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十四章
世问物物之形,乃色尘也,道眼大开,无物不见,见见皆道也,故云无有一物不可见,则无一物非吾之见也。世问物物动呜,乃声尘也,天聪大开,无声不闻,闻闻皆道也,故云无有一物不可闻,则无一物非吾之闻也。五物可以养形,无一物非吾之形,五味可以养气,无一物非吾之气,是故吾之形气,天地万物。五行推迁,阴阳造化,而生棱房芒角穗之五谷,以养人形,天地万物之形,因阴阳五行造化而有,吾形亦因阴阳五行造化而有,以此论之,天地之问,无一物非吾之形也,故云五物可以养形,无一物非吾之形也。以五行之气,造化酸咸甘辛苦之五味,人食之,保养五脏之气,万物因五行之气而有,吾之身亦因五行之气而有。以此论之,则无一物非吾之气,如上所说,则天地万物皆吾形吾气也,故云五味可以养气,无一物非吾之气,是故吾之形气,天地万物也。此章明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也。右第六章关尹子曰:耕夫习牛则犷,猎夫习虎则勇,渔夫习水则沉,战夫习马则健,万物可以为我#7。犷者,圹也,刚悍愚缘也。耕种之夫,使牛久,共牛近,习性刚悍愚慧,故云耕夫习牛则犷也。畋猎之夫,逐杀虎豹久,共虎近,习性勇猛大胆也,故云猎夫习虎则勇也。渔取水族之夫,久近於水,习性能沉没於水而取物也,故云渔夫习水则况也。征战之夫,惯骑骏马久,近於马,习性便捷轻健也,故云战夫习马则健也。人性本来清静,但因习情染执久同物性,如上所说,习牛习虎习水习马之四者,则犷则勇则沉则健,岂不以物性习为我之情性也,故云万物可以为我也。我之一身,内变蛲蛔,外蒸虱蚤,痕则龟鱼,痪则鼠皑,我可为万物。烧者,腹中细虫也。蛔者,腹中大虫也,一名蜡好也,因所食相感阴阳之气,变生烧蛔虫也,虱子垢蚤,因身外衣暖,游汗熏蒸而生也。痕者,疮也。昔人生疮於背,徐生一龟,引首嗜肉,苦痛而死也。昔人生疮於腰,徐生一鱼,每动则不胜其痛也。痪者,亦疮也,人生疮於项,有肉鼠也,昔有一僧,嫌螳绿循於栏循,以火烧之俱尽,不数日,僧生一疮,渍开皆螳也。人身内变蛲蛔之虫,身外熏蒸生虱子垢蚤,感疾生疮,或为龟为鱼,为鼠为皑之七虫,以此知我亦可为万物也。故云我之一身内变烧蛔,外蒸虱蚤,痕则龟鱼,痪则鼠螳,我可为万物也。此章明有我则物为我,而我为物,无我则造化莫能移也。右第七章关尹子曰:我之为我,如灰中金,而不若矿砂之金,破矿得金,淘砂得金,扬灰终身,无得金者。我者,能所自专之心也,心如火而无我,因膏因薪而见火之形,膏薪若尽,而火为灰矣,心本无我,因境而见境,忘心灭无能所自专之我也,故云我之为我,如灰中金也。灰中无金,则灰心无我也。矿者,金朴也,矿砂喻六尘也,六尘者,色声香味触法也,而不若矿砂之金者,以喻我心也。如要取金,向矿砂寻之可得金也,破炼其矿,淘去其砂,叉得其金,若播扬其灰,直饶终老此身,无得其金也。此喻心本无我,因六尘而见也,如要见心,向六尘谛观则见心,流因流悟,源随流得之妙也,若六尘净尽,心复真空,直饶天眼龙睛亦视之不见,况於几乎,故云不若矿砂之金,破矿得金,淘砂得金,扬灰终身,无得金者也。此章明我本无我,因境妄立也。右第八章关尹子曰:一蜂至微,亦能游观乎天地,一缎至微,亦能放肆乎大海。蜂虾喻人,天地大海喻大道也。蜂鳜微小,亦能游观乎天地之问,放肆乎大海之内,人虽微小,亦能了其大道,广无边际,超几越圣,迥出阴阳之外也。故云一蜂至微,亦能游观乎天地,一虾至微,亦能放肆乎大海也。游观、放肆者,皆自得优游也。此章明人虽微小,能了大道也。右第九章关尹子曰:土偶之成也,有贵有贱,有士有女,其质土其壤土人哉。土偶者,以泥塑人像也。塑成人像,或为官人,或为奴仆,或为男子,或为女人,俱是泥土塑成之形质,人之见识,随形相而生分别贵贱男女也。噫,殊不知俱是泥土,何妄分贵贱男女哉!此喻人虽有贵贱男女之身,俱是地水火风之四大假合,如尘埃聚沬,何妄分贵贱男女哉!.故云土偶之成也,有贵有贱,有士有女,其质土其壤土人哉也。此章明人迷假合,妄分贵贱男女也。右第十章关尹子曰:目自观,目无色,耳自听,耳无声,舌自尝,舌无味,心自揆,心无物,众人逐於外,贤人执於内,圣人皆伪之。
译世间万物的形状,属于色尘。道眼完全开启后,没有什么东西看不见,所见的一切都是道,所以说:“没有一件事物是不可见的,那么就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所见。”世间万物的动静鸣响,属于声尘。天聪完全开启后,没有什么声音听不到,所听的一切都是道,所以说:“没有一件事物是不可闻的,那么就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所闻。” 五物可以养形,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的形;五味可以养气,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的气。因此,我的形和气就是天地万物。五行推移变化,阴阳造化,生出棱、房、芒、角、穗等形态的五谷,用来养育人的形体。天地万物的形体因阴阳五行造化而有,我的形体也因阴阳五行造化而有。由此说来,天地之间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的形,所以说:“五物可以养形,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的形。”五行之气造化出酸、咸、甘、辛、苦五味,人食用它们,便能保养五脏之气。万物因五行之气而有,我的身体也因五行之气而有。由此说来,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的气。照这样说,天地万物都是我的形、我的气。所以说:“五味可以养气,没有一件事物不是我的气。因此,我的形和气就是天地万物。”本章说明,天地与我一同产生,万物与我合为一体。以上是第六章。关尹子说:耕田的人习惯于牛,就变得粗犷;打猎的人习惯于虎,就变得勇猛;捕鱼的人习惯于水,就能沉入水中;作战的人习惯于马,就变得强健。万物都可以成为我。“犷”就是粗犷,刚强凶悍而愚钝。耕种的人长期驱使牛、接近牛,习性就变得刚强凶悍而愚钝,所以说:“耕田的人习惯于牛,就变得粗犷。”打猎的人长期追逐、猎杀虎豹,常与虎接近,习性就变得勇猛大胆,所以说:“打猎的人习惯于虎,就变得勇猛。”捕鱼的人长期接近水,习性就变得能够沉入水中取物,所以说:“捕鱼的人习惯于水,就能沉入水中。”征战的人长期习惯骑骏马,接近马匹,习性就变得快捷轻健,所以说:“作战的人习惯于马,就变得强健。”人的本性本来清静,只因习惯和情欲长期染着执著,便与外物的性质相同。正如上面所说,习惯牛、虎、水、马,便变得粗犷、勇猛、能沉、强健,这难道不是因为习染了物性而成为我的情性吗?所以说:“万物都可以成为我。” 我的一个身体,内部会变化出蛲虫、蛔虫,外部会蒸生虱子、跳蚤;生疮就可能成为龟、鱼,生疽就可能成为鼠、螳。我也可以成为万物。蛲虫是腹中的细虫,蛔虫是腹中的大虫,蛔虫又名蜡虫;由于所吃食物感应阴阳之气,便变化生出蛲虫、蛔虫。虱子、垢、跳蚤,是因为身体外部衣物温暖,又受到游汗熏蒸而生。“痕”就是疮。过去有人背上生疮,渐渐生出一只龟,伸头吮食血肉,最后因痛苦而死;过去有人腰上生疮,渐渐生出一条鱼,每次活动都疼痛难忍。“痪”也是疮。有人颈项生疮,长出一只肉鼠;过去有个僧人嫌螳螂沿着栏杆爬,便用火把它烧尽,没过几天,这个僧人也生了疮,疮溃烂张开后全是螳螂。人的身体内部会变化出蛲虫、蛔虫,身体外部因熏蒸生出虱子、垢、跳蚤,感受疾病又会生疮,或变成龟、鱼、鼠、螳等七种虫。由此可知,我也可以成为万物。所以说:“我的身体内部变化出蛲虫、蛔虫,外部熏蒸出虱子、跳蚤;生疮就成为龟、鱼,生疽就成为鼠、螳;我可以成为万物。”本章说明,有我便是物成为我、我成为物;无我则造化也不能改变我。以上是第七章。关尹子说:我之所以成为我,就像灰中的金子,却不像矿砂中的金子。打破矿石可以得到金子,淘洗砂子可以得到金子;若在灰烬中扬去灰尘,终其一生也得不到金子。所谓“我”,是能够自作专主、能取能舍的心。心像火一样,本来没有我;因为灯油和柴薪才显现出火的形状,灯油柴薪烧尽,火便成为灰烬。心本来没有我,因境界而显现为境界;忘掉心,能所自专的我也就消失。所以说:“我之所以成为我,就像灰中的金子。”灰中本来没有金子,就是灰心之中没有我。矿是未经提炼的金胚,矿砂比喻六尘;六尘就是色、声、香、味、触、法。“不像矿砂中的金子”,是用来比喻我心。若要取金,向矿砂中寻找便能得到金子;打破、冶炼矿石,淘去砂子,就能得到金子。若只是扬去灰尘,即使终老此身,也得不到金子。这是比喻心本来没有我,只因六尘才显现出来。若要看见心,应当向六尘中仔细观察,就能见到心;顺着流转而悟,在源头随着流转而得到妙理。若六尘完全清净,心又复归真空,即使有天眼、龙睛也看不见,何况凡人呢?所以说:“不像矿砂中的金子,打破矿石得到金子,淘洗砂子得到金子;若扬去灰尘,终身也得不到金子。”本章说明,我本来没有我,只因境界而妄自树立。以上是第八章。关尹子说:一只极其微小的蜜蜂,也能在天地之间游观;一只极其微小的虾,也能在大海中自由往来。蜜蜂、虾比喻人,天地、大海比喻大道。蜜蜂和虾虽然微小,也能在天地之间游观,在大海之中自由往来;人虽然微小,也能了悟大道。大道广大无边,超越凡人和圣人,远远超出阴阳之外。所以说:“一只极其微小的蜜蜂,也能在天地之间游观;一只极其微小的虾,也能在大海中自由往来。”游观、放肆,都是自在优游的意思。本章说明,人虽然微小,也能了悟大道。以上是第九章。关尹子说:泥偶塑成时,有贵的、有贱的,有男的、有女的;它们的本质不过是泥土,难道真是人吗?土偶,就是用泥塑成的人像。塑成人像,有的成为官人,有的成为奴仆,有的成为男子,有的成为女子;它们的形体本质全是泥土,人们却随着外在形相生起贵贱男女的分别。唉,却不知道它们全是泥土,为什么要妄自分别贵贱男女呢?这是比喻人虽然有贵贱男女之身,但都只是地、水、火、风四大假合,如尘埃、聚沫一般,为什么要妄自分别贵贱男女呢?所以说:“泥偶塑成时,有贵的、有贱的,有男的、有女的;它们的本质是泥土,难道真是人吗?”本章说明,世人迷于假合的形体,妄自分别贵贱男女。以上是第十章。关尹子说:眼睛自行观看,眼睛中没有色;耳朵自行听闻,耳朵中没有声;舌头自行品尝,舌头中没有味;心自行揣度,心中没有物。众人追逐外物,贤人执著内理,圣人把这些全都看作虚妄。
目是根,色是尘,目离尘返照,方悟目本清静,元无色尘也,故云目自观,目无色也。耳是根,声是尘,耳离尘返听,方悟耳本清静,元无声尘也,故云耳自听,耳无声也。舌是根,味是尘,舌离尘返尝,方悟舌本清静,元无味尘也,故云舌自尝,舌无味也。心是根,物者法也,法是尘,心离尘返自揆度忖量,方悟心本清静,元无物法尘也,故云心自揆,心无物也。一切众生,染着六尘,逐绿外事而迷真也,故云众人逐於外也,贤人拾离外事,执守内理,因有取拾,执守内理,却成理障而违道也,故云贤人执於内也。圣人外不染六尘,则悟事障之伪妄也,内不取拾执守於理,则悟理障之伪妄也,故云圣人皆伪之也,盖不住三际也。此章明心本清静,不住三际中边也。右第十一章关尹子曰:我身五行之气,而五行之气,其性一物,人身五脏之气,肝气属木,内隐魂也,心气属火,内隐神也,肺气属金,内隐魄也,肾气属水,内隐精也,脾气属土,内隐意也,精神魂魄意,五神复性,乃五气朝元也。故云我身五行之气,而五行之气,其性一物也。言五神复性,五气朝元,总为不二也。妙性也,物者性之妙用也。借如一所,可以取火,可以取水,可以生木,可以凝金,可以变土,其性含摄,元无差殊。既是五神复性,五气朝元,是一性又复能生神火、精水、魂木、魄金、意土也,为五神复性,五气朝元,即是性中含摄五行,元无差殊之异也。故云借如一所,可以取火,可以取水,可以生木,可以凝金,可以变土,其性含摄,元无差殊也。故羽虫盛者,毛虫不育,毛虫盛者,鳞虫不育,知五行互用者,可以忘我。五虫言其三者,其二可知也,五虫者,鳞、羽、毛、甲、保也。羽虫属火,毛虫属金,正盛旺时,则金不生也,故云羽虫盛者,毛虫不育也。育者,生也。毛虫属金,鳞虫属木,金正盛旺时,则木不生也,故云毛虫盛者,鳞虫不育也。以此则知鳞虫盛者,保虫不育,保虫属土,木旺土不生也。保虫盛者,甲虫不育,甲虫属木,土旺水不生也。甲虫盛者,羽虫不育,水旺火不生也。以此则知心不生,则意不育,意不生,则魄不生,魄不生,则精不生,精不生,则魂不生,魂不生,则神不生,神不生,则心不生,心不生,则无我可忘也,故云知五行互用者,可以忘我也。此章明道为五行祖,性为五神之源也。右第十二章关尹子曰:枯龟无我,能见大知,磁石无我,能见大力,钟鼓无我,能见大音。舟车无我,能见远行。无我者,无心也,枯乾龟壳而无心,人以诚钻之,则兆知未来之吉凶,非大知而何,故云枯龟无我,能见大知也。磁石无心,稍近於针,则吸针相着,非大力而何,故云磁石无我,能见大力也。钟鼓无心,撞之榻之,其声远振,非大音而何,故云钟鼓无我,能见大音,舟车无心,因水因牛载物到远,非远行而何,故云舟车无我,能见远行也。故我一身虽有知有力,有音有行,未尝有我。圣人无心,无知无不知,洞彻物理,无力无不力,众魔不敢侵,无音无不音,威音尽妙,无行无不行,顷刻游遍十方,而未尝有我有心也。故云故我一身虽有知有力,有音有行,未尝有我也。此章明无我之道,尽善尽美也。右第十三章关尹子曰:蚁射影能毙我,知夫无知者亦我,则普天之下,我无不在。域者,水虫名也,一名短弧,一名水弩,其状如鳌,三足长三五寸,多生南方,含沙射人影,能令人死,故云域射影能毙我也。以此则知影本无知,域但射影能令人死,是知无知亦我也。若知无知亦我,则知溥天之下,有识无情无非是我也,我者,无我之我,体同虚空,无所不在也,故云知夫无知者亦我,则溥天之下,我无不在也。此章明无我之我,即是妙道,妙道无所不在也。右第十四章关尹子曰:心忆者犹忘饥,心忿者犹忘寒,心养者犹忘病,心激者犹忘痛。人心忆着於事,犹能终日忘於饥馁也,故云心忆者犹忘饥也。人当严凝冰雪之时,忿然心火暴发,裸身袒臂於露地,汗流浃体,犹能忘於寒泠也,故云心忿者犹忘寒也。世之君子得养心之卫,遇一切危亡,或染笃疾病,亦不动心介怀,如此犹能忘於病疾也,故云心养者犹忘病也。二人互相激发,心怒相击,残伤肢体,而不觉疼痛,故云心激者犹忘疼痛也。苟吸气以养其和,孰能饥之?存神以滋其暖,孰能寒之?养五脏以五行,则无伤也,孰能病之?归五脏於五行,则无知也,孰能痛之?
译眼睛是根,色是尘。眼睛离开色尘、反观自身,才悟到眼睛本来清静,原本没有色尘,所以说:“眼睛自行观看,眼睛中没有色。”耳朵是根,声音是尘。耳朵离开声尘、反听自身,才悟到耳朵本来清静,原本没有声尘,所以说:“耳朵自行听闻,耳朵中没有声。”舌头是根,味是尘。舌头离开味尘、反观自身,才悟到舌头本来清静,原本没有味尘,所以说:“舌头自行品尝,舌头中没有味。”心是根,“物”就是法,法就是尘。心离开法尘,反过来自行揣度思量,才悟到心本来清静,原本没有物法之尘,所以说:“心自行揣度,心中没有物。”一切众生染着六尘,追逐外在事情,因而迷失真实,所以说:“众人追逐外物。”贤人舍离外在事情,执守内在道理;但因为有所取舍、执守内理,反而形成理障而违背大道,所以说:“贤人执著内理。”圣人对外不染着六尘,因此悟知事障的虚妄;对内也不取舍、执守某种道理,因此悟知理障的虚妄。所以说:“圣人把这些全都看作虚妄。”这是因为圣人不住于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本章说明,心本来清静,不住于三际,也不住于中边。以上是第十一章。关尹子说:我的身体是五行之气,而五行之气在本性上只是同一个东西。人的身体有五脏之气:肝气属木,内藏魂;心气属火,内藏神;肺气属金,内藏魄;肾气属水,内藏精;脾气属土,内藏意。精神魂魄意这五神复归本性,就是五气朝元。所以说:“我的身体是五行之气,而五行之气在本性上只是同一个东西。”意思是五神复归本性、五气朝元,总归是不二的。妙性就是本性;物就是本性的妙用。譬如同一个东西,可以取火,可以取水,可以生木,可以凝金,可以变化为土;它的本性含摄一切,原本没有差别。既然五神复归本性、五气朝元,那么同一个本性又能生出神火、精水、魂木、魄金、意土。五神复性、五气朝元,就是说本性中含摄五行,原本没有差别。所以说:“譬如同一个东西,可以取火,可以取水,可以生木,可以凝金,可以变化为土;它的本性含摄一切,原本没有差别。” 所以,羽虫旺盛时,毛虫不能生育;毛虫旺盛时,鳞虫不能生育。知道五行相互运用的人,就可以忘掉自我。五虫只说其中三类,其余两类也可以由此知道。五虫就是鳞、羽、毛、甲、蠃。羽虫属火,毛虫属金,火正旺盛时,金便不能生成,所以说:“羽虫旺盛时,毛虫不能生育。”育就是生。毛虫属金,鳞虫属木,金正旺盛时,木便不能生成,所以说:“毛虫旺盛时,鳞虫不能生育。”由此可知,鳞虫旺盛时,蠃虫不能生育;蠃虫属土,木旺时土不能生成。蠃虫旺盛时,甲虫不能生育;甲虫属木,土旺时水不能生成。甲虫旺盛时,羽虫不能生育;水旺时火不能生成。由此可知,心不生,意就不能生;意不生,魄就不能生;魄不生,精就不能生;精不生,魂就不能生;魂不生,神就不能生;神不生,心就不能生;心不生,也就没有一个我可以忘掉。所以说:“知道五行相互运用的人,就可以忘掉自我。”本章说明,道是五行的祖先,本性是五神的根源。以上是第十二章。关尹子说:干枯的龟壳没有自我,却能显示大智慧;磁石没有自我,却能显示大力量;钟鼓没有自我,却能显示宏大的声音;舟车没有自我,却能显示远行。所谓无我,就是没有心念。干枯的龟壳本来无心,人以诚心钻灼它,便能显示未来吉凶的征兆,这不是大智慧又是什么?所以说:“干枯的龟壳没有自我,却能显示大智慧。”磁石无心,稍微靠近针,便能把针吸住使之相连,这不是大力量又是什么?所以说:“磁石没有自我,却能显示大力量。”钟鼓无心,撞击敲打它,声音便能传到很远,这不是宏大的声音又是什么?所以说:“钟鼓没有自我,却能显示宏大的声音。”舟车无心,借助水或牛运载物品到达远方,这不是远行又是什么?所以说:“舟车没有自我,却能显示远行。” 所以,我这一身虽然有知觉、有力量,有声音、有行动,却从来没有一个自我。圣人无心,却没有什么不知道;洞彻万物之理。无力,却没有什么力量不能发挥;众魔不敢侵犯。无声,却没有什么声音不能发出;威严之音尽皆微妙。无行,却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片刻之间游遍十方,却从来没有自我和心。所以说:“我这一身虽然有知觉、有力量,有声音、有行动,却从来没有一个自我。”本章说明,无我之道尽善尽美。以上是第十三章。关尹子说:水虫射人的影子也能使我死亡;由此知道,没有知觉的东西同样也是我,那么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我。域是一种水虫的名称,又叫短弧、又叫水弩,形状像鳌,有三只脚,长三至五寸,多生长在南方。它含沙射人的影子,能够使人死亡,所以说:“域射影能使我死亡。”由此可知,影子本来没有知觉,域只是射影却能使人死亡;因此可以知道,没有知觉的东西同样也是我。若知道无知之物也是我,就知道普天之下,有知觉的、无情识的,没有什么不是我。所谓我,是无我之我;其本体与虚空相同,无所不在。所以说:“知道没有知觉的东西同样也是我,那么普天之下没有一处不是我。”本章说明,无我之我就是妙道,而妙道无所不在。以上是第十四章。关尹子说:心里忆念事情的人,尚且能够忘记饥饿;心里愤怒的人,尚且能够忘记寒冷;心神得到涵养的人,尚且能够忘记疾病;心情受到激发的人,尚且能够忘记疼痛。人心专注忆念某件事情,尚且能够整天忘记饥饿,所以说:“心里忆念事情的人,尚且能够忘记饥饿。”人在严寒冰雪之时,愤怒使心火突然发作,即使赤身露臂站在露地上,汗水流遍全身,也尚且能够忘记寒冷,所以说:“心里愤怒的人,尚且能够忘记寒冷。”世上的君子得到养心之道的护持,遇到一切危亡,或染上重病,也不动心、不介怀,这样尚且能够忘记疾病,所以说:“心神得到涵养的人,尚且能够忘记疾病。”两个人彼此激发,怒气相互冲击,身体肢体受到损伤,却感觉不到疼痛,所以说:“心情受到激发的人,尚且能够忘记疼痛。” 假如调息以养和气,谁还能使他饥饿?存养神气以滋养温暖,谁还能使他寒冷?用五行来调养五脏,就不会受到损伤,谁还能使他生病?使五脏归于五行,就没有知觉,谁还能使他疼痛?
先说世人有心,但因忆忿养激之四者,犹能忘饥寒病痛,何况无心了道者乎。了道无心,元气冲和,绵绵呼吸,能一日百食,百日一食而不饥也,故云苟吸气以养其和,孰能饥之也。孰者,何也。了道无心,精神、水固,真火熏蒸能敌严寒也,故云存神以滋其暖,孰能寒之也。了道无心,百脉调畅,五脏安和,五神澄彻,五气氤氲,百病不生也一故云养五脏以五行,则无伤也,孰能病之也。了道无心,心肝脾肺肾,归属火木土金水,忘其知识,白刃临项,不惧不痛,如剪发去垢,何疼痛之有哉,故云归五脏於五行,则无知也,孰能痛之也。此章明饥寒病痛,有我而难逃,了道无心,超饥寒病痛之苦也。右第十五章关尹子曰:人无以无知无为者为无我,虽有知有为,不害其为无我,先说枯龟、磁石、钟鼓、舟车无我,恐人一向认无知无为以为无我,又垂诫学人,无得认以无知无为,如同死物,方名无我,如此,则黑山下鬼窟裹作活计也。殊不知无知无不知,无为无不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虽知虽为,何妨以为无我哉,故云人无以无知无为者为无我,虽有知有为,不害其为无我也。譬如火也,躁动不停,未尝有我。既说了有知有为,不害其为无我,恐人信之不及,又说譬喻以晓之。如火本无我,因薪见形,火之发也,躁动绿烧不停,火未曾有我也,如真空应变,常寂而无我也,故云譬如火也,躁动不停,未尝有我也。此章明真空无我不拘,知为有无也。右第十六章文始真经注卷之六竟#1此二句,《关尹子》作『世之人以暂见者为梦,久见者为觉』。#2此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皆作『未有不然者』。#3『人专好行义宜』,当为『人专好行义者』之误。#4此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皆作『然梦中或闻某事』。#5此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皆作斗梦亦随变』。#6『人我』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皆作『人不见我』。#7此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皆作『万物可为我』,无『以』字。文始真经注卷之七神峰逍遥子牛道淳直解七釜篇釜者,化也,凡十三章。关尹子曰:道本至无,以事归道者,得之一息,事本至有,以道运事者,周之百为。无者,真空也,至道本来真空,以用复体,一喘息之问了悟也,故云道本至无,以事归道者,得之一息也。事者,用也,有者,妙有也。以妙有为用也,即体即用,应化无穷也,故云事本至有,以道运事者,用#1之百为也。得道之尊者,可以辅世,得道之独者,可以立我。尊者,极贵也,不失道之极贵,可用辅佐世之太平利他也,故云得道之尊者,可以辅世也。以者,用也,独者,不二也,我者,真空之体也。不失道之不二,可摄妙有之用,复真空之体自利也,故云得道之独者,可以立我也。知道非时之所能拘者,能以一日为百年,能以百年为一日。知者,悟也,道者,真空妙有不可思议之道也,了悟真空妙有不可思议之道,犹如太虚空,非时数之所能拘管也。几所有形,皆有数尽之时,海有时而枯,山有时而摧,日月有时而昏暗,天地有时而崩陷,唯此真空之道,不属时数,能用一日为百千万年,能用百千万年为一日也。故云知道非时之所能拘者,能以一日为百年,能以百年为一日也。知道非方之所能碍者,能以一里为百里,能以百里为一里。道本无形,非十方之能碍,至神无我,非八极之能拘,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体同太虚,用亦同太虚。了悟如此,能用一里行时周遍八荒之外,能用周遍八荒作一里行时也。故云知道非方之所能碍者,以一里为百里,能以百里为一里也。知道无气,能运有气者,可以召风雨。了悟至道一气未生之前,道运生气,变化阴阳,而为风雨,大达之士,从真空密运妙用,立致云雷,呼召风雨也。故云知道无气,能运有气者,可以召风雨也。知道无形,能变有形者,可以易乌兽也。了道之士,神通无量,与造物者同游,能无形化有形,能有形化无形,隐显自如,能令飞禽化走兽,走兽化飞禽,纵横妙用,变化无穷矣。故云知道无形,能变有形者,可以易乌兽也。得道之清者,物莫能累,身轻矣,可以骑凤鹤。道不属清浊,能浊能清。了道之士,清净无染,犹如虚空,万物岂能累虚空哉,形神俱妙,与真空同体,空无锱铢之重,不假所乘,顷刻周遍十方之外,示见神变,以警愚迷,或骑凤鹤,或乘彩云,昭示中下,启向道之诚也。故云得道之清者,物莫能累,身轻矣,可以骑凤鹤也,如卫叔卿乘白鹤,王子晋乘凤吹箫升天也。得道之浑者,物莫能溺,身冥矣,可以席蛟鲸。
译先说世人虽然有心,但由于忆念、愤怒、滋养、激发这四种作用,尚且能够忘记饥寒、疾病和疼痛,何况已经无心而了悟道的人呢?了悟道而无心,元气冲和,呼吸绵绵不绝,能够一日进食百次,也能百日进食一次而不感到饥饿,所以说:如果只是吸气来保养元气的和顺,谁还能使他饥饿呢?“孰”就是“什么人”的意思。了悟道而无心,精神和水液坚固,真火熏蒸,能够抵御严寒,所以说:存养精神来滋润自身的温暖,谁还能使他寒冷呢?了悟道而无心,百脉调和通畅,五脏安宁和顺,五神清澄明彻,五气氤氲流行,百病不会发生,所以说:用五行来调养五脏,就不会受到损伤,谁还能使他生病呢?了悟道而无心,心、肝、脾、肺、肾分别归属于火、木、土、金、水,忘却自己的知觉,即使利刃临近脖颈,也不恐惧、不疼痛,如同剪掉头发、除去污垢一样,有什么疼痛可言呢?所以说:使五脏归于五行,就没有知觉,谁还能使他疼痛呢?本章说明,饥寒、疾病和疼痛,对于有我的人来说难以逃避;而了悟道、达到无心,就能超越饥寒、疾病和疼痛的苦楚。以上是第十五章。关尹子说:不要把没有知觉、没有作为的人当作无我;即使有知觉、有作为,也不妨碍他成为无我。前面说枯龟、磁石、钟鼓、舟车都是无我,是担心人们一味把没有知觉、没有作为当作无我;又告诫学道的人,不要认为像死物一样没有知觉、没有作为,才叫无我。若是这样,便是在黑山下的鬼窟中谋生了。殊不知无知而又无所不知,无为而又无所不为,寂静不动,却能因感应而通达一切;即使有知、有为,又怎么妨碍其成为无我呢?所以说:不要把没有知觉、没有作为的人当作无我;即使有知、有为,也不妨碍其成为无我。譬如火,躁动不止,从来没有所谓的“我”。既然说有知、有为也不妨碍成为无我,恐怕人们还不能相信,所以又用譬喻来使人明白。火本来没有我,只因薪柴而显现形状;火燃烧起来,躁动不停,但火从来没有“我”。这就像真空随缘应变,常常寂静而无我。因此说:譬如火,躁动不停,从来没有我。本章说明,真空的无我不受拘束,不限于有知、有为或无知、无为。以上是第十六章。《文始真经注》卷第六完。#1这两句话,《关尹子》中的原文是:“世上的人把暂时见到的当作梦,把长久见到的当作清醒。” 这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都作“未有不然者”。“人专好行义宜”,应当是“人专好行义者”的讹误。这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都作“然梦中或闻某事”。这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都作“梦亦随变”。“人我”一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都作“人不见我”。这句,《关尹子》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都作“万物可为我”,没有“以”字。《文始真经注》卷第七。神峰逍遥子牛道淳直解。《七釜篇》。“釜”就是变化,共有十三章。关尹子说:道的本体是极致的无;以事物归于道的人,能够在一息之间得到它;事物的本体是极致的有,以道运转事物的人,能够周遍地施行百般作为。“无”就是真空。至道本来就是真空,以作用回复本体,在一喘息之间便可悟道,所以说:道的本体是极致的无,以事物归于道的人,能够在一息之间得到它。“事”就是作用;“有”就是妙有。以妙有作为作用,就是体即是用、用即是体,应化无穷,所以说:事物的本体是极致的有,以道运转事物的人,能够周遍施行百般作为。得到道之尊的人,可以辅佐世间;得到道之独的人,可以确立自我。“尊”就是极其尊贵。不失去道的极尊之处,便可以用来辅佐世间,使天下太平并利益他人,所以说:得到道之尊的人,可以辅佐世间。“以”就是运用;“独”就是不二;“我”就是真空的本体。不失去道的不二之体,就能摄受妙有之用,回复真空本体而自利,所以说:得到道之独的人,可以确立自我。知道道不是时间所能拘束的人,能够把一日当作百年,也能够把百年当作一日。“知”就是觉悟。“道”就是真空妙有、不可思议的道。觉悟真空妙有、不可思议的道,就像广大虚空一样,不受时间和数目的拘束。凡是有形之物,都有数尽的时候:海有时会干涸,山有时会崩摧,日月有时会昏暗,天地有时会崩陷;只有这真空之道不属于时间和数目,能够把一日当作百千万年,也能够把百千万年当作一日。所以说:知道道不是时间所能拘束的人,能够把一日当作百年,也能够把百年当作一日。知道道不是方位所能妨碍的人,能够把一里当作百里,也能够把百里当作一里。道本来没有形体,不受十方所妨碍;至神无我,不受八极所拘束。不疾行却能迅速到达,不行走却能抵达;本体与太虚相同,作用也与太虚相同。悟到这种境界,就能把行一里所用的时间周遍到八荒之外,也能把周遍八荒所用的时间当作行一里。因此说:知道道不是方位所能妨碍的人,能够把一里当作百里,也能够把百里当作一里。知道道本身没有气,却能运转有形之气的人,可以召来风雨。觉悟至道在一气尚未产生以前的状态,知道道运转生气、变化阴阳而成为风雨;通达大道的人,从真空中秘密运用妙用,立即招致云雷,呼召风雨。因此说:知道道本身没有气,却能运转有形之气的人,可以召来风雨。知道道本身没有形,却能变化有形之物的人,可以使鸟兽互相变换。了悟道的人,神通无量,与造物者同游,能够由无形化为有形,也能由有形化为无形,隐现自如,能使飞禽变成走兽,使走兽变成飞禽,纵横运用妙法,变化无穷。因此说:知道道本身没有形,却能变化有形之物的人,可以使鸟兽互相变换。得到道之清的人,万物都不能牵累他,身体轻盈,可以骑乘凤凰、仙鹤。道不属于清或浊,却能显现为浊、显现为清。了悟道的人清净无染,如同虚空,万物哪里能牵累虚空呢?形神都达到妙境,与真空同体,空无丝毫重量,不需要借助乘坐之物,顷刻之间就能周遍十方之外;只是显现神变来警醒愚昧迷惑的人,有时骑凤凰、仙鹤,有时乘彩云,向中下之人昭示道境,启发他们向道的诚心。因此说:得到道之清的人,万物不能牵累他,身体轻盈,可以骑乘凤凰、仙鹤。比如卫叔卿乘白鹤,王子晋乘凤凰、吹箫升天。得到道之浑的人,万物不能沉溺他,身体幽隐,可以把蛟、鲸当作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