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志中第二十七
然则何以知天之爱天下之百姓?以其兼而明之。何以知其兼而明之?以其兼而有之。何以知其兼而有之?以其兼而食焉。何以知其兼而食焉?四海之内,粒食之民,莫不犓牛羊,豢犬彘,洁为粢盛酒醴,以祭祀于上帝鬼神,天有邑人,何用弗爱也?且吾言杀一不辜者必有一不祥。杀不辜者谁也?则人也。予之不祥者谁也?则天也。若以天为不爱天下之百姓,则何故以人与人相杀,而天予之不祥?此我所以知天之爱天下之百姓也。
顺天意者,义政也。反天意者,力政也。然义政将柰何哉?』子墨子言曰:『处大国不攻小国,处大家不篡小家,强者不劫弱,贵者不傲贱,多诈者不欺愚。此必上利于天,中利于鬼,下利于人,三利无所不利,故举天下美名加之,谓之圣王,力政者则与此异,言非此,行反此,犹幸驰也。处大国攻小国,处大家篡小家,强者劫弱,贵者傲贱,多诈欺愚。此上不利于天,中不利于鬼,下不利于人。三不利无所利,故举天下恶名加之,谓之暴王。』
子墨子言曰:『我有天志,譬若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轮匠执其规矩,以度天下之方圜,曰:「中者是也,不中者非也。」今天下之士君子之书,不可胜载,言语不可尽计,上说诸侯,下说列士,其于仁义则大相远也。何以知之?曰我得天下之明法以度之。』
天志中第二十七
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君子之欲为仁义者,则不可不察义之所从出。既曰不可以不察义之所欲出,然则义何从出?』子墨子曰:『义不从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何以知义之不从愚且贱者出,而必自贵且知者出也?曰:义者,善政也。何以知义之为善政也?曰:天下有义则治,无义则乱,是以知义之为善政也。夫愚且贱者,不得为政乎贵且知者,然后得为政乎愚且贱者,此吾所以知义之不从愚且贱者出,而必自贵且知者出也。然则孰为贵?孰为知?曰:天为贵,天为知而已矣。然则义果自天出矣。』
今天下之人曰:『当若天子之贵于诸侯,诸侯之贵于大夫,碻明知之。然吾未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也。』子墨子曰:『吾所以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者有矣。曰:天子为善,天能赏之;天子为暴,天能罚之;天子有疾病祸祟,必斋戒沐浴,洁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则天能除去之,然吾未知天之祈福于天子也。此吾所以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者。不止此而已矣,又以先王之书驯天明不解之道也知之。曰:「明哲维天,临君下土。」则此语天之贵且知于天子。不知亦有贵知夫天者乎?曰:天为贵,天为知而已矣。然则义果自天出矣。』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慎也。』既以天之意以为不可不慎已,然则天之将何欲何憎?子墨子曰:『天之意不欲大国之攻小国也,大家之乱小家也,强之暴寡,诈之谋愚,贵之傲贱,此天之所不欲也。不止此而已,欲人之有力相营,有道相教,有财相分也。又欲上之强听治也,下之强从事也。上强听治,则国家治矣,下强从事则财用足矣。若国家治财用足,则内有以洁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外有以为环璧珠玉,以聘挠四邻。诸侯之冤不兴矣,边境兵甲不作矣。内有以食饥息劳,持养其万民,则君臣上下惠忠,父子弟兄慈孝。故唯毋明乎顺天之意,奉而光施之天下,则刑政治,万民和,国家富,财用足,百姓皆得暖衣饱食,便宁无忧。』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慎也!
且夫天子之有天下也,辟之无以异乎国君诸侯之有四境之内也。今国君诸侯之有四境之内也,夫岂欲其臣国万民之相为不利哉?今若处大国则攻小国,处大家则乱小家,欲以此求赏誉,终不可得,诛罚必至矣。夫天之有天下也,将无已异此。今若处大国则攻小国,处大都则伐小都,欲以此求福禄于天,福禄终不得,而祸祟必至矣。然有所不为天之所欲,而为天之所不欲,则夫天亦且不为人之所欲,而为人之所不欲矣。人之所不欲者何也?曰病疾祸祟也。若已不为天之所欲,而为天之所不欲,是率天下之万民以从事乎祸祟之中也。故古者圣王明知天鬼之所福,而辟天鬼之所憎,以求兴天下之利,而除天下之害。是以天之为寒热也节,四时调,阴阳雨露也时,五谷孰,六畜遂,疾灾戾疫凶饥则不至。』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意不可不慎也!
译那么,凭什么知道上天爱护天下的百姓呢?凭它普遍地照亮他们。凭什么知道它普遍地照亮他们呢?凭它普遍地拥有他们。凭什么知道它普遍地拥有他们呢?凭它普遍地享用他们的供奉。凭什么知道它普遍地享用他们的供奉呢?四海之内,吃粮食的百姓,没有不宰杀牛羊,饲养猪狗,洁净地准备祭品和甜酒,用来祭祀上帝和鬼神的。上天既然有这些子民,怎么会不爱他们呢?况且我说,杀害一个无罪的人,必定会招来一个不祥的灾祸。杀害无罪的人是谁呢?是人。给予不祥灾祸的是谁呢?是上天。如果认为上天不爱天下的百姓,那么为什么当人与人互相杀害时,上天要给予他们不祥的灾祸呢?这就是我之所以知道上天爱护天下百姓的原因。
顺从上天的意志,就是仁义的政事;违背上天的意志,就是强力的政事。那么,仁义的政事应当怎么做呢?墨子说:“身居大国不攻打小国,身居大家族不篡夺小家族,强者不劫掠弱者,尊贵者不傲视卑贱者,多诈者不欺骗愚笨者。这必定对上利于上天,对中利于鬼神,对下利于百姓,这三方面的利益没有不利的,所以举天下的美名加给他,称他为圣王。强力政事的人则与此不同,言论不这样说,行为反而这样做,就像马匹奔驰一样(不可遏制)。身居大国攻打小国,身居大家族篡夺小家族,强者劫掠弱者,尊贵者傲视卑贱者,多诈者欺骗愚笨者。这对上不利于上天,对中不利于鬼神,对下不利于百姓。这三方面的不利没有有利的,所以举天下的恶名加给他,称他为暴王。”
墨子说:“我有上天的意志,就像轮匠有圆规,木匠有曲尺一样。轮匠拿着圆规曲尺,来衡量天下的方形和圆形,说:‘符合的是对的,不符合的是错的。’现在天下的士人君子们的著作,多得不可胜载,言语多得不可尽数,对上劝说诸侯,对下劝说列士,他们在仁义方面却相差甚远。凭什么知道这一点呢?我说我得到了天下的明确法则来衡量它。”
《天志中》第二十七
墨子说:“现在天下想要实行仁义的君子,就不能不考察仁义是从哪里产生的。既然说不能不考察仁义是从哪里产生的,那么仁义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墨子说:“仁义不是从愚笨且卑贱的人那里产生的,必定是从尊贵且智慧的人那里产生的。凭什么知道仁义不是从愚笨且卑贱的人那里产生,而必定是从尊贵且智慧的人那里产生呢?我说:仁义,就是良好的政治。凭什么知道仁义是良好的政治呢?我说:天下有仁义就治理得好,没有仁义就混乱,因此知道仁义是良好的政治。愚笨且卑贱的人,不能统治尊贵且智慧的人,然后尊贵且智慧的人才能统治愚笨且卑贱的人,这就是我之所以知道仁义不是从愚笨且卑贱的人那里产生,而必定是从尊贵且智慧的人那里产生的原因。那么,谁是尊贵的?谁是智慧的?我说:上天是尊贵的,上天是智慧的罢了。那么仁义果然出自上天了。”
现在天下的人说:“像天子比诸侯尊贵,诸侯比大夫尊贵,这是确实明白知道的。但我不知道上天比天子尊贵且智慧。”墨子说:“我之所以知道上天比天子尊贵且智慧,是有依据的。我说:天子做善事,上天能赏赐他;天子做暴虐的事,上天能惩罚他;天子有疾病灾祸,必定斋戒沐浴,洁净地准备甜酒和祭品,用来祭祀上天和鬼神,那么上天能消除这些灾祸,但我不知道上天向天子祈求福佑。这就是我之所以知道上天比天子尊贵且智慧的原因。不止于此,还通过先王的书籍中顺从上天的光明而不间断的道理来知道。书上说:‘上天明哲,降临君临下土。’这就说明上天比天子尊贵且智慧。难道还有比上天更尊贵且智慧的吗?我说:上天是尊贵的,上天是智慧的罢了。那么仁义果然出自上天了。”
因此墨子说:“现在天下的君子,内心确实想要遵循正道造福百姓,根本考察仁义的源头,上天的意志不可不慎重对待。”既然已经认为上天的意志不可不慎重对待,那么上天想要什么、厌恶什么呢?墨子说:“上天的意志不想要大国攻打小国,大家族扰乱小家族,强者暴虐弱者,多诈者谋害愚笨者,尊贵者傲视卑贱者,这是上天所不想要的。不止于此,还想要人们有力气互相帮助,有道德互相教导,有财物互相分享。还想要在上位的人强力治理政事,在下位的人强力从事生产。在上位的人强力治理政事,那么国家就治理好了;在下位的人强力从事生产,那么财用就充足了。如果国家治理好且财用充足,那么对内就有条件洁净地准备甜酒和祭品,用来祭祀上天和鬼神;对外就有条件制作玉环、璧玉、珍珠、美玉,用来聘问安抚四方邻国。诸侯之间的冤仇就不会兴起,边境的战争就不会发动。对内用来让饥饿的人吃饱,让劳累的人休息,供养天下的百姓,那么君臣上下就会恩惠忠诚,父子兄弟就会慈爱孝顺。所以,只要明确顺从上天的意志,奉行并广泛地施之于天下,那么刑罚政治就会清明,百姓就会和睦,国家就会富裕,财用就会充足,百姓都能穿暖吃饱,安宁无忧。”因此墨子说:“现在天下的君子,内心确实想要遵循正道造福百姓,根本考察仁义的源头,上天的意志不可不慎重对待!”
况且天子拥有天下,与国君诸侯拥有四境之内,没有什么不同。现在国君诸侯拥有四境之内,难道希望他们的臣民百姓互相不利吗?现在如果身居大国就攻打小国,身居大家族就扰乱小家族,想以此求得赏赐和赞誉,最终是得不到的,惩罚必定到来。上天拥有天下,大概没有与此不同的。现在如果身居大国就攻打小国,身居大都城就攻打小都城,想以此向天求得福禄,福禄最终是得不到的,而灾祸必定到来。然而做了上天所不想要的,做了上天所厌恶的,那么上天也就不会为人所想要的,而会为人所厌恶的了。人所厌恶的是什么?我说:是疾病灾祸。如果已经不做上天所想要的,而做上天所厌恶的,这就是率领天下的百姓从事于灾祸之中。所以古代的圣王明确知道上天鬼神所赐福的,而避开上天鬼神所厌恶的,以此来兴办天下的利益,除去天下的祸害。因此上天制造寒热有节制,四季调和,阴阳雨露按时令而至,五谷成熟,六畜繁衍,疾病灾祸、瘟疫饥荒就不会到来。因此墨子说:“现在天下的君子,内心确实想要遵循正道造福百姓,根本考察仁义的源头,上天的意志不可不慎重对待!”
且夫天下盖有不仁不祥者,曰当若子之不事父,弟之不事兄,臣之不事君也。故天下之君子,与谓之不祥者。今夫天兼天下而爱之,撽遂万物以利之,若豪之末,非天之所为也,而民得而利之,则可谓否矣。然独无报夫天,而不知其为不仁不祥也。此吾所谓君子明细而不明大也。
且吾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者有矣,曰以磨为日月星辰,以昭道之;制为四时春秋冬夏,以纪纲之;雷降雪霜雨露,以长遂五谷麻丝,使民得而财利之;列为山川溪谷,播赋百事,以临司民之善否;为王公侯伯,使之赏贤而罚暴;贼金木鸟兽,从事乎五谷麻丝,以为民衣食之财。自古及今,未尝不有此也。今有人于此,欢若爱其子,竭力单务以利之,其子长,而无报子求父,故天下之君子与谓之不仁不祥。今夫天兼天下而爱之,撽遂万物以利之,若豪之末,非天之所为,而民得而利之,则可谓否矣,然独无报夫天,而不知其为不仁不祥也。此吾所谓君子明细而不明大也。
且吾所以知天爱民之厚者,不止此而足矣。曰杀不辜者,天予不祥。不辜者谁也?曰人也。予之不祥者谁也?曰天也。若天不爱民之厚,夫胡说人杀不辜,而天予之不祥哉?此吾之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也。
且吾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者,不止此而已矣。曰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有之;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亦有矣。夫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谁也?曰若昔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是也。尧舜禹汤文武焉所从事?曰从事兼,不从事别。兼者,处大国不攻小国,处大家不乱小家,强不劫弱,众不暴寡,诈不谋愚,贵不傲贱。观其事,上利乎天,中利乎鬼,下利乎人,三利无所不利,是谓天德。聚敛天下之美名而加之焉,曰:此仁也,义也,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也。不止此而已,书于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传遗后世子孙。曰将何以为?将以识夫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也。皇矣道之曰:「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善其顺法则也,故举殷以赏之,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誉至今不息。故夫爱人利人,顺天之意,得天之赏者,既可得留而已。夫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谁也?曰若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者是也。桀纣幽厉焉所从事?曰从事别,不从事兼。别者,处大国则攻小国,处大家则乱小家,强劫弱,众暴寡,诈谋愚,贵傲贱。观其事,上不利乎天,中不利乎鬼,下不利乎人,三不利无所利,是谓天贼。聚敛天下之丑名而加之焉,曰此非仁也,非义也。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也。不止此而已,又书其事于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传遗后世子孙。曰将何以为?将以识夫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也。大誓之道之曰:「纣越厥夷居,不肯事上帝,弃厥先神祇不祀,乃曰吾有命,毋僇其务(或罔惩其侮)。天亦纵弃纣而不葆。」察天以纵弃纣而不葆者,反天之意也。故夫憎人贼人,反天之意,得天之罚者,既可得而知也。』
是故子墨子之有天之,辟人无以异乎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也。今夫轮人操其规,将以量度天下之圜与不圜也,曰:中吾规者谓之圜,不中吾规者谓之不圜。是以圜与不圜,皆可得而知也。此其故何?则圜法明也。匠人亦操其矩,将以量度天下之方与不方也。曰:中吾矩者谓之方,不中吾矩者谓之不方。是以方与不方,皆可得而知之。此其故何?则方法明也。故子墨子之有天之意也,上将以度天下之王公大人为刑政也,下将以量天下之万民为文学出言谈也。观其行,顺天之意,谓之善意行,反天之意,谓之不善意行;观其言谈,顺天之意,谓之善言谈,反天之意,谓之不善言谈;观其刑政,顺天之意,谓之善刑政,反天之意,谓之不善刑政。故置此以为法,立此以为仪,将以量度天下之王公大人卿大夫之仁与不仁,譬之犹分黑白也。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将欲遵道利民,本察仁义之本,天之意不可不顺也。顺天之意者,义之法也。』
译况且天下确实有不仁不祥的人,那就是像儿子不侍奉父亲、弟弟不侍奉兄长、臣子不侍奉君主那样的人。所以天下的君子,都称他们为不祥之人。现在上天兼爱天下而爱护百姓,促使万物生长以利于人类,即使是毫毛的末端,虽然不是上天刻意所为,但百姓却能从中得利,这难道能说不是上天的恩惠吗?然而人们唯独不报答上天,却不知道这样做是不仁不祥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君子明察细微之处,却不明白重大道理的原因。
况且我知道上天爱护百姓深厚的原因是有证据的:上天制造日月星辰,用来照亮道路;制定春夏秋冬四季,用来规范纲纪;降下雷雪霜雨露,用来促进五谷麻丝的生长,让百姓得以获取财利;排列山川溪谷,分配各种事务,用来监察百姓的善恶;设立王公侯伯,让他们奖赏贤人而惩罚暴徒;利用金木鸟兽,从事五谷麻丝的生产,作为百姓衣食的财物。从古至今,从来没有缺少过这些。现在假设有一个人,非常喜爱他的儿子,竭尽全力专心致志地使儿子得利,他的儿子长大后,却不报答父亲,反而向父亲索取,所以天下的君子都称他是不仁不祥的。现在上天兼爱天下而爱护百姓,促使万物生长以利于人类,即使是毫毛的末端,虽然不是上天刻意所为,但百姓却能从中得利,这难道能说不是上天的恩惠吗?然而人们唯独不报答上天,却不知道这样做是不仁不祥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君子明察细微之处,却不明白重大道理的原因。
况且我知道上天爱护百姓深厚的原因,不仅仅这些就足够了。我说:杀害无辜的人,上天会降下不祥。无辜的人是谁呢?是人。降下不祥的是谁呢?是上天。如果上天不深厚地爱护百姓,那么为什么人杀害无辜,上天就会降下不祥呢?这就是我之所以知道上天深厚地爱护百姓的原因。
况且我知道上天爱护百姓深厚的原因,不仅仅这些就足够了。我说:爱护他人、利于他人,顺从上天的意志,得到上天奖赏的人是有的;憎恨他人、残害他人,违背上天的意志,得到上天惩罚的人也是有的。爱护他人、利于他人,顺从上天的意志,得到上天奖赏的是谁呢?说是像从前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这样的人。尧、舜、禹、汤、文、武从事的是什么行为呢?说是从事“兼爱”,不从事“别爱”。“兼爱”就是,身处大国不攻打小国,身处大家族不扰乱小家族,强者不劫掠弱者,人多者不欺凌人少者,狡诈者不谋算愚笨者,尊贵者不傲慢卑贱者。观察他们的行为,对上有利于天,对中有利于鬼神,对下有利于百姓,三方面都有利,没有不利的,这就叫做“天德”。聚集天下的美名加在他们身上,说:这是仁,这是义,是爱护他人、利于他人,顺从上天的意志,得到上天奖赏的人。不仅如此,还把这些事迹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雕琢在盘盂上,传给后世子孙。说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让后人知道那些爱护他人、利于他人,顺从上天的意志,得到上天奖赏的人。《皇矣》篇说道:“上帝告诉文王,我怀念光明的德行,不靠大声色来威慑,不靠夏历和皮革来炫耀,不靠智巧和知识,而是顺从上帝的法则。”上帝赞赏他顺从法则,所以推翻殷商来奖赏他,让他尊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名誉至今不息。所以,爱护他人、利于他人,顺从上天的意志,得到上天奖赏的人,是可以留名后世的。那么,憎恨他人、残害他人,违背上天的意志,得到上天惩罚的是谁呢?说是像从前三代暴君桀、纣、幽、厉这样的人。桀、纣、幽、厉从事的是什么行为呢?说是从事“别爱”,不从事“兼爱”。“别爱”就是,身处大国就攻打小国,身处大家族就扰乱小家族,强者劫掠弱者,人多者欺凌人少者,狡诈者谋算愚笨者,尊贵者傲慢卑贱者。观察他们的行为,对上不利于天,对中不利于鬼神,对下不利于百姓,三方面都不利,没有有利的,这就叫做“天贼”。聚集天下的丑名加在他们身上,说:这不是仁,这不是义,是憎恨他人、残害他人,违背上天的意志,得到上天惩罚的人。不仅如此,还把这些事迹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雕琢在盘盂上,传给后世子孙。说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让后人知道那些憎恨他人、残害他人,违背上天的意志,得到上天惩罚的人。《大誓》篇说道:“纣王违背正道,不肯侍奉上帝,抛弃祖先的神灵不祭祀,竟然说我有天命,不要惩罚我的侮辱。上天也放纵抛弃纣王而不保佑他。”考察上天放纵抛弃纣王而不保佑他,是因为他违背了上天的意志。所以,憎恨他人、残害他人,违背上天的意志,得到上天惩罚的人,是可以被知晓的。
因此,墨子尊奉上天,就像轮匠拥有圆规、木匠拥有曲尺一样没有不同。现在轮匠拿着圆规,用来衡量天下圆形和不圆形的东西,说:符合我圆规标准的叫做圆形,不符合我圆规标准的叫做不圆形。因此,圆形和不圆形,都可以被知晓。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圆形的标准明确了。木匠也拿着曲尺,用来衡量天下方形和不方形的东西。说:符合我曲尺标准的叫做方形,不符合我曲尺标准的叫做不方形。因此,方形和不方形,都可以被知晓。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方形的标准明确了。所以墨子尊奉上天的意志,对上用来衡量天下王公大人的刑罚政令,对下用来衡量天下万民的学问言论。观察他们的行为,顺从上天的意志,叫做好的行为,违背上天的意志,叫做不好的行为;观察他们的言论,顺从上天的意志,叫做好的言论,违背上天的意志,叫做不好的言论;观察他们的刑罚政令,顺从上天的意志,叫做好的刑罚政令,违背上天的意志,叫做不好的刑罚政令。所以设立这个作为法则,确立这个作为仪轨,用来衡量天下王公大人卿大夫的仁与不仁,就像区分黑白一样清楚。因此墨子说:“现在天下的王公大人和士君子,内心如果真的想要遵循正道、利于百姓,根本考察仁义的源头,上天的意志是不可不顺从的。顺从上天的意志,就是义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