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命下第三十七
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今人固与禽兽麋鹿、蜚鸟、贞虫异者也,今之禽兽麋鹿、蜚鸟、贞虫,因其羽毛以为衣裘,因其蹄蚤以为裤屦,因其水草以为饮食。故唯使雄不耕稼树艺,雌亦不纺绩织纴,衣食之财固已具矣。今人与此异者也,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君子不强听治,即刑政乱;贱人不强从事,即财用不足。今天下之士君子,以吾言不然,然即姑尝数天下分事,而观乐之害。王公大人蚤朝晏退,听狱治政,此其分事也;士君子竭股肱之力,但其思虑之智,内治官府,外收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仓廪府库,此其分事也;农夫蚤出暮入,耕稼树艺,多聚叔粟,此其分事也;妇人夙兴夜寐,纺绩织纴,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此其分事也。今惟毋在乎王公大人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蚤朝晏退,听狱治政,是故国家乱而社稷危矣。今惟毋在乎士君子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竭股肱之力,但其思虑之智,内治官府,外收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仓廪府库,是故仓廪府库不实。今惟毋在乎农夫说乐而听之,即必不能蚤出暮入,耕稼树艺,多聚叔粟,是故叔粟不足。今惟毋在乎妇人说乐而听之,即不必能夙兴夜寐,纺绩织纴,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是故布縿不兴。曰:孰为大人之听治而废国家之从事?曰:乐也。』
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先王之书,汤之官刑有之曰:『其恒舞于宫,是谓巫风。其刑君子出丝二卫,小人否,似二伯黄径。』乃言曰:「呜乎!舞佯佯,黄言孔章,上帝弗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顺,降之百殃,其家必怀丧。」察九有之所以亡者,徒从饰乐也。于武观曰:「启乃淫溢康乐,野于饮食,将将铭苋磬以力,湛浊于酒,渝食于野,万舞翼翼,章闻于大,天用弗式。」故上者天鬼弗戒,下者万民弗利。』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士君子,请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在乐之为物,将不可不禁而止也。』
非乐中第三十三
非乐下第三十四
卷九
非命上第三十五
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为政国家者,皆欲国家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然而不得富而得贫,不得众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乱,则是本失其所欲,得其所恶,是故何也?』子墨子言曰:『执有命者以集于民闲者众。执有命者之言曰:「命富则富,命贫则贫,命众则众,命寡则寡,命治则治,命乱则乱,命寿则寿,命夭则夭,命,……虽强劲何益哉?」以上说王公大人,下以驵百姓之从事,故执有命者不仁。故当执有命者之言,不可不明辨。』
然则明辨此之说将柰何哉?子墨子言曰:『必立仪,言而毋仪,譬犹运钧之上而立朝夕者也,是非利害之辨,不可得而明知也。故言必有三表。』何谓三表?子墨子言曰:『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于何本之?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于何原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于何用之?废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此所谓言有三表也。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有。盖尝尚观于圣王之事,古者桀之所乱,汤受而治之;纣之所乱,武王受而治之。此世未易民未渝,在于桀纣,则天下乱;在于汤武,则天下治,岂可谓有命哉!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有。盖尝尚观于先王之书,先王之书,所以出国家,布施百姓者,宪也。先王之宪,亦尝有曰「福不可请,而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所以听狱制罪者,刑也。先王之刑亦尝有曰「福不可请,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所以整设师旅,进退师徒者,誓也。先王之誓亦尝有曰:「福不可请,祸不可讳,敬无益,暴无伤」者乎?』是故子墨子言曰:『吾当未盐数,天下之良书不可尽计数,大方论数,而五者是也。今虽毋求执有命者之言,不必得,不亦可错乎?今用执有命者之言,是覆天下之义,覆天下之义者,是立命者也,百姓之谇也。说百姓之谇者,是灭天下之人也』。然则所为欲义在上者,何也?曰:『义人在上,天下必治,上帝山川鬼神,必有干主,万民被其大利。』何以知之?子墨子曰:『古者汤封于亳,绝长继短,方地百里,与其百姓兼相爱,交相利,移则分。率其百姓,以上尊天事鬼,是以天鬼富之,诸侯与之,百姓亲之,贤士归之,未殁其世,而王天下,政诸侯。昔者文王封于岐周,『绝长继短,方地百里,与其百姓兼相爱、交相利,则,是以近者安其政,远者归其德。闻文王者,皆起而趋之。罢不肖股肱不利者,处而愿之曰:「柰何乎使文王之地及我,吾则吾利,岂不亦犹文王之民也哉。」是以天鬼富之,诸侯与之,百姓亲之,贤士归之,未殁其世,而王天下,政诸侯。乡者言曰:义人在上,天下必治,上帝山川鬼神,必有干主,万民被其大利。吾用此知之。
译因此墨子说:“制作音乐是不对的。现在人本来就和禽兽、麋鹿、飞鸟、昆虫不同。现在的禽兽、麋鹿、飞鸟、昆虫,凭借它们的羽毛来做衣服皮袄,凭借它们的蹄爪来做鞋袜,凭借水草来做饮食。所以即使让雄性不耕种种植,雌性也不纺纱织布,衣食的财物本来就已经具备了。现在人和这些不同,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生存,不依靠自己的力量就不能生存。君子不努力听断政务,刑罚政事就会混乱;平民不努力从事劳作,财物用度就会不足。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认为我的话不对,那么暂且列举天下人的分工,来看看音乐的害处。王公大人早上上朝晚上退朝,审理案件治理政事,这是他们的分工;士人君子竭尽四肢的力量,运用思虑的智慧,对内治理官府,对外征收关市、山林、沼泽的利益,来充实粮仓府库,这是他们的分工;农夫早出晚归,耕种种植,多积聚粮食,这是他们的分工;妇人早起晚睡,纺纱织布,多处理麻丝葛线织成布匹,这是他们的分工。现在假如王公大人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早上上朝晚上退朝,审理案件治理政事,所以国家混乱而社稷危亡。现在假如士人君子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竭尽四肢的力量,运用思虑的智慧,对内治理官府,对外征收关市、山林、沼泽的利益,来充实粮仓府库,所以粮仓府库不充实。现在假如农夫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早出晚归,耕种种植,多积聚粮食,所以粮食不足。现在假如妇人喜欢音乐而听它,就一定不能早起晚睡,纺纱织布,多处理麻丝葛线织成布匹,所以布匹不兴盛。问:是谁让大人听断政务而废弛国家的劳作呢?答:是音乐。”
因此墨子说:“制作音乐是不对的。怎么知道它是这样的呢?说先王的典籍,商汤的官刑中有这样的话:‘那些经常在宫中跳舞的,这叫巫风。它的刑罚是君子罚出丝二卫,小人则不罚,好像二伯黄径一样。’于是说:‘唉!跳舞的样子洋洋自得,黄言非常显著,上帝不再常佑,九州因此灭亡,上帝不顺从,降下百种灾祸,他们的家必定遭受丧亡。’考察九州之所以灭亡的原因,只是由于装饰音乐。在《武观》中说:‘启沉溺于安乐,在野外饮食,将将地敲击磬石用力,沉湎于浊酒,在野外吃饭,万舞整齐有序,名声传扬于天下,上天因此不效法他。’所以上面的天鬼不保佑,下面的万民不得利。”
因此墨子说:“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如果真想要兴起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对于音乐这种东西,就不能不禁止和停止。”
《非乐中》第三十三
《非乐下》第三十四
卷九
《非命上》第三十五
墨子说:“古时候王公大人,治理国家的人,都希望国家富裕,人口众多,刑罚政事治理得好。然而没有得到富裕却得到贫穷,没有得到众多却得到稀少,没有得到治理却得到混乱,这就是根本失去了他们想要的,得到了他们厌恶的,这是什么原因呢?”墨子说:“主张有命运的人聚集在民间的很多。主张有命运的人说:‘命定富裕就富裕,命定贫穷就贫穷,命定众多就众多,命定稀少就稀少,命定治理就治理,命定混乱就混乱,命定长寿就长寿,命定短命就短命,命,……即使强劲又有什么益处呢?’对上以此劝说王公大人,对下以此怠慢百姓的劳作,所以主张有命运的人不仁。所以对于主张有命运的人的话,不能不明确辨明。”
那么明确辨明这种说法该怎么办呢?墨子说:“一定要确立标准,说话没有标准,就像在旋转的陶轮上辨别早晚一样,是非利害的辨别,不可能清楚地知道。所以说话必须有三个标准。”什么叫三个标准?墨子说:“有本原的,有推究的,有应用的。从哪里本原?向上本原于古代圣王的事迹。从哪里推究?向下推究百姓耳目的实情。从哪里应用?把它作为刑罚政事,观察它是否符合国家百姓人民的利益。这就是所说的说话有三个标准。”
然而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有人认为命运是有的。暂且向上观察圣王的事迹,古代夏桀所混乱的,商汤接受而治理好;商纣所混乱的,周武王接受而治理好。这个世道没有改变,百姓没有变化,在夏桀商纣时,天下就混乱;在商汤周武王时,天下就治理好,怎么能说是有命运呢!
然而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有人认为命运是有的。暂且向上观察先王的典籍,先王的典籍,用来治理国家,布施百姓的,是宪令。先王的宪令,曾经有过说“福不可祈求,祸不可回避,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的吗?用来审理案件制定罪刑的,是刑法。先王的刑法曾经有过说“福不可祈求,祸不可回避,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的吗?用来整顿设置军队,进退士兵的,是誓辞。先王的誓辞曾经有过说:“福不可祈求,祸不可回避,恭敬没有益处,暴虐没有伤害”的吗?因此墨子说:“我还没有完全数完,天下的好书不能全部计数,大致列举,就是这五种。现在即使不寻求主张有命运的人的话,不一定能得到,不也可以废弃吗?现在使用主张有命运的人的话,是颠覆天下的道义,颠覆天下的道义的,是确立命运的人,是百姓的祸害。说百姓的祸害,是毁灭天下的人。”那么所想要道义在上的,为什么呢?说:“道义的人在位,天下必定治理好,上帝山川鬼神,必定有主宰,万民得到大的利益。”怎么知道呢?墨子说:“古时候商汤封在亳,截长补短,方圆百里,和他的百姓兼相爱,交相利,迁移就分配。率领他的百姓,向上尊崇天侍奉鬼,所以天鬼使他富裕,诸侯归附他,百姓亲近他,贤士归向他,没有死完他的时代,就称王天下,统治诸侯。从前周文王封在岐周,‘截长补短,方圆百里,和他的百姓兼相爱、交相利,所以,近处的人安定他的政事,远处的人归附他的德行。听说文王的,都起来奔赴他。疲弱不贤四肢不利的人,坐着希望说:‘怎么能让文王的土地波及我,我就得到利益,难道不也像文王的百姓吗。’所以天鬼使他富裕,诸侯归附他,百姓亲近他,贤士归向他,没有死完他的时代,就称王天下,统治诸侯。刚才说:道义的人在位,天下必定治理好,上帝山川鬼神,必定有主宰,万民得到大的利益。我用这个知道。”
是故古之圣王发宪出令,设以为赏罚以劝贤,是以入则孝慈于亲戚,出则弟长于乡里,坐处有度,出入有节,男女有辨。是故使治官府,则不盗窃,守城则不崩叛,君有难则死,出亡则送。此上之所赏,而百姓之所誉也。执有命者之言曰:「上之所赏,命固且赏,非贤故赏也。上之所罚,命固且罚,不暴故罚也。」是故入则不慈孝于亲戚,出则不弟长于乡里,坐处不度,出入无节,男女无辨。是故治官府则盗窃,守城则崩叛,君有难则不死,出亡则不送。此上之所罚,百姓之所非毁也。执有命者言曰:「上之所罚,命固且罚,不暴故罚也。上之所赏,命固且赏,非贤故赏也。」以此为君则不义,为臣则不忠,为父则不慈,为子则不孝,为兄则不良,为弟则不弟,而强执此者,此特凶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也。
然则何以知命之为暴人之道?昔上世之穷民,贪于饮食,惰于从事,是以衣食之财不足,而饥寒冻馁之忧至,不知曰「我罢不肖,从事不疾」,必曰「我命固且贫」。昔上世暴王不忍其耳目之淫,心涂之辟,不顺其亲戚,遂以亡失国家,倾覆社稷,不知曰「我罢不肖,为政不善」,必曰「吾命固失之。」于仲虺之告曰:「我闻于夏人,矫天命布命于下,帝伐之恶,龚丧厥师。」此言汤之所以非桀之执有命也。于太誓曰:「纣夷处,不用事上帝鬼神,祸厥先神禔不祀,乃曰吾民有命,无廖排漏,天亦纵弃之而弗葆。」此言武王所以非纣执有命也。今用执有命者之言,则上不听治,下不从事。上不听治,则刑政乱;下不从事,则财用不足,上无以供粢盛酒醴,祭祀上帝鬼神,下无以降绥天下贤可之士,外无以应待诸侯之宾客,内无以食饥衣寒,将养老弱。故命上不利于天,中不利于鬼,下不利于人,而强执此者,此特凶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也。』
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忠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执有命者之言,不可不非,此天下之大害也。』
非命中第三十六
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谈,由文学之为道也,则不可而不先立义法。若言而无义,譬犹立朝夕于员钧之上也,则虽有巧工,必不能得正焉。然今天下之情伪,未可得而识也,故使言有三法。三法者何也?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于其本之也,考之天鬼之志,圣王之事;于其原之也,征以先王之书;用之柰何,发而为刑。此言之三法也。
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亡,我所以知命之有与亡者,以众人耳目之情,知有与亡。有闻之,有见之,谓之有;莫之闻,莫之见,谓之亡。然胡不尝考之百姓之情?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尝见命之物,闻命之声者乎?则未尝有也。若以百姓为愚不肖,耳目之情不足因而为法,然则胡不尝考之诸侯之传言流语乎?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尝有闻命之声,见命之体者乎?则未尝有也。然胡不尝考之圣王之事?古之圣王,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而劝之为善,发宪布令以教诲,明赏罚以劝沮。若此,则乱者可使治,而危者可使安矣。若以为不然,昔者,桀之所乱,汤治之;纣之所乱,武王治之。此世不渝而民不改,上变政而民易教,其在汤武则治,其在桀纣则乱,安危治乱,在上之发政也,则岂可谓有命哉!夫曰有命云者亦不然矣。
今夫有命者言曰:「我非作之后世也,自昔三代有若言以传流矣。今故先生对之?」曰:夫有命者,不志昔也三代之圣善人与?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也?何以知之?初之列士桀大夫,慎言知行,此上有以规谏其君长,下有以教顺其百姓,故上得其君长之赏,下得其百姓之誉。列士桀大夫声闻不废,流传至今,而天下皆曰其力也,必不能曰我见命焉。
是故昔者三代之暴王,不缪其耳目之淫,不慎其心志之辟,外之驱骋田猎毕弋,内沈于酒乐,而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繁为无用,暴逆百姓,使下不亲其上,是故国为虚厉,身在刑僇之中,不用曰:我罢不肖,「我为刑政不善」,必曰:「我命故且亡。」虽昔也三代之穷民,亦由此也。内之不能善事其亲戚,外不能善事其君长,恶恭俭而好简易,贪饮食而惰从事,衣食之财不足,使身至有饥寒冻馁之忧,必不能曰:「我罢不肖,我从事不疾」,必曰:「我命固且穷。」虽昔也三代之伪民,亦犹此也。繁饰有命,以教众愚朴人久矣。圣王之患此也,故书之竹帛,琢之金石,于先王之书仲虺之告曰:「我闻有夏,人矫天命,布命于下,帝式是恶,用阙师。」此语夏王桀之执有命也,汤与仲虺共非之。先王之书太誓之言然曰:「纣夷之居,而不用事上帝,弃阙其先神而不祀也,曰:『我民有命,毋僇其务。』天不亦弃纵而不葆。」此言纣之执有命也,武王以太誓非也。有于三代不国有之曰:「女毋崇天之有命也。」命三不国亦言命之无也。于召公之执令于然,且:『「敬哉!无天命,惟予二人,而无造言,不自降天之哉得之。」在于商、夏之诗书曰:「命者暴王作之。」且今天下之士君子,将欲辩是非利害之故,当天有命者,不可不疾非也。』执有命者,此天下之厚害也,是故子墨子非也。
译因此,古代的圣明君主发布法令,设立赏罚制度来鼓励贤能之人,所以人们在家对亲属孝顺慈爱,在外对乡里长辈尊敬谦让,坐卧起居有法度,出入行动有节制,男女有别。因此,让他们管理官府,就不会盗窃;守卫城池,就不会溃败叛变;君主有危难,他们就愿效死;君主流亡,他们就护送。这是君主所奖赏的,也是百姓所称赞的。信奉“天命论”的人说:“君主所奖赏的,是命运本来就注定要奖赏的,并不是因为贤能才奖赏;君主所惩罚的,是命运本来就注定要惩罚的,并不是因为残暴才惩罚。”因此,人们在家对亲属不孝顺慈爱,在外对乡里长辈不尊敬谦让,坐卧起居无法度,出入行动无节制,男女无别。因此,管理官府就盗窃,守卫城池就溃败叛变,君主有危难就不愿效死,君主流亡就不护送。这是君主所惩罚的,也是百姓所谴责的。信奉“天命论”的人却说:“君主所惩罚的,是命运本来就注定要惩罚的,并不是因为残暴才惩罚;君主所奖赏的,是命运本来就注定要奖赏的,并不是因为贤能才奖赏。”用这种观点来做君主就不义,做臣子就不忠,做父亲就不慈,做儿子就不孝,做兄长就不良,做弟弟就不悌,而强行坚持这种观点的,这不过是凶恶言论产生的根源,是暴君的路数。
那么,凭什么知道“天命”是暴君的路数呢?从前上古时代的穷苦百姓,贪恋饮食,懒惰于劳作,因此衣食财物不足,饥寒冻饿的忧患降临,他们不说“我无能不成才,劳作不勤勉”,必定说“我的命运本来就注定贫穷”。从前上古时代的暴君,不能克制耳目纵欲,心志邪僻,不和睦亲属,最终导致国家灭亡,社稷倾覆,他们不说“我无能不成才,政治不善”,必定说“我的命运本来就注定失去天下”。在《仲虺之告》中说:“我听说夏国人,假托天命,向天下颁布天命,天帝厌恶这种恶行,因此夏军溃败。”这是说商汤之所以反对夏桀信奉天命。在《太誓》中说:“商纣王居处傲慢,不侍奉上帝鬼神,祸害祖先神灵而不祭祀,却说‘我的百姓有天命,不必努力补救’,上天也放纵抛弃他而不保佑。”这是说周武王之所以反对商纣王信奉天命。现在如果采用信奉天命者的言论,那么在上位者就不听政事,在下位者就不从事劳作。在上位者不听政事,那么刑罚政令就混乱;在下位者不从事劳作,那么财物用度就不足,在上位者没有供给祭祀上帝鬼神的精米美酒,在下位者没有用来安抚天下贤能之士的财物,对外没有用来接待诸侯宾客的物资,对内没有用来给饥饿者食物、给寒冷者衣物、赡养老人弱者的资源。所以,天命对上不利于天,对中不利于鬼,对下不利于人,而强行坚持这种观点的,这不过是凶恶言论产生的根源,是暴君的路数。
因此,墨子说:“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真心希望天下富裕而厌恶其贫穷,希望天下安定而厌恶其混乱,那么信奉天命者的言论,不能不加以驳斥,这是天下的大害。”
《非命中》第三十六
墨子说:“凡是发表言论,依据文学作为准则,就不能不先确立义理法度。如果言论没有义理,就像在圆规的圆心上确立早晚方向一样,即使有巧妙的工匠,也一定不能得到正确的方向。然而现在天下的真假情况,无法得知,所以使言论有三种方法。三种方法是什么?有本源的,有推究的,有应用的。在本源方面,考察天鬼的意志,圣王的事迹;在推究方面,验证先王的书籍;在应用方面,发布成为刑政。这就是言论的三种方法。
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有的认为天命不存在,我之所以知道天命存在与否,是根据众人的耳目实情,知道存在与否。有听见的,有看见的,称为存在;没有听见的,没有看见的,称为不存在。那么为什么不考察百姓的实情呢?从古至今,自从有人类以来,曾经有人看见过天命的形体,听见过天命声音的吗?从来没有过。如果认为百姓愚笨不成才,耳目的实情不足以作为准则,那么为什么不考察诸侯间的传言流语呢?从古至今,自从有人类以来,曾经有人听见过天命声音,看见过天命形体的吗?从来没有过。那么为什么不考察圣王的事迹呢?古代的圣王,推举孝子并鼓励侍奉父母,尊重贤良并鼓励行善,发布法令来教诲,明确赏罚来鼓励禁止。像这样,那么混乱的可以使之安定,危险的可使之平安。如果认为不是这样,从前,夏桀造成的混乱,商汤治理好了;商纣造成的混乱,周武王治理好了。时代没有改变而百姓没有变化,上位者改变政令而百姓容易教化,在商汤周武王时天下就安定,在夏桀商纣时天下就混乱,安危治乱,在于上位者发布的政令,那么怎么能说是有天命呢!所以说有天命,也是不对的。
现在信奉天命的人说:“我不是为后世制造这种说法的,自从上古三代以来就有这种言论流传下来了。现在先生您来反驳它?”回答说:信奉天命的人,难道不是指三代以前的圣明贤良之人吗?还是指三代以前的暴虐不成才之人呢?怎么知道的呢?起初的杰出士人和大夫,谨慎言行,这在上可以规劝君主,在下可以教导顺从百姓,所以上得到君主的奖赏,下得到百姓的称赞。杰出士人和大夫的名声不被废弃,流传至今,而天下人都说是他们的努力,必定不会说是我看见了天命。
因此,从前三代的暴君,不纠正耳目的纵欲,不谨慎心志的邪僻,在外驰骋田猎射鸟,在内沉溺于酒乐,而不顾国家百姓的政事。大肆制作无用的东西,残暴违背百姓,使下位者不亲近上位者,所以国家成为空虚的鬼域,自身处于刑罚杀戮之中,他们不说“我无能不成才,我政治不善”,必定说“我的命运本来就注定灭亡”。虽然三代以前的穷苦百姓,也是这样。在内不能好好侍奉亲属,在外不能好好侍奉君主,厌恶恭敬节俭而喜好简单随意,贪恋饮食而懒惰于劳作,衣食财物不足,使自身遭受饥寒冻饿的忧患,他们必定不说“我无能不成才,我劳作不勤勉”,必定说“我的命运本来就注定穷困”。虽然三代以前的伪善百姓,也是这样。大肆粉饰天命,用来教导众多愚昧淳朴的人已经很久了。圣王担忧这个,所以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在先王的书《仲虺之告》中说:“我听说夏国人,假托天命,向天下颁布天命,天帝因此厌恶,导致军队溃败。”这是说夏王桀信奉天命,商汤和仲虺共同反对他。先王的书《太誓》中说:“商纣王居处傲慢,不侍奉上帝,抛弃祖先神灵而不祭祀,说:‘我的百姓有天命,不必努力补救。’上天不也放纵抛弃而不保佑。”这是说商纣王信奉天命,周武王用《太誓》反对他。在三代没有国家的记载中说:“你不要崇尚上天有天命。”三代没有国家也说天命不存在。在召公执掌政令时也说:“敬啊!没有天命,只有我们二人,不要制造谣言,不要自降天灾。”在商、夏的诗书中说:“天命是暴君制造的。”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将要辩明是非利害的原因,对于信奉天命的人,不能不迅速驳斥。信奉天命的人,这是天下的大害,所以墨子反对他。
非命下第三十七
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谈,则必可而不先立仪而言。若不先立仪而言,譬之犹运钧之上而立朝夕焉也。我以为虽有朝夕之辩,必将终未可得而从定也。是故言有三法。何谓三法?曰:有考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恶乎考之?考先圣大王之事。恶乎原之?察众之耳目之请?恶乎用之?发而为政乎国,察万民而观之。此谓三法也。
故昔者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方为政乎天下之时,曰:必务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之人而教之为善。是故出政施教,赏善罚暴。且以为若此,则天下之乱也,将属可得而治也,社稷之危也,将属可得而定也。若以为不然,昔桀之所乱,汤治之;纣之所乱,武王治之。当此之时,世不渝而民不易,上变政而民改俗。存乎桀纣而天下乱,存乎汤武而天下治。天下之治也,汤武之力也;天下之乱也,桀纣之罪也。若以此观之,夫安危治乱存乎上之为政也,则夫岂可谓有命哉!故昔者禹汤文武方为政乎天下之时,曰「必使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乱者得治」,遂得光誉令问于天下。夫岂可以为命哉?故以为其力也!今贤良之人,尊贤而好功道术,故上得其王公大人之赏,下得其万民之誉,遂得光誉令问于天下。亦岂以为其命哉?又以为力也!然今夫有命者,不识昔也三代之圣善人与,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与?若以说观之,则必非昔三代圣善人也,必暴不肖人也。然今以命为有者,昔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于此乎,不而矫其耳目之欲,而从其心意之辟,外之驱骋、田猎、毕弋,内湛于酒乐,而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繁为无用,暴逆百姓,遂失其宗庙。其言不曰「吾罢不肖,吾听治不强」,必曰「吾命固将失之」。虽昔也三代罢不肖之民,亦犹此也。不能善事亲戚君长,甚恶恭俭而好简易,贪饮食而惰从事,衣食之财不足,是以身有陷乎饥寒冻馁之忧。其言不曰「吾罢不肖,吾从事不强」,又曰「吾命固将穷。」昔三代伪民亦犹此也。
昔者暴王作之,穷人术之,此皆疑众迟朴,先圣王之患之也,固在前矣。是以书之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传遗后世子孙。曰何书焉存?禹之总德有之曰:「允不着,惟天民不而葆,既防凶心,天加之咎,不慎厥德,天命焉葆」?仲虺之告曰:「我闻有夏,人矫天命,于下,帝式是增,用爽厥师。」彼用无为有,故谓矫,若有而谓有,夫岂为矫哉!昔者,桀执有命而行,汤为仲虺之告以非之。太誓之言也,于去发曰:「恶乎君子!天有显德,其行甚章,为鉴不远,在彼殷王。谓人有命,谓敬不可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上帝不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顺,祝降其丧,惟我有周,受之大帝。」昔纣执有命而行,武王为太誓、去发以非之。曰:子胡不尚考之乎商周虞夏之记,从十简之篇以尚,皆无之,将何若者也?』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之为文学出言谈也,非将勤劳其惟舌,而利其唇呡也,中实将欲其国家邑里万民刑政者也。今也王公大人之所以蚤朝晏退,听狱治政,终朝均分,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治,不强必乱;强必宁,不强必危,故不敢怠倦。今也卿大夫之所以竭股肱之力,殚其思虑之知,内治官府,外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官府,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贵,不强必贱;强必荣,不强必辱,故不敢怠倦。今也农夫之所以蚤出暮入,强乎耕稼树艺,多聚叔粟,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富,不强必贫;强必饱,不强必饥,故不敢怠倦。今也妇人之所以夙兴夜寐,强乎纺绩织纴,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富,不强必贫,强必暖,不强必寒,故不敢怠倦。今虽毋在乎王公大人,蒉若信有命而致行之,则必怠乎听狱治政矣,卿大夫必怠乎治官府矣,农夫必怠乎耕稼树艺矣,妇人必怠乎纺绩织纴矣。王公大人怠乎听狱治政,卿大夫怠乎治官府,则我以为天下必乱矣。农夫怠乎耕稼树艺,妇人怠乎纺织绩纴,则我以为天下衣食之财将必不足矣。若以为政乎天下,上以事天鬼,天鬼不使;下以持养百姓,百姓不利,必离散不可得用也。是以入守则不固,出诛则不胜,故虽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之所以共抎其国家,倾覆其社稷者,此也。』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中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有命者之言,不可不强非也。曰:命者,暴王所作,穷人所术,非仁者之言也。今之为仁义者,将不可不察而强非者,此也。』
译非命下第三十七
墨子说:“凡是发表言论,必须可以验证,而不能先确立标准就随意发言。如果不先确立标准就发言,这就好比在旋转的陶轮上站立来辨别早晚一样。我认为,即使有辨别早晚的辩论,最终也一定无法确定。因此,言论有三种方法。什么叫三种方法?回答说:有考察的,有推究的,有应用的。从哪里考察?考察古代圣王的事迹。从哪里推究?考察众人的耳目所听闻的事实。从哪里应用?把它推行到国家政治中,考察万民来观察效果。这就叫作三种方法。
所以,从前夏、商、周三代的圣王禹、汤、文王、武王在治理天下时,说:‘一定要推举孝子并鼓励他们侍奉父母,尊重贤良之人并教导他们行善。’因此,发布政令、施行教化,奖赏善行、惩罚暴行。并且认为,如果这样做,天下的混乱,就将可以得到治理;国家的危亡,就将可以得到安定。如果认为不是这样,从前桀造成的混乱,汤治理好了;纣造成的混乱,武王治理好了。在这个时候,时代没有改变,百姓也没有变化,只是上面的政令改变了,百姓的风俗也就改变了。在桀、纣时天下混乱,在汤、武时天下安定。天下的安定,是汤、武努力的结果;天下的混乱,是桀、纣的罪过。如果由此来看,国家的安危、社会的治乱,取决于在上位者的政治,那么怎么能说有什么天命呢!所以,从前禹、汤、文王、武王在治理天下时,说‘一定要让饥饿的人有饭吃,寒冷的人有衣穿,劳累的人有休息,混乱的人得到治理’,于是就在天下获得了美好的声誉和名声。这怎么能说是天命呢?所以认为是努力的结果!现在贤良的人,尊重贤能并喜好功业道术,所以对上得到王公大人的奖赏,对下得到万民的赞誉,于是就在天下获得了美好的声誉和名声。这又怎么能说是天命呢?也认为是努力的结果!然而现在那些主张天命的人,不知道他们是古代的三代圣善人呢,还是古代的三代暴虐不肖人呢?如果从这个说法来看,那一定不是古代的三代圣善人,一定是暴虐不肖人。然而现在认为有天命的人,就是古代三代的暴君桀、纣、幽王、厉王,他们尊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在这里,不矫正他们的耳目欲望,而顺从他们心意中的邪僻,对外驰骋、田猎、射鸟,对内沉溺于酒乐,而不顾念国家和百姓的政治,大量制作无用的东西,残暴违背百姓,于是失去了他们的宗庙。他们不说‘我疲弱不肖,我治理不力’,一定说‘我的命运本来就要失去它’。即使古代三代的疲弱不肖的百姓,也是这样。不能好好侍奉亲戚和君长,非常厌恶恭敬节俭而喜好简易,贪恋饮食而懒惰做事,衣食的财物不足,因此自身陷入饥寒冻馁的忧患。他们不说‘我疲弱不肖,我做事不力’,又说‘我的命运本来就要困穷’。古代三代的虚伪百姓也是这样。
从前暴君制造了这种说法,穷困的人沿袭了这种说法,这些都是迷惑众人、延误淳朴的,是古代圣王所担忧的,这本来就在前头了。因此把它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雕琢在盘盂上,传给后世的子孙。说写在哪里保存呢?禹的《总德》中有这样的话:‘确实不显著,只有天命不保佑,既然防范凶险之心,上天降下灾祸,不谨慎自己的德行,天命哪里会保佑?’仲虺的告诫说:‘我听说夏朝,人假托天命,在下面,帝因此增加,用爽厥师。’他们把没有的说成有,所以叫作假托,如果有而说是有,那怎么能叫作假托呢!从前,桀执持天命而行事,汤作《仲虺之告》来驳斥他。《太誓》中的话,对去发说:‘唉,君子!上天有显赫的德行,它的行为非常彰明,作为镜子不远,在那殷王身上。说人有命运,说恭敬不可实行,说祭祀没有益处,说暴虐没有伤害,上帝不常,九州因此灭亡,上帝不顺,祝降下丧亡,只有我们周朝,承受了大帝的旨意。’从前纣执持天命而行事,武王作《太誓》、《去发》来驳斥他。说:你们为什么不向上考察商、周、虞、夏的记载,从十简的篇章中向上考察,都没有这样的说法,那该怎么办呢?’
所以墨子说:“现在天下的君子从事文学、发表言论,不是将要勤劳他们的舌头,而便利他们的嘴唇,心中实在是想要使国家、城邑、里巷的万民得到刑政的治理。现在王公大人之所以早朝晚退,审理案件、处理政务,整天平均分配精力,而不敢懈怠疲倦,为什么呢?回答说:他们认为努力就一定安定,不努力就一定混乱;努力就一定安宁,不努力就一定危险,所以不敢懈怠疲倦。现在卿大夫之所以竭尽股肱之力,穷尽思虑的智慧,对内治理官府,对外征收关市、山林、水泽的利益,来充实官府,而不敢懈怠疲倦,为什么呢?回答说:他们认为努力就一定尊贵,不努力就一定卑贱;努力就一定荣耀,不努力就一定屈辱,所以不敢懈怠疲倦。现在农夫之所以早出晚归,努力耕种种植,多积聚谷物,而不敢懈怠疲倦,为什么呢?回答说:他们认为努力就一定富裕,不努力就一定贫穷;努力就一定饱足,不努力就一定饥饿,所以不敢懈怠疲倦。现在妇女之所以早起晚睡,努力纺纱织布,多处理麻丝葛绪捆布縿,而不敢懈怠疲倦,为什么呢?回答说:他们认为努力就一定富裕,不努力就一定贫穷,努力就一定温暖,不努力就一定寒冷,所以不敢懈怠疲倦。现在即使不在王公大人那里,如果相信有天命并致力于实行,那么王公大人就一定懈怠于审理案件、处理政务了,卿大夫就一定懈怠于治理官府了,农夫就一定懈怠于耕种种植了,妇女就一定懈怠于纺纱织布了。王公大人懈怠于审理案件、处理政务,卿大夫懈怠于治理官府,那么我认为天下一定混乱了。农夫懈怠于耕种种植,妇女懈怠于纺纱织布,那么我认为天下的衣食财物就一定不足了。如果以此治理天下,对上侍奉天鬼,天鬼不使唤;对下供养百姓,百姓没有利益,一定离散不可使用。因此,入守就不坚固,出征就不胜利,所以即使从前三代暴君桀、纣、幽王、厉王之所以共同毁灭他们的国家,倾覆他们的社稷,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墨子说:“现在天下的士君子,心中实在是想要兴办天下的利益,消除天下的祸害,对于主张天命的人的话,不可以不极力驳斥。说:天命,是暴君制造的,穷困的人沿袭的,不是仁者的话。现在做仁义的人,将不可以不考察而极力驳斥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