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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鹤林玉露十九

丙编 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0–133 段

。”至今读者为之凄楚。惟我光尧为天下得人,而孝宗以舜、禹之资,躬曾、闵之行,彩衣▯煌,参侍游遨于湖山之间,赋诗饮酒,承颜适志,以天下养者二十四年,此开辟以来所未有也。杨诚斋《庆寿口号》曰:“长乐宫前望翠华,玉皇来贺太皇家。青天白日仍飞雪,错认东风转柳花。”“春色何须羯鼓催,君王元日领春回。牡丹芍药蔷薇朵,都向千官帽上开。”“双金狮子四金龙,喷出香云绕殿中。太上垂衣今上拜,百王曾有个家风。”“帝捧瑶觞玉座前,彩衣三世祝尧年。天皇八十一万岁,休说《庄》椿两八千。”“大父晨兴未出房,君王忍冷立风廊。忽然鸣跸珠帘卷,万岁传声震八荒。”“花外班行雾外天,何缘子细望龙颜。小窥玉色真难老,底用▯瞿仙九转丹。”“甘露祥风天上来,今回恩数赛前回。都将四海欢声沸,酿作慈皇万寿杯。”“尧舜同时已甚都,祖孙四世古今无。谁将写日摹天手,画作《皇王盛事图》。”光尧晚岁尤康强,孝宗尝谓周益公曰:“太上极善将摄,终日端坐不倦,全不饮酒。晡时即入寝阁,五更便起。多服疏利药,服牵牛圆至四五十粒。其异禀如此,他人如何及。圣寿登八十一”云。

译至今读的人为此感到凄楚。只有我光尧皇帝为天下得到贤才,而孝宗具备舜、禹的资质,亲身践行曾参、闵子骞的孝行,穿着彩衣,在湖山之间陪伴侍奉、游玩,赋诗饮酒,顺承容颜、适意尽孝,以天下之力奉养达二十四年,这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杨诚斋《庆寿口号》说:“在长乐宫前遥望翠华仪仗,玉皇大帝前来祝贺太皇之家。青天白日里依然飞雪,错把东风转动的柳絮当作雪花。”“春色何须羯鼓催促,君王在元日引领春天回归。牡丹、芍药、蔷薇花朵,都在千官的帽子上绽放。”“双金狮子四金龙,喷出香云环绕殿中。太上皇垂衣拱手,当今皇帝跪拜,百代帝王曾有这样的好家风。”“皇帝捧着玉杯在玉座前,彩衣三世祝颂尧帝般的长寿。天皇八十一万岁,不必说《庄子》中椿树的两八千年。”“祖父早晨起身还未出房门,君王忍冷站在风廊中。忽然鸣响警跸珠帘卷起,万岁传声震动八方。”“花外班列如雾外天空,怎能仔细瞻望龙颜。稍微窥见玉色真是不老,何须用瞿仙的九转金丹。”“甘露祥风从天上来,这次恩数超过前次。都将四海欢声沸腾,酿作慈皇万寿杯。”“尧舜同时已经很好,祖孙四世古今没有。谁将摹写日月的手,画成《皇王盛事图》。”光尧皇帝晚年尤其健康强壮,孝宗曾对周益公说:“太上皇极善于保养,终日端坐不倦,完全不饮酒。傍晚就进入寝阁,五更便起。多服用疏利药,服用牵牛丸达到四五十粒。他的异禀如此,他人如何能及。圣寿登上八十一岁。”

凡作文章,须要胸中有万卷书为之根柢,自然雄浑有筋骨,精明有气魄,深醇有意味,可以追古作者。若作诗,只就诗中探撷;作四六,只就四六中斗凑;作古文,只就《史》、《汉》、韩、柳中取其奇字硬语,模拟而为之;如此岂能如《霓裳》一曲,高掩前古哉,王荆公谓今之作文者,如拾奇花之英,掬而玩之,虽芳馨可爱,而根柢蔑如矣。虽然,岂独文哉!近时讲性理者,亦几于舍六经而观语录。甚者将程、朱语录而编之若策括策套,此其于吾身心不知果何益乎!魏鹤山答友人书云:“须从诸经字字看过,思所以自得,不可只从前贤言语上作工夫。”又云:“要作穷理格物工夫,须将三代以前模规在胸次,若只在汉晋诸儒脚迹下盘旋,终不济事。”又云:“向来多看先儒解说,近思之,不如一一自圣经看来。盖不到地头亲自涉历一番,终是见得不真。又非一一精体实践,则徒为谈辨文采之资耳。来书乃谓只须祖述朱文公诸书,文公诸书,读之久矣,政缘不欲于卖花担上看桃李,须树头枝底方见活精神也。”鹤山此论,学者不可不佩服。余尝辑《心学经传》十卷,序发之辞有曰:“学者不求之周、程、张、朱固不可,徒求之周、程、张、朱,而不本之六经,是舍祢而宗兄也。不求之六经固不可,徒求之六经,而不反之吾心,是买椟而弃珠也。”

  杜陵《花卿歌》末云:“人道我卿绝世无,既称绝世无,天子何不唤取守京都。”此诗全篇形容其勇锐有余而忠义不足,故虽可以守京都,而天子终不敢信用之。语意涵蓄不迫切,使人咀嚼而自得之。可以亚《国风》矣。或曰,末句乃恨天子不用之之词,非也。

  范二员外、吴十侍御访杜少陵于草堂,少陵偶出,不及见,谢以诗云:“暂往比邻去,空闻二妙归。幽栖诚简略,衰白已光辉。野外贫家远,村中好客稀。论文或不愧,重肯款柴扉。”陈后山在京师,张文潜、晁无咎为馆职,联骑过之。后山偶出萧寺,二君题壁而去。后山亦谢以诗云:“白社双林去,高轩二妙来。排门冲鸟雀,挥壁带尘埃。不惮升堂费,深愁载酒回。功名付公等,归路在蓬莱。”杜、陈一时之事相类,二诗酝藉风流,亦未易可优劣。

  姚镛为吉州判官,以平寇论功,不数年擢守章贡。为人疏隽,喜作诗,自号雪蓬。尝令画工肖其像:骑牛于涧谷之间。索郡人赵东野题诗,东野题云:“骑牛无笠又无蓑,断陇横冈到处过。暖日暄风不常有,前村雨暗却如何?”盖规切之也。居无何,忤帅臣,以贪劾之。时端平更化之初,施行特重,贬衡阳,人皆服东野之先见。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死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扬子云作《法言》,蜀之富人载钱五十万求书名其间,子云不可。李仲元、郑子真不持钱,子云书之,至今与日月争光。余观韩退之《送穷文》,历述穷鬼之害,至末乃云:“吾立子名,百世不磨。”是到底却得穷鬼力。夷、齐、李、郑,亦所谓得穷鬼力者也。

  俗语云:“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指心而言也。三字虽不见于经传,却亦甚雅。余尝作《方寸地说》,其辞云:或问方寸地何地也?亦有治地之法否乎?余曰:伟哉问!世之人固有无立锥地者,亦有跨都兼邑者,有无贫富相绝也。惟此方寸地,人人有之,敛之其细无伦,充之包八荒,备万物,无界限,无方体。甚矣!其地之灵也。然此地人人有,而治地之力,不人人能施,治地之法,不人人能知。故芜秽不治者,有此地而不能治。治而不知其法者,虽治此地,亦犹不治此地。是故孔子、孟轲,治地之农师圃师也;六经、《语》、《孟》,治地之《齐民要术》也;良知良能,恻隐羞恶,是非辞逊之端,嘉种之诞降者也;博文约礼,仰观俯察,求辅仁切亻思之功,资直谅多闻之益,培粪灌溉法也;时时习,日日新,暗室屋漏守之密,视听言动察之精,封植长养法也;忿必惩,欲必窒,惰必警,轻必

译凡是写文章,必须胸中有万卷书作为根基,自然雄浑而有筋骨,精明而有气魄,深厚醇正而有意味,可以追得上古代的作者。如果写诗,只在诗中搜求摘取;写骈文,只在骈文中拼凑;写古文,只在《史记》、《汉书》、韩愈、柳宗文中选取奇字硬语,模仿着来写;这样怎么能像《霓裳羽衣曲》那样,高超地掩盖前代古人呢?王安石说现在写文章的人,如同拾取奇花的花瓣,捧在手里玩赏,虽然芳香可爱,但根基却毫无根基了。虽然如此,难道只是文章如此吗!近来讲论性理的人,也几乎舍弃六经而去阅读语录。更甚的将程颐、朱熹的语录编成科举考试的策括套路,这对于我们的身心究竟有什么益处呢!魏了翁在答复友人的信中说:“必须从各种经书中逐字逐句地看过,思考从而自得,不可只在前贤言语上下功夫。”又说:“要做穷究事理、推究事物的功夫,必须将夏商周三代以前的规范准则放在心中,如果只在汉晋诸儒的足迹下盘旋,终究无济于事。”又说:“向来多看先儒的解说,近来思考,不如一一从圣经中来看。大概不到实地亲自经历一番,终究是看不真切。又如果不一一精心体会并实践,就只是作为谈论辩驳、文采的资粮罢了。来信说只需祖述朱文公的各种书,朱文公的各种书,读久了,正是不愿在卖花担上看桃李,必须到树头枝底才能见到活的精神。”魏了翁的这番议论,学者不可不佩服。我曾辑录《心学经传》十卷,序言中阐发的辞句说:“学者不向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求索固然不可以,只向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求索,而不以六经为根本,这是舍弃父亲而尊崇兄长。不向六经求索固然不可以,只向六经求索,而不反求于自己的内心,这是买下了盒子却丢弃了珍珠。”

杜甫《花卿歌》末尾说:“人们说花卿举世无双,既然称举世无双,天子为什么不召他去守卫京都。”这首诗全篇形容他勇猛锐利有余而忠义不足,所以虽然可以守卫京都,但天子终究不敢信用他。语意含蓄不迫切,使人咀嚼而自得。可以仅次于《国风》了。有人说,末句是怨恨天子不任用他的言辞,不对。

范二员外、吴十侍御拜访杜甫于草堂,杜甫偶然外出,来不及见面,用诗致谢说:“暂时到邻居那里去,空听到两位妙人归来。幽居确实简略,衰白已显光辉。野外贫家遥远,村中好客稀少。论文或许不惭愧,重肯款待柴扉。”陈师道在京师,张耒、晁补之为馆职,联骑拜访他。陈师道偶然外出到萧寺,两位先生题壁而去。陈师道也用诗致谢说:“白社双林去,高轩二妙来。排门冲鸟雀,挥壁带尘埃。不惮升堂费,深愁载酒回。功名付公等,归路在蓬莱。”杜甫、陈师道一时之事相类似,两首诗蕴藉风流,也不容易分出优劣。

姚镛担任吉州判官,因平定寇乱论功,不到几年提拔为章贡太守。为人疏朗俊逸,喜欢写诗,自号雪蓬。曾让画工画他的画像:骑牛于涧谷之间。请郡人赵东野题诗,东野题诗说:“骑牛无笠又无蓑,断陇横冈到处过。暖日暄风不常有,前村雨暗却如何?”这是规劝切戒他。过了不久,得罪了帅臣,以贪婪弹劾他。当时正值端平更化之初,施行特别严厉,贬到衡阳,人们都佩服东野的先见之明。

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的时候,百姓没有德行可称颂。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到现在还称颂他们。扬雄作《法言》,蜀地的富人载钱五十万请求书名其中,扬雄不答应。李仲元、郑子真不持钱,扬雄为他们书写,至今与日月争光。我看韩愈《送穷文》,历述穷鬼的危害,到最后却说:“我立你名,百世不磨。”是到底却得了穷鬼的力。伯夷、叔齐、李仲元、郑子真,也是所谓得了穷鬼的力的人。

俗语说:“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指的是心而言。三字虽不见于经传,却也很雅致。我曾作《方寸地说》,其辞说:有人问方寸地是什么地方?也有治理土地的方法吗?我说:伟大的问题!世上的人固然有无立锥之地的人,也有跨都兼邑的人,有无贫富相绝的。只有这方寸地,人人都有,收敛它细小无与伦比,扩充它包罗八荒,具备万物,无界限,无方体。太神奇了!这土地的灵性。然而这土地人人都有,而治理土地的力量,不是人人能施加,治理土地的方法,不是人人能知道。所以荒芜不治的,有这土地而不能治理。治理而不知道方法的,虽然治理这土地,也如同不治理这土地。因此孔子、孟轲,是治理土地的农师圃师;六经、《论语》、《孟子》,是治理土地的《齐民要术》;良知良能,恻隐羞恶,是非辞逊之端,是嘉种的诞降;博文约礼,仰观俯察,求辅仁切思之功,资直谅多闻之益,是培粪灌溉法;时时习,日日新,暗室屋漏守之密,视听言动察之精,是封植长养法;忿必惩,欲必窒,惰必警,轻必

矫,无稽之言必不听,便佞之友必不亲,芟蕹耘锄法也。优游而厌饮之,固守而静俟之,不躐等,不陵节,不求闻,不计获,乃宋人之不揠苗,郭橐驼之善种树也。诚如是,则信善而大化,笃实而辉光,通神明,赞化育,乃实颖实栗之时,参天溜雨之日也。治地至此,始可言善治地矣。道家有寸田尺宅之说,养生引年者取之;里谚有留方寸地与子孙耕之说,种德食报者取之。其言未为无理,要皆堕于一偏。若从孔、孟治地之法,则仁者必寿,善者必福,清明之志气如神,厚德之流光浸远。道家、里谚之说,在其中矣。虽然,是地也,嘉种固所素有,恶种亦易以生。嘉种每难于封殖,恶种常至于蔓延。其或认▯贰棘为美▯贾,认ㄗ稗为良苗,则天之沃沃,恶种日见其猥大而嘉种微矣。呜呼噫嘻!可惧也哉!然则如之何?曰:在早辨。

译矫,没有根据的话一定不听,谄媚巧言的朋友一定不亲近,这是除草耕耘的方法。悠闲自在地满足饮食,坚定地守着并安静地等待,不超越等级,不违背节度,不追求名声,不计算收获,这就是宋人不拔苗助长、郭橐驼善于种树的做法。如果真能这样,那么诚信就会完善而教化宏大,笃实就会显耀光辉,通达神明,辅助化育,这才是果实饱满、枝叶参天遮雨的时候。治理土地到了这个地步,才可以说是善于治理土地了。道家有寸田尺宅的说法,养生延年的人采纳它;民间谚语有留下方寸之地给子孙耕种的说法,积德求报的人采纳它。这些话并非没有道理,但都偏执于一端。如果按照孔子、孟子治理土地的方法,那么仁爱的人必定长寿,善良的人必定有福,清明的志气如同神明,深厚的德行其光辉日益深远。道家、民间谚语的说法,都包含在其中了。虽然如此,这块土地,良种固然本来就有,劣种也很容易生长。良种往往难以培育壮大,劣种常常蔓延滋长。如果误把荆棘当作美木,误把稗草当作良苗,那么上天赐予的肥沃土地,劣种日益显得猥琐庞大,而良种却日渐衰微了。唉!真是令人恐惧啊!那么该怎么办呢?说:在于及早辨别。

绘雪者不能绘其清,绘月者不能绘其明,绘花者不能绘其馨,绘泉者不能绘其声,绘人者不能绘其情,然则言语文字,固不足以尽道也。

  古诗云:“一日看除目,三年损道心。”余谓人患道心不存耳,道心果存,岂看除目所得损哉?彼慕膻嗅饵之念,洗涤未净,往往身寄山林,而心存朝市,迹履泉石,而意系轩冕,视山林泉石,反若笼槛桎梏,宜其看除目而心为之损也。特所损者,人心耳,岂道心哉!伊川曰:百官万务,金革百万之众,曲肱饮水,乐在其中矣。万变皆在人,其实无一事。朱文公云:艮其背,是止于止;行其庭,是止于动;不获其身,是无与于己;不见其人,是亦不见人。无人无己,但见是此道理,各止其所也,止而至于如此,其谁能动之!昔有僧居深山中,山鬼百计害之,或诱以淫声美色,或眩以珍羞玩好,或惧以奇形异物,或胁以刀锯炮烙,僧皆不为之动,久之乃寂然无有。或问其故,僧曰:“山鬼之伎俩有尽,老僧之不闻不见无尽。”此即所谓不获其身,不见其人者也。心安如是,又岂除目所能损哉!

  有士夫于京师买一妾,自言是蔡太师府包子厨中人。一日,令其作包子,辞以不能。诘之曰:“既是包子厨中人,何为不能作包子?”对曰:“妾乃包子厨中缕葱丝者也。”曾无疑乃周益公门下士,有委之作志铭者,无疑援此事以辞曰:“某于益公之门,乃包子厨中缕葱丝者也,焉能作包子哉!”

  全州士人滕处厚,贻书魏鹤山云:“汉人谓士修于家,而坏于天子之庭。夫能珠于天子之庭者,必其未尝修之于家者也。”可谓至论。然余观柳子厚《河间传》,非不修于家也,及窃视持己者甚美,左右为不善者,己更得适意,鼻息▯弗然,则虽欲不坏于天子之庭,得乎!要之不坏于天子之庭,乃特立独行者也。若夫中人,虽修于家,其不坏于天子之庭者,鲜矣。

  马燧讨李怀光,夜宿一村,问田父,此何村也,曰:“名埋怀村。”燧大喜曰:“吾诛怀光必矣!”澶渊之役,亦以宋捷为吉兆。岳飞讨杨么,时么据洞庭,出没不可测。偶获一谍者,问其巢穴,对曰:“险阻安可入?惟飞乃能入耳。”飞大笑曰:“天遣汝为此言,吾必破其巢穴。”三军大喜,迄严之。盖用兵行师,倘得吉兆,亦足以壮三军之气。重耳出奔,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此本相戏,而子犯乃曰天赐也,却说从吉兆上去。盖以坚从亡者之心。如狐鸣鱼书之类,至诈为吉兆以动众。若老妪赤帝之称,芒砀云气之瑞,昭灼如此,安得使豪杰之不景从乎!

译画雪的人不能画出它的清冷,画月的人不能画出它的明亮,画花的人不能画出它的芬芳,画泉水的人不能画出它的声音,画人的人不能画出他的情态,既然如此,言语文字本来就不能完全表达大道。

古诗说:“看了一天的官职任免名单,就损害了三年的修道之心。”我认为,人只怕修道之心不存罢了,修道之心如果真的存在,难道看官职任免名单就能损害它吗?那些羡慕腥膻、嗅闻诱饵的念头,如果没有洗涤干净,往往身体寄居在山林之中,而心思却牵挂着朝廷和市井,足迹踏在泉水岩石之上,而心意却系念着高官显爵,看待山林泉石,反而像是牢笼和枷锁,适宜他们看了官职任免名单而心境受到损害。只是所损害的,是人心罢了,难道是道心吗!伊川先生说:百官万务,金戈铁马百万之众,曲着胳膊枕着喝水,乐趣就在其中了。万变都在人身上,其实没有一件事。朱文公说:艮卦的背,是止于静止;行走在庭院,是止于行动;不获得自己的身体,是不与自己有关;看不见别人,也是看不见人。没有别人也没有自己,只见这道理,各自止于其所,止到如此地步,谁能动摇它!从前有个僧人住在深山中,山鬼用各种计谋害他,有的用淫靡的声音和美色诱惑他,有的用珍美的食物和玩物眩惑他,有的用奇异的形状和异物恐吓他,有的用刀锯炮烙威胁他,僧人都不为之所动,很久之后山鬼就寂静消失了。有人问他缘故,僧人说:“山鬼的伎俩有穷尽,老僧的不闻不见没有穷尽。”这就是所谓的不获得自己的身体,看不见别人。心境安定像这样,又哪里是官职任免名单所能损害的呢!

有个士大夫在京城买了一个妾,她自称是蔡太师府中包子厨房的人。一天,让她做包子,她推辞说不会。追问她说:“既然是包子厨房的人,为什么不会做包子?”她回答说:“妾是包子厨房中切葱丝的人。”曾无疑是周益公门下的士人,有人委托他写志铭,曾无疑引用这件事来推辞说:“我在益公门下,乃是包子厨房中切葱丝的人,怎么能做包子呢!”

全州士人滕处厚,写信给魏鹤山说:“汉代人认为士人在家中修养,而在天子的朝廷上败坏。那些能在天子的朝廷上败坏的人,必定是未曾在家中修养的人。”可以说是极精辟的议论。然而我看柳子厚的《河间传》,并非不在家中修养,等到私下观察他持身的人非常美好,身边的人做不善的事,自己反而更加称心如意,鼻息间不屑一顾,那么即使想不在天子的朝廷上败坏,能吗!总之不在天子的朝廷上败坏,乃是特立独行的人。至于中等资质的人,即使在家中修养,他们不在天子的朝廷上败坏的,很少了。

马燧讨伐李怀光,夜晚宿在一个村庄,问农夫,这是什么村庄,回答说:“名叫埋怀村。”马燧大喜说:“我诛杀怀光一定了!”澶渊之战,也以宋捷为吉兆。岳飞讨伐杨么,当时杨么占据洞庭湖,出没不可预测。偶然抓获一个间谍,问他巢穴在哪里,回答说:“险阻怎么可以进入?只有岳飞才能进入罢了。”岳飞大笑说:“上天派你说这话,我必定攻破他的巢穴。”三军大喜,最终严厉地攻破了它。大概用兵行军,倘若得到吉兆,也足以壮大三军的气势。重耳出奔,向野人乞食。野人给他一块土,这本是戏弄,而子犯却说这是天赐,却说从吉兆上去。大概是为了坚定跟随逃亡的人的心。像狐鸣鱼书之类,甚至诈为吉兆以动员众人。像老妪称赤帝,芒砀云气的祥瑞,如此明显,怎么能不让豪杰们不景仰跟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