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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墨子闲诂三

尚贤中第九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6–9 段

既曰若法,未知所以行之术,则事犹若未成,是以必为置三本。何谓三本?曰爵位不高则民不敬也,蓄禄不厚则民不信也,政令不断则民不畏也。故古圣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夫岂为其臣赐哉,欲其事之成也。诗曰:「告女忧恤,诲女予爵,孰能执热,鲜不用濯。」则此语古者国君诸侯之不可以不执善,承嗣辅佐也。譬之犹执热之有濯也。将休其手焉。古者圣王唯毋得贤人而使之,般爵以贵之,裂地以封之,终身不厌。贤人唯毋得明君而事之,竭四肢之力以任君之事,终身不倦。若有美善则归之上,是以美善在上而所怨谤在下,宁乐在君,忧戚在臣,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

  今王公大人亦欲效人以尚贤使能为政,高予之爵,而禄不从也。夫高爵而无禄,民不信也。曰:「此非中实爱我也,假藉而用我也。」夫假藉之民,将岂能亲其上哉!故先王言曰:「贪于政者『不能分人以事,厚于货者不能分人以禄。」事则不与,祲则不分,请问天下之贤人将何自至乎王公大人之侧哉?若苟贤者不至乎王公大人之侧,则此不肖者在左右也。不肖者在左右,则其所誉不当贤,而所罚不当暴,王公大人尊此以为政乎国家,则赏亦必不当贤,而罚亦必不当暴。若苟赏不当贤而罚不当暴,则是为贤者不劝而为暴者不沮矣。是以入则不慈孝父母,出则不长弟乡里,居处无节,出入无度,男女无别。使治官府则盗窃,守城则倍畔,君有难则不死,出亡则不从,使断狱则不中,分财则不均,与谋事不得,举事不成,入守不固,出诛不强。故虽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之所以失措其国家,倾覆其社稷者,已此故也。何则?皆以明小物而不明大物也。

  今王公大人,有一衣裳不能制也,必藉良工;有一牛羊不能杀也,必藉良宰。故当若之二物者,王公大人未知以尚贤使能为政也。逮至其国家之乱,社稷之危,则不知使能以治之,亲戚则使之,无故富贵、面目佼好则使之。夫无故富贵、面目佼好则使之,岂必智且有慧哉!若使之治国家,则此使不智慧者治国家也,国家之乱既可得而知已。且夫王公大人有所爱其色而使,其心不察其知而与其爱。是故不能治百人者,使处乎千人之官,不能治千人者,使处乎万人之官。此其故何也?曰处若官者爵高而禄厚,故爱其色而使之焉。夫不能治千人者,使处乎万人之官,则此官什倍也。夫治之法将日至者也,日以治之,日不什修,知以治之,知不什益,而予官什倍,则此治一而弃其九矣。虽日夜相接以治若官,官犹若不治,此其故何也?则王公大人不明乎以尚贤使能为政也。故以尚贤使能为政而治者,夫若言之谓也,以下贤为政而乱者,若吾言之谓也。

译既然说要效法先王,却不知实行它的方法,那么事情就好像还没有完成,因此必须确立三个根本。什么是三个根本?回答说:爵位不高,百姓就不尊敬;俸禄不厚,百姓就不信任;政令不果断,百姓就不畏惧。所以古代圣王给予他们高爵,给予他们厚禄,委任他们事务,下达果断的政令,这哪里是为了赏赐臣子呢,而是希望事情能够成功。《诗经》说:“告诉你忧患,教导你授予爵位,谁能手持热物,很少不用水冲洗。”这就是说古代国君诸侯不可以不执掌善政,继承先业并辅佐治理。这就好比手持热物要有水冲洗一样。将要休息他们的手。古代圣王只要得到贤人并任用他们,就提高爵位使他们尊贵,划分土地封给他们,终身不厌倦。贤人只要得到明君并侍奉他,就竭尽四肢之力承担君主的事务,终身不疲倦。如果有美好的善行就归功于君主,所以美好的善行在君主那里,而怨恨诽谤在臣下那里,安宁快乐在君主那里,忧愁悲伤在臣下那里,所以古代圣王治理政事就是这样。

现在王公大人也想效法别人以崇尚贤能、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治理政事,给予他们高爵,但俸禄却不随之增加。高爵而没有俸禄,百姓就不信任。说:“这不是真心爱护我,而是借重并利用我。”被借重利用的百姓,怎么能亲近他们的上级呢!所以先王说:“贪恋政事的人不能分派事务给别人,吝啬财物的人不能分给俸禄给别人。”事务不给予,俸禄不分给,请问天下的贤人将从哪里来到王公大人的身边呢?如果贤人不来到王公大人的身边,那么不贤的人就在左右了。不贤的人在左右,那么他们所赞誉的不一定是贤人,所惩罚的不一定是暴徒,王公大人尊崇这些人来治理国家,那么奖赏就一定不恰当于贤人,惩罚就一定不恰当于暴徒。如果奖赏不恰当于贤人而惩罚不恰当于暴徒,那就是使贤人不被鼓励而暴徒不被制止了。因此在家不慈爱孝顺父母,在外不尊敬兄长和睦乡里,居处没有节制,出入没有法度,男女没有区别。让他们治理官府就盗窃,守卫城池就背叛,君主有危难就不死节,出逃就不跟随,让他们断案就不公正,分配财物就不均等,参与谋划事情就不能成功,兴办事情就不能完成,入守城池不坚固,出征讨伐不强有力。所以即使从前夏商周三代的暴君桀、纣、幽、厉之所以失去他们的国家,倾覆他们的社稷,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为什么呢?都是因为明察小事而不明察大事。

现在王公大人,有一件衣服不能制作,一定要依靠好的工匠;有一头牛羊不能宰杀,一定要依靠好的厨师。所以对于这两样东西,王公大人不知道用崇尚贤能、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治理政事。等到他们的国家混乱,社稷危险,却不知道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治理,而是任用亲戚,没有缘故就富贵、面貌漂亮就任用他们。没有缘故就富贵、面貌漂亮就任用他们,难道一定有智慧而且有慧心吗!如果让他们治理国家,那就是让没有智慧的人治理国家,国家的混乱就可以知道了。况且王公大人有所喜爱他们的容貌而任用他们,心里不考察他们的智慧而给予他们宠爱。因此不能治理一百人的人,让他担任治理一千人的官职,不能治理一千人的人,让他担任治理一万人的官职。这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担任这些官职的人爵位高而俸禄厚,所以喜爱他们的容貌而任用他们。不能治理一千人的人,让他担任治理一万人的官职,那么这官职的规模就十倍了。治理的方法是每天都要实行的,每天去治理,每天不能十倍地修习,智慧去治理,智慧不能十倍地增加,而给予的官职规模却十倍,那么这就是治理了一部分而抛弃了九部分。即使日夜相接去治理这些官职,官职还是好像没有治理好,这是什么缘故呢?就是王公大人不明白用崇尚贤能、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治理政事。

  今王公大人中实将欲治其国家,欲修保而勿失,胡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且以尚贤为政之本者,亦岂独子墨子之言哉!此圣王之道,先王之书距年之言也。传曰:「求圣君哲人,以裨辅而身」,汤誓云:「聿求元圣,与之戮力同心,以治天下。」则此言圣之不失以尚贤使能为政也。故古者圣王唯能审以尚贤使能为政,无异物杂焉,天下皆得其利。古者舜耕历山,陶河濒,渔雷泽,尧得之服泽之阳,举以为天子,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伊挚,有莘氏女之私臣,亲为庖人,汤得之,举以为己相,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傅说被褐带索。庸筑乎傅岩,武丁得之,举以为三公,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此何故始贱卒而贵,始贫卒而富?则王公大人明乎以尚贤使能为政。是以民无饥而不得食,寒而不得衣,劳而不得息,乱而不得治者。

  故古圣王以审以尚贤使能为政,而取法于天。虽天亦不辩贫富、贵贱、远迩、亲疏、贤者举而尚之,不肖者抑而废之。然则富贵为贤,以得其赏者谁也?曰若昔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是也。所以得其赏何也?曰其为政乎天下也,兼而爱之,从而利之,又率天下之万民以尚尊天、事鬼、爱利万民,是故天鬼赏之,立为天子,以为民父母,万民从而誉之曰「圣王」,至今不已。则此富贵为贤,以得其赏者也。然则富贵为暴,以得其罚者谁也?曰若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者是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其为政乎天下也,兼而憎之,从而贼之,又率天下之民以诟天侮鬼,贼傲万民,是故天鬼罚之,使身死而为刑戮,子孙离散,室家丧灭,绝无后嗣,万民从而非之曰『暴王』,至今不已。则此富贵为暴,而以得其罚者也。然则亲而不善,以得其罚者谁也?曰若昔者伯鲧,帝之元子,废帝之德庸,既乃刑之于羽之郊,乃热照无有及也,帝亦不爱。则此亲而不善以得其罚者也。然则天之所使能者谁也?曰若昔者禹、稷、皋陶是也。何以知其然也?先王之书吕刑道之曰:「皇帝清问下民,有辞有苗。曰群后之肆在下,明明不常,鳏寡不盖,德威维威,德明维明。乃名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哲民维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隆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维假于民。」则此言三圣人者,谨其言,慎其行,精其思虑,索天下之隐事遗利,以上事天,则天乡其德,下施之万民,万民被其利,终身无已。故先王之言曰:「此道也,大用之天下则不窕,小用之则不困,修用之则万民被其利,终身无已。」周颂道之曰:「圣人之德,若天之高,若地之普,其有昭于天下也。若地之固,若山之承,不坼不崩。

译所以用崇尚贤能、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治理政事而得到治理的,就是我所说的这样,用贬低贤能来治理政事而混乱的,也是我所说的这样。

现在王公大人内心确实想要治理他们的国家,想要修明保全而不失去,为什么不考察崇尚贤能作为治理政事的根本呢?而且以崇尚贤能为治理政事的根本,难道只是我墨子的话吗!这是圣王之道,先王书籍中久远年代的话。传文说:“寻求圣明的君主和哲人,来辅助你的自身”,《汤誓》说:“于是寻求大圣,与他同心协力,来治理天下。”这就是说圣人不失用崇尚贤能、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治理政事。所以古代圣王只要能够审慎地用崇尚贤能、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治理政事,没有异物混杂其中,天下都得到利益。古代舜在历山耕种,在河滨制陶,在雷泽捕鱼,尧在服泽的南面得到他,举荐他做天子,让他参与天下的政事,治理天下的百姓。伊挚,是有莘氏女仆的私臣,亲自做厨师,汤得到他,举荐他做自己的宰相,让他参与天下的政事,治理天下的百姓。傅说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绳索,在傅岩做筑墙的劳工,武丁得到他,举荐他做三公,让他参与天下的政事,治理天下的百姓。这是什么缘故开始卑贱最终尊贵,开始贫穷最终富有呢?就是王公大人明白用崇尚贤能、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治理政事。因此百姓没有饥饿而得不到食物,寒冷而得不到衣服,劳累而得不到休息,混乱而得不到治理的情况。

所以古代圣王审慎地用崇尚贤能、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治理政事,而取法于天。即使天也不辨别贫富、贵贱、远近、亲疏,贤人就举荐并崇尚他,不贤人就压制并废弃他。那么富贵而贤能,从而得到赏赐的是谁呢?回答说:像从前夏商周三代的圣王尧、舜、禹、汤、文、武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得到赏赐的原因是什么呢?回答说:他们治理天下时,普遍地爱护百姓,从而造福百姓,又率领天下的万民崇尚并尊崇天、侍奉鬼神、爱护并造福万民,所以天鬼赏赐他们,立他们为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万民跟随赞誉他们为“圣王”,至今不停止。这就是富贵而贤能,从而得到赏赐的人。那么富贵而暴虐,从而得到惩罚的是谁呢?回答说:像从前夏商周三代的暴君桀、纣、幽、厉就是这样的人。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回答说:他们治理天下时,普遍地憎恨百姓,从而残害百姓,又率领天下的百姓辱骂天、侮辱鬼神,残害傲慢对待万民,所以天鬼惩罚他们,使他们身死而遭受刑戮,子孙离散,家室丧灭,断绝后嗣,万民跟随非议他们为“暴君”,至今不停止。这就是富贵而暴虐,从而得到惩罚的人。那么亲近但不善,从而得到惩罚的是谁呢?回答说:像从前伯鲧,是帝的长子,废弃帝的德政,最终在羽山之郊被处刑,阳光照耀不到那里,帝也不爱护他。这就是亲近但不善从而得到惩罚的人。那么天所任用的有才能的人是谁呢?回答说:像从前禹、稷、皋陶就是这样的人。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先王的书籍《吕刑》说道:“皇帝询问下民,有苗有辞。说群后在下,明明不常,鳏寡不盖,德威维威,德明维明。于是命名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哲民维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隆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维假于民。”这就是说三位圣人,谨慎他们的言语,慎重他们的行为,精研他们的思虑,探寻天下的隐事遗利,向上侍奉天,天就向往他们的德行,向下施予万民,万民蒙受他们的利益,终身没有止息。所以先王的话说:“这个道理,大用于天下就不空虚,小用于自身就不困窘,修明地运用它万民就蒙受利益,终身没有止息。”《周颂》说道:“圣人的德行,像天那样高,像地那样广,它在天下显著。像地那样坚固,像山那样承载

若日之光,若月之明,与天地同常。」则此言圣人之德,章明博大,埴固,以修久也。故圣人之德盖总乎天地者也。

译,不裂开不崩塌。像太阳那样光明,像月亮那样明亮,与天地同样长久。”这就是说圣人的德行,彰明博大,坚实稳固,以长久延续。所以圣人的德行总括天地。

今王公大人欲王天下,正诸侯,夫无德义将何以哉?其说将必挟震威强。今王公大人将焉取挟震威强哉?倾者民之死也。民生为甚欲,死为甚憎,所欲不得而所僧屡至,自古及今未有尝能有以此王天下、正诸侯者也。今大人欲王天下,正诸侯,将欲使意得乎天下,名成乎后世,故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此圣人之厚行也。』

  尚贤下第十

  子墨子言曰:『天下之王公大人皆欲其国家之富也,人民之众也,刑法之治也,然而不识以尚贤为政其国家百姓,王公大人本失尚贤为政之本也。若苟王公大人本失尚贤为政之本也,则不能毋举物示之乎?今若有一诸侯于此,为政其国家也,曰:「凡我国能射御之士,我将赏贵之,不能射御之士,我将罪贱之。」问于若国之士,孰喜孰惧?我以为必能射御之士喜,不能射御之士惧。我赏因而诱之矣,曰:「凡我国之忠信之士,我将赏贵之,不忠信之士,我将罪贱之。」问于若国之士,孰喜孰惧?我以为必忠信之士喜,不忠不信之士惧。今惟毋以尚贤为政其国家百姓,使国为善者劝,为暴者沮,大以为政于天下,使天下之为善者劝,为暴者沮。然昔吾所以贵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何故以哉?以其唯毋临众发政而治民,使天下之为善者可而劝也,为暴者可而沮也。然则此尚贤者也,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同矣。

  而今天下之士君子,居处言语皆尚贤,逮至其临众发政而治民,莫知尚贤而使能,我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明于小而不明于大也。何以知其然乎?今王公大人,有一牛羊之财不能杀,必索良宰;有一衣裳之财不能制,必索良工。当王公大人之于此也,虽有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实知其不能也,不使之也,是何故?恐其败财也。当王公大人之于此也,则不失尚贤而使能。王公大人有一罢马不能治,必索良医;有一危弓不能张,必索良工。当王公大人之于此也,虽有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实知其不能也,必不使。是何故?恐其败财也。当王公大人之于此也,则不失尚贤而使能。逮至其国家则不然,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则举之,则王公大人之亲其国家也,不若亲其一危弓、罢马、衣裳、牛羊之财与。我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皆明于小,而不明于大也。此譬犹瘖者而使为行人,聋者而使为乐师。

  是故古之圣王之治天下也,其所富,其所贵,未必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也。是故昔者舜耕于历山,陶于河濒,渔于雷泽,灰于常阳尧得之服泽之阳,立为天子,使接天下之政,而治天下之民。昔伊尹为莘氏女师仆,使为庖人,汤得而举之,立为三公,使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昔者傅说居北海之洲,圜土之上,衣褐带索,庸筑于傅岩之城,武丁得而举之,立为三公,使之接天下之政,而治天下之民。是故昔者尧之举舜也,汤之举伊尹也,武丁之举傅说也,岂以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哉?惟法其言,用其谋,行其道,上可而利天,中可而利鬼,下可而利人,是故推而上之。

  古者圣王既审尚贤欲以为政,故书之竹帛,琢之盘盂,传以遗后世子孙。于先王之书吕刑之书然,王曰:「于!来!有国有士,告女讼刑,在今而安百姓,女何择言人,何敬不刑,何度不及。」能择人而敬为刑,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可及也。是何也?则以尚贤及之,于先王之书竖年之言然,曰:「晞夫圣、武、知人,以屏辅而身。」此言先王之治天下也,必选择贤者以为其群属辅佐。曰今也天下之士君子,皆欲富贵而恶贫贱。曰然。女何为而得富贵而辟贫贱?莫若为贤。为贤之道将柰何?曰有力者疾以助人,有财者勉以分人,有道者劝以教人。若此则饥者得食,寒者得衣,乱者得治。若饥则得食,寒则得衣,乱则得治,此安生生。

  今王公大人其所富,其所贵,皆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也。今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焉故必知哉!若不知,使治其国家,则其国家之乱可得而知也。今天下之士君子皆欲富贵而恶贫贱。然女何为而得富贵,而辟贫贱哉?曰莫若为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此非可学能者也。使不知辩,德行之厚若禹、汤、文、武不加得也,王公大人骨肉之亲,躄、瘖、聋,暴为桀、纣,不加失也。是故以赏不当贤,罚不当暴,其所赏者已无故矣,其所罚者亦无罪。是以使百姓皆攸心解体,沮以为善,垂其股肱之力而不相劳来也;腐臭余财,而不相分资也,隐慝良道,而不相教诲也。若此,则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乱者不得治。推而上之以。

译如今王公大人想要称王天下,匡正诸侯,如果没有德义,将凭借什么呢?他们的说法必定是依靠震慑的威势和强力。现在王公大人将从哪里获取震慑的威势和强力呢?这会导致百姓的死亡。百姓把生看得最渴望,把死看得最憎恶,所渴望的得不到,所憎恶的却屡次到来,从古至今,未曾有人能凭借这个来称王天下、匡正诸侯的。现在王公大人想要称王天下,匡正诸侯,是想让意志在天下得以实现,名声在后世得以成就,所以不考察“尚贤”是治国的根本。这是圣人的厚重德行啊。』

尚贤下第十

墨子说:『天下的王公大人都希望他们的国家富裕,人口众多,刑法治理有序,然而不知道用“尚贤”来治理国家和百姓,王公大人从根本上丧失了“尚贤”治国的根本。如果王公大人从根本上丧失了“尚贤”治国的根本,那么能不列举事物来展示给他们看吗?现在假如有一个诸侯在这里,治理他的国家,说:“凡是我国善于射箭驾车的人,我将奖赏并尊显他们;不善于射箭驾车的人,我将惩罚并卑贱他们。”询问这个国家的士人,谁欢喜谁恐惧?我认为必定是善于射箭驾车的人欢喜,不善于射箭驾车的人恐惧。我奖赏从而诱导他们,说:“凡是我国忠诚守信的人,我将奖赏并尊显他们;不忠诚守信的人,我将惩罚并卑贱他们。”询问这个国家的士人,谁欢喜谁恐惧?我认为必定是忠诚守信的人欢喜,不忠诚不守信的人恐惧。现在如果不以“尚贤”来治理国家和百姓,使做善事的人受到鼓励,做暴行的人受到阻止,大力在天下推行,使天下做善事的人受到鼓励,做暴行的人受到阻止。然而过去我之所以尊显尧舜禹汤文武之道,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们面对众人发布政令治理百姓,使天下做善事的人能够受到鼓励,做暴行的人能够受到阻止。那么这就是“尚贤”了,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相同。

然而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居处言语都崇尚贤能,等到他们面对众人发布政令治理百姓时,却不知道崇尚贤能而任用有才能的人,我因此知道天下的士人君子,明白小事而不明白大事。怎么知道他们这样呢?现在王公大人,有一头牛羊的财物不能宰杀,必定寻找好的厨师;有一件衣裳的财物不能制作,必定寻找好的工匠。当王公大人对待这些时,虽然有骨肉至亲,无缘无故富贵、面貌美好的人,确实知道他们没有能力,也不任用他们,这是什么原因呢?恐怕他们败坏财物。当王公大人对待这些时,就不失于崇尚贤能而任用有才能的人。王公大人有一匹病马不能医治,必定寻找好的兽医;有一张危险的弓不能拉开,必定寻找好的工匠。当王公大人对待这些时,虽然有骨肉至亲,无缘无故富贵、面貌美好的人,确实知道他们没有能力,必定不任用。这是什么原因呢?恐怕他们败坏财物。当王公大人对待这些时,就不失于崇尚贤能而任用有才能的人。等到治理国家却不是这样,王公大人的骨肉至亲,无缘无故富贵、面貌美好的人,就举荐他们,那么王公大人爱护他们的国家,就不如爱护他们的一张危弓、一匹病马、一件衣裳、一头牛羊的财物了。我因此知道天下的士人君子都明白小事,而不明白大事。这比喻就像让哑巴去做使者,让聋子去做乐师。

所以古代圣王治理天下,他们所使富裕的,他们所使尊贵的,未必是王公大人的骨肉至亲、无缘无故富贵、面貌美好的人。所以从前舜在历山耕种,在黄河边制陶,在雷泽捕鱼,在常阳烧灰,尧在服泽的北面得到他,立为天子,让他承接天下的政事,治理天下的百姓。从前伊尹做莘氏女师的仆役,让他做厨师,汤得到并举荐他,立为三公,让他承接天下的政事,治理天下的百姓。从前傅说住在北海的洲上,圜土之上,穿着粗布衣服系着绳索,在傅岩的城墙下做筑墙的劳工,武丁得到并举荐他,立为三公,让他承接天下的政事,治理天下的百姓。所以从前尧举荐舜,汤举荐伊尹,武丁举荐傅说,难道是因为他们是骨肉至亲、无缘无故富贵、面貌美好的人吗?只是效法他们的言论,采用他们的谋略,实行他们的道,对上有利于天,对中有利于鬼,对下有利于人,所以推举他们并使他们居于上位。

古代圣王既然审察“尚贤”想要用来治国,所以把它写在竹帛上,刻在盘盂上,流传下来留给后世子孙。在先王的书《吕刑》中是这样说的,王说:“啊!来!拥有国家和士人,告诉你诉讼刑罚,现在你安定百姓,你选择什么言论的人,敬重什么刑罚,什么程度不违背。”能够选择人并敬重刑罚,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就可以达到了。这是什么原因呢?就是用“尚贤”来达到,在先王的书《竖年》中是这样说的,说:“希望圣人、武人、知人,来屏蔽辅佐你自身。”这是说先王治理天下,必定选择贤者作为他们的群属辅佐。说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都想要富贵而厌恶贫贱。说对。你们怎么做才能得到富贵而避开贫贱?没有比做贤人更好的了。做贤人的方法该怎么办?说有力气的人赶快帮助人,有财物的人努力分给人,有道义的人勤勉教导人。像这样那么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寒冷的人得到衣服,混乱的人得到治理。如果饥饿就得到食物,寒冷就得到衣服,混乱就得到治理,这就是安定生命。

现在王公大人所使富裕的,所使尊贵的,都是王公大人的骨肉至亲,无缘无故富贵、面貌美好的人。现在王公大人的骨肉至亲,无缘无故富贵、面貌美好的人,哪里必定有智慧呢!如果没有智慧,让他们治理国家,那么国家的混乱就可以知道了。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都想要富贵而厌恶贫贱。然而你们怎么做才能得到富贵,避开贫贱呢?说没有比做王公大人的骨肉至亲,无缘无故富贵、面貌美好的人更好的了。王公大人的骨肉至亲,无缘无故富贵、面貌美好的人,这不是可以学习就能做到的。如果不知道辩明,德行深厚如禹、汤、文、武,也不会得到;王公大人的骨肉至亲,跛足、哑巴、聋子,行为暴虐如桀、纣,也不会失去。所以奖赏不应当给贤人,惩罚不应当给暴人,他们所奖赏的已经无缘无故了,他们所惩罚的也没有罪过。因此使百姓都离心离德,阻止做善事,垂下手脚的力量而不互相慰劳;腐烂剩余的财物,而不互相资助,隐藏美好的道义,而不互相教诲。像这样,那么饥饿的人得不到食物,寒冷的人得不到衣服,混乱的人得不到治理。推举他们并使他们居于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