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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墨子闲诂十五

小取第四十五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41–41 段

小取第四十五

  夫辩者,将以明是非之分,审治乱之纪,明同异之处,察名实之理,处利害,决嫌疑。焉摹略万物之然,论求群言之比,以名举实,以辞抒意,以说出故,以类取,以类予。有诸己不非诸人,无诸己不求诸人。或也者,不尽也。假者,今不然也。效者,为之法也;所效者,所以为之法也。故中效,则是也;不中效,则非也,此效也。辟也者,举也物而以明之也。侔也者,比辞而俱行也。援也者,曰子然,我奚独不可以然也?推也者,以其所不取之,同于其所取者,予之也。是犹谓也者同也,吾岂谓也者异也。夫物有以同而不,率遂同。辞侔之也,有所至而止。其然也,有所以然也。其然也同,其所以然不必同。其取之也,有所以取之。其取之也同,其所以取之不必同。是故辟、侔、援、推之辞,行而异,转而诡,远而失,流而离本,则不可不审也,不可常用也。故言多方,殊类异故,则不可偏观也。

  夫物或乃是而然,或是而不然。或一周而一不周,或一是而一非也,不可常用也。故言多方,殊类异故,则不可偏观也。白马,马也,乘白马,乘马也。骊马,马也,乘骊马,乘马也。获,人也,爱获,爱人也。臧,人也,爱臧,爱人也。此乃是而然者也。获之亲,人也,获事其亲,非事人也。其弟美人也,爱弟,非爱美人也。车,木也,乘车,非乘木也。船,木也,入船,非入木也。盗人,人也,多盗,非多人也;无盗,非无人也。奚以明之?恶多盗,非恶多人也;欲无盗,非欲无人也。世相与共是之。若若是,则虽盗人也,爱盗非爱人也,不爱盗非不爱人也,杀盗人非杀人也,无难矣。此与彼同类,世有彼而不自非也,墨者有此而非之,无他故焉,所谓内胶外闭,与心毋空乎,内胶而不解也。此乃是而不然者也。

  夫且读书,非读书也,好读书,好书也。且斗鸡,非斗鸡也,好斗鸡,好鸡也。且入井,非入井也,止且入井,止入井也。且出门,非出门也,止且出门,止出门也。若若是,且夭,非夭也,寿夭也。有命,非命也。非执有命,非命也。无难矣。此与彼同类,世有彼而不自非也,墨者有此而众非之,无也故焉,所谓内胶外闭,与心毋空乎,内胶而不解也。此乃是而不然者也。爱人,待周爱人,而后为爱人。不爱人,不待周不爱人,不周爱,因为不爱人矣。乘马,不待周乘马,然后为乘马也。有乘于马,因为乘马矣。逮至不乘马,待周不乘马,而后为不乘马。此一周而一不周者也。

  居于国,则为居国,有一宅于国,而不为有国。桃之实,桃也。棘之实,非棘也。问人之病,问人也;恶人之病,非恶人也。人之鬼,非人也;兄之鬼,兄也。祭人之鬼,非祭人也;祭兄之鬼,乃祭兄也。之马之目眇,则谓之马眇;之马之目大,而不谓之马大。之牛之毛黄,则谓之牛黄;之牛之毛众,而不谓之牛众。一马,马也,二马,马也。马四足者,一马而四足也,非两马而四足也。马或白者,二马而或白也,非一马而或白。此乃一是而一非者也。

  耕柱第四十六

  子墨子怒耕柱子,耕柱子曰:『我毋俞于人乎?』子墨子曰:『我将上大行,驾骥与羊,子将谁驱?』耕柱子曰:『将驱骥也。』子墨子曰:『何故驱骥也?』耕柱子曰:『骥足以责。』子墨子曰:『我亦以子为足以责。』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鬼神孰与圣人明智?』子墨子曰:『鬼神之明智于圣人,犹聪耳明目之与聋瞽也。昔者夏后开使蜚廉折金于山川,而陶铸之于昆吾;是使翁难雉乙卜于白若之龟,曰:「鼎成三足而方」,不炊而自烹,不举而自臧,不迁而自行,以祭于昆吾之虚,上乡」!乙又言兆之由曰:「飨矣!逢逢白云,一南一北,一西一东,九鼎既成,迁于三国。」夏后氏失之,殷人受之;殷人失之,周人受之。夏后、殷、周之相受也。数百岁矣。使圣人聚其良臣与其桀相而谋,岂能智数百岁之后哉!而鬼神智之。是故曰,鬼神之明智于圣人也,犹聪耳明目之与聋瞽也。』

译小取第四十五

辩论的目的,在于明确是非的界限,审察治乱的纲纪,辨明同异的所在,考察名实的道理,处理利害,决断嫌疑。从而概括万物的本来面目,推究各种言论的比较,用名称来举示实物,用言辞来抒发意旨,用论说来阐明原因,依据类别来选取,依据类别来给予。自己有就不非难别人,自己没有就不要求别人。“或”表示不完全。“假”表示现在并非如此。“效”是作为法则;“所效”是用来作为法则的依据。所以符合法则,就是对的;不符合法则,就是错的,这就是“效”。“辟”是举出别的事物来阐明它。“侔”是比照言辞而一起推行。“援”是说“你既然这样,我为什么独不这样呢?”“推”是把他所不取的,与他所取的同类事物,给予他。这就像说“谓”是相同,难道“谓”是不同吗。事物有相同却不完全相同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言辞的比照,有一定的限度。它的正确,有它正确的原因。它们的正确相同,但正确的原因不一定相同。它的选取,有它选取的原因。它们的选取相同,但选取的原因不一定相同。因此,“辟、侔、援、推”这些论辩方式,推行时会变异,转换时会诡诈,远离时会失误,流变时会背离根本,所以不能不审慎,不能经常使用。因此言论多方面,类别不同原因各异,就不能片面地看待。

事物有的正确且如此,有的正确却不如此。有的周全而有的不周全,有的对而有的错,不能一概而论。因此言论多方面,类别不同原因各异,就不能片面地看待。白马是马,骑白马就是骑马。黑马是马,骑黑马就是骑马。获是人,爱获就是爱人。臧是人,爱臧就是爱人。这是正确且如此的情况。获的亲人是人,获侍奉他的亲人,并不是侍奉人。他的弟弟是美人,爱弟弟,并不是爱美人。车是木头做的,乘车,并不是乘木头。船是木头做的,上船,并不是上木头。盗贼是人,盗贼多,并不是人多;没有盗贼,并不是没有人。凭什么证明呢?厌恶盗贼多,并不是厌恶人多;希望没有盗贼,并不是希望没有人。世人共同认可这一点。如果这样,那么虽然盗贼是人,爱盗贼就不是爱人,不爱盗贼就不是不爱人,杀盗贼就不是杀人,这就没有困难了。这与那类情况同类,世人对于那类情况不自我非难,墨者对于这类情况却非难它,没有其他原因,这就是所谓的内心固执封闭,心中没有虚空,内心固执而不能解脱。这是正确却不如此的情况。

将要读书,并不是读书,喜好读书,是好书。将要斗鸡,并不是斗鸡,喜好斗鸡,是好鸡。将要入井,并不是入井,阻止将要入井,就是阻止入井。将要出门,并不是出门,阻止将要出门,就是阻止出门。如果这样,将要夭折,并不是夭折,是寿夭。有命运,并不是命运。不执着于有命运,并不是命运。这就没有困难了。这与那类情况同类,世人对于那类情况不自我非难,墨者对于这类情况却众人非难,没有其他原因,这就是所谓的内心固执封闭,心中没有虚空,内心固执而不能解脱。这是正确却不如此的情况。爱人,必须周全地爱所有人,才算是爱人。不爱人,不必周全地不爱所有人,不周全地爱,就认为是不爱人。骑马,不必周全地骑所有的马,才算是骑马。有骑在马上的行为,就认为是骑马。至于不骑马,必须周全地不骑所有的马,才被认为是不骑马。这是有的周全而有的不周全的情况。

住在国家里,就是居国,有一处住宅在国家里,却不认为是有国。桃子的果实,是桃。荆棘的果实,不是棘。问人的病,是问人;厌恶人的病,不是厌恶人。人的鬼魂,不是人;兄长的鬼魂,是兄长。祭祀人的鬼魂,不是祭人;祭祀兄长的鬼魂,就是祭兄长。这匹马的眼睛瞎,就说马瞎;这匹马的眼睛大,却不说是马大。这头牛的毛黄,就说牛黄;这头牛的毛多,却不说是牛多。一匹马,是马;两匹马,也是马。马有四只脚,是一匹马有四只脚,不是两匹马有四只脚。马有的白色,是两匹马中有的白色,不是一匹马中有的白色。这是有的对而有的错的情况。

耕柱第四十六

墨子对耕柱子发怒,耕柱子说:“我没有超过别人吗?”墨子说:“我将要上太行山,驾车的是骏马和羊,你将驱赶谁?”耕柱子说:“将驱赶骏马。”墨子说:“为什么驱赶骏马?”耕柱子说:“因为骏马值得责求。”墨子说:“我也认为你值得责求。”

巫马子对墨子说:“鬼神和圣人,谁更明智?”墨子说:“鬼神的明智超过圣人,就像耳朵灵敏眼睛明亮的人与聋盲之人相比。从前夏后启派蜚廉在山川中开采金属,在昆吾进行陶铸;又派翁难雉乙在白若之龟上占卜,说:‘鼎铸成三只脚且方形,不用烧火自己就能烹煮,不用举起自己就能藏好,不用迁移自己就能行走,用来在昆吾的废墟祭祀,向上朝向’!乙又根据兆象说:‘享用吧!白云纷纷,一会儿南一会儿北,一会儿西一会儿东,九鼎铸成后,迁往三国。’夏后氏失去了它,殷人接受了它;殷人失去了它,周人接受了它。夏后、殷、周相互传承,已经数百年了。假使圣人聚集他的良臣和贤相来谋划,难道能知道数百年之后的事吗!而鬼神却知道。所以说,鬼神的明智超过圣人,就像耳朵灵敏眼睛明亮的人与聋盲之人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