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三十章
不信者,不执泥而染着也,凡愚人之言行,不执泥染着则容易,至於贤人之言行则难忘也,故云不信愚人易,不信贤人难也。不执泥染着贤人之言行,亦容易,至於圣人之言行又难忘也,故云不信贤人易,不信圣人难也。不执泥染着一圣人之言行,又亦容易,至於千圣人之言行尤难忘也,故云不信一圣人易,不信千圣人难也。夫不信千圣人者,外不见人,内不见我,上不见道,下不见事。若夫学人不执泥染着千万圣人之言行,则心忘名迹,冥然契道,而迥超几圣人我事理之名迹也,故云不慕诸圣,不重已灵,正谓此也。故云夫不信千圣人者,外不见人,内不见我,上不见道,下不见事也。道者,理也。此章明治未忘凡圣之病也。右第二十七章关尹子曰:圣人言蒙蒙,所以使人聋,圣人言冥冥,所以使人盲,圣人言沉沉,所以使人疮。圣人之言,尽是无言之言,令人於无言之言,荐悟言外之旨,言外之旨不属声,故学人蒙蒙然,迷情阵蔽不可得而闻之,如息聋一般也,故云圣人言蒙蒙,所以使人聋也。言外之旨不属於色,杳杳冥冥,视之不见,令人如息盲病一般也,故云圣人言冥冥,所以使人盲也。言外之旨不属於名,况况静静,言之难议,令人如息瘠痉之病也,故云圣人言沉况,所以使人瘠也。惟聋则不闻声,惟盲则不见色,惟疮则不音言。惟息耳聋之病者,则於声无所闻也,故云惟聋则不闻声也。惟息目盲之病者,则於色无所见也,故云惟盲则不见色也。惟息疳痉之病者,则於声无所言也,故云惟瘠则不音言也。不闻声者,不闻道、不闻事、不闻我,不见色者,不见道、不见事、不见我,不音言者,不言道、不言事、不言我。言外之旨,既听之不闻其声,未若如息耳聋,亦不闻道、事、我三者之声也,故云不闻声者,不闻道,不闻事,不闻我也。言外之旨既视之不见其色,未若如息眼盲,亦不见道、事、我三者之色也,亦不生此见解也,故云不见色者,不见道,不见事,不见我也。言外之旨既议之无名,未若息瘠痉不能言者,亦不言道、事、我三者之名也,故云不音言者,不言道,不言事,不言我也。此章明治未忘色声名道事我之病也。右第二十八章关尹子曰:人徒知伪得之中有真失,殊不知真得之中有真失,徒知伪是之中有真非,殊不知真是之中有真非。学人护知认着妄得以为诚失於至道,殊不知真得之见,亦诚失於至道也,如金屑虽实,入眼则为尘翳也,故云人徒知伪得之中有真失,殊不知真得之中有真失也。伪者,妄也,真者,诚也,徒者,馒也。学人谈知认着妄是以为诚非,殊不知认着真是亦为诚非也,故云徒知伪是之中有真非,殊不知真是之中有真非也。此章明治未忘真假之病也。右第二十九章关尹子曰:言道者如言梦,夫言梦者曰:如此金玉,如此器皿,如此禽兽,言者能言之,不能取而与之,听者能闻之,不能受而得之,惟善听者,不泥不辩。大悟大彻之士,如人睡梦觉来,方知梦中所见之境,皆是妄想颠倒识见之所成也,未能大悟大彻之士,以识见能通万法,为人谈演妙道,皆是梦中说梦也,故云言道者如言梦也。梦中说梦曰:梦见如此金宝大山,巍峨无量,如此玉洞,广阔幽深难测,此二者喻以道德为灵宝洞玄,广大幽深无量难测也,故云夫言梦者日,如此金玉也。又梦中说梦日,梦见如此玉器金皿,使用无数,此喻建立妙用,普利众善万行也,故云如此器皿也。又梦中说梦日,如此乌兔龟凤龙虎,此喻金乌玉兔,乌龟赤凤,白虎青龙,阴阳造化也,故云如此禽兽也。梦中说梦见此金玉器皿禽兽,说者但能说之,不能取金玉器皿禽兽与听说之人也,此喻圣人不能出道以示与学人也,故云言者能言之,不能取而与之也。梦中听说梦境之人,但闻说如此金玉器皿禽兽,不能承受取得之也,此喻学道者因师方便点化,言下自悟不从外得'也,故云听者能闻之,不能受而得之也。惟有利根者善闻道德玄妙,不执泥荃蹄,不辫论圣人无言之言,但因圣人无言之言,荐悟言外之旨,了悟不可思议之道也,故云惟善听者,不泥不辫也。此章明治未悟谈道之病也。右第三十章关尹子曰:圆尔道,方尔德,平尔行,锐尔事。
译“不信”就是不执着、不染着。对于愚人的言语和行为,不执着、不染着比较容易;至于贤人的言语和行为,却难以忘掉,所以说“不信愚人易,不信贤人难”。不执着、不染着贤人的言行也还容易,至于圣人的言行又更难忘掉,所以说“不信贤人易,不信圣人难”。不执着、不染着一个圣人的言行也还容易,至于千百位圣人的言行就更加难以忘掉,所以说“不信一圣人易,不信千圣人难”。能够不执着千位圣人的人,对外不见人,对内不见我,向上不见道,向下不见事。如果学习的人不执着、不染着千万圣人的言语和行为,心便忘掉名相形迹,冥然契合大道,远远超越凡、圣、人、我、事、理等名相形迹。所谓“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正是这个意思。所以说“不信千圣人者,外不见人,内不见我,上不见道,下不见事”。“道”就是道理。本章说明要医治不能忘掉凡圣分别的弊病。以上是第二十七章。关尹子说:圣人说蒙蒙,是为了使人如同聋者;圣人说冥冥,是为了使人如同盲者;圣人说沉沉,是为了使人如同不能言语者。圣人的言语全是无言之言,使人从无言之言中荐然悟得言语之外的旨意。言外之旨不属于声音,所以学习的人蒙蒙然,被迷情遮蔽而无法听闻它,就像耳聋一样,所以说“圣人言蒙蒙,所以使人聋”。言外之旨不属于形色,幽深冥寂,观看也看不见,使人如同患眼盲,所以说“圣人言冥冥,所以使人盲”。言外之旨不属于名称,沉静幽微,难以言说,使人如同患不能发声、不能言语的疾病,所以说“圣人言沉沉,所以使人不能言语”。只有聋者听不见声音,只有盲者看不见形色,只有不能言语者不能发声说话。只有患耳聋病的人,才对声音毫无所闻,所以说“惟聋则不闻声”。只有患眼盲病的人,才对形色毫无所见,所以说“惟盲则不见色”。只有患不能言语之病的人,才不能发声说话,所以说“惟不能言语则不发声”。不闻声音,就是不闻道、不闻事、不闻我;不见形色,就是不见道、不见事、不见我;不能发声说话,就是不说道、不说事、不说我。言外之旨既然听它而听不见声音,不如像患耳聋一样,也不听道、事、我这三者的声音,所以说“不闻声者,不闻道、不闻事、不闻我”。言外之旨既然看它而看不见形色,不如像患眼盲一样,也不见道、事、我这三者的形色,也不产生这些分别见解,所以说“不见色者,不见道、不见事、不见我”。言外之旨既然谈论它而没有名称,不如像患不能言语之病一样,也不说出道、事、我这三者的名称,所以说“不发声言者,不言道、不言事、不言我”。本章说明要医治不能忘掉色、声、名,以及道、事、我的弊病。以上是第二十八章。关尹子说:人们只知道虚妄所得之中有真正的失误,却完全不知道真实所得之中也有真正的失误;只知道虚妄正确之中有真正的错误,却完全不知道真实正确之中也有真正的错误。学习的人自以为明白,执着虚妄的所得,认为那是对至道真实的失误,却不知道即使执着真实所得的见解,也确实会失于至道;就像金屑虽然是真实之物,进入眼睛却会成为尘翳,所以说“人徒知伪得之中有真失,殊不知真得之中有真失”。“伪”就是虚妄,“真”就是真实,“徒”就是徒然、只是一味如此。学习的人谈论见解,执着虚妄的正确,以为是真实的错误,却不知道执着真实的正确,也同样会成为真实的错误,所以说“徒知伪是之中有真非,殊不知真是之中有真非”。本章说明要医治不能忘掉真假分别的弊病。以上是第二十九章。关尹子说:谈论道,就像谈论梦。谈论梦的人说:“有这样的金玉,有这样的器皿,有这样的禽兽。”说话的人能够把它们说出来,却不能把它们取来交给听者;听的人能够听见,却不能承受并得到它们。只有善于听的人,才不执泥、不争辩。大悟大彻的人,就像从睡梦中醒来,才知道梦中所见的境界,都是妄想颠倒的识见所造成。尚未大悟大彻的人,以为识见能够通达万法,向别人谈论、演说妙道,其实都是在梦中说梦,所以说“言道者如言梦”。梦中说梦的人说:“梦见这样的金玉,像这样巍峨无量的金宝大山,像这样广大幽深而深不可测的玉洞。”这比喻以道德为灵宝、洞玄,广大幽深而无量难测,所以说“如此金玉”。又在梦中说梦:“梦见这样的玉器金皿,使用不尽。”这比喻建立妙用,普遍利益各种善行万行,所以说“如此器皿”。又在梦中说梦:“有这样的乌、兔、龟、凤、龙、虎。”这比喻金乌、玉兔、乌龟、赤凤、白虎、青龙以及阴阳造化,所以说“如此禽兽”。梦中说见到这些金玉、器皿、禽兽,说话的人只能把它们说出来,不能取来交给听他说话的人;这比喻圣人不能把道拿出来显示并交给学习的人,所以说“言者能言之,不能取而与之”。梦中听人说梦境的人,只能听到所说的金玉、器皿、禽兽,不能承受并取得它们;这比喻学道者因老师方便点化,在言语之下自行悟得,而不是从外部取得,所以说“听者能闻之,不能受而得之”。只有利根之人善于听闻道德玄妙,不执着于筌蹄,不争辩圣人无言之言;只是因圣人无言之言而荐然悟得言外之旨,明悟不可思议之道,所以说“惟善听者,不泥不辩”。本章说明要医治尚未悟解而空谈道的弊病。以上是第三十章。关尹子说:使你的道圆满,使你的德端正,使你的行为平等,使你的事务锐利。
尔者,学道之人也。天下学道之人,但能详读审诵九篇,精之研之,究之彻之,自然了悟不可思议之至道,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不假修为,位齐诸圣也,故云圆尔道也。方者,正也,德者,道之用也。天下学道之人,若因经了悟不可思议之至道,仍要护持保任也。如何护持保任?但能以无为清净,逍遥自在,不染不着护其内,以谦卑柔弱,不与物争护其外,次又正其妙用,用之於众,善利物安人,不求报恩,皆为用之正,而成上德也,故云方尔德也。天下学人,若因经了悟不可思议之至道,护持保任,要成上德,须是自利利他,平等普惠,不择贵贱贫富,男女妍丑,仁慈等利,无偏无党,以成万德之妙行也,故云平尔行也。锐者,利也,事者,用也。天下学人,因经了悟不可思议真空妙有之道,以为真心之体,以至德妙行为真心之用,自利利他,於事无往不利也,故云锐尔事也。此章尹君自迷一经之旨趣也。右第三十一章文始真经注卷之九竟#1据前之经文,此句当作『小虫毒身也」。#2据前经文,『不夫」当作『不失』。#3『也不能』,《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皆作『地不能』。#4『为医』,《关尹子》作『为翳』。
文始真经后序晋葛仙翁撰洪体存蒿艾之质,偶好乔松之寿,知道之士,虽微贱必亲也,虽夷狄必贵也。后遇郑君思远,郑君多玉岌琼笋之书,服饵开我以至道之良药,呼吸洗我以紫清之上味,后属洪以尹真人《文始经》九篇,洪爱之诵之,藏之拜之。宇者,道也,柱者,建天地也,极者,尊黑人也,符者,精神魂魄也,鉴者,心也,匕者,食也,釜者,化也,筹者,物也,药者,杂治也。洪每味之,泠泠然若蹑飞叶,而游乎天地之混俱,茫茫乎若履横杖,而浮乎大海之渺漠,超若处金碧琳琅之居,森若握鬼魅神奸之印,倏若飘鸾鹤,怒若斗虎兕,清若浴碧,惨若梦红,擒纵大道,浑沦至理,方士不能到,先儒未尝言,可仰而不可攀,可玩而不可执,可鉴而不可思,可符而不可言,其忘物遗世者之所言乎,其绝迹去智者之所言乎,其同阴阳而冥彼此者之所言乎!何如此之尊高,何如此之广大,又何如此之简易也。洪亲受之。
咸和二年五月朔丹阳葛洪稚川序
译“尔”就是学道之人。天下学道之人,只要详细诵读、审察九篇,精心研习,穷究透彻,自然就能悟得不可思议的至道;人人本来具足,个个都能圆满成就,不凭借修为,地位便与诸圣相齐,所以说“圆尔道”。“方”就是端正;“德”就是道的作用。天下学道之人如果因经文而悟得不可思议的至道,还要加以护持、保任。怎样护持、保任?只要以无为清净、逍遥自在、不染不着来护持内在,以谦卑柔弱、不与万物争执来护持外在;再端正自己的妙用,把它用于众人,行善、利益万物、使人安宁,不求别人报恩,这些都是作用端正,由此成就上德,所以说“方尔德”。天下学习的人如果因经文悟得不可思议的至道,经过护持保任而要成就上德,就必须自利利他,平等普遍施惠,不选择贵贱贫富、男女美丑,平等仁慈地利益众生,没有偏私党同,以成就万德的妙行,所以说“平尔行”。“锐”就是锋利;“事”就是作用。天下学习的人因经文悟得不可思议的真空妙有之道,以它作为真心的本体,以最高德行和妙行作为真心的作用,自利利他,处理事情无往而不利,所以说“锐尔事”。本章是尹君自己阐发一部经的旨趣。以上是第三十一章。《文始真经注》第九卷完。#1根据前面的经文,这一句应当作“⼩虫毒身也”。#2根据前面的经文,“不夫”应当作“不失”。#3“也不能”一语,《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都作“地不能”。#4“为医”一语,《关尹子》作“为翳”。《文始真经》后序 晋代葛仙翁撰写 我葛洪本来具有如蒿艾一般卑微的资质,却偶然爱慕乔松那样的长寿。凡是知道道的人,即使地位微贱,也必定亲近他;即使属于夷狄,也必定受到尊重。后来我遇到了郑君思远。郑君拥有许多如玉岌、琼笋般珍贵的书,以服饵之术开启我,使我获得至道的良药;又以呼吸之术洗涤我,使我得到紫清的上味。后来,他把尹真人的《文始经》九篇交给我。我喜爱它,诵读它,收藏它,并向它礼拜。“宇”就是道;“柱”就是建立天地;“极”就是尊崇黑人;“符”就是精神魂魄;“鉴”就是心;“匕”就是食;“釜”就是化;“筹”就是物;“药”就是杂治。我每次品味它,都清冷怡然,仿佛踏着飞叶,在天地混俱之中游行;又茫茫然仿佛踩着横杖,漂浮在大海的辽阔寂漠之上。它超然,如同身处金碧琳琅的居所;森严,如同手握鬼魅神奸的印信;迅疾,如同鸾鹤飘飞;威猛,如同虎兕相斗;清澈,如同沐浴于碧水;惨淡,如同梦见红色。它能在大道上擒纵自如,融会贯通至高的道理;方士无法达到这种境界,前代儒者也从未谈论过。它可以仰观,却不可攀援;可以玩味,却不可执取;可以作为鉴照,却不可用思虑穷尽;可以作为符验,却不可用言语说尽。这难道是忘却万物、遗弃尘世之人所说的话吗?是断绝行迹、抛弃智巧之人所说的话吗?是与阴阳同流、对彼此都归于幽冥之人所说的话吗?为什么它这样尊高?为什么它这样广大?又为什么它这样简易?这是我亲自接受到的。咸和二年五月初一日,丹阳葛洪稚川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