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十九章
迷人无明障碍,重云蔽天,心地不明,如江湖黯然,不悟妙道,如游鱼茫然,智波流浪,泥法求真,如忽望波明食动,智波迷道,法尘障心,如鱼即而就之,丧道迷真,如鱼钓毙焉。不知者不悟也,不悟我本无我,即是真空之道,而妄有我,向外逐道者,与上譬喻亦然也。此合喻也,故云不知我无我,而逐道亦然也。此章叹迷人不悟道,而丧其生也。右第十章关尹子召:方术之在天下多矣,凡在天之下,百家之学,道衍广博,故云方术之在天下多矣,方者道。或尚晦,或尚明,或尚强,或尚弱,百家之学不能遍举,略言其四,尚者贵也,或贵韬晦,不欲人知,或贵彰显,明明教诲,或贵能行,自强不息,或贵柔弱,不与物争,故云或尚晦,或尚明,或尚强,或尚弱也。执之皆事,不执之皆道。事者用也,若执尚晦、尚明、尚强、尚弱,皆谓之用也,执用而迷体,岂能洞彻妙道哉。若不执其用,则用无用,而无所住着,无所住着,则离种种边,名为妙道也,故云执之皆事,不执之皆道也。此章明道无不在,不可执着也。右第十一章关尹子曰:道终不可得,彼可得者,名德不名道。道本真空,不属得失,有得则有失,道在人,圣凡同体,无欠无余,如初生赤子,与大人同体,不与大人同用。几人与圣人同体,不与圣人同用,体本无名,随功用立名,用之於恶,则名几人,用之於善,则名贤人,用之无所得,则名圣人。无所得而得之,则名德不名道也,故日道终不可得,彼可得者,名德不名道也。道终不可行,彼可行者,名行不名道。道要心悟,不离本情而登大道,故不可行也,彼可行者,名善不名道也,故云道终不可行,彼可行者,名行不名道。圣人以可得可行者,所以善吾生,圣人得自利利他人之道,平等普利,不求报恩,名为德行,此德行所以善吾接物利生也,故云圣人以可得可行者,所以善吾生,此利他也。以不可得不可行者,所以善吾死。死者,心休歇也,以不可得不可行者,藏诸用也,藏诸用则无为也,无为所以善吾心之休歇也,故云以不可得不可行者,所以善吾死也,此自利也。此章明德行为用,道为体。右第十二章关尹子曰:闻道之后,有所为有所执者,所以之人,若学人闻道之后,所行有为之事,有所执持智解,则所往与人事同也。之者,往也。故云闻道之后,有所为有所执者,所以之人。无所为无所执者,所以之天。天者,天真也,闻道悟解,罢参绝学,藏诸用,无所为,外不执相,内不着空,湛然清静,则契本分天真也,故云无所为无所执者,所以之天。为者必败,执者必失,有为者,铃败於道,有执者,铃失於德也,故云为者叉败,执者叉失也。故闻道於朝,可死於夕。故者,因上结下之辞也。闻道於早朝,可死於晚夕,便全身放下,心死休歇而保任之也,故云闻道於朝,可死於夕也。此章明悟道者无为无执,休歇保任。右第十三章关尹子曰:一情冥,为圣人,冥者,真空,窈冥莫测,一情者,情返归於真空也,如此则名圣人也,故云一情冥,为圣人也。一情善,为贤人,一情恶,为小人。从真空体上忽萌情念,不趋於善,叉趋於恶,情起时,其可不馑乎。若趋於善而积於善,积之大也,则成德行之福,而名贤人也;若趋恶而积恶,积之大也。则成凶暴之祸,而名小人也,故云一情善为贤人,一情恶为小人也。情冥者,自有之无,不可得而示,一情冥者,自有之无,从迹复本也,从迹复本,冥契真空之道,不得出示於人也。经云:圣人竟不能出道以示人是也,故云:一情冥者自有之无,不可得而示也。一情善恶者,自无起有,不可得而秘。无者,真空也,有者,情也,从真空上忽萌情念,趋善积善,趋恶积恶,是从本降迹。从本降迹,而善恶之迹,不可得而秘隐也,故云一情善恶者,自无起有,不可得而秘也。情善恶为有知,惟动物有之,言一情善恶属知识,则与蠢动有识之物者无异也,故云一情善恶为有知,惟动物有之也。一情冥为无知,溥天之下,道无不在。一情与真空冥符,则知识未萌之前也,知识未萌之前,真空妙有之道,充塞太虚,无‘所不在,故云一情冥为无知,溥天之下道无不在也。此章明道不属情识,无处不是道也。右第十四章关尹子曰:勿以圣人力行不息,则曰道以勤成,勿者,禁止之辞也,勿得言以圣人力加精进,行之不懈怠,则日圣人学道,因以勤苦,而得道成。言非如此也,道由心悟,本自见成,岂待力行不怠,勤苦而后成哉,故云勿以圣人力行不怠,则日道以勤成是也。勿以圣人坚守不易,则曰道以执得。
译迷惑的人被无明障碍,如同重云遮天;心地不明,如同江湖昏暗;不能悟得妙道,如同游鱼茫然;智慧之波流浪不定,执著于法而求真,如同忽然看见波光和食物在动;智慧迷失于道,法尘障蔽其心,如同鱼儿立即游去吞食;丧失道、迷失真性,如同鱼儿死在鱼钩上。“不知”就是不悟;不能悟得“我”本来无我,这才是真空之道,却妄自认为有我,向外追逐道,这与上面的譬喻相同。这是合喻,所以说:“不知道我本来无我,却还要追逐道的人,也是这样。”本章感叹迷惑的人不能悟道,因而丧失自己的生命。以上是第十章。关尹子说:天下的方术太多了。凡是天下各家学说,道理广泛而繁多,所以说“天下的方术太多了”。“方”就是道。有的崇尚隐晦,有的崇尚显明,有的崇尚刚强,有的崇尚柔弱。百家学说不能全部列举,这里略说其中四种。“尚”就是看重:有的看重韬晦,不愿让人知道;有的看重彰显,明白地教诲人;有的看重实行,自强不息;有的看重柔弱,不与外物争斗。所以说:“有的崇尚隐晦,有的崇尚显明,有的崇尚刚强,有的崇尚柔弱。” 执著于这些,都是事;不执著于这些,都是道。“事”就是作用。如果执著于崇尚隐晦、显明、刚强、柔弱,这些都只是作用;执著于作用而迷失本体,哪里能够洞彻妙道呢?如果不执著于这些作用,就能达到“用而无用”、无所停留执著的境地;无所停留执著,就离开了种种偏执,这才称为妙道。所以说:“执著于这些,都是事;不执著于这些,都是道。”本章说明道无处不在,却不可执著。以上是第十一章。关尹子说:道最终不可得;那些可以得到的,称为德,不称为道。道本来是真空,不属于得失;有所得就有失。道在人身上,圣人与凡人同具一个本体,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就像初生的婴儿与大人同具一个本体,却不与大人有同样的作用。凡人与圣人几乎同具一个本体,只是不同于圣人的作用。本体本来没有名称,名称随着功用而建立:作用于恶,就称为凡人;作用于善,就称为贤人;作用而无所得,就称为圣人。无所得却能得到它,称为德,不称为道。所以说:“道最终不可得;那些可以得到的,称为德,不称为道。” 道最终不可行;那些可以实行的,称为行,不称为道。道的要旨在于内心领悟,不离本来的情性而登上大道,所以不能靠实行而求得。那些可以实行的,称为善,不称为道。所以说:“道最终不可行;那些可以实行的,称为行,不称为道。” 圣人用那些可以得到、可以实行的事情,来使我这一生得到完善。圣人得到自利利他之道,平等地普遍利益众生,不求他人报恩,这称为德行。德行用来完善我与外物相接、利益众生的生命。所以说:“圣人用那些可以得到、可以实行的事情,来使我这一生得到完善。”这是利他。用那些不可得、不可行的事情,来使我的死亡得到完善。“死”是指心念休止歇息。用不可得、不可行的事情,就是收藏一切作用;收藏作用就是无为;无为可以使我的心在休止歇息中得到完善。所以说:“用那些不可得、不可行的事情,来使我的死亡得到完善。”这是自利。本章说明德行是用,道是体。以上是第十二章。关尹子说:听闻道以后,如果有所作为、有所执著,这样走向的是人道。如果学人听闻道以后,所做的仍是有为之事,并且执持自己的智解,那么他所走的道路就与人事相同。“之”就是前往。所以说:“听闻道以后,如果有所作为、有所执著,这样走向的是人道。” 无所作为、无所执著,这样走向的是天道。“天”就是天真。听闻道而有所悟解,停止参究、断绝求学,把一切作用收藏起来;外不执著形相,内不执著于空,澄湛清静,就契合本分的天真。所以说:“无所作为、无所执著,这样走向的是天道。” 有所作为必然失败,有所执著必然失去。有为必然败坏于道,有执必然失去德。所以说:“有所作为必然失败,有所执著必然失去。” 所以,早晨听闻道,到了晚上便可以死去。“故”是承接上文、总结下文的语气。早晨听闻道,到了晚上便可以死去,也就是完全放下身心,使心死而休歇,并守护、保持这种境界。所以说:“早晨听闻道,到了晚上便可以死去。”本章说明悟道的人无为、无执,能够休歇并保持道境。以上是第十三章。关尹子说:一种情念归于冥寂,就成为圣人。“冥”就是真空,幽深冥寂而不可测。“一情”是情念返归真空。这样就称为圣人。所以说:“一种情念归于冥寂,就成为圣人。” 一种情念趋于善,就成为贤人;一种情念趋于恶,就成为小人。从真空本体上忽然萌生情念,如果不趋向善,就会趋向恶。情念生起时,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如果趋向善并积累善行,积累广大,就形成德行之福,称为贤人;如果趋向恶并积累恶行,积累广大,就形成凶暴之祸,称为小人。所以说:“一种情念趋于善,就成为贤人;一种情念趋于恶,就成为小人。” 情念归于冥寂,是从有归于无,不能拿出来给人看。“一情冥”是从有归于无,也就是由外在迹象返回根本。由迹返本,冥然契合真空之道,不能拿出来展示给别人看。经中说“圣人终究不能把道拿出来给人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情念归于冥寂,是从有归于无,不能拿出来给人看。” 情念有善有恶,是从无生起有,不能加以隐藏。“无”就是真空,“有”就是情念。从真空之上忽然萌生情念,趋向善便积善,趋向恶便积恶,这是从根本下降到迹象。从本体下降到迹象后,善恶的迹象便不能隐藏。所以说:“情念有善有恶,是从无生起有,不能加以隐藏。” 情念有善恶,就属于有知;只有动物才有这种情形。意思是说,情念有善恶属于知识活动,这与有知觉的蠢动之物没有区别。所以说:“情念有善恶,就属于有知;只有动物才有这种情形。” 情念归于冥寂,就是无知;在普天之下,道无处不在。情念与真空冥然相合,就是知识尚未萌发以前。知识尚未萌发以前,真空妙有之道充满太虚,无处不在。所以说:“情念归于冥寂,就是无知;在普天之下,道无处不在。”本章说明道不属于情识,无处不是道。以上是第十四章。不要因为圣人努力实行而不停止,就说“道是靠勤苦修成的”。“勿”是禁止的说法。不要说圣人努力精进、实行不懈怠,就认为圣人是因为勤苦修习才得道成功。事实并非如此:道由内心领悟,本来就是自见自成,哪里需要等到努力实行、不知疲倦、勤苦修习以后才成就呢?所以说:“不要因为圣人努力实行而不停止,就说道是靠勤苦修成的。” 不要因为圣人坚守而不改变,就说“道是靠执著得到的”。
勿得言圣人坚固保守哺不改易,则日圣人因以执持而得道。言亦非如此也,圣人心开悟解,以道为体,真常不变,无为无执,无失无得也,故云勿以圣人坚守不易,则日道以执得也。圣人力行,犹之发矢,因彼而行,我不自行。矢者,箭也,圣人应物慈悲,普利而不息,人以谓力行,殊不知力行慈悲,普利不息,犹似人射,以弓发箭,感而后应,不得已而后行也。故云圣人力行,犹之发矢,因彼而行,我不自行也,言行之无心。圣人坚守,犹之握失#2,因彼而守,我不自守。握者,把也,圣人恬然独处,人以谓坚守,殊不知圣人坚守,犹似人未射之时,以手把箭,因彼不应,所以静默,岂有心守静默哉。故云圣人坚守,犹之握失#3,因彼而守,我不自守也。此章明圣人动静无我。右第十五章关尹子曰:若以言行学识求道,互相展转,无有得时。道本无名,不可以言求,道本无迹,不可以行求,道本无法,不可以学求,道本无情,不可以识求。若以名迹法情求之,如石辗之互相宛转,不离名迹法情,何时得悟道哉,故云若以言行学识求道,互相辗转,无有得时。知言如泉呜,知行如禽飞,知学如撷影,知识如计梦,一息不存,道将来契。知言如泉呜,则声不可辫,声不可辫,忘名也;知行如禽飞,则迹不可循,迹不可循,忘迹也;知学如撷影,则伪不可取也,不可取,则忘法也,知识如计梦。则妄不可信,妄不可信,则忘情也。息者,一呼一吸为一息,一息之问,名迹法情顿忘而不存,则契於妙道,故云知言如泉呜,知行如禽飞,知学如撷影,知识如计梦,一息不存,道将来契也。撷者,以手捉取也。此章明道不属名迹法情,不可以言行学识而求之。右第十六章关尹子曰:以事建物则难,以道弃物则易,以事者,皆用也,建者,建立妙用也,物者,人物也,言建立妙用,普利天下,令人人了道,则诚为不易也,故云以事建物则难也。扫荡复本,一物不留,独露真空妙体,有何难哉,故云以道弃物则易。天下之事#4,无不成之难,坏之易。天下之物,纷纷亿万,俱要圆成,诚为不易,故云天下之事,无不成之难也。此释以事建物则难也,如秦之阿房官,非一岁而成,楚之一火而尽,岂不坏之易耶,故云坏之易也,此释道弃物则易。此章明建立不易,复本不难。右第十七章关尹子曰:一灼之火,能烧万物,物亡而火何存?火者,无我之物,或钻木,或击石,取火之一星而灼抓之,及其大也,则劫火洞然能烧万物,及至烧尽万物,火亦不存,为火无我也,故云一灼之火能烧万物,物亡而火何存。此起喻也。一息之道,能冥万物,物亡而道何在?一喘息之问,洞彻真空之道,则窈然冥然,元无一物,如此,则外忘万物,外忘万物,则内亦忘,真空道之强名也,故云一息之道能冥万物,物忘而道何存也。此合喻也。此章明了悟道者,亦无道之强名也。右第十八章关尹子曰:人生在世,有生一日死者,有生十年死者,有生百年死者。人生寿夭不等,或为赤子而死者。或为童子而死者,或寿满百岁而死者,故云人生在世,有生一日死者,有生十年死者,有生百年死者,此借喻也。一日死者,如一息得道,十年百年死者,如历久得道。利根之人,遇师垂接,直下顿悟,於一息之间,当时心死绝疑,如人生一日死也,故云一日死者如一息得道也。中下之士,遇师垂接,卒难了悟,如水浸物,渐渐得透,或十年,或丑二十年,志心不退,触着磕着,有日洞彻心休,如人在世十年百年而死,故云十年百年死者,如历久得道者也。此合喻也。彼未死者,虽动作昭智,止名为生,不名为死。彼者,指上一日死者、十年、百年死者三等之人也,彼三等人未死之前,虽动静作为,昭昭灵灵智慧,止名为生,不名为死也。故云彼未死者,虽动作昭智,止名为生,不名为死。彼未契道者,虽动作昭智,止名为事,不名为道。彼者,指上顿渐三等人也,彼上中下三等,於未了悟契道之前,虽动静作为,昭昭灵灵智慧之用,止名为人事而已,不名为妙道也,故云彼未契道者,虽动作昭智,止名为事,不名为道。此合喻也。此章明悟有顿渐,道则不二也。右第十九章关尹子曰:不知吾道无言无行,而即有言有行求道#5,忽遇异物横执为道。迷人不悟,道本无名迹,故云不知吾道无言无行也,迷人泥着古人名言法相求道,或古人灵迹异进求道,既有尚灵异之心,忽遇邪魔化为异人,谈天论地,说事说理,或逞神异变化,迷人横执以为了道圣人,而欲师之求道,故云而即有言有行求道,忽遇异物横执为道。殊不知舍源求流,无时得源,舍本求末,无时得本。
译不要说圣人坚固守持、始终不改变,就认为圣人是因为执持而得道。事实也不是这样:圣人心开悟解,以道为本体,真常不变,无为无执,无所谓失,也无所谓得。所以说:“不要因为圣人坚守而不改变,就说道是靠执著得到的。” 圣人努力实行,就像发射箭一样,是因着外物而行动,并不是我自己主动行动。“矢”就是箭。圣人应对外物,慈悲利益众生而不停止,世人以为这是努力实行,却不知道圣人实行慈悲、不断普利众生,就像人用弓射箭一样,是受到感应以后才应对,不得已而后行动。所以说:“圣人努力实行,就像发射箭一样,是因着外物而行动,并不是我自己主动行动。”这是说行动时没有私心。圣人坚守,就像手中握着箭一样,是因着外物而守持,并不是我自己主动守持。“握”就是把持。圣人安然独处,世人以为这是坚守,却不知道圣人的坚守,就像人尚未射箭时用手握住箭,因为外物尚未感应,所以保持静默,哪里是有意守持静默呢?所以说:“圣人坚守,就像手中握着箭一样,是因着外物而守持,并不是我自己主动守持。”本章说明圣人的动与静都没有自我执著。以上是第十五章。关尹子说:如果用言说、行为、学习、知识来求道,就会彼此辗转循环,永远没有得到道的时候。道本来没有名称,不能用言说来求;道本来没有踪迹,不能用行为来求;道本来没有固定方法,不能用学习来求;道本来没有情识,不能用知识来求。如果用名称、踪迹、方法、情识来求道,就像石头辗转滚动一样,始终不离名称、踪迹、方法、情识,什么时候才能悟道呢?所以说:“如果用言说、行为、学习、知识来求道,就会彼此辗转循环,永远没有得到道的时候。” 明白言说如泉水鸣响,明白行为如禽鸟飞翔,明白学习如伸手捉取影子,明白知识如计算梦境;一息之间这些都不存在,道就将与自身契合。明白言说如泉水鸣响,就是声音无法辨别;声音无法辨别,就是忘掉名称。明白行为如禽鸟飞翔,就是踪迹无法追寻;踪迹无法追寻,就是忘掉踪迹。明白学习如伸手捉取影子,就是虚伪无法取得;虚伪无法取得,就是忘掉方法。明白知识如计算梦境,就是妄念不可信;妄念不可信,就是忘掉情识。“息”是指一呼一吸为一息;在一息之间,名称、踪迹、方法、情识顿然忘却而不存在,就能与妙道契合。所以说:“明白言说如泉水鸣响,明白行为如禽鸟飞翔,明白学习如伸手捉取影子,明白知识如计算梦境;一息之间这些都不存在,道就将与自身契合。”“撷”就是用手捉取。本章说明道不属于名称、踪迹、方法、情识,不能用言说、行为、学习、知识去求道。以上是第十六章。关尹子说:用事来建立万物很难,用道来舍弃万物却容易。“事”都是作用,“建”是建立妙用,“物”是人物。意思是说,建立妙用、普遍利益天下,使人人都明了道,确实很不容易,所以说:“用事来建立万物很难。”扫除一切、使万物复归根本,不留下一物,独自显露真空妙体,这有什么困难呢?所以说:“用道来舍弃万物却容易。” 天下的事,没有不属于成就困难、败坏容易的。天下万物纷纷众多,都要圆满成就,确实不容易,所以说:“天下的事,没有不属于成就困难。”这是解释“用事来建立万物很难”。例如秦代的阿房宫,不是一年就能建成;楚人一把火便使它尽数毁灭,难道不是毁坏容易吗?所以说“败坏容易”,这是解释“用道舍弃万物容易”。本章说明建立万物并不容易,复归根本却不难。以上是第十七章。关尹子说:一星灼热的火,能够烧毁万物;万物灭亡之后,火又在哪里呢?火是无我的东西,有时钻木,有时击石,取得一星火便使它燃烧;等火势变大,劫火熊熊燃烧,能够烧毁万物;等到万物烧尽,火也不存在了,因为火本身无我。所以说:“一星灼热的火能够烧毁万物;万物灭亡之后,火又在哪里呢?”这是先设譬喻。一息之间的道,能够使万物归于冥寂;万物灭亡之后,道又在哪里呢?在一呼一吸之间,洞彻真空之道,就会幽深冥寂,本来没有一物。这样一来,外在忘却万物;外在忘却万物,内在也随之忘却。“真空”只是对道勉强建立的名称。所以说:“一息之间的道能够使万物归于冥寂;万物忘却之后,道又在哪里呢?”这是合喻。本章说明真正悟道以后,连“道”这个勉强的名称也没有了。以上是第十八章。关尹子说:人活在世上,有出生一天便死去的,有出生十年便死去的,也有出生百年才死去的。人的寿命长短不同,有的还是婴儿就死了,有的成为儿童就死了,有的活到百岁才死。所以说:“人活在世上,有出生一天便死去的,有出生十年便死去的,也有出生百年才死去的。”这是借喻。出生一天便死去的,比喻一息之间得道;出生十年、百年才死去的,比喻经过长久时间才得道。根器敏利的人,遇到老师垂示接引,立即顿悟,在一息之间当下心死、断绝疑惑,如同出生一天便死去,所以说“一日死者如一息得道”。中下根器的人,遇到老师垂示接引,很难立即悟解,就像水浸透物体,逐渐渗透;有的十年,有的二十年,诚心不退,在不断接触、碰撞中,终于有一天洞彻道理,心念休歇,如同人在世间十年、百年后才死去。所以说“十年百年死者,如历久得道”。这是合喻。那些还没有死的人,虽然行动举止明白而有智慧,只能称为生,不能称为死。“彼”是指上面所说一日死、十年死、百年死的三类人。这三类人在尚未死以前,虽然有动静作为,显明灵活而有智慧,也只能称为生,不能称为死。所以说:“那些还没有死的人,虽然行动举止明白而有智慧,只能称为生,不能称为死。” 那些还没有与道契合的人,虽然行动举止明白而有智慧,只能称为事,不能称为道。“彼”是指上面顿悟、渐悟的三类人。这上、中、下三等人在尚未悟道、契道以前,虽然有动静作为,显明灵活而发挥智慧作用,也只能称为人事,不能称为妙道。所以说:“那些还没有与道契合的人,虽然行动举止明白而有智慧,只能称为事,不能称为道。”这是合喻。本章说明悟道有顿悟、渐悟之别,但道本身并无二致。以上是第十九章。关尹子说:不知道我的道无言、无行,却偏偏凭有言、有行来求道,忽然遇到异类之物,便强行执著地把它当作道。迷惑的人不能悟道,道本来没有名称和踪迹,所以说“不知道我的道无言、无行”。迷惑的人执著古人的名言、法相来求道,或者根据古人的灵异事迹来求道。既然怀有崇尚灵异的心,忽然遇到邪魔化作异人,谈天论地,说事说理,或者显示神异变化,迷惑的人便强行把它当作得道的圣人,想拜它为师来求道。所以说:“却偏偏凭有言、有行来求道,忽然遇到异类之物,便强行执著地把它当作道。” 却不知道舍弃源头而追求流末,永远得不到源头;舍弃根本而追求末端,永远得不到根本。
道由心悟,灵源妙湛,体用如如,迷人不悟,源名迹而向外求道,此迷灵源而逐名迹流浪也。本即源也,末即流也,如此流浪逐末,欲返本源不可得也,故云殊不知拾源求流,无时得源,拾本求末,无时得本。此章垂诫学人,勿逐名迹而求道也。右第二十章关尹子曰:习射、习御、习琴、习弈,终无一事可以一息得者,习射者,习射弓箭也,习御者,习御车也,习琴者,习抚琴也,习弈者,习弈秦也,已上四者,叉以岁月而习之,四者终无一事可以一喘息之问而得其妙者,故云习射习御习琴习奕,终无一事可以一息得者也。唯道无形无方,故可得之一息。道乃真空,故无形像,无方位,利根之人直下顿悟真空,於一息之顷而得洞彻,故云唯道无形无方,故可得之一息也。此章明道易学於事也。右第二十一章关尹子曰:两人射相遇,则工拙见,两人弈相遇,则胜负见,弓人相遇而阙射,则中者见为工巧,不中者为鲁拙也,故云两人射相遇,则工拙见也。两个弈茶人相遇国弈茶,则赢者见为胜,则输者见为负,故云两人弈相遇,则胜负见也。两人道相遇,则无可示。无可示者,则无工无拙,无胜无负。两个洞彻妙道之人相遇,则无可出示呈似也,无可出示呈似,则不似射奕有工拙胜负也,故云两人道相遇,则无可示,无可示者,则无工无拙无胜无负也。此章明道无工拙胜负,无可出示呈似於人也。右第二十二章关尹子曰:吾道如海,有亿万金投之,不见,有亿万石投之,不见,有亿万污秽投之,不见。海喻真空,金喻微言妙行,真空能冥众妙万行,窈然观之不见,故云吾道如海,有亿万金投之不见也。石喻众善,真空能冥万善,窈然示之不见,故云有亿万石投之不见。污秽喻众恶,真空能冥众恶,窈然视之不见,故云有亿万污秽投之不见。能运小喂小鱼,能运大馄大鲸。小缎小鱼喻小人众生,大馄大鲸喻君子贤人,真空能运小人众生,君子贤人,平等普利,自生至死,受用恃鹰,但日用而不知也。故云能运小缎小鱼,能运大馄大鲸。合众水而受之,不为有余,散众水而分之,不为不足。真空益之不盈,故冥天地万物,而不为有余,真空损之而不亏,故生天地万物,而不为不足,故云合众水而受之,不为有余,散众水而分之,不为不足。此章明道无欠无余,而无所不容也。右第二十三章关尹子曰:吾道如处暗,夫处明者,不见暗中一物,而处暗者,能见明中区事。道乃真空,窈窈冥冥,阴阳莫测,鬼神难窥,故云吾道如处暗,夫处明者,不见暗中一物也。真空虽然窈窈冥冥,阴阳莫测,神鬼难窥,其用事也,似酌醴以投器,其应物也,如悬镜以鉴形。又如空谷传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万物不能逃其镒也,故云而处暗者,能见明中区事。此章明道窈冥莫测,应变无穷。右第二十四章关尹子曰:小人之权归於恶,权者,用也,小人愚痴类倒,所用皆归於恶。恶者,何也?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绮言、恶。两舌、食爱瞋恨、痴迷大逆、不孝不忠、不仁不义是也,枚云小人之权归於恶者也。君子之权归於善,君子烛理,所用皆归於善,善者何也?不杀不盗,不邪淫不诳语,不巧言令色,恭行五常百行是也,故云君子之权归於善。圣人之权归於无所得。唯无所得,所以为道。圣人之用,平等普利,不求报恩,上德不德,应变无方,离种种边,超诸法相,一无所得,强名真空之道也,故云圣人之权归於无所得,唯无所得,所以为道也。此章明道不属善恶,迥超诸有也。右第二十五章关尹子曰:吾道如剑,以刃割物即利,以手握刃即伤。以剑喻道,道冥万物,普利无穷,故云吾道如剑,割物即利也,执持染着,昧性迷道,故云以手握刃即伤也。此章明道普利无穷,迷执者自伤也。右第二十六章关尹子曰:连不问豆,豆不答连,瓦不问石,石不答瓦,道亦不失。篷者,以竹为之,以盛枣栗,豆者,以木为之,以盛值随,峡供祭享。道无不在,篷豆瓦石不相问答而终日问答,虽问答而未尝问答也。道亦不失也。故云篷不问豆,豆不答连,瓦不问石,石不答瓦,道亦不失也,此无情说法,昧者不知也,故云不应答藏真应答,无知知处是真知,正谓此也。问与答与一气往来,道何在。道本无问亦无答,向问答未萌之前,荐吾问答未萌之前,则心不生,心不生,则一气不往不来,一气不往不来,则心无生灭,无生灭即契妙道。既萌问答之心,心之所之,则气从之,是知一问一答,则一气往来,一气往来与道远矣,故云向上一机拟议即堕是也,故云问与答与一气往来,道何在也。此章明道无不在,问答殊离也。右第二十七章关尹子曰:仰道者歧,如道者驳,皆知道之事,不知道之道。
译道由内心悟得,灵源精妙而澄湛,体用如如不变。迷惑的人不能悟道,舍弃灵源而向外追求道,这是迷失灵源、追逐名迹而流浪。“本”就是源头,“末”就是流末。这样流浪追逐末端,想返回本源便不可能。所以说:“却不知道舍弃源头而追求流末,永远得不到源头;舍弃根本而追求末端,永远得不到根本。”本章告诫学人,不要追逐名迹来求道。以上是第二十章。关尹子说:练习射箭、驾车、弹琴、下棋,最终没有一件事可以在一息之间学会。练习射箭,是练习弓箭;练习驾车,是练习驾驭车辆;练习琴,是练习弹琴;练习弈,是练习下棋。以上四件事,都必须经过岁月练习,最终没有一件能在一呼一吸之间就掌握其中奥妙。所以说:“练习射箭、驾车、弹琴、下棋,最终没有一件事可以在一息之间学会。” 只有道没有形体、没有方位,所以可以在一息之间得到。道就是真空,所以没有形象,也没有方位。根器敏利的人当下顿悟真空,在一息之间便能洞彻。所以说:“只有道没有形体、没有方位,所以可以在一息之间得到。”本章说明道比世间技艺容易学习。以上是第二十一章。关尹子说:两个人相遇射箭,技艺高下就显现出来;两个人相遇下棋,胜负就显现出来。射箭的人相遇比赛,射中的显得技艺高超,射不中的显得粗疏笨拙,所以说“两个人相遇射箭,技艺高下就显现出来”。两个下棋的人相遇对弈,胜者显为胜,负者显为负,所以说“两个人相遇下棋,胜负就显现出来”。两位悟道的人相遇,却没有什么可以展示。没有什么可以展示,就没有高明,也没有笨拙;没有胜,也没有负。两个洞彻妙道的人相遇,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展示给对方;没有什么可以展示,就不像射箭、下棋那样有高下和胜负。所以说:“两位悟道的人相遇,却没有什么可以展示;没有什么可以展示,就没有高明,也没有笨拙,没有胜,也没有负。”本章说明道没有高下胜负,也没有什么可以展示给别人。以上是第二十二章。关尹子说:我的道像大海,投入亿万黄金,看不见;投入亿万石头,看不见;投入亿万污秽,也看不见。大海比喻真空,黄金比喻精微的言语和玄妙的行为。真空能够使众多妙理、万种行为归于冥寂,幽深地观察也看不见,所以说:“我的道像大海,投入亿万黄金,也看不见。”石头比喻各种善行,真空能使万善归于冥寂,幽深地显现也看不见,所以说“投入亿万石头,也看不见”。污秽比喻各种恶行,真空能使众恶归于冥寂,幽深地观看也看不见,所以说“投入亿万污秽,也看不见”。它能承载小虾小鱼,也能承载大鲲大鲸。小鲲小鱼比喻小人和众生,大鲲大鲸比喻君子和贤人。真空能够承载小人、众生,也能够承载君子、贤人,平等地普遍利益他们;从出生到死亡,他们都受到供养、享用,却只是每天使用它而不知道。所以说:“它能承载小虾小鱼,也能承载大鲲大鲸。” 汇合众多水流来容纳它们,不算有余;分散众多水流来给予它们,也不算不足。真空增加它也不会充盈,所以能使天地万物归于冥寂,却不算有余;真空损耗它也不会亏损,所以能生养天地万物,却不算不足。所以说:“汇合众多水流来容纳它们,不算有余;分散众多水流来给予它们,也不算不足。”本章说明道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能够容纳一切。以上是第二十三章。关尹子说:我的道如同处在黑暗中。处在明亮处的人,看不见黑暗中的一物;处在黑暗中的人,却能看见明亮处的各种事物。道就是真空,幽深冥暗,阴阳无法测度,鬼神也难以窥见,所以说:“我的道如同处在黑暗中,处在明亮处的人看不见黑暗中的一物。”真空虽然幽深冥暗、阴阳无法测度、神鬼难以窥见,但它发生作用时,好像斟酒投入器皿;应对外物时,好像悬镜照见形体。又像空谷传声,寂然不动,却因感应而通达;万物都不能逃脱它的照察。所以说:“处在黑暗中的人,却能看见明亮处的各种事物。”本章说明道幽深莫测,应对变化而无穷尽。以上是第二十四章。关尹子说:小人的作用归于恶。“权”就是作用。小人愚昧颠倒,所作所为都归于恶。什么叫恶?就是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绮语、恶口、两舌、贪爱、瞋恨、痴迷、大逆、不孝、不忠、不仁、不义等。所以说:“小人的作用归于恶。” 君子的作用归于善。君子明察事理,所作所为都归于善。什么叫善?就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说诳语、不巧言令色,恭敬地实行五常和各种善行。所以说:“君子的作用归于善。” 圣人的权能归于无所得。正因为无所得,所以才称为道。圣人的作用平等地普遍施利,不求报恩;最高的德是不自以为有德,随事应变而没有固定方式,离开种种偏执,超越一切法相,完全无所得,勉强称为真空之道。所以说“圣人的权能归于无所得,正因为无所得,所以才称为道”。本章说明,道不属于善恶,远远超出一切有形有相之物。以上是第二十五章。关尹子说:我的道如同剑,用剑刃割东西就是锋利,用手握住剑刃就会受伤。用剑来比喻道:道幽冥地涵摄万物,普遍施利而没有穷尽,所以说“我的道如同剑,割东西就是锋利”。执持而染着,便会昧失本性、迷失大道,所以说“用手握住剑刃就会受伤”。本章说明,道普遍施利而没有穷尽,迷惑执着的人反而会自我伤害。以上是第二十六章。关尹子说:篷不询问豆,豆也不回答篷;瓦不询问石,石也不回答瓦,道也不会因此失去。篷是用竹子编成的,用来盛放枣和栗;豆是用木头制成的,用来盛放祭品,峡用来供奉祭享。道无处不在,篷、豆、瓦、石彼此不相询问,却终日都在问答;虽然似有问答,却从未真正问答。道也不会因此失去。所以说“篷不询问豆,豆不回答篷,瓦不询问石,石不回答瓦,道也不会因此失去”。这是以无情之物说法,昧于道理的人不知道这一点。所以说:没有应答之中藏着真应答,无知之中显现知,才是真知;正是说这个道理。问与答和一气一同往来,道在哪里呢?道本来没有问,也没有答。在问答尚未萌发以前,如果体察到问答尚未萌发以前的状态,心便不会生起;心不生起,一气就没有往来;一气没有往来,心就没有生灭;没有生灭便契合于妙道。问答之心一旦萌发,心意所趋向的地方,气也随之而去。由此可知,一问一答,便有一气往来;一气一有往来,就离道远了。所以说“向上的一机一旦落入思量言议便堕落”,又说“问与答和一气一同往来,道在哪里呢”。本章说明,道无处不在,而问答反而使人偏离大道。以上是第二十七章。关尹子说:仰望大道的人会走偏,像大道而行的人会驳杂;他们都只知道道的作用,不知道道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