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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文始真经注一

右第四章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 段

文始真经注经名:文始真经注。宋元之际道士牛道淳注解。九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一、《文始真经》;二、《丛书集成》所收《关尹子》。关尹子关令尹喜,周大夫也。老子西游,喜望见有紫气浮关,知真人当过,候物色而边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为着书。喜既得老子书,亦自着书九篇,名《关尹子》。今陕州灵宝县太初观,乃古函关候见老子处。终南宗圣宫,乃关尹故宅,周穆王修其草楼,改号楼观,建老子祠,道观之兴,实祖于此。老子授经后,西出大散关,复会于成都青羊肆,赐号文始先生,所着书,后为《文始真经》。文始真经直解跋引皓月圆明,普见千江之水,真空妙有,该通万卷之经,因水见圆明,由经悟妙有。圆明以皓月为本,妙有以真空为源,本末是同,源流非异,既循末以归本,仍沂流而还源,源即真空,乃是不容思议,流为妙有,爰非专一无言,无言之言以为经,无说之说以为妙,无说之说以荐言前,无言之言以明意外。言前洞奥,意外幽深,非由直解以难通,不假详笺而莫晓,因指见月忘指,而真月昭彰,因解悟经忠解,而真经洞彻,见千江之月影,知一月之维纲,究掌经之真诠,悟一真之统摄,见知双泯,究悟俱忘,天眼龙睛,诅可窥於彷佛,神灵圣智,岂可测於依稀,意外难思,言前莫议也。文始真经注卷之一神峰逍遥子牛道淳直解一字篇宇者,喻真空之道也,凡二十八章。关尹子曰,非有道不可言,非有道者,元无道之强右,故不可以言议也。经云:唯莫能名,所以退天下之言是也,故云非有道不可言也。不可言即道。言前荐悟也,向言议未有之前,了然荐悟妙道,故言之不可及也,故云不可言即道也。非有道不可思,非唯元无道之强名,抑乃不属思惟也,思惟则属意识知解也,道不可以知而识也,故云才落思惟,即是鬼家活计,正谓此也。经云:唯莫能知,所以夺天下之智,故云非有道不可思也。不可思即道。言前荐悟也,向思惟未生之前,了然荐悟妙道,方知思惟不可及也。故云不可思即道也。天物怒流,人事错错然,天物者,本分天真也,怒者威光也,威光赫赫,广无边际也,流者心也,源流注六用纷纷与人事交杂而不一也。经云:性水也,心流也,故云天物怒流,人事错错然也,错者杂也,言迷人从事於道,见解纷纷不一,如下文也。若若乎回也,若者象也,似也,想像道似太虚,似明月,似澄潭,似冰壶,如此想象比似,则与道相违之远,故云若若乎回也,回者违也。戛戛乎国也,戛戛者,相击之声也,国者诤论也,以言语相诂难,辫论其道,以戒诤论也,故云: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盾矛,递相攻击,以戒诤论也,故云:戛戛乎阙也。勿勿乎似而非也。勿思象,勿辫诤,论拟此见解似即,似即不是,故云勿勿乎似而非也。而争之,争者,国志也,三人两众同处学道,勇猛精进,阙志为高,萌此见者,亦未悟也,故云而争之也。而介之,介者,孤介也,孤然独处,精思妙道,萌此见者,亦未悟也,故云而介之。而哯之,哯者,唯古人之言赞美妙道也,逐言思惟赞美妙道,亦未悟也,故云而现之也。而啧之,啧者,呵啧古人名言法相,默默精思妙道,如此见解,亦未悟也,故云而啧之也。而去之,而要之。去者,拾也,要者,取也,拾诸妄而取真道也,既有取拾,即是有为,亦未悟也,故云而去之而要之也。言之如吹影,影者,喻名也,即戛戛诤论、现啧之赞美呵啧者也,言呵叱名相,如吹影不能去也,何谓也。思之如镂尘,尘者,喻识也,镂者,削刻也,即前若若想象,比似勿思辫争之国之介之,独思去要取拾者是也,如此属识见,如削刻尘而不得净尽是也。圣智造迷,圣智能解万法,以智造道而不能至,即智是迷也,绝圣弃智,了悟妙道,如此则即智是迷也,故云圣智造迷也。鬼神不识。鬼神存识见,识见不能知道也,故云鬼神不识。唯不可为,道本自然,不假修为也,故云不可为也。唯者,因上仍下之辞。不可致,政者,从外邀至也,道本自具足,不假外求,故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也,故云不可政也。不可测,道鬼神难窥,阴阳莫测、况其凡乎,故云不可测。不可分,道混然天理,杳冥莫测,故不可以心思言议而分辫,故云不可分。故曰天,曰命,曰神,曰玄,合曰道。故曰,因上结下之辞。天者,无为而为,自然而然也,命者,不知所以然而然也,神者,阴阳不测之谓也,玄者,杳冥莫测,玄之又玄也,合者,契悟也,了悟天命神玄,方契妙道也。此章明道不在言思,在人心开了悟而密契之也。右第一章关尹子曰:无一物非天,

译《文始真经注》经名:《文始真经注》。宋元之际道士牛道淳注解。共九卷。底本出自《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一、《文始真经》;二、《丛书集成》所收《关尹子》。《关尹子》关令尹喜,是周代的大夫。老子向西出行时,尹喜远远望见关上有紫气浮现,知道真人将要经过,便等候并观察来往之人,果然遇到了老子。老子也知道他非同寻常,于是为他著书。尹喜得到老子的书后,也亲自著成九篇,名为《关尹子》。如今陕西陕州灵宝县的太初观,就是古代函关等候、拜见老子的地方。终南山宗圣宫,就是关尹的故宅。周穆王修建了那里原有的草楼,改名为楼观,并建立老子祠。道教宫观的兴起,实际上就是以此为祖源。老子传授经书后,向西出大散关,又在成都青羊肆与尹喜相会,赐号为文始先生;他所著的书,后来成为《文始真经》。《文始真经直解》跋引 皓月圆满明亮,普遍照见千江之水;真空与妙有,贯通包容万卷经书。由于水而见到圆明,由于经书而悟得妙有。圆明以皓月为根本,妙有以真空为源头;根本和末流本来相同,源头与流派并无差异。既然顺着末流返回根本,也就沿着水流回到源头。源头就是真空,实在不是思议所能及;流转为妙有,也并非只能专一无言。无言之言成为经书,无说之说成为妙理;用无说之说来呈现言语之前的真理,用无言之言来阐明意识之外的境界。言语之前的奥妙深邃,意识之外的境界幽深;若不通过直解,便难以贯通;若不借助详细笺注,便无法明白。由指而见月,便应忘掉指头,于是真月显明;因解释而悟得经书的真实义理,于是真经彻底明白。看见千江中的月影,便知道那一轮月亮的纲要;穷究经书的真实诠释,便悟到一真之道的统摄。等到见与知一并泯灭,穷究与觉悟也都忘掉,即使是天眼龙睛,又哪里能够窥见其仿佛形迹;即使是神灵圣智,又岂能测度其依稀境界?意识之外难以思量,言语之前更无从议论。《文始真经注》卷之一 神峰逍遥子牛道淳直解 一字篇 “宇”字,比喻真空之道,共有二十八章。关尹子说:不是有形可指的道,不能用语言说出;所谓“不是有道”,是说本来没有一个可以强行命名为“道”的东西,所以不能用语言议论。经中说:“唯有不能命名它”,因此排除了天下的一切言说;这就是“非有道不可言”的意思。不可言说的,就是道。这是在言语产生以前直接悟入:在一切言语议论尚未出现以前,清楚地悟得玄妙之道,所以言语无法达到它。因此说,不可言说的就是道。不是有道可供思考;不只是本来没有一个可以强行命名为“道”的东西,而且道也不属于思维。思维属于意识的认识和理解,而道不能靠知识去认识。所以说,一落入思维,便成了鬼家活计,正是这个意思。经中说:“唯有不能知晓它”,因此夺去了天下人的智巧;所以说,不是有道可供思考。不可思考的,就是道。这是在思维产生以前直接悟入:在思考尚未生起以前,清楚地悟得玄妙之道,才知道思维无法达到它。因此说,不可思考的就是道。天性之物蓬勃流行,人间事务纷杂错乱;“天物”,是本分具足的天真;“怒”,是威光,指威光赫赫、广大无边;“流”,是心,指心之源流注入六种作用,与人间事务纷杂交错而不一。经中说,性如水,心如水流,所以说“天物怒流,人事错错然”。“错”就是杂乱,意思是迷人从事于道时,见解纷纷而不一致,就如下面所说。仿佛仿佛地回转;“若”是形象、相似。想象道像太虚、像明月、像澄澈的水潭、像冰壶,这样去想象、比拟,便与道相差很远,所以说“若若乎回”。“回”就是违背。铿锵撞击般地争论;“戛戛”是相互撞击的声音;这里的“国”是争论,指用言语互相诘难、辩论道理,以此戒止争论。所以说:把各自承受的传授当作门户和窗牖,各自开启张扬;把经论当作盾牌和长矛,互相攻击,以此戒止争论。因此说“戛戛乎阙也”。匆匆忙忙地似是而非。不要去想象,不要去争辩;所议论、比拟的这些见解,似乎接近道,实际上并不是道。因此说“勿勿乎似而非也”。却彼此争执;“争”是争强好胜。三个人或两群人共同学道,勇猛精进,把争胜之志看得很高;生起这种见解的人,也还没有悟道。因此说“而争之”。却又孤高自守;“介”是孤介,孤独地独处,专心思考玄妙之道;生起这种见解的人,也还没有悟道。因此说“而介之”。却又称说赞美它;“哯”是只追随古人的言语来赞美玄妙之道。逐句思考并赞美玄妙之道,也还没有悟道。因此说“而现之”。却又讥评它;“啧”是呵斥、评论古人的名言法相,默默地精思玄妙之道;这样的见解也还没有悟道。因此说“而啧之”。却又舍弃它,却又求取它。“去”是舍弃,“要”是求取,即舍弃各种妄想而求取真道。但既然有所取舍,就是有为,也还没有悟道。因此说“而去之而要之”。用言语谈论它,如同吹拂影子;“影”比喻名相,就是前面所说戛戛争论、称赞或呵斥名相。用言语呵斥名相,就像吹拂影子一样,根本无法把它吹走,为什么呢?用思维思考它,如同雕刻尘土;“尘”比喻识,“镂”是削刻。就是前面所说的若若想象、比拟,以及勿思、辩争、争胜、孤介、独自思考、舍弃和求取。这些都属于识见,如同削刻尘土,终究不能彻底清除。圣人的智慧反而造成迷误;圣人之智能够理解万法,但若用智慧造作一个道,便不能达到道;这样一来,智慧本身就是迷误。若能绝弃圣智而悟入玄妙之道,才明白智慧本身就是迷误。因此说“圣智造迷”。鬼神也不能认识它。鬼神仍存有识见,而识见不能认识道。因此说“鬼神不识”。唯有不可作为;道本来任其自然,不凭借修造作为。因此说“不可为”。“唯”是承接上文、引出下文的语气词。不可从外面招致;“政”是从外部邀取、招致。道本来自己具足,不必向外求取,所以说“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也就是“不可政”。不可测度;道连鬼神都难以窥见,阴阳也无法测度,何况凡人呢?因此说“不可测”。不可分辨;道混然一体,属于天理,幽深冥暗而不可测,所以不能用心思和言语议论去分别辨析。因此说“不可分”。所以称它为天、命、神、玄,合起来就叫作道。“故曰”是承接上文、总结下文的语辞。“天”是无为而为、自然而然;“命”是不知为何却自然而然;“神”是阴阳变化不可测;“玄”是幽深冥暗、不可测度,也就是玄之又玄;“合”是契合、悟入。彻底悟得天、命、神、玄,才算契合玄妙之道。本章说明,道不在于言语和思考,而在于人的心中开启觉悟并与道秘密契合。以上是第一章。关尹子说:没有一件事物不是天;

天者自然而然,自然而然,即道之异名也。物物皆道生,即物是道,如涯从水生,即涯是水,故云无一物非天也。无一物非命,命者,不知所以然而然,不知所以然而然,亦道之异名也。物物具道之命也,故云无一物非命。无一物非神,神者,不神之神,阴阳不测亦道之异名也。物物咸具神道,故云无一物非神也。无一物非玄。玄者,窈冥莫测,亦道之异名也,物物具此玄道,故云无一物非玄也。物既如此,人岂不然。天地万物,巨细洪纤,飞港动植,咸具妙道,人岂不然乎,故云物既如此,人岂不然也。人皆可曰天,人皆可曰神,人皆可致命通玄#1。天命神玄,既是道之异名,名虽有四,其道不二,道者人人具足,个个见成,若人了悟,不假修为,立证无生,位齐诸圣矣,故云人皆可日天,人皆可日神,人皆可致命通玄。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玄此非玄。人人俱有本分天真,人人俱有不神之神,人人俱有不知所以然而然之命,人人,俱有窈冥莫测之玄,天命神玄者,在凡不喊,在圣不增,纤细不少,洪巨不多,岂可彼物而独有此,我独而无哉,故云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玄此非玄。是以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尽神,致命造玄。是以者,因上仍下之辞也。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尽神,致命造玄者,从绿悟道也,故云尽十方世界是道人眼,尽十方世界是道人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裹,便您么去,只是光影裹作活计,向光影未发之前,洞然开悟,方信道无不在,即一物中了悟天命神玄,非他物也。故云是以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尽神,政命造玄也。知者,悟也,致造者皆至也,言吾之至也。学之徇异,名析同实,学人徇逐天命神玄之异,名分析不异道之诚实,惑於名而迷於实也,故云学之徇异,名析同实也。得之契同,实忘异名。道本无名,因名悟道,道者实也,名者实之宾也,因名契悟名异而实不异,悟实而忘名,得鱼忘荃,得兔忘蹄,得意忘言,名者言也,故云得之契同,实忘异名。此章明道无不在,悟实忘名。右第二章关尹子曰:观道者如观水,观者,照也,以智照理,如照水也,此借喻也。以观沼为未足,沼者,喻凡人也,以智沼度量几人,虽是有道,疑道在凡人不具足也,故云以观沼为未足。则之河、之江、之海,曰水至也。之者,往也,河者,喻君子,江者,喻贤人,海者,喻圣人,疑道在凡人不具足,又往观君子,又疑道在君子不具足,又往观贤人,又疑道在贤人不具足,又往观圣人,方不疑日道之至也,故云则之河之江之海,日水至也。殊不知我之津液涎泪,皆水。津液涎泪,喻动静语默也,殊不知动静语默,皆是道之用也,因用悟体,方信道在凡不少,在君子贤人圣人不多,故云殊不知我之津液涎泪,皆水也。此合喻也。此章明道无欠无余,圣凡平等具足是也。右第三章关尹子曰:道无人,圣人不见,甲是道,乙非道。甲喻圣人,乙喻凡人,道本无我相,岂有人相哉,了道圣人忘其见解,故不见,圣人是道,凡人非道也,故云道无人,圣人不见,甲是道,乙非道也。道无我,圣人不见,已进道,已退道。进者取也,退者拾也,道者取之不得,拾之不失,道既无我相,圣人忘见解,故不见,已进道而取之,已退道而拾之也,故云道无我,圣人不见,已进道,已退道也。以不有道,故不无道,道不属有无,圣几平等,此释不见甲是道乙非道,故云以不有道,故不无道。以不得道,故不失道。道不属得失,本自见成,此释不见,已进道,已退道。此章明道不属有无得失。右第四章关尹子曰:不知道,妄意卜者,如射覆盂。不知道者,迷人也,妄意卜者,妄以意识卜度也,射者,猜量也,覆盂者,喻迷尘覆蔽也。迷人不悟妙道,妄以意识卜度妙道,如猜量覆盂之下所合之物,故云不知道,妄意卜者,如射覆盂。高之者,日存金存玉,金玉喻玄妙之言,又金者,明白也,玉者,莹净也,智见高者,妄以意识卜度妙道,日如金之明白,如玉之莹净。又日金铅玉汞,又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或是道否,迷尘覆蔽,虽执至言,亦未悟也,故云高之者,曰存金存玉。中之者,日存角存羽,角者,喻智锋钴利,羽者,喻轻清中智之士,妄以意识卜度妙道,日智锋钴利,无为清静,保养精神,身轻体健。又曰:如羚羊卦角,鸾凤冲霄,敢是道也,如此猜量,亦未悟也,故云中之者,日存角存羽。卑之者,日存瓦存石。瓦者,喻曾经烧炼也,石者,喻坚固也,下智之士,妄以意识卜度妙道,煅炼顽心,一志坚固不移。又曰:道在瓦砾,如此莫是道否,如此猜量,转不悟也,故云卑之者,日存瓦存石也。

译“天”就是自然而然,自然而然也是道的别名。一切事物都由道所生,所以事物本身就是道;如同水岸由水生成,水岸本身就是水。因此说“无一物非天”。没有一件事物不是命;“命”是不知为何却自然而然,这也是道的别名。一切事物都具备道的命,所以说“无一物非命”。没有一件事物不是神。“神”是不神之神,阴阳变化不可测,也是道的别名。一切事物都具备神道,所以说“无一物非神”。没有一件事物不是玄。“玄”是幽深冥暗、不可测度,也是道的别名。一切事物都具备这种玄道,所以说“无一物非玄”。既然万物如此,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天地万物,无论巨大细小、洪大纤微,飞禽、走兽、动物、植物,全都具备玄妙之道,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说“物既如此,人岂不然”。人人都可以说自己就是天,人人都可以说自己就是神,人人都可以达到命、通达玄。天、命、神、玄既然都是道的别名,名称虽有四个,道却不是两个。道是人人都具足、个个现成的;人若能悟道,不必凭借修为,立即证得无生,地位便与诸圣相齐。因此说,人人都可以说自己是天,人人都可以说自己是神,人人都可以达到命、通达玄。不能说那一物是天而这一物不是天,那一物是神而这一物不是神,那一物有命而这一物没有命,那一物是玄而这一物不是玄。人人都具有本分天真,人人都具有不神之神,人人都具有不知为何却自然而然的命,人人也都具有幽深莫测的玄。天、命、神、玄,在凡人身上并不减少,在圣人身上也不增加;纤细之物不少,宏大之物也不多。怎么能说那一物独有这些,而我独独没有呢?因此说,不能说那一物是天而这一物不是天,那一物是神而这一物不是神,那一物有命而这一物没有命,那一物是玄而这一物不是玄。所以,善于体悟我的道的人,能在一件事物中认识天、穷尽神,达到命而造入玄。“是以”是承接上文、引出下文的语辞。“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尽神,致命造玄”,是说从因缘中悟道。因此说,尽十方世界都是道人的眼,尽十方世界都是道人的身体,尽十方世界都是自己的光明,尽十方世界都在自己的光明之中。即使这样到处分别,也只是在光影中做功夫;必须在光影尚未发生以前豁然开悟,才相信道无所不在,在一件事物中悟得天、命、神、玄,并不是另外还有什么事物。因此说,善于体悟我的道的人,能在一件事物中认识天、穷尽神,达到命而造入玄。“知”就是悟;“致”“造”都是达到,意思是达到我的道。学习它的人追逐差异,把名称分割开来,却把同一实体分析成不同的东西;学道之人追逐天、命、神、玄各自的差异,分析不同名称所指的同一道体,因名称而迷惑,因实体而迷失。因此说“学之徇异,名析同实”。得到道的人契合于同一实体,便忘掉不同的名称。道本来没有名称,只是借名称来悟道。道是实体,名称是实体的宾语;借名称而契悟,便知道名称虽不同而实体并无差异。悟得实体之后便忘掉名称,就像得鱼忘掉筌,得兔忘掉蹄,得意忘掉言语;名称就是言语。因此说“得之契同,实忘异名”。本章说明,道无所不在,悟得实体之后便忘掉名称。以上是第二章。关尹子说:观察道,就像观察水;“观”就是照察,用智慧照见道理,如同照见水一样。这是借喻。若认为观察池沼还不够;“沼”比喻凡人。用智慧观察、衡量几位凡人,即使他们有道,仍怀疑道在凡人身上不够完备,所以说“以观沼为未足”。便去观察河流、江水和大海,说水达到极致了。“之”是前往;河比喻君子,江比喻贤人,海比喻圣人。先怀疑道在凡人身上不完备,于是去观察君子;又怀疑道在君子身上不完备,于是去观察贤人;又怀疑道在贤人身上不完备,于是去观察圣人,这才不再怀疑,认为道已经达到极致。因此说“则之河、之江、之海,曰水至也”。却不知道我自身的津液、唾液和眼泪,也全都是水。津液、唾液和眼泪,比喻动静、言语和沉默。却不知道动静、言语和沉默全都是道的作用;由作用而悟得本体,才相信道在凡人身上并不少,在君子、贤人、圣人身上也不更多。因此说“殊不知我之津液涎泪,皆水”。这就是合喻。本章说明,道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圣人与凡人平等而具足。以上是第三章。关尹子说:道中没有人的差别,圣人不作分别见,不会说甲是道、乙不是道。甲比喻圣人,乙比喻凡人。道本来没有“我相”,哪里会有人相呢?悟道的圣人忘掉自己的见解,所以不作分别见,不会说圣人是道、凡人不是道。因此说“道无人,圣人不见,甲是道,乙非道”。道没有自我相,圣人不作分别见;说已经进道也不对,说已经退道也不对。“进”是取得,“退”是舍弃。道不是取得便能得到,也不是舍弃便会失去。道既然没有自我相,圣人又忘掉分别见,所以不会说自己已经进道而取得它,或已经退道而舍弃它。因此说“道无我,圣人不见,已进道,已退道”。正因为道不属于有,所以也不属于无;道不属于有和无,圣人与凡人平等。这是解释“不说甲是道、乙不是道”,所以说“以不有道,故不无道”。正因为不能取得道,所以也不会失去道。道不属于得与失,本来就是现成具足的。这是解释“不说已经进道、已经退道”。本章说明,道不属于有无,也不属于得失。以上是第四章。关尹子说:不懂得道,却妄自用意识占卜它,就像猜测覆盖着的盆中藏着什么。“不知道”指迷惑的人;“妄意卜者”指妄自用意识去推测;“射”是猜量;“覆盂”比喻被迷妄尘垢遮蔽。迷人不能悟得玄妙之道,却妄自用意识推测玄妙之道,如同猜测覆盆下面合着什么东西。因此说“不知道,妄意卜者,如射覆盂”。把它说得高深的人,就说其中有金、有玉;金玉比喻玄妙的言语。金又有明白之意,玉又有莹净之意。自以为见解高深的人,妄自用意识推测玄妙之道,说它像金一样明白,像玉一样莹净;又说是金铅玉汞,又说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猜测这些是否就是道。由于迷妄尘垢遮蔽,即使执着于最高妙的言语,也还没有悟道。因此说“高之者,曰存金存玉”。把它说得居中的人,就说其中有角、有羽;角比喻智慧锋利,羽比喻轻清而有中等智慧的人。这样的人妄自用意识推测玄妙之道,说它是智慧锋利、无为清静、保养精神、身体轻健;又说如羚羊挂角、鸾凤冲霄,猜想这些莫非就是道。这样猜测,也还没有悟道。因此说“中之者,曰存角存羽”。把它说得低下的人,就说其中有瓦、有石。瓦比喻曾经烧炼,石比喻坚固。下等智慧的人妄自用意识推测玄妙之道,便煅炼顽固之心,使自己的意志坚固而不改变;又说,道存在于瓦砾之中,这莫非就是道吗?如此猜测,反而更加不能悟道。因此说“卑之者,曰存瓦存石”。

是乎非是乎?唯置物者知之。置者,委弃也,知者,悟也。已上高中卑三等之人,妄以意识卜度金玉角羽瓦石之物,或是或不是,唯委弃物外,内忘意识,了然开悟,迷盂去尽,无所覆蔽,方信道不从外得,故云是乎非是乎,唯置物者知之。此章明道由心悟,非妄意卜度而知。右第五章关尹子曰:一陶能作万器,终无有一器能作陶者,能害陶者。范土日陶,陶者,烧磁瓦审匠也,一陶能作万般磁瓦之器,陶能使器之成壤,器安能成壤陶者乎,故云一陶能作万器,终无有一器能作陶者,能害陶者也。此章借喻。一道能作万物,终无有一物能作道者,能害道者。道运阴阳,生成天地万物,故云一道能作万物也,作者,生也,道如虚空,窈冥莫测,本自见成,不假修为造作,故云无有一物能作道者,道既似虚空,万物焉能害虚空哉?故云无有一物能害也。此合喻也。此章明道生万物,无物能害道者也。右第六章关尹子曰:道茫茫而无知乎,心傥傥而无羁乎,物迭迭而无非乎。道者心之体,心之体者,真空也,真空窈冥,茫茫然,知识未萌之前也,心既以真空为体,则傥傥然万缘无由羁绊,物者心之用,即体即用,应变常寂,则迭迭然无非道也。迭迭者,周行而不殆之义也,故云道茫茫而无知乎,心傥傥而无羁乎,物迭迭而无非乎。电之逸乎,大达之人,得自利利他人之妙,为上根之人,机锋迅急,如击石火,似掣电光,拟议之问,千山万水,上根之人直下顿悟、洞彻妙道也,故云电之逸乎。沙之飞乎,大达之士,平等普利不遗中下,以迅机接上根,以善巧方便,广演万法,罔遍沙界,接中下之人,故云沙之飞乎也。沙之飞乎者,言广演妙法如风飘尘沙也。圣人以知心一、物一、道一、三者又合为一。心一、物一、道一,三一之名,如日之光明,日是明之体,光是明之用,虽有三名,其道不二,故云圣人以知心一、物一、道一,三者又合为一。不以一格不一,一者,不二之体也,格者,度量也,不一者,应变之用也,即体即用,无用之用,如空谷传声,应变常寂,不以从体生心,度量应变也,故云不以一格不一也。不以不一害一。无用之用,如空谷传声,应变常寂,即体即用,不以用之妨体也,故云不以不一害一,害者,妨也。此章明道心物不二,体用如如也。右第七章关尹子曰:以盆为沼,以石为岛,鱼环游之,不知几千万里而不穷也,夫何故?水无源无归。周回是水,中有山日岛,以盆为沼,中安一石以为岛,放鱼於水内,鱼绕石环游,不知几千万里而不穷。为何故,夫何者,设问为何故也,答云:水无源泉,亦无流归,所以不穷也,此借喻也。故云以盆为沼,以石为岛,鱼环游之不知鹦千万里而不穷,夫何故?水无源无归也。圣人之道,本无首,末无尾,所以应物不穷。本者真空之体,末者妙有之用,圣人洞了真空妙有之道,道无首尾,莫之可测,环枢应变而无穷尽也,故云圣人之道,本无首,末无尾,所以应物不穷。此章明道无首尾,应物不穷也。右第八章关尹子曰:无爱道,爱者水也,无者,禁止之辞也,言无爱道,道不属爱,才萌爱念,则落五行中,属水也,则与道远矣,故云无爱道,爱者水也。无观道,观者火也,无逐道,逐者木也,无言道,言者金也,无思道,思者土也。无得观逐言思其道,道不属色行名情,岂可观逐言思而测知也,才萌观逐言思之念,则落五行。观属火,逐属木,言属金,思属土,役於五行,则与道远矣,故云无观道,观者火也,无逐道,逐者木也,无言道,言者金也,无思道,思者土也。此垂诫后学深切也。唯圣人不离本情而登大道,心既未萌,道亦假之。唯者,因上结下之辞也。唯圣人不离情者,爱观逐言思未萌之前也,爱观逐言思未萌之前,即是真空之体,真空即道也,真空心未萌生,道之名亦假立也,言亦无道之名也,此垂示学人悟道之方也,故云唯圣人不离本情而登大道,心既未萌,道亦假之也。此章明道不属五行,向爱观逐言思未萌之前荐悟也。右第九章关尹子曰:重云蔽天,江湖黯然,游鱼茫然,忽望波明食动,幸赐于天,即而就之,鱼钓毙焉。重云蔽天於夜,浓阴重厚,黑云蔽障於天,无星月以照耀,则江湖之水,黯然而黑暗也,游鱼茫茫然迷之也,於是渔者执灯火掷钓饵於水中,鱼忽望见波明食动,不意人掷钓饵,而日幸赐於天,即而就吞之,彼渔者钓之而毙死也。故云重云蔽天,江湖黯然,游鱼茫然,忽望波明食动,幸赐於天,即而就之,鱼钓毙焉也。不知我无我,而逐道者亦然。

译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只有放下一切外物的人才知道。“置”是委弃、放下;“知”是悟知。上面所说高、中、低三等人,都是妄自用意识推测金、玉、角、羽、瓦、石之类的事物,猜测它们或是道、或不是道。只有把一切放在身外,内在忘掉意识,彻底开悟,迷妄之盆完全消除,不再有遮蔽,才相信道不是从外面得到的。因此说“是乎非是乎,唯置物者知之”。本章说明,道要由心悟得,不是靠妄意推测而知。以上是第五章。关尹子说:一个陶工能够制作万种器物,但最终没有一件器物能够制作陶工,也没有一件器物能够损害陶工。用泥土制成陶器叫作陶;“陶”指烧制瓷器、瓦器的工匠。一个陶工能制作各种瓷瓦器物,陶工能使器物成为器物,器物哪里能够使陶工成为陶工呢?因此说“一陶能作万器,终无有一器能作陶者,能害陶者”。本章是借喻。一道能够生成万物,但最终没有一件事物能够造作道,也没有一件事物能够损害道。道运转阴阳,生成天地万物,所以说“一道能作万物”。“作”就是生成。道如同虚空,幽深莫测,本来就是现成具足的,不凭借修炼作为来造作,所以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造作道。道既然像虚空,万物怎么能够损害虚空呢?所以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损害道。这是合喻。本章说明,道生成万物,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损害道。以上是第六章。关尹子说:道茫茫然,却没有分别知见;心坦荡荡然,却没有束缚;万物周流不息,却没有一物不是道。道是心的本体,心的本体就是真空。真空幽深冥暗,茫茫然无所知,这是知识尚未萌生以前的状态。心既然以真空为本体,便坦荡荡地不受万缘羁绊。万物是心的作用,也就是本体即作用;随事应变而常常寂静,于是万物周流不息,却没有一物不是道。“迭迭”有周行不息的意思。因此说“道茫茫而无知乎,心傥傥而无羁乎,物迭迭而无非乎”。像闪电一样迅疾;大通达的人,获得自利利他的妙法,是上根之人;其机锋迅疾,如击石迸出的火花,如闪掣的电光。若有拟议询问,便相隔千山万水;上根之人当下顿悟,彻底洞见玄妙之道。因此说“电之逸乎”。像飞扬的沙尘一样广布;大通达的人平等普遍地利益众生,不遗漏中根、下根之人;对上根之人用迅疾的机锋接引,对中下根之人则用善巧方便,广泛演说万法,遍及如沙尘般广大的世界。因此说“沙之飞乎”。所谓“沙之飞乎”,是说广泛演说妙法,如风吹动尘沙一样。圣人知道心是一,物是一,道也是一,这三者又合而为一。心一、物一、道一,这三个名称,就如太阳的光明:太阳是明的本体,光是明的作用。名称虽然有三个,道却不是两个。因此说,圣人知道心是一、物是一、道也是一,三者又合而为一。不以一去衡量那非一;“一”是不二的本体;“格”是度量;“不一”是随事应变的作用。即本体即作用,是无作用之作用,如空谷传声,随事应变而常常寂静;不应当从本体生起分别心,去衡量应变之用。因此说“不以一格不一”。不要因为“不一”而损害“一”。无用之用,就像空谷传声,随着外物变化而常寂然;体就是用,用也不妨碍体,所以说“不要因为不一而损害一”。“害”就是妨碍。本章说明道与心、物不是二,道体与道用同样如如不变。以上是第七章。关尹子说:把盆当作池沼,把石头当作岛,鱼儿绕着它游,不知道已经游了几千万里,却始终游不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水没有源头,也没有流向归处。盆的四周都是水,中间放一座山,称为岛;把盆当作池沼,在水中放一块石头作为岛,再把鱼放进水里。鱼绕着石头游,不知游了几千万里也游不尽。为什么会这样?这是设问“为什么”的意思。回答说:水没有源泉,也没有流向归处,所以游不尽。这是一种借喻。因此说:“把盆当作池沼,把石头当作岛,鱼儿绕着它游,不知道几千万里却游不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水没有源头,也没有归处。” 圣人的道,本来没有开头,末尾也没有尽头,所以应对万物而不会穷尽。“本”是真空之体,“末”是妙有之用。圣人洞彻真空妙有之道;道没有首尾,无法测度,周流运转、随物应变而无穷无尽,所以说:“圣人的道,本来没有开头,末尾也没有尽头,所以应对万物而不会穷尽。”本章说明道没有首尾,应对万物而无穷尽。以上是第八章。关尹子说:不要爱道;爱属于水。“无”是禁止的说法。意思是不要爱道,因为道不属于爱;刚刚生起爱念,就落入五行,归属于水,这就离道远了。所以说:“不要爱道;爱属于水。” 不要观道;观属于火。不要追逐道;追逐属于木。不要言说道;言说属于金。不要思量道;思量属于土。不要凭观、逐、言、思来测求道。道不属于色、行、名、情,哪里可以靠观、逐、言、思来测知呢?刚刚生起观、逐、言、思的念头,就会落入五行:观属于火,逐属于木,言属于金,思属于土。被五行役使,就离道远了。所以说:“不要观道,观属于火;不要追逐道,追逐属于木;不要言说道,言说属于金;不要思量道,思量属于土。”这对后世学人的告诫十分深切。只有圣人不离开本来的情性而登上大道;当心念尚未萌发时,道这个名称也只是暂且借用的。“唯”是承接上文、总结下文的语气。所谓圣人不离情性,是指在爱、观、逐、言、思尚未萌发以前。爱、观、逐、言、思尚未萌发以前,就是真空之体;真空就是道。真空之心尚未萌生时,“道”的名称也是暂且建立的,说到底也没有“道”这个名称。这是在指示学人悟道的方法。所以说:“只有圣人不离本来的情性而登上大道;当心念尚未萌发时,道这个名称也只是暂且借用的。”本章说明道不属于五行,应当在爱、观、逐、言、思尚未萌发以前领悟它。以上是第九章。关尹子说:层层乌云遮蔽天空,江湖一片昏暗,游鱼茫然无措,忽然看见波光明亮、食物在动,以为是上天幸赐,立即游过去吞食,结果死在鱼钩上。夜间浓厚的阴云重重,黑云遮蔽天空,没有星月照耀,江湖的水便昏暗不明,游鱼也茫然迷惑。于是渔人拿着灯火,把鱼饵投入水中。鱼忽然看见波光明亮、食物在动,不知道是人投下的鱼饵,以为是上天的幸赐,便游过去吞食,结果被渔人钓住而死。所以说:“层层乌云遮蔽天空,江湖一片昏暗,游鱼茫然无措,忽然看见波光明亮、食物在动,以为是上天幸赐,立即游过去吞食,结果死在鱼钩上。” 不知道“我”本来是无我,却还要追逐道的人,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