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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文始真经注十一

右第二章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31–33 段

若人平日或病日,目忽见非常鬼神怪异之境,但悟本心清静元无一物,一切有相,皆是虚妄,如此则明了,不信不着,彼怪自然不呈神异也,故云但不信之,自然不神也。厥者,其也,孰者,谁也。或有人问其识情既昏昧,妄见非常神鬼奇异,谁便能不信哉,故云厥识既昏,孰能不信?此设问也,却自答曰:譬如能以法禁蛇之师,捕捉其蛇,心不怕蛇,彼虽睡梦见蛇,亦无怕怖畏惧之心也,以此明了,则知但不信之,自然不神也。故云应之曰:如捕蛇师心不怖蛇,彼虽梦蛇,而无畏怖也。此答上问也。故黄帝曰:道无鬼神,独往独来。以捕蛇譬喻答或问之人,恐信之不及,又引轩辕黄帝书中所载之言以证之。黄帝书中,有言道无鬼神,鬼属阴,神属阳,妙道不属阴阳,故无鬼神也,假使有鬼神,亦不能窥妙道也,妙道运斡,阴阳往来,而阴阳不能对偶於道也,故云故黄帝日,道无鬼神,独往独来也。此章明随流得妙心悟妙道,鬼神不能测也。右第十五章关尹子曰:我之思虑日变,有使之者,非我也,命也,苟知惟命,外不见我,内不见心。我本无我,因识妄立,思虑营营,日日千变万化,本非无我之我也,乃是不知所以然而然之命运化思虑也,故云我之思虑日变,有使之者,非我也,命也。命者,不知所以然而然也,使者,运化也。诚能了悟不知所以然而然,乃是真空之道也,命者,道之异名也,了悟真空之道,则外无我相可见,内无心相之可见也,故云苟知惟命,外不见我,内不见心也。此章明我心本空,道非思虑可及也。右第十六章关尹子曰:譬如两目,能见天地万物暂时回光,一时不见。真空心体,元无一物,窈冥莫测,忽生思虑妄有,所见了然,回光返於真空,譬如人之两目,能观见天地万物之形状,暂时收回眼光,一时俱不见天地万物也。故云譬如两目能见天地万物,暂时回光,一时不见也。此章释前章思虑日变,命使之然也。右第十七章关尹子曰:目视雕琢者,明愈伤,耳闻交响者,聪愈伤,心思玄妙者,心愈伤。目彻视为明,目专视雕琢金玉精巧花样,久视不已,而愈伤其明,经云:五色令人目盲是也,故云目视雕琢者,明愈伤也。耳彻听为聪,耳专闻五音交响,久听不已,愈伤其聪,经云:五音令人耳聋是也,故云耳闻交响者,聪愈伤也。玄妙之法为尘,心本清静,元无一法,即是玄妙之源也,不悟本心,专思古人玄妙之法,殊不知玄妙之法俱是尘垢,染污本心愈甚伤心也,经云涤除玄览是也,故云心思玄妙者,心愈伤也。此章明本来妙心,不属六尘也。右第十八章关尹子曰:勿以我心揆彼,当以彼心揆彼,勿者,禁止之辞也,揆者,忖度揣量也。垂诫学道之人,寓游於世,勿得有心忖度揣量彼人,或有用人,当因人之贤而贤之,因人之愚而愚之,以此进退於人,不失人心也,故云勿以我心揆彼,当以彼心揆彼也。知此说者,可以周事,可以行德,可以贯道,可以交人,可以忘我。人能知此无心,因彼揆彼贤愚进退,而贤愚进退无心不失人心也,如此,何事不周备,何德不行普,何道不贯通,何人不交友,何我不忘哉,唯了心一法尽善尽美也。,故云知此说者,可以周事,可以行德,可以贯道,可以交人,可以忘我也。此章明无心寓世,自利利他,众美从之也。右第十九章关尹子曰:天下之理,小不制至於大,大不制至於不可制#3,凡在天之下,所有事理,譬如水火,涓涓不塞,渐成江河,荧荧不救,炎炎奈何。又如积木成林,积石成山,积恶成祸,可不慎欤!故云天下之理,小不制至於大,大不制至於不可制也。故能制一情者,可以成德,能忘一情者,可以契道。故者,因上结下之辞也,制者,治也。人能於一情萌起之时治之,令正而向善,如此,可以成德行也,故云故能制一情者,可以成德也。人能於一情萌起之时,了然照破而忘之,则契於无极妙道也,故云能忘一情者,可以契道也。此章明为凡为圣,在一情之迷悟也。右第二十章文始真经注卷之五竟#1『我未无我』,疑为『我本无我』之误。#2『惟我一心』,《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皆作『惟一我心』。#3『小不制至於大』二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皆作『小不制而至於大,大不制而至於不可制』。文始真经注卷之六神峰逍遥子牛道淳直解六匕篇匕者,食也,食者,形也。凡一十六章。关尹子曰:世之人以我思异彼思,彼思异我思分人我者,殊不知梦中人亦我思异彼思,彼思异我思,孰为我,孰为人?

译如果人在平日或患病时,眼睛忽然看见非同寻常的鬼神怪异境界,只要悟知本心清静、原本一物也没有,一切有相都是虚妄,就能明白这一点,不相信它,也不执著它,那些怪异自然不会显现神异。所以说“但不信之,自然不神”。“厥”是“其”的意思,“孰”是谁的意思。有人问:如果他的识情已经昏昧,妄自看见非同寻常的神鬼奇异之物,谁能够不相信呢?所以说“厥识既昏,孰能不信”,这是设问。接着自己回答说:譬如能够用法术制伏蛇的捕蛇师,捕捉蛇时心里不怕蛇;即使睡梦中看见蛇,也没有恐惧害怕之心。由此明白,只要不相信它,它自然就不会显现神异。所以说“应之曰:如捕蛇师心不怖蛇,彼虽梦蛇,而无畏怖”。这是回答上面的疑问。所以黄帝说:道不属于鬼神,独自运行,独来独往。他用捕蛇作比喻来回答有疑问的人,担心对方还不能相信,又引用轩辕黄帝书中记载的话来加以证明。黄帝书中说,道不属于鬼神;鬼属阴,神属阳,而妙道不属于阴阳,所以没有鬼神。即使有鬼神,也不能窥见妙道。妙道运转斡旋,使阴阳往来,而阴阳不能与道相对并列,所以说:“所以黄帝说,道不属于鬼神,独自运行,独来独往。”本章说明,随顺万物流转而得到妙心、悟入妙道之后,鬼神也不能测知。以上是第十五章。关尹子说:我的思虑每天都在变化,有什么东西在使它变化,并不是我自己,而是命。假如真正知道一切只是命,外在看不见我,内在也看不见心。我本来没有一个真实的我,只因认识分别而妄自树立。思虑纷纷扰扰,每天千变万化,本来并不是无我之中又有一个我,而是不知为何如此却自然如此的命运在运化思虑。所以说:“我的思虑每天都在变化,有什么东西在使它变化,并不是我,而是命。”所谓命,就是不知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所谓使者,就是运化。若能真正悟知这种不知为何如此而自然如此的状态,就是真空之道。命,是道的另一名称。悟得真空之道,外在没有我相可见,内在也没有心相可见,所以说:“假如知道一切只是命,外在看不见我,内在看不见心。”本章说明,我心本来是空的,道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以上是第十六章。关尹子说:譬如人的两只眼睛能够看见天地万物,暂时收回目光,便一时什么也看不见。真空的心体本来空无一物,幽深昏冥,无法测度;忽然生起思虑,妄自显现出有,于是所见清清楚楚;一旦把目光收回、返回真空,就如人的两只眼睛能够看见天地万物的形状,暂时收回眼光,便一时都看不见天地万物。所以说:“譬如两只眼睛能看见天地万物,暂时收回目光,便一时看不见。”本章解释上一章所说的思虑每天变化,是命运使它如此。以上是第十七章。关尹子说:眼睛观看雕琢精巧的东西,视力越发受到损伤;耳朵听各种声音交相响起,听觉越发受到损伤;心里思索玄妙之理,心就越发受到损伤。眼睛彻底观看才叫明,眼睛专门观看雕琢金玉的精巧花样,长久不停地看,反而更加损伤视力。经文说“五色使人眼盲”,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眼睛观看雕琢之物,视力越发受损。”耳朵彻底听闻才叫聪,耳朵专门听五音交相响起,长久不停地听,反而更加损伤听觉。经文说“五音使人耳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耳朵听声音交响,听觉越发受损。”把玄妙之法当作尘垢;心本来清静,原本没有任何一法,这就是玄妙的根源。若不悟本心,专门思索古人的玄妙之法,却不知道玄妙之法全都是尘垢,会更加染污本心、损伤心灵。经文说“涤除玄览”,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心里思索玄妙之理,心越发受损。”本章说明,本来微妙的心不属于六尘。以上是第十八章。关尹子说:不要用我的心去揣度别人,应当用对方的心去揣度对方。“勿”是禁止之辞,“揆”是揣度、估量。这里告诫学道之人寄身世间、游处世间时,不要存着自己的成见去揣度别人。若要任用别人,就应根据对方的贤能而以贤者待之,根据对方的愚钝而以愚者待之;这样对待人的进退取舍,才不会失去人心。所以说:“不要用我的心揣度别人,应当用对方的心揣度对方。” 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可以把事情办周全,可以施行德行,可以贯通大道,可以与人交往,可以忘掉自我。人若能懂得这种无心之道,按照对方的情况揣度对方,依其贤愚而进退,却不存分别之心,也不失去人心,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周全,什么德行不能推广,什么大道不能贯通,什么人不能交往,什么自我不能忘掉呢?只有明了一心这一法,才是尽善尽美。所以说:“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可以把事情办周全,可以施行德行,可以贯通大道,可以与人交往,可以忘掉自我。”本章说明,无心地寄身世间,既利己又利人,众多美德都会由此而来。以上是第十九章。关尹子说:天下的事理,小的若不加以制止,就会发展到大;大的若不加以制止,就会发展到无法制止。凡是天下的事理,都可以这样看。譬如水火,细小的水流若不堵塞,渐渐就会汇成江河;微小的火星若不及时扑救,等火势猛烈了又能怎么办?又如木头积多了成为树林,石头积多了成为山,恶行积多了成为灾祸,难道能不谨慎吗?所以说:“天下的事理,小的若不制止就发展到大,大的若不制止就发展到无法制止。” 所以,能够制止一种情欲的人,可以成就德行;能够忘掉一种情欲的人,可以契合大道。“故”是承接上文、结出下文的词;“制”就是治理。人在一种情感刚刚萌发时,能够加以治理,使它端正而趋向善,这样就可以成就德行。所以说:“能够制止一种情欲的人,可以成就德行。”人在一种情感刚刚萌发时,能够明白照见它、彻底看破它并将其忘掉,就能契合无极妙道。所以说:“能够忘掉一种情欲的人,可以契合大道。”本章说明,成为凡人还是圣人,关键就在于对一种情欲是迷惑还是觉悟。以上是第二十章。《文始真经注》卷第五完。“我未无我”疑为“我本无我”的讹误。“惟我一心”,《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都作“惟一我心”。“小不制至於大”二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都作“小不制而至於大,大不制而至於不可制”。《文始真经注》卷第六。神峰逍遥子牛道淳直解。六匕篇。“匕”就是食,食就是形。本篇共十六章。关尹子说:世上的人认为我的思虑不同于他的思虑、他的思虑不同于我的思虑,于是分别自己和别人,却不知道梦中的人也是我的思虑不同于他的思虑、他的思虑不同于我的思虑;那么谁是我,谁是别人呢?

彼者,人也。世之迷人,以我之思虑异人之思虑,谓人之思虑,亦与我思虑不同,如此分别人我,妄生见解,殊不知妄生思虑彼此,天真随思虑之妄境作梦也,不独夜问睡梦为梦,至於白日,性随妄虑皆是梦也,岂可以思梦想异所思所梦之境不同,而所谓之思梦者不异也,以此论之,谁为我,谁为人哉。故云世之人以我思异彼思,彼思异我思,孰为我,孰为人也。世之人以我痛异彼痛,彼痛异我痛分人我者,殊不知梦中人亦我痛异彼痛,彼痛异我痛,孰为我,孰为人?世之迷人,以我疼痛相异,如二人同灸,灸处不同,而疼痛不异也,岂可以疼痛妄分同异人我哉,殊不知梦中之人,亦以疼痛相异,及至觉来,却又无别人,如此则知梦中疼痛是妄识,白日疼痛亦是妄识,如此,谁为我,谁为人哉?故云世之人以我痛异彼痛,彼痛异我痛分人我者,殊不知梦中人亦我痛异彼痛,彼痛异我痛,孰为我,孰为人也。爪发不痛,手足不思,亦我也,岂可以思痛异之。先说思痛妄幻不异,恐人信之不及,又设譬喻以晓之。如人之爪甲与头发,剪之不害疼痛,又如人手共脚不思虑,爪发手脚皆我所有,不痛不思,岂可以思痛妄分人我哉。故云爪发不痛,手足不思,亦我也,岂可以思痛异之也。世之人以独见者为梦,同见者为觉,殊不知精之所结,亦有一人独见於昼者,神之所合,亦有两人同梦於夜者,二者皆我精神,孰为梦,孰为觉?世之迷人,以独自所见之境,他人不见者,以为是梦,众人同见之境,以为觉也,故云世之人以独见者为梦,同见者为觉也。殊不知人之精与物凝结,正昼日忽见非常之境,亦他人不得见,唯我独见之,以此知不独夜梦为梦也,故云殊不知精之所结,亦有一人独见於昼者也。以我之神与彼之神相合,亦有两个人同梦於夜也,以此知同见未铃为觉也,故云神之所合,亦有两人同梦於夜者也。精结独见,神合同见,二者皆我之精神变化,而妄生同异之境,以此知谁为梦,谁为觉,梦是妄梦,觉是妄觉,觉梦皆妄,奚有彼此之异哉。故云二者皆我精神,孰为梦,孰为觉也。世之人以暂见为梦,久见为觉#1,殊不知暂之所见者,阴阳之气,久之所见者,亦阴阳之气,二者皆我阴阳,孰为梦,孰为觉?世之迷人,以夜夜暂见之境以为梦,以日日久见之境以为觉也,故云世之人,以暂见为梦,久见为觉也。殊不知夜问暂见之梦境,乃是精神魂魄阴阳之气变化所成,昼中久见之境,亦是精神魂魄阴阳之气妄有色尘之见也,故云殊不知暂之所见者,阴阳之气,久之所见者,亦阴阳之气。暂见久见二者,皆是精神阴阳之气变化识见,识见既妄,觉梦非真,以此知孰为之梦,孰为之觉哉,非有真觉者,不知此妄觉梦也,故云二者皆我阴阳,孰为梦,孰为觉也。此章明迷人梦觉皆妄也。右第一章关尹子曰:好仁者,多梦松梧桃李,好义者,多梦兵刀金铁,好礼者,多梦董篡篷豆,好智者,多梦江湖川泽,好信者,多梦山岳原野,役於五行,未有然者#2。仁属木,人专好行仁慈,识神多梦松植桃李之木也,故云好仁者,多梦松杠桃李也。义属金,人专好行义宜#3,识神多梦兵刀金铁之金也,故云好义者,多梦兵刀金· 铁也。礼属火,礼者,仪则也,人专好行礼仪,识神多梦烧荒烈焰,或梦盖盖篷豆祭器仪则之物也,故云好礼者,多梦盖鉴篷豆也。盖者,以竹为之,内外皆圆也,盖者,以竹为之,外圆内方也,篷者,外方内圆,以盛乾物,豆者,以木为之,以盛湿物也。已上四物,皆以红漆漆之,按火色也。智属水,人专好行智以别真伪者,识神多梦江湖泽之水也,故云好智者多梦江湖川泽也。信属土,人专好行信实不妄,识神多梦山岳原野之土也,故云好信者,多梦山岳原野也。然人专好仁木、义金、礼火、智水、信土,役於五常,梦此五行之偏也,故云然。梦中或闻某事#4,或思某事,梦亦随之#5,五行不可拘。昼为妄想,夜为妄梦,方其梦中,忽闻某事,忽思某事,念逐境· 迁,梦亦随之,以此心偏执於五行,心不偏执,五行亦不可得而拘之,故云梦中或闻某事,或思某事,梦亦随之,五行不可拘也。圣人御物以心,摄心以性,则心同造化,五行亦不可拘。御物者,皆用也,圣人以真空之性为心之体,以妙有之物为心之用,体用如如,应变常寂,上与造物者同游,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而阴阳五行不可得而拘也。造化者,造物也。故云圣人御物以心,摄心以性,则心同造化,五行亦不可拘也。御物以心者,以心御物为用也,摄心以性者,以心摄还真空之性为体也。此章明心迷,被五行拘之,心了,出五行之拘也。右第二章关尹子曰:汝见蛇首人身者,牛臂鱼鳞者,鬼形禽翼者,汝勿怪,

译“彼”就是别人。世上的迷惑之人,认为自己的思虑不同于别人的思虑,也认为别人的思虑同自己的不同,于是分别人我,妄自生起见解。却不知道,妄自生起彼此的思虑,天真的本性随着思虑所妄造的境界而作梦。不只是夜间睡觉时的梦,直到白天,本性随着妄念活动,也全都是梦。难道可以因为思维和梦境所思所见不同,就认为所谓思和梦有差别吗?由此说来,谁是我,谁是别人呢?所以说:“世上的人认为我的思虑不同于他的思虑、他的思虑不同于我的思虑,究竟谁是我,谁是别人?” 世上的人认为我的疼痛不同于他的疼痛、他的疼痛不同于我的疼痛,于是分别自己和别人,却不知道梦中的人也是我的疼痛不同于他的疼痛、他的疼痛不同于我的疼痛;那么谁是我,谁是别人呢?世上的迷惑之人,以为自己的疼痛各不相同;譬如两个人同时艾灸,施灸的部位不同,但疼痛本身并没有分别,难道可以凭借疼痛妄自分别同异、人我吗?却不知道梦中的人也会觉得自己的疼痛不同于别人的疼痛,等到醒来,却又没有另一个人。由此可知,梦中的疼痛是妄识,白天的疼痛也是妄识。这样说来,谁是我,谁是别人呢?所以说:“世上的人认为我的疼痛不同于他的疼痛、他的疼痛不同于我的疼痛,于是分别自己和别人,却不知道梦中的人也是这样;那么谁是我,谁是别人?” 指甲和头发不会疼痛,手脚也没有思虑,它们同样是我,难道可以因为有无思虑、疼痛与否就把它们分别开吗?前面说思虑和疼痛都是妄幻,并无差别,恐怕人们还不能相信,所以又设这个比喻来使人明白。人的指甲和头发,剪掉时不会造成疼痛;人的手和脚也没有思虑,但指甲、头发、手、脚都属于我,既不痛也无思虑,难道可以凭借思虑和疼痛妄自分别人我吗?所以说:“指甲和头发没有疼痛,手脚没有思虑,它们同样是我,难道可以凭借思虑和疼痛把它们区别开吗?” 世上的人把只有自己看见的当作梦,把大家共同看见的当作醒,却不知道精气凝结时,也有一个人在白天独自看见某种境象;神识相合时,也有两个人在夜里做同一个梦。这两种情况都是我的精神,究竟哪个是梦,哪个是醒呢?世上的迷惑之人,把自己独自看见而别人看不见的境象当作梦,把众人共同看见的境象当作醒,所以说:“世上的人把独自看见的当作梦,把共同看见的当作醒。”却不知道,人的精气与外物凝结,在大白天也会忽然看见异常境象,而别人不能看见,只有我独自看见;由此可知,并不只是夜梦才是梦,所以说:“却不知道精气凝结时,也有一个人在白天独自看见。”我的神识与别人的神识相合,也会有两个人在夜里做同一个梦;由此可知,共同看见也未必就是醒,所以说:“神识相合时,也有两个人在夜里做同一个梦。”精气凝结而独自看见、神识相合而共同看见,这两种情况都是我的精神变化,妄自生出同异之境。由此可知,谁是梦,谁是醒?梦是妄梦,醒是妄醒,醒和梦都是妄,又哪里有彼此的差别呢?所以说:“这两种情况都是我的精神,究竟哪个是梦,哪个是醒?” 世上的人把暂时看见的当作梦,把长久看见的当作醒,却不知道暂时看见的是阴阳之气,长久看见的也同样是阴阳之气;这两者都是我的阴阳,究竟哪个是梦,哪个是醒呢?世上的迷惑之人,把夜夜暂时看见的境界当作梦,把日日长久看见的境界当作醒,所以说:“世上的人把暂时看见的当作梦,把长久看见的当作醒。”却不知道,夜间暂时看见的梦境,是精神魂魄、阴阳之气变化所形成的;白天长久看见的境界,也同样是精神魂魄、阴阳之气妄自显现的色尘之见。所以说:“却不知道暂时看见的是阴阳之气,长久看见的也同样是阴阳之气。”暂时看见和长久看见这两者,都是精神阴阳之气变化而成的识见;识见既然虚妄,醒和梦便都不是真实的。这样说来,哪个是梦,哪个是醒呢?若没有真正的觉悟,就不知道所谓的醒和梦都是虚妄。所以说:“这两者都是我的阴阳,究竟哪个是梦,哪个是醒?”本章说明,迷惑之人的梦和醒全都是虚妄。以上是第一章。关尹子说:喜好仁的人,常常梦见松、梧、桃、李;喜好义的人,常常梦见兵器、刀剑、金铁;喜好礼的人,常常梦见簠、簋、笾、豆;喜好智的人,常常梦见江、湖、河、泽;喜好信的人,常常梦见山岳、原野。这是被五行役使,还不是自然如此。仁属木。人专门喜好行仁慈,识神便多梦见松树、梧桐、桃树、李树等木类,所以说:“喜好仁的人,常常梦见松、梧、桃、李。”义属金。人专门喜好行义,识神便多梦见兵器、刀剑、金铁等金类,所以说:“喜好义的人,常常梦见兵器、刀剑、金铁。”礼属火,礼就是仪则。人专门喜好行礼仪,识神便多梦见焚烧荒野的烈火,或梦见簠、簋、笾、豆等祭器和礼仪之物,所以说:“喜好礼的人,常常梦见簠、簋、笾、豆。”簠以竹制成,内外都圆;簋以竹制成,外圆内方;笾外方内圆,用来盛干物;豆用木制成,用来盛湿物。这四种器物都涂红漆,取火的颜色。智属水。人专门喜好以智辨别真伪,识神便多梦见江、湖、河、泽之水,所以说:“喜好智的人,常常梦见江、湖、河、泽。”信属土。人专门喜好诚信真实、不作虚妄,识神便多梦见山岳、原野之土,所以说:“喜好信的人,常常梦见山岳、原野。”人专门喜好仁木、义金、礼火、智水、信土,就是被五常役使,梦见这五行各自偏盛的形象,所以说“然”。梦中有时听到某件事,有时想到某件事,梦境也随之变化;五行并不能拘束一切。白天是妄想,夜晚是妄梦。正当处在梦中时,忽然听到某件事,忽然想到某件事,念头随着境界迁移,梦境也随之变化。由此可见,是心偏执于五行;心若不偏执,五行也就不能拘束它。所以说:“梦中有时听到某件事,有时想到某件事,梦境也随之变化;五行并不能拘束一切。” 圣人用心驾驭万物,用本性收摄心,那么心就与造化相同,五行也不能拘束它。“御物”就是运用万物。圣人以真空之性作为心的本体,以妙有之物作为心的作用;体用如如不动,随顺变化而常寂静。上则与造物者同游,下则与超出生死、没有终始者为友,因此阴阳五行都不能拘束他。造化就是造物。所以说:“圣人用心驾驭万物,用本性收摄心,那么心就与造化相同,五行也不能拘束它。”所谓以心御物,是以心驾驭万物而发挥作用;所谓以性摄心,是把心收摄而还归真空之性,使之成为本体。本章说明,心迷惑时会被五行拘束;心若了悟,就能超出五行的拘束。以上是第二章。关尹子说:你看见蛇头人身的、牛臂鱼鳞的、鬼形禽翼的,不要惊怪。

汝者,普指世问人也。世问人,或见人生头似蛇而人身者,或见人生臂似牛上有鳞如鱼者,或见人生似鬼形状而两腋有翅如禽翼者,汝世人勿怪,如古人伏牺蛇身人首,神农牛首而人身,岑彭鬼面,此中国之共知也。如东方朔所载四夷之人,西北荒有人,面目手足皆人同,而两腋有翼而不能飞者,西南荒有人,身毛猪头者,东北荒有人,朱发蛇身人面,而无手足者,南荒有人,口如乌而有翼,能飞无足者,西荒有人,如虎长毛,人面虎足狈牙,尾长一丈八尺者,西北荒又有人,状如虎而食人,有翼而能飞,知人言语,此皆感阴阳错戾之气,而有非常之形,岂足怪哉,故云汝见蛇首人身者,牛臂鱼鳞者,鬼形禽翼者,汝勿怪也。此怪不及梦,梦怪不及觉,有耳有目,有手有臂,怪尤矣。向之所说人生非常之形,不足为怪,此怪不及梦。只此一人,及其睡也,梦见诸般异境,人物天地,山川草木,楼台禽数,或祥瑞奇异,忽然觉来,一切皆空,不知是个甚么物,便能作诸般梦境,此诚可怪也,故云此怪不及梦也。觉来看人,一块肉团,有耳能闻声,有目能观色,有手能把物,有臂能运动,无线索抽牵,是谁主张,便能急么云为中节恰好,此怪尤甚,而世人不知怪也,故云梦怪不及觉,有耳有目,有手有臂,怪尤矣也。大言不能言,大智不能思。究其六用之源,乃无名无情,真空妙有之道也,无名则大言不能言也,无情则大智不能思也,当於言思未萌之前荐悟,洞然心开,方晓大常御诸小变,向之所怪亦未是也,故云大言不能言,大智不能思也。此章明大常御小变,百姓日用而不知也。右第三章关尹子曰:有人问於我曰,尔何族何氏,何名何字,何衣何食,何友何仆,何琴何书,何古何今?我时默然不对一字。或有人问曰:尔之宗族何姓氏,讳何名,表德何字,故云有人问於我曰:尔族何氏,何名何字也。又问:尔穿何衣服,吃何饮食,与何人为朋友,使何人为奴仆,抚何等琴,看何等书,师何古人理,行何今人事?我默然不答一字,盖密示不言之教也。故云何衣何食,何友何仆,何琴何书,何古何今?我时默然不对一字也。或人叩之不已,我不得已应之曰:尚自不见我,将何为我所。密示向上一机,其人不悟,又叩之不已,又不得已而应之曰:自己尚犹不见我,真空之上将何为我之所哉,故云尚不见我,将何为我所也。右第四章关尹子曰:形可分可合,可延可隐,一夫一妇可生二子,形可分,一夫一妇二人成一子,形可合,食巨胜则寿,形可延,夜无月火,人我#6,形可隐。人得道之深者,骨肉都融,形神共妙,可分之为亿万不为足,可合之为一不为有余,永劫不坏,形可延也,冥冥莫测,形可隐也,故云形可分可合,可延可隐也。恐人信之不及,以俗譬喻晓之。於世俗一夫一妇双生二子,此形可分之象也,一夫一妇二人交合生一子,此形可合之象也,人服食巨胜子则寿长,此形可延之象也,夜无月火,人不见己,此形可隐之象也。故云一夫一妇可生二子,形可分,一夫一妇二人成一子,形可合,食巨胜则寿,形可延,夜无月火,不见我,形可隐也。巨胜,小者名胡麻,大者巨胜,出游州上党县,多生原野,其高三尺余,其子类牛邦子而小,苍黑色,八月中探之,仙人作饭,食之长生,昔韩众服之百岁,才服寿延千岁,莫知其终也。以一气生万物,犹弃发可换,所以分形,以一气合万物,犹破唇可补,所以合形,以神存气,以气存形,所以延形,合形於神,合神於无,所以隐形。汝欲知之乎,汝欲为之乎。向来以俗譬喻,晓於学人,复以真实妙道之用示之。得道之深者,形神俱妙,变化莫测,以一气化生亿万之形物,如人头发,旋落旋生而无穷,此乃形可分之理也,故云以一气生万物,犹弃发可换,所以分形也。敛一气亿万化身之形物,复合而为一身,犹如人破唇可补为无缺,此乃形可合之理也,故云以一气合万物,犹破唇可补,所以合形也。以不神之神,虚寂妙湛,则元气冲和,永无耗散,久之形神俱妙,长生不死,此乃形可延之理也,故云以神存气,以气存形,所以延形也。以形合神,以神合无极妙道,窈冥不见,神鬼.难窥,阴阳莫测,此乃形可隐之理也,故云合形於神,合神於无,所以隐形也。如此妙道,汝之学人,欲愿知之乎么,汝之学人,欲喜为之乎么?此道不可以知,知亦不可以有为而得也,在人心了悟密契而已,故云汝欲知之乎,汝欲为之乎。此章明了道者,分合延隐而无碍也。右第五章关尹子曰:无有一物不可见,则无一物非吾之见,无有一物不可闻,则无一物非吾之闻。

译“汝”是概括指世间人。世间有人看见人长着像蛇一样的头而有人的身体,有人长着像牛一样的手臂、上面又有像鱼一样的鳞片,也有人长着像鬼一样的形状、两腋有像禽鸟一样的翅膀,世间人不要惊怪。古代伏羲蛇身人首,神农牛首人身,岑彭鬼面,都是中国人共同知道的事。又如东方朔所记载的四方异族:西北荒有人,面目手足都与人相同,但两腋有翅而不能飞;西南荒有人,身上长毛而长着猪头;东北荒有人,红发蛇身人面,没有手脚;南荒有人,嘴像乌鸦而有翅膀,能飞却没有脚;西荒有人,像虎一样长毛,有人的脸、虎的脚、狈的牙,尾长一丈八尺;西北荒又有人,形状像虎而吃人,有翅膀能飞,还能知晓人的语言。这些都是感受阴阳错乱乖戾之气而形成的异常形状,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所以说:“你看见蛇头人身的、牛臂鱼鳞的、鬼形禽翼的,不要惊怪。” 这种怪异还比不上梦,梦中的怪异又比不上醒着时的情形;有耳有眼,有手有臂,这才更加奇怪。前面所说人长着异常形状,还不足以称为怪异;这种怪异还比不上梦。一个人到了睡觉时,梦见各种奇异境界:人物、天地、山川、草木、楼台、禽兽等;忽然醒来,一切都空了。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造出各种梦境?这实在值得奇怪,所以说:“这种怪异还比不上梦。”醒来观看人,只是一团肉,有耳朵却能听声音,有眼睛却能看颜色,有手却能拿东西,有手臂却能运动,没有线索牵引,究竟是谁在主宰,却能使一切运动都恰到好处;这比梦更加奇怪,而世人却不知道惊怪。所以说:“梦中的怪异还比不上醒着时的情形;有耳有眼,有手有臂,这才更加奇怪。” 最大的言语不能言说,最大的智慧不能思考。追究六种作用的根源,就是无名无情、真空妙有之道。无名,所以最大的言语不能言说;无情,所以最大的智慧不能思考。应当在言语和思虑尚未萌发以前便领悟它,使心豁然开朗,才知道大常能够驾驭各种小的变化;先前认为奇怪的那些现象,也还算不上真正的奇怪。所以说:“最大的言语不能言说,最大的智慧不能思考。”本章说明,大常驾驭小的变化,百姓天天使用却不知道。以上是第三章。关尹子说:有人问我:“你属于什么族、什么氏,叫什么名、取什么字,穿什么衣、吃什么食,交什么朋友、使什么仆人,弹什么琴、读什么书,尊法什么古人、奉行什么今事?”我当时默然不答一个字。有人问道:“你的宗族姓氏是什么,名讳是什么,表德字是什么?”所以说:“有人问我:你属于什么族、什么氏,叫什么名、取什么字。”又问:“你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饮食,同什么人交朋友,让什么人做奴仆,弹什么琴,读什么书,师法哪位古人之理,奉行哪种今人的事情?”我默然不答一个字,这是暗中表示不言之教。所以说:“穿什么衣、吃什么食,交什么朋友、使什么仆人,弹什么琴、读什么书,尊法什么古人、奉行什么今事?我当时默然不答一个字。” 那人不停地追问,我不得已回答说:“自己尚且还看不见我,又哪里会有属于我的地方呢?” 这是暗中显示向上的关键,但那个人没有悟到,又不停地追问。我不得已回答说:“连自己都还看不见我,在真空之上又哪里会有一个属于我的地方呢?”所以说:“尚且看不见我,又哪里会有属于我的地方呢?” 以上是第四章。关尹子说:形体可以分开,可以合在一起;可以延续,可以隐没。一男一女能够生两个孩子,这是形体可以分开;一男一女两个人合成一个孩子,这是形体可以合在一起;吃巨胜就能长寿,这是形体可以延续;夜里没有月光和火光,人与我都不可见,这是形体可以隐没。得道深厚的人,骨肉全都融化,形神共同达到妙境;把他分化为亿万形体也不算多,把他合成为一个形体也不算多;经历永劫而不坏,这是形体可以延续;幽深冥暗、不可测度,这是形体可以隐没。所以说:“形体可以分开,可以合在一起;可以延续,可以隐没。”恐怕人们还不能相信,于是用世俗的事物作比喻使人明白。世俗中一男一女双生两个孩子,这是形体可以分开的象征;一男一女两个人交合生一个孩子,这是形体可以合在一起的象征;人服食巨胜子便能长寿,这是形体可以延续的象征;夜里没有月光和火光,人就看不见自己,这是形体可以隐没的象征。所以说:“一男一女能够生两个孩子,形体可以分开;一男一女两个人成为一个孩子,形体可以合在一起;吃巨胜就长寿,形体可以延续;夜里没有月光和火光,便看不见我,形体可以隐没。”巨胜,小的叫胡麻,大的叫巨胜,产于游州上党县,多生长在原野上,高三尺多;种子像小牛蒡子,颜色青黑,八月中采摘。仙人用它作饭,吃了可以长生。过去韩众服食它,活到一百岁,刚服食时寿命就延长到千岁,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的结局。用一气生出万物,就像头发脱落后还可以重新生长,所以能够分化形体;用一气使万物合在一起,就像破裂的嘴唇可以修补,所以能够合成形体;用神来保存气,用气来保存形体,所以能够延续形体;使形体与神合一,使神与无合一,所以能够隐没形体。你想知道它吗?你想实行它吗?前面用世俗的比喻使学道之人明白,这里又用真实妙道的作用来显示它。得道深厚的人,形神都达到妙境,变化不可测度;用一气化生亿万个形体和万物,就像人的头发,刚脱落便又生长,永无穷尽,这就是形体可以分化的道理。所以说:“用一气生出万物,就像脱落的头发可以重新生长,所以能够分化形体。”把一气所化生的亿万形体和万物收敛起来,又合成一个身体,就像人的破唇可以修补而恢复完整,这就是形体可以合成的道理。所以说:“用一气使万物合在一起,就像破裂的嘴唇可以修补,所以能够合成形体。”以不神之神,虚寂妙湛,使元气冲和,永不耗散;时间久了,形神都达到妙境,长生不死,这就是形体可以延续的道理。所以说:“用神保存气,用气保存形体,所以能够延续形体。”使形体与神合一,使神与无极妙道合一,幽深冥暗而不可见,神鬼难以窥测,阴阳不能测度,这就是形体可以隐没的道理。所以说:“使形体与神合一,使神与无合一,所以能够隐没形体。”这样的妙道,你们这些学道之人,想要知道它吗?想要实行它吗?此道不是凭知识可以得到的,也不是靠有意作为可以得到的,只在人心中悟解并秘密契合而已。所以说:“你想知道它吗?你想实行它吗?” 本章说明,了悟大道的人,形体能够分合、延续、隐没而没有障碍。以上是第五章。关尹子说:没有一件事物是不可见的,那么就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所见;没有一件事物是不可闻的,那么就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