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文始真经注五

右第十二章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15 段

关尹子曰:圣人知我无我,故同之以仁,仁者,慈惠利物也,圣人妙体真空,我本无我,假立我名,圣人悟此,在仁与仁无异也,故云圣人知我无我,故同之以仁也。知事无我,故权之以义,事者,用也,权亦用也。圣人了悟无我之用以宜物也,故云知事无我,故权之以义。义者,宜也。知心无我,故戒之以礼,圣人悟本来妙心,元无我相,故戒人以履仪则之行也,故云知我无我,故戒之以礼也。礼者,履也,亦仪则也。知识无我,故照之以智,圣人悟灵识之源,本来无我,故用照之以镒是非真伪也,故云知识无我,故照之以智也。智者,是是非非之谓智也,亦名审真伪之谓智也。知言无我,故守之以信。圣人悟无言之言,亦无我相之名,故保任真诚,言行相符也,故日知言无我,故守之以信也。此章明圣人无我,妙用五常之德者也。右第四章关尹子曰:圣人之道,或以仁为仁,或以义为仁,或以礼以智,以信为仁,以者,用也,圣人以道为体,以五常为用,用之於慈惠惠物,故云圣人之道,或以仁为仁也,或裁是非,令物合宜而本於慈,故云以义为七也,或履仪则而本於慈惠,或鉴真伪而本於慈惠,或言行相符而本於慈惠,故云以礼以智以信为仁者也。仁义礼智信,各兼五者,或行化而兼於义礼智信,或行义而兼於礼智信仁,或行礼而兼於智信化义,或行智而兼於信七义礼,或行信而兼於仁义礼智,故云仁义礼智信各兼五者。圣人一之不胶,天下名之不得。圣人洞彻真空,离种种边,超诸法相,一无所得,不染寓名,无名可呼,天下之人,不可得而名貌圣人也,故云圣人一之不胶,天下名之不得也。不胶者,不染着也。此章明圣人无用之用,不存名迹。右第五章关尹子曰:勿以行观圣人,道无迹,圣人逆行顺行,鬼神莫测,盖真空之道,无#2迹可循,故不可以行观圣人也,故云勿以行观圣人,道无迹也。迹者,综迹也,勿者,禁止之辞也。勿以言观圣人,道无言,勿以言观圣人者,圣人无言之言,令人荐悟言外之旨。言外之旨者,即道也,道本无名,言之不可及也。勿以能观圣人,道无为,勿得以所能观圣人者,圣人无为而为,为以无为,故云勿以能观圣人,道无为也。勿以貌观圣人,道无形。勿得以貌相观圣人,圣人貌不异众人,体冥真空,无形可睹,故云勿以貌观圣人,道无形也。此章明圣人之道,不属迹言为刑,不可以行言貌观也。右第六章关尹子曰:行虽至卓,不离高下,人修善卓然异众,众为下而善行为高,高下对待不离於迹,故云行虽至卓,不离高下也。此章释前章勿以行观圣人也。言虽至工,不离是非,人有能言妙理异於众人,众人言之不妙为非,能言妙理为是,是非对待,不离名相,故云言虽至工,不离是非。工者,巧妙也。此章释前章勿以言观圣人。能虽至神,不离巧拙,人有能造作,所为神妙异众,不能者为拙,能为者为巧,巧拙对待,不离有为,故云能虽至神,不离巧拙也。此章释前章勿以能观圣人。貌虽至殊,不离妍丑,人有相貌美然殊众,众貌不美者为丑,而貌美者为妍,妍丑对待,不离假形,故云貌虽至殊,不离妍丑也。此章释前章勿以貌观圣人也。圣人假此以示天下,天下冥此,乃见圣人。圣人降世,假行言能貌以示天下,故云圣人假此以示天下,天下学人,当於行言能貌未萌之前,荐悟洞彻者,窈冥真空圣人妙道也,故云天下冥此,乃见圣人也。此章明示学人随流得妙也。右第七章关尹子曰:圣人师蜂立君臣,师蜘蛛立网罟,师拱鼠制礼,师战皑制兵。上古圣人,因见蜜蜂有尊卑之序,因是得其师,遂立君臣以抚世也,故云圣人师蜂立君臣也。中古圣人,因见蜘蛛结网取食,由是得斗其师,遂立网罟取禽兽以供祭也,故师蜘蛛立网罟也。圣人因见山中之鼠,望人拱立而呜,由是得其师,遂制礼乐以正上下,别尊卑序人大伦也。仍见二穴之蝼螳,战阖争食相咬,由是得其师,遂制兵以伐逆,故云师拱鼠制礼,师战螳制兵也。众人师贤人,贤人师圣人,圣人师万物,唯圣人同物,所以无我。众人师问贤人,以学五常百行,故众人师贤人也,贤人师问圣人,以学无为大道,故贤人师圣人也,圣人慈悲普利,因万物天然之理,由是得其师,种种方便普利天下,故圣人师万物也。圣人洞彻真空,处世和光不耀,同尘不染,不异众人,体同虚空而无我,故云唯圣人同物,所以无我。此章明圣人普利无穷者也。右第八章关尹子曰:圣人曰:道观天地万物皆吾道#3,倡和之、始终之、青黄之、卵翼之,不受道#4,不弃物,不尊君子,不贱小人。

译关尹子说:圣人知道所谓“我”本来无我,所以以仁来同体运用它。“仁”就是慈爱、施惠、利益万物。圣人妙体真空,知道我本来无我,只是假立一个“我”的名称;圣人悟到这一点,在行仁时与仁并无分别。所以说,圣人知道我本来无我,所以以仁来同体运用它。知道事情的作用本来无我,所以以义来权衡它。“事”是作用,“权”也是作用。圣人了悟无我的作用,以适宜万物。所以说,知道事情的作用本来无我,所以以义来权衡它。“义”就是适宜。知道心本来无我,所以用礼来戒约它。圣人悟到本来的妙心,原本没有我相,所以用合乎礼仪规则的行为来戒约人。因此说,知道心本来无我,所以用礼来戒约它。“礼”就是履行,也就是礼仪规则。知道知识本来无我,所以用智来照察它。圣人悟到灵识的本源本来无我,所以用智慧来照察是非真伪。因此说,知道知识本来无我,所以用智来照察它。“智”就是辨明是非,也叫审察真伪。知道言语本来无我,所以用信来守持它。圣人悟到无言之言,也没有我相之名,所以保持真实诚恳,使言语和行为相符合。因此说,知道言语本来无我,所以用信来守持它。本章说明,圣人无我而妙用仁、义、礼、智、信五常之德。以上是第四章。关尹子说:圣人的道,有时以仁作为仁,有时以义作为仁,有时以礼、智、信作为仁。“以”就是运用。圣人以道为本体,以五常为作用;运用在慈惠、利益万物方面,所以说圣人的道有时以仁作为仁。有时裁断是非,使万物合宜,而根本仍在慈爱,所以说以义作为仁;有时履行礼仪规则而根本在慈惠;有时鉴别真伪而根本在慈惠;有时使言行相符而根本在慈惠。所以说,以礼、智、信作为仁。仁、义、礼、智、信,每一者都兼具其余五者。有时施行教化而兼具义、礼、智、信;有时施行义而兼具礼、智、信、仁;有时施行礼而兼具智、信、仁、义;有时施行智而兼具信、仁、义、礼;有时施行信而兼具仁、义、礼、智。所以说,仁、义、礼、智、信各自兼具五者。圣人归一而不胶着于一端,天下人无法给他命名。圣人洞彻真空,离开种种偏执,超越一切法相,什么也不执取,不染著于寄寓的名称,没有名称可以称呼;天下人也无法给圣人命名、描摹。所以说,圣人归一而不胶着,天下人无法给他命名。“不胶”就是不染著。本章说明,圣人运用无用之用,不存留名迹。以上是第五章。关尹子说:不要从行为来观察圣人,道没有形迹。圣人或逆行、或顺行,鬼神也无法测度;因为真空之道没有可以循迹的形迹,所以不能从行为来观察圣人。因此说,不要从行为来观察圣人,道没有形迹。“迹”就是踪迹;“勿”是禁止之辞。不要从言语来观察圣人,道没有言语。不要从言语来观察圣人,是因为圣人以无言之言,使人领悟言语之外的旨意。言语之外的旨意就是道;道本来没有名称,不是言语所能达到的。不要从才能来观察圣人,道实行无为。不要凭所能来观察圣人。圣人无为而为,以无为来作为,所以说,不要从才能来观察圣人,道实行无为。不要从相貌来观察圣人,道没有形体。不要凭相貌来观察圣人。圣人的相貌与普通人没有不同,体性幽冥而同于真空,没有有形之相可以看见。所以说,不要从相貌来观察圣人,道没有形体。本章说明,圣人的道不属于形迹、言语、才能、相貌,不能据此观察圣人。以上是第六章。关尹子说:行为即使极其卓异,也不能离开高下。有人修善而卓然不同于众人,众人便处在下,善行便处在高;高下是相对的,不能离开形迹。所以说,行为即使极其卓异,也不能离开高下。本章解释前章“不要从行为观察圣人”。言语即使极其精巧,也不能离开是非。有人能够说出精妙的道理,与众人不同;众人言说得不精妙,便被视为非,能说出精妙道理,便被视为是。是非相对,不能离开名相。所以说,言语即使极其精巧,也不能离开是非。“工”就是巧妙。才能即使极其神奇,也不能离开巧拙。有人能够创造制作,所做的事神奇精妙而不同于众人;不能做到的被称为拙,能够做到的被称为巧。巧拙相对,不能离开有为。所以说,才能即使极其神奇,也不能离开巧拙。相貌即使极其特殊,也不能离开美丑。有人相貌美好而不同于众人,众人相貌不美便被称为丑,相貌美便被称为妍。妍丑相对,不能离开假借的形体。所以说,相貌即使极其特殊,也不能离开美丑。本章解释前章“不要从相貌观察圣人”。圣人借助这些向天下显示自己,天下人幽冥体悟这些,才可以见到圣人。圣人降临世间,借助行为、言语、才能和相貌向天下显示自己,所以说圣人借助这些向天下显示自己。天下的学道之人,应当在行为、言语、才能、相貌尚未显现之前,领悟并洞彻那幽深冥寂的真空和圣人的妙道,所以说,天下人幽冥体悟这些,才可以见到圣人。本章说明,教导学人顺着形迹而得到妙道。以上是第七章。关尹子说:圣人以蜜蜂为师而建立君臣,以蜘蛛为师而建立网罟,以拱鼠为师而制定礼,以战斗的蚂蚁为师而制定兵制。上古圣人看见蜜蜂有尊卑次序,便从中得到启示,于是建立君臣制度来安抚世间,所以说圣人以蜜蜂为师而建立君臣。中古圣人看见蜘蛛结网捕食,由此得到启示,于是制定网罟来捕取禽兽供祭祀,所以说以蜘蛛为师而建立网罟。圣人又看见山中的拱鼠,面对人时拱立鸣叫,由此得到启示,于是制定礼乐以端正上下、区别尊卑、排列人的伦常。又看见两穴中的蝼蛄和蚂蚁,为争食物而交战撕咬,由此得到启示,于是制定兵制来讨伐叛逆。所以说,以拱鼠为师制定礼,以战斗的蚂蚁为师制定兵制。众人以贤人为师,贤人以圣人为师,圣人以万物为师;只有圣人与万物同体,所以无我。众人向贤人请教,学习五常和各种德行,所以众人以贤人为师;贤人向圣人请教,学习无为大道,所以贤人以圣人为师。圣人慈悲而普遍利益众生,依据万物天然的道理,从中得到启示,因而运用种种方便普遍利益天下,所以圣人以万物为师。圣人洞彻真空,处世时和光同尘而不炫耀、不染污,与普通人没有不同,体性同于虚空而无我,所以说只有圣人与万物同体,因此无我。本章说明圣人普遍利益众生而无穷尽。以上是第八章。关尹子说:圣人说:“从道来看,天地万物都是我的道:夫妇的倡和、万物的始终、草木的青黄、雌鸟雌兽的卵翼,没有什么不是道;不拒绝道,不抛弃万物,不尊崇君子,也不轻贱小人。”

圣人心冥至道,反观天地万物皆吾妙道也,故云圣人日道观天地万物皆吾道也。又观夫妇之倡和,万物之始终,草木之青黄,雌雄之卯翼,无非妙道也,故云倡和之,始终之,青黄之,卵翼之,圣人了悟天地万物,巨细洪纤,飞潜动植,无非妙道,不生爱道弃物、尊君子贱小人之念也,故云不爱道,不弃物,不尊君子,不贱小人也。贤人曰:物物物不同,旦旦去之,旦旦与之,长之短之,直之方之,是为物役者也#5。物者,用也,贤人迷体而专用,用之不一,故贤人日物物物不同也。旦者,日也,贤人日日拾去诸恶,日日与人善言,令人行之,故旦旦去之,旦旦与之也。贤人训人,明是者理长,非者理短,务要人行正直端方之行,故长之短之直之方之也。迷体专用,用之不一,拾取去与,长短方直,辩之不息者,是专用为人物之使役也,故云是为物役者也。殊不知圣人鄙杂厕,别分居,所以为人,不以此为己。鄙杂厕者,鄙薄杂混厕染不净之人,别分居者,以礼仪正君臣父子,尊卑上下,别男女夫妇、兄弟之序也。贤人殊不知圣人鄙薄混杂厕染不净之人,立礼仪,别分居,君臣父子夫妇兄弟男女之居处,不令混杂秽行者,所以为天下人,不以此为己也,故云殊不知圣人鄙杂凤,别分居,所以为人,不以此为己也。此章明道无不在,圣人利物无我。右第九章关尹子曰:圣人之於众人,饮食衣服同也,屋宇舟车同也,贵贱贫富同也,圣人洞彻妙道,大隐於世,和光不耀,同尘不染,何谓和光同尘不异众人?食服屋宇舟车贵贱贫富者是也。圣人处世,几食亦食,凡衣亦衣,凡居屋宇亦居屋宇,凡乘舟车亦乘舟车,几仕而贵亦仕而责,几庶而贱亦庶而贱,凡无财而贫亦无财而贫,凡有财而富亦有财而富,寓世之迹,未尝异人。故云圣人之於众人,饮食衣服同也,屋宇舟车同也,贵贱贫富同也。众人每同圣人,圣人每同众人,彼仰其高侈其大者,其然乎,其不然乎。众人之迹,与圣人寓世之迹不异,故云众人每同圣人也,圣人每同众人,彼众人仰慕圣人之道高德大,故云彼仰其高侈其大者也。圣人有时建立妙用,平等普利,不求报恩,彼众人仰慕道之高,侈广德之大,及其圣人扫荡复本,不立一尘,阴阳不能测,神鬼莫能窥,而况於凡乎,故云其然乎,其不然乎。此章明圣人隐显莫测也。右第十章关尹子曰:鱼欲异群鱼,舍水跃岸即死,虎欲异群虎,舍山入市即擒。鱼者,喻众人也,水者,喻汪洋妙道也,人欢履非义,生异谋,则违至道,人诛鬼责不得终其天年而死,如鱼异群鱼拾去其水,跳跃於岸上,即枯而死也,故云鱼欲异群鱼,拾水跃岸即死也。虎者,喻君子也,山者,喻巍巍至德也,君子殉名而失德之实,希慕爵禄,被富贵所惑,而不知退止,或被谗下,或娱履危机而不得善终,如虎欲异於群虎,拾离大山入於城市,被人擒捉而击死,故云虎欲异群虎,拾山入市即擒也。即者,就也。圣人不异众人,特物不能拘尔。圣人行不崖异,迹同众人,非道不履,非德不行,体冥真空,万缘无碍,逍遥自在,独脱无羁,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超然优游乎象帝之先,故云圣人不异众人,特物不能拘尔。特者,独也。此章明圣人行不崖异,寓世逍遥。右第十一章关尹子曰:道无作,以道应世者,是事非道,作者,为也,事用也,圣人以道为体,无为自然,故云道无作也。圣人以德为用,从体起用,故云、以道应世者也。从体起用,应变无穷,众人见圣人应用之事,便即为道之妙体,殊不知是用非体也,故云是事非道也。道无方,以道寓物者,是物非道,道本无形,岂有八极上下十方哉,以者,用也,物者,人也,寓者,寄托於玄妙之言而教人物者。众人见圣人有此道理玄妙之盲,便即为道,殊不知是训人之迹,亦非道也,故云道无方,以道寓物者,是物非道。圣人竟不能出道以示人。竟者,终也,示者,晓示也,道乃真空,无形无相,无相似无比伦,心不可思而知,口不能言而议,在人心开了悟密契而已。虽是圣人,终不能拈出妙道以晓示学人也,故云圣人竟不能出道以示人也。此章明道由心悟,虽圣人不能与人道也。右第十二章关尹子曰:如钟钟然,如钟鼓然,圣人之言则然,钟鼓者,不自声也,感而接应,应声无心,以喻圣人感而后应,应言无心也。钟声清,以喻圣人感而后应,以理训人,令从理悟入也,故云如钟钟然。鼓声浊,以喻圣人感而后应,以事训人,令从事而悟入也,故云如钟鼓然,圣人之言则然也。如车车然,如车舟然,圣人之行则然,

译圣人的心与至道冥合,反观天地万物,都是我的妙道,所以说圣人从道来看,天地万物都是我的道。又观察夫妇的倡和、万物的始终、草木的青黄、雌雄的卵翼,没有一样不是妙道。圣人了悟天地万物,无论巨大细小、洪大微细、飞翔潜藏、活动植物,没有一样不是妙道,因此不生出爱道弃物、尊君子贱小人的念头。所以说,不拒绝道,不抛弃万物,不尊崇君子,不轻贱小人。贤人说:一件件事物各不相同,天天舍弃它们,天天给予它们,使它们有长有短、有直有方,这就是被万物役使的人。“物”就是作用。贤人迷失了本体而专门执着于作用,因为作用不止一种,所以说贤人天天以物论物,各不相同。“旦”就是每天。贤人每天拾弃各种恶行,每天向人讲说善言,使人奉行,所以说“天天舍弃它们,天天给予它们”。贤人教导别人,认为正确的道理就使它增长,错误的道理就使它减损,务必要人实行正直端方的行为,所以说“使它们有长有短、有直有方”。迷失本体而专门执着于作用,不断地取舍、给予、辨别长短方直的人,就是专门执着于作用而被万物驱使,所以说“这就是被万物役使的人”。却不知道圣人鄙弃杂乱混杂和污秽不净,分别安排各自的居处;这样做是为了世人,并不是把它当作自己的标准。所谓“鄙弃杂乱污秽”,就是鄙弃混杂、厕染而不洁净的人;所谓“分别居处”,就是依据礼仪端正君臣、父子、尊卑、上下的关系,分别男女、夫妇、兄弟的次序。贤人却不知道,圣人鄙弃混杂污秽的人,确立礼仪,分别安排君臣、父子、夫妇、兄弟、男女的居处,不让污秽的行为混杂其中,这都是为了天下人,而不是为了自己,所以说“却不知道圣人鄙弃杂乱污秽,分别居处,是为了世人,并不是把它当作自己的标准”。本章说明,道无所不在,圣人利益万物而无私我。以上是第九章。关尹子说:圣人与众人在饮食、衣服方面相同,在房屋、舟车方面相同,在贵贱、贫富方面也相同。圣人洞彻玄妙之道,大隐于世,和光而不炫耀,同尘而不受污染。什么叫和光同尘而不异于众人?就是在饮食、衣服、房屋、舟车以及贵贱、贫富方面与众人相同。圣人处在世间,凡是人吃的他也吃,凡是人穿的他也穿,凡是人居住的房屋他也居住,凡是人乘坐的舟车他也乘坐;凡是做官而显贵的,他也做官而显贵,凡是平民而卑贱的,他也作为平民而卑贱;凡是没有财产而贫穷的,他也处于无财贫穷之中,凡是拥有财产而富裕的,他也处于有财富裕之中。他寄身世间的形迹,从未不同于常人。所以说,圣人与众人在饮食衣服、房屋舟车以及贵贱贫富方面相同。众人的形迹常常与圣人相同,圣人的形迹也常常与众人相同。那些仰慕圣人的高尚、夸赞圣人广大德行的人,他们所认为的果真如此吗,果真又不是如此吗?众人的形迹与圣人寄身世间的形迹没有不同,所以说“众人的形迹常常与圣人相同,圣人的形迹也常常与众人相同”。众人仰慕圣人道高德大,所以说“那些仰慕他的高尚、夸赞他的广大的人”。圣人有时建立玄妙的作用,平等地普遍利益万物,并不求取报恩;众人于是仰慕道的高深,夸赞德行的广大。然而等到圣人扫荡一切而复归本体,不立丝毫形迹,阴阳都不能测知,神鬼也不能窥见,更何况凡人呢?所以说“果真如此吗,果真又不是如此吗?”本章说明,圣人的隐显不可测度。以上是第十章。关尹子说:鱼想要不同于鱼群,离开水跃上岸就会死;虎想要不同于虎群,离开山进入城市就会被擒获。鱼比喻众人,水比喻广大深远的玄妙之道。人若喜欢实行不合义的行为,产生不同寻常的谋划,就违背了至道,受到人的诛罚和鬼的责罚,不能终享天年而死,就像鱼想要不同于鱼群,舍弃水跃到岸上,立即干枯而死一样,所以说“鱼想要不同于鱼群,离开水跃上岸就会死”。虎比喻君子,山比喻巍巍的至德。君子殉求声名而失去德的实际,希求爵禄,被富贵迷惑,不知道退止,有时遭受谗言而被贬,有时嬉游而陷入危机,不能善终,就像虎想要不同于虎群,离开大山进入城市,被人捉住打死一样,所以说“虎想要不同于虎群,离开山进入城市就会被擒获”。“即”就是“就”。圣人不与众人标异,只是万物不能拘束他罢了。圣人的行为不显得怪异,形迹与众人相同;不是道所允许的事不去做,不是德所要求的事不去实行。他的本体与真空冥合,万种因缘都不能妨碍,逍遥自在,独自超脱而无所羁绊,茫然徜徉在尘垢之外,超然优游于象帝之前。所以说“圣人不与众人标异,只是万物不能拘束他罢了”。“特”就是“独”。本章说明,圣人的行为不显怪异,寄身世间而逍遥自在。以上是第十一章。关尹子说:道没有造作;用道来应对世事的,是具体事务,不是道本身。“作”就是作为,“事”就是作用。圣人以道为本体,无为而自然,所以说“道没有造作”。圣人以德作为作用,从本体发生作用,所以说“用道来应对世事”。从本体发生作用,应对变化没有穷尽。众人看见圣人运用作用的事情,便把它当作道的玄妙本体,却不知道那只是作用而不是本体,所以说“是具体事务,不是道本身”。道没有固定的方位;用道寄托于万物的,是万物的表现,不是道本身。道本来没有形状,哪里会有八极、上下、十方呢?“以”就是运用,“物”就是人,“寓”就是寄托在玄妙的言语中来教导人的意思。众人看见圣人有这些玄妙的道理,便把它们当作道本身,却不知道这只是训导人的形迹,也不是道本身,所以说“道没有固定的方位,用道寄托于万物的,是万物的表现,不是道本身”。圣人终究不能把道拿出来给人看。“竟”就是最终,“示”就是使人明白。道就是真空,没有形状和相貌,没有相似之物,也没有可以比拟的对象;心不能靠思考而知道,口不能用言语议论,只能在人心开启、觉悟并与道秘密契合时领会。即使是圣人,最终也不能把玄妙之道拿出来给学人说明,所以说“圣人终究不能把道拿出来给人看”。本章说明,道由心中悟得,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把道传授给别人。以上是第十二章。关尹子说:像钟声那样,像钟鼓声那样,圣人的言语就是如此。钟鼓本身不会主动发声,受到感触才回应,发出声音时没有主观之心,用来比喻圣人受到感应后才回应,说话时没有私心。钟声清越,比喻圣人受到感应后以道理来教导人,使人从道理中悟入,所以说“像钟声那样”。鼓声浑浊,比喻圣人受到感应后以具体事情来教导人,使人从事情中悟入,所以说“像钟鼓声那样,圣人的言语就是如此”。像车行那样,像舟行那样,圣人的行为就是如此。

车舟者,不自行也,感而后行,行而无心,以喻圣人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行,行而无心也。车行有迹,以喻圣人有时抚世,有时辅世,普利天下,其迹昭然,万世不泯者也,故云如车车然也。舟行无迹,以喻圣人不得已而应世,所行之德,上德不德,即迹而无迹,使贤愚莫知,鬼神不测,故云如车舟然,圣人之行则然也。唯莫能名,所以退天下之言,唯莫能知,所以夺天下之智。道本无名,强名曰道,泯去强名,道亦不立,故云唯莫能名也,莫能名者,言无所议,虽天下有能者,於此而退默也,故云所以退天下之言也。道本无情,思之不可得而知也,思之不可得而知者,虽天下有大知之人,於此夺之而无用也,故云唯莫能知,所以夺天下之智。此章明圣人言行无心,道不可思议者也。右第十三章关尹子曰:螂蛆食蛇,蛇食谊,肃食鲫蛆,互相食也。鲫蛆者,蜈蚣也,电者,虾蟆也,蜈蚣入蛇鼻窍,吃蛇脑髓,蛇吞虾蟆,虾蟆吞蜈蚣,三虫互相吞食,故云鲫蛆食蛇,蛇食电,电食鲫蛆,以起喻也。圣人之言亦然,言有无之弊,又言非有非无之弊,又言去非有非无之弊,圣人所垂名言法相,喻似鲫蛆蛇电互相吞食,故云圣人之言亦然,圣人之言有是一边,无是一边,迷人住着二边,乃为学道之弊病也。此一句合鲫蛆食蛇之喻也,故云言有无之弊也,既知有无二边是非者,不着有不着无,唯行中道,又言非有非无之弊也,既知非有非无中道是病者,则去除非有非无,不立二边中道。迷人不悟,住着此言便即为道者,亦是学道之弊病也,此合蛇食电,电食鲫蛆之喻也,故云又言去非有非无之弊也。言之如引锯然,向言有无、非有非无,去非有非无,皆为弊者,其言互相扫荡,如引拽锯,一来一往,其迹愈深矣,故云言之如引锯然也。唯善圣者不留一言。留者,住也,圣人之言譬如荃蹄,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忘言者,不住着於言也,唯善悟圣人之道者,不住着於言,默不可得而互相扫荡也,故云唯善圣者不留一言也。此章明圣人之道,不属名言,拟议即为弊病。右第十四章关尹子曰:若龙若蛟,若蛇若龟,若鱼若蛤,龙皆能之。龙之为物,乘乎云气,养乎阴阳,聚而成形,散而成章,变化莫测,能小能大,大则充塞天地,小则为蛟蛇龟鱼纷蛤之类也,故云若龙若蛟,若蛇若龟,若鱼若蛤,龙皆能之,此借喻也。蛟,蛟而已,不能为龙,不能为蛇为龟#6,为鱼为蛤,蛟似龙而非龙,而终化龙者,又以其蛟也,未化龙时,水兽而已,故云蛟,蛟而已也,蛟为水兽,不能变化,岂能为龙为蛇为龟,为鱼为蛤者哉,故云不能为龙,亦不能为蛇为龟,为鱼为蛤,此亦借喻者也。圣人龙之,贤人蛟之。水喻道,龙喻圣人,蛟喻贤人,蛇龟喻君子,鱼蛤喻众人。龙绞水蛇龟鱼蛤,俱在水中,自生至老,吞吐受用,各无欠少,蛟蛇龟鱼蛤同生在水,而不能变於水,唯龙变之。圣贤君子众人同生於道,自生至老,日用俱足,各无欠少,贤人君子众人同生於道,而不了於道,唯圣人了之,故云圣人龙之,贤人绞之也。此合喻也。此章明道在圣几,无余无欠,人不了而圣了也。右第十五章关尹子曰:在己无居,形物自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唯真常在,故云在己,不住空相,故云无居,真空圆明,物物昭彰,故云形物自着也。着者,昭彰也,真空独露,不住空相,头头显见,物物昭彰,其动也如水,流复澄而无迹,其静也如明镜,镒形而无心,其应物也如空谷传声,而常寂,故云在己无居,形物自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也。芒乎若亡,寂乎若清,圣人洞了真空,心如寒灰枯木,似无生意,故云芒乎若亡也。芒者,芒昧也,如寒灰无光也,亡者,如枯木无生意也。心源澄彻湛然,清净如水之静定而清澄也,故云寂乎若清也,寂者,静之也。同焉者和,得焉者失,利根之人,同气相求学於圣人,圣人动容密示利根者,直下洞彻,转凡成圣,故云同也,先圣唱之於前,后圣和之於后,故云同焉者和也。钝根之人,未悟道,无所得,执持圣人名言法相,似为有所得,有此见解,不忘,失之远矣,故云得焉者失。未尝先人,而常随人。圣人寓世,感而后应,不得已而为中下者立名言法相,尽是方便,然未尝先立此名言,为中下之人有此染着迷病,然后随分释缚,随病施方也,故云未尝先人,而常随人也。此章明圣人动静无心,感而后应者也。右第十六章关尹子曰:浑乎洋乎,游太初乎,

译车和舟不会自行前进,受到感应后才行进,行进时没有主观之心,用来比喻圣人受到迫切情势后才行动,不得已之后才有所作为,行动时没有私心。车行会留下痕迹,比喻圣人有时抚治世间,有时辅助世间,普遍利益天下,留下的形迹显明而且万世不灭,所以说“像车行那样”。舟行不留痕迹,比喻圣人不得已而应对世间,所实行的是上德不自以为德,虽有形迹而又如同没有形迹,使贤者和愚者都不能知晓,鬼神也不能测度,所以说“像舟行那样,圣人的行为就是如此”。只是没有人能够给它命名,所以使天下的言语在这里退却;只是没有人能够知晓它,所以使天下的智慧在这里失去作用。道本来没有名称,勉强给它命名为“道”;连这个勉强的名称也泯灭之后,道也不再能够建立名相,所以说“只是没有人能够给它命名”。既然没有人能够命名,就没有什么可以议论的,即使天下有能言善辩的人,到这里也只能退避而沉默,所以说“使天下的言语在这里退却”。道本来没有固定情状,思考它也不能得到知识;既然思考而不可知,即使天下有大智慧的人,到这里也会失去用处,所以说“只是没有人能够知晓它,使天下的智慧在这里失去作用”。本章说明,圣人的言语和行为没有私心,道是不可思议的。以上是第十三章。关尹子说:蜈蚣吃蛇,蛇吃虾蟆,虾蟆吃蜈蚣,彼此相互吞食。“鲫蛆”就是蜈蚣,“谊”就是虾蟆。蜈蚣钻入蛇的鼻孔,吃蛇的脑髓;蛇吞食虾蟆,虾蟆吞食蜈蚣,三种虫彼此吞食,所以说“蜈蚣吃蛇,蛇吃虾蟆,虾蟆吃蜈蚣”,这是用来起喻的。圣人的言语也是这样:先说执着有和无的弊病,又说执着“非有非无”的弊病,最后又说除去“非有非无”的弊病。圣人所垂示的名言和法相,就像蜈蚣、蛇、虾蟆彼此吞食一样,所以说“圣人的言语也是这样”。圣人的言语说“有”是一边,说“无”又是一边;迷惑的人执着于这两边,这就是学道的弊病。这一句对应“蜈蚣吃蛇”的譬喻,所以说“说执着有和无的弊病”。既然知道有、无两边都是错误,就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只实行中道;但又说执着“非有非无”的弊病。既然知道“非有非无”的中道也会成为弊病,就应除去“非有非无”,不建立两边或中道。迷惑的人不能觉悟,执着这些言语便把它们当作道,这同样是学道的弊病。这对应“蛇吃虾蟆、虾蟆吃蜈蚣”的譬喻,所以说“又说除去非有非无的弊病”。这样说起来,就像拉锯一样。前面所说的有、无、非有非无以及除去非有非无,全都属于弊病;这些言语彼此扫荡,就像拉锯一样一来一往,而留下的痕迹反而越来越深,所以说“这样说起来,就像拉锯一样”。只有真正善于体悟圣道的人,才不留下一句话。“留”就是停住。圣人的言语譬如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便忘掉筌;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便忘掉蹄;言语是用来表达意旨的,领会意旨便忘掉言语。忘掉言语,就是不执着于言语。只有善于体悟圣人之道的人,才不执着于言语,默然无所得,使各种言语彼此扫荡,所以说“只有真正善于体悟圣道的人,才不留下一句话”。本章说明,圣人之道不属于名言,一有拟议就成为弊病。以上是第十四章。关尹子说:像龙,像蛟,像蛇,像龟,像鱼,像蛤,这些形态龙都能具备。龙这种东西,乘着云气,涵养于阴阳之中;聚集时形成形体,散开时化为文理,变化不可测度,能小能大。大时充塞天地,小的时候则可以成为蛟、蛇、龟、鱼、蛤之类,所以说“像龙,像蛟,像蛇,像龟,像鱼,像蛤,这些形态龙都能具备”。这是一种借喻。蛟就是蛟,不能成为龙,也不能成为蛇、龟、鱼、蛤。蛟类似龙却不是龙,最终能够化为龙,也是因为它本来是蛟;在尚未化龙时,它只是一种水兽,所以说“蛟就是蛟”。蛟既是水兽,不能随意变化,哪里能够成为龙、蛇、龟、鱼、蛤呢?所以说“不能成为龙,也不能成为蛇、龟、鱼、蛤”。这同样是借喻。圣人就是龙,贤人就是蛟。水比喻道,龙比喻圣人,蛟比喻贤人,蛇和龟比喻君子,鱼和蛤比喻众人。龙、蛟、蛇、龟、鱼、蛤都生活在水中,从出生到老死,每天吞吐受用,都没有缺少什么;蛟、蛇、龟、鱼、蛤虽然同样生在水中,却不能改变水,只有龙能够变化它。同样,圣人、贤人、君子、众人都生在道中,从出生到老死,日常运用都具足,没有缺少什么;贤人、君子、众人虽然同样生在道中,却不能明了道,只有圣人能够明了它,所以说“圣人就是龙,贤人就是蛟”。这是与前面譬喻相合。本章说明,道存在于圣人和凡人之中,没有多余,也没有缺少,只是凡人不能明了而圣人能够明了。以上是第十五章。关尹子说:自身之中没有固定住处,万物的形态自然显现;他的运动像水,他的寂静像镜子,他对万物的应和像回声。真常之道唯独常在,所以说“自身之中”;不住于空相,所以说“没有固定住处”;真空圆满光明,万物万事都清楚显现,所以说“万物的形态自然显现”。“着”就是显明。真空独自显露,不住于空相,处处都能显现,物物都清楚明白;它运动时像水,流动之后又澄清而不留痕迹;它寂静时像明镜,照见形体而没有私心;它应对万物时像空谷传声,而本体始终寂静。所以说“自身之中没有固定住处,万物的形态自然显现;他的运动像水,他的寂静像镜子,他对万物的应和像回声”。昏昧得仿佛消失,寂静得仿佛清澄。圣人洞彻真空,心如寒灰枯木,仿佛没有生机,所以说“昏昧得仿佛消失”。“芒”就是昏暗,如同寒灰没有光;“亡”就是如同枯木没有生机。心源澄澈湛然,清净得像静止而清澄的水,所以说“寂静得仿佛清澄”;“寂”就是静。与他相同的人能够相互应和,执着于所得的人反而有所失。根器敏利的人,由于同气相求而向圣人学习;圣人通过举止神态秘密地启示敏利之人,使他当下洞彻,转凡成圣,所以说“相同”。先圣在前面倡导,后来的圣人在后面应和,所以说“与他相同的人能够相互应和”。根器迟钝的人还没有悟道,没有所得,却执着于圣人的名言法相,仿佛有所获得;有了这种见解而不能放下,距离道就更远了,所以说“执着于所得的人反而有所失”。他从不抢先于人,却总是顺随他人。圣人寄身世间,受到感应后才回应;不得已而为中、下根器的人建立名言法相,这些全是方便。但他从不预先建立这些名言,等到中、下根器的人产生这种执着和迷病之后,才根据他们的情况随顺解释束缚,随着病情施用药方,所以说“他从不抢先于人,却总是顺随他人”。本章说明,圣人的动静都没有私心,受到感应之后才回应。以上是第十六章。关尹子说:浑然广大啊,遨游于太初之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