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钞:《春秋》成公十一年,秦晋有令狐之会。晋侯先至,秦伯不肯涉河。晋厉公、秦桓公也。秦背晋盟,晋侯使吕相绝秦。吕相诘秦伯曰:楚人恶君二三其德,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皇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惟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德,是以宣之,以惩不一。道德真经衍义手妙卷之十竟道德真经衍义手钞卷之十一五峰清安逸士王守正集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反者道之动。衍义云:《易复卦》曰:刚反,动而以顺行。钞《易经复卦众》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王弼注:入则为反,出则刚长,故无疾。疾犹病也,朋为阳也,故云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也。衍义云: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钞《周易系辞》之文。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诚,其孰能与於此哉。衍义云:仰观于天,俯察乎地。钞《易系辞》之文。注:故能弥论天地之道,仰以观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衍义云:五行有水,反流全一,而动善时。钞《列子□黄帝篇》之文。已全具於《道经□内道冲章第四篇》中,意已全,今不再录大槩。反流全一者,反流则与道合,渊静则能全一。老子曰:心善渊渊虚而静,不与物杂,波流之变,虽或不同,而渊湛之性,动则时若。故云反流全一,而动善时也。弱者道之用。衍义云:指我亦胜我,踏我亦胜我,风之行乎,太虚可谓弱矣。钞《庄子□秋水篇》之文。她谓风曰:予动吾脊胁而行,则有似也。今子蓬蓬然起於北海,蓬蓬然入於南海,而似无有,何也。风曰:然。予蓬蓬然起於北海,蓬蓬然入於南海也,然而指我则胜我,▯蹉我亦胜我。折大木,蜚大屋,唯我能也。自北徂南,击扬溟海。然人以指於风,风即不能折指,以脚▯踏於风,风亦不能折脚,此小不胜也。衍义云:决之东则东流,决之西则西流,则水之托於太虚,可谓弱矣。钞《孟子□告子章句上》之文。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於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於东西也。湍者,波流萦回之貌也。衍义云:列子曰:有形生於无形,则天地安从生。钞《列子□天瑞篇》之文。子列子曰:昔者圣人因阴阳以统天地,夫有形者生於无形,则天地安从生。此言天地形之大者也。阴阳非神识也,有形若生於无形者,天地岂有神识心性乎。若其无者,从何而生耶。假设此问者,将明万物者有生也。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衍义云: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钞《论语□子罕第九》之文。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范氏注曰:颜子闻夫子之言,而心解力行,造次颠沛,未尝违之。如万物得时雨之润,发荣滋长,何有於惰,此群弟子所不及也。衍义云:如《论语》之可以语上语下者也。钞《论语□雍也第六》之文。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此言中人以下之质,骤而语之太高,非惟不能以入,且将妄意躐等,而有不切於身之弊,亦终於下而已矣。衍义云:若子夏出见於纷华盛美而悦入,闻夫子之道而乐是已。钞《史记□礼书》所载子夏门人之高弟也。犹云:出见纷华盛丽而悦入,闻夫子之道而乐。二者心战未能自决,而况中人以下渐渍於失教,被服於成俗乎。衍义云: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钞《庄子》盗跖与孔子所说之文。盗跖曰: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八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於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衍义云:亦犹章甫致贱於越人。钞《庄子□逍遥游篇》云:宋人以章甫为货。章甫,邹鲁之冠也。越人者,百越之人也。其旧俗断发文身,不尚冠冕,则章甫非彼所好也。故云犹章甫致贱於越人。衍义云:和璞见遗於楚国。钞:和璞者,姓卞名和,楚国人也。居荆山之下。荆山在楚地,出美玉。卞和得玉璞献於楚王。王怒,遂刖卞和左足。楚王崩,武王立。又进。武王曰:昔诳先君,又刖卞和右足。和抱玉泣於荆山。武王崩,成王立。和将玉进之。成王使人琢之,果是美玉也。玉价无估也。衍义云:曲士不可以语於道矣。
译抄录《春秋》成公十一年:秦、晋两国举行令狐之会。晋侯先到,秦伯不肯渡过黄河。晋厉公、秦桓公就是这里所说的人。秦国背弃与晋国的盟约,晋侯派吕相与秦国绝交。吕相责问秦伯说:“楚人厌恶您反复无常,也来告诉我们说:‘秦国背弃令狐之盟,又来向我国求盟。于是向皇天上帝、秦国三公、楚国三王昭告说:我虽然同晋国有来往,但我只看重利益。不谷厌恶这种没有成德的行为,所以把这件事公开宣布,以惩罚不专一。’” 《道德真经衍义手妙》卷第十完。《道德真经衍义手钞》卷第十一。五峰清安逸士王守正编集。“反者道之动”一章,第四十章。相反,是道的运动规律。《衍义》说:《易经·复卦》说:刚阳返回,发动而顺势运行。抄录《易经·复卦》的文字:复卦,亨通,刚阳返回;发动而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患,阳朋来到也没有灾咎。王弼注说:进入就是返回,出来就是刚阳增长,所以没有疾患。“疾”就是病,“朋”指阳,所以说“出入没有疾患,阳朋来到也没有灾咎”。《衍义》说:寂静而不妄动,一经感应便通晓天下的一切事理。抄录《周易·系辞》的文字:易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一经感应便通晓天下的事理;如果不是天下最为真诚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衍义》说:仰头观察天,低头察看地。抄录《易·系辞》的文字。注说:所以能够广泛论述天地的道理,仰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暗与光明的道理;推究事物的起始并返回其终点,因此知道死生的道理。《衍义》说:五行之中有水,水反向流动而全守于“一”,运动时又善于顺应时机。抄录《列子·黄帝篇》的文字。这段内容已经完整具载于《道经·内道冲章第四篇》中,意思已经齐全,现在不再抄录大概。所谓“反流全一”,是说反向流动便与道相合,深沉宁静便能全守于“一”。老子说:“心应当像深渊一样。”深渊空虚而宁静,不与外物混杂;水流的变化虽然有时不同,但深潭沉静的本性,运动时却能顺应时机。所以说“反流全一,而动善时”。柔弱,是道的作用方式。《衍义》说:手指戳我,我也能胜过手指;脚踩我,我也能胜过脚;风在运行,太虚可以说是柔弱了。抄录《庄子·秋水篇》的文字。有人对风说:“我鼓动脊背和两胁而行动,就有些像风了。如今你蓬蓬然从北海兴起,蓬蓬然进入南海,却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你,这是为什么?”风说:“是这样。我蓬蓬然从北海兴起,蓬蓬然进入南海;然而用手指戳我,却能胜过我;用脚踩我,也能胜过我。我能折断大树,吹飞大屋,只有我能做到。从北方到南方,冲击并扬动大海。然而人用手指抵住风,风就不能折断手指;人用脚踩住风,风也不能折断脚,这只是小处不能胜过罢了。” 《衍义》说:水向东决口就向东流,向西决口就向西流,那么水寄托于太虚之中,可以说是柔弱了。抄录《孟子·告子章句上》的文字。告子说:“人的本性就像湍急的水,向东方决开就向东流,向西方决开就向西流。人的本性没有善与不善的分别,就像水没有东西方向的分别一样。”湍,是水流回旋激荡的样子。《衍义》说:列子说:“有形之物产生于无形,那么天地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 抄录《列子·天瑞篇》的文字。列子说:从前圣人依据阴阳来统摄天地。有形之物产生于无形,那么天地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这里所说的是,天地是形体最大的东西。阴阳并不是具有神识的东西;如果有形之物产生于无形,难道天地会有神识和心性吗?如果没有,那么它们又从哪里产生呢?假设提出这个问题,是要阐明万物都是有生起的。《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上等资质的人听到道,就勤勉地奉行。中等资质的人听到道,时而记在心上,时而又似乎忘却。下等资质的人听到道,就大笑起来。不被他们嘲笑,就不足以称为道。《衍义》说:把道理告诉他而他不懈怠的,大概就是颜回吧。摘录《论语·子罕第九》的文字。孔子说:把道理告诉他而他不懈怠的,大概就是颜回吧。范氏注说:颜子听到夫子的教诲,心中理解并努力实行,即使在仓促匆忙、困顿颠沛之时,也从未违背它。就像万物得到及时雨的滋润,发荣滋长一样,哪里会有懈怠呢?这是其他弟子所赶不上的。《衍义》说:这也如同《论语》中所说的,可以把道理讲给上等资质的人,也可以把道理讲给下等资质的人。摘录《论语·雍也第六》的文字。孔子说: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向他讲说高深的道理;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向他讲说高深的道理。这是说,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如果突然把过于高深的道理告诉他,他不但不能领会,反而将妄自以为可以越级求进,产生与自身实际不相切合的弊病,最终也只能停留在下等层次罢了。《衍义》说:就像子夏出门见到纷华盛美的事物便感到喜悦,回到里面听到夫子的道理又感到快乐,正是这样。摘录《史记·礼书》所记载的内容。子夏是孔子门人中的高弟。大意是说:出门见到纷华盛丽的事物便感到喜悦,回去听到夫子的道理又感到快乐。这两种心念在内心交战,尚且不能自行决断,更何况中等资质以下的人,逐渐浸染于失教的环境,又受到已经形成的世俗习惯影响呢?《衍义》说:眼睛想要观看各种色彩,耳朵想要听各种声音,口舌想要辨尝各种滋味,心志和精气想要充盈满足。摘录《庄子》中盗跖对孔子所说的话。盗跖说:现在我告诉你,按照人的性情,眼睛想要观看各种色彩,耳朵想要听各种声音,口舌想要辨尝各种滋味,心志和精气想要充盈满足。人的上等寿命是一百岁,中等寿命是八十岁,下等寿命是六十岁;除去疾病、瘦弱、死亡、丧事和忧患,人生中张口欢笑的日子,一个月不过四五天罢了。天地是无穷无尽的,八死者有时;拿着有时之物,寄托在无穷无尽之间,忽然之间,人的一生就与骏马奔驰越过缝隙一样短促。《衍义》说:也就像章甫这种帽子到了越人那里反而变得低贱一样。摘录《庄子·逍遥游篇》说:宋国人把章甫作为货物。章甫,是邹、鲁一带的帽子。所谓越人,是百越之地的人。他们旧有的习俗是剪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不崇尚冠帽,所以章甫不是他们所喜爱的东西。因此说,这就像章甫到了越人那里反而变得低贱一样。《衍义》说:和氏璞玉在楚国被遗弃。摘录:和璞,姓卞,名和,是楚国人。他居住在荆山之下。荆山在楚地,出产美玉。卞和得到一块玉璞,献给楚王。楚王发怒,于是砍断了卞和的左脚。楚王去世,武王即位。卞和又把玉璞献上。武王说:从前你欺骗先君,如今又来欺骗我。于是砍断了卞和的右脚。卞和抱着玉璞在荆山哭泣。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卞和将玉璞献给成王。成王派人剖琢它,果然是一块美玉。这块玉的价值无法估量。《衍义》说:拘泥偏见的人,不可以同他谈论道。
钞《庄子》曰:曲士不可以语於道矣。此文在《秋水篇》,云: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於海者,拘於虚也。夏虫不可以语冰者,笃於时也。曲士不可以语道者,束於教也。此言下士不识道之微妙也。而大笑之,使下士不笑不足以见真常之道也。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衍义云:如孔子曰:述而不作,窃比於我老彭。钞《论语□述而第七》云: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於我老彭。注:述者传旧而已,作则创始也。故作非圣人不能,而述则贤者可及。窃比,尊之辞,我,亲之辞。老彭,商贤大夫,见《大载礼》。盖信古而传述者也。衍义云:良贾深藏若虚,盛德容貌若愚。钞《史记□列传》:周幽王时,孔子适周,严事老子而问礼。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者,若是而已矣。衍义云:庄子曰:不得已而后起。钞《庄子□刻意篇》之文。故曰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不为物先,不为祸始,感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衍义云:汉阴丈人孑孑然以真为己任,而别乎世俗。钞《庄子□天地篇》之文。子贡南游於楚,反於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五十亩曰畦。凿遂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愲用力貌,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於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奈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荡,其名为槔。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於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子贡瞒然惭,俯而不对。衍义云:与物同波,而和其光。钞《庄子□庚桑楚》之文。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与物委蛇斯顺之也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也。此言物波亦波,和光混迹,同其波流,至人无心,合於玄道也。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衍义云:若九鼎瑚琏。钞:九鼎者,大鼎也。《黄帝内传》云:黄帝探首山之铜,铸鼎於荆山,即今之湖城南,号曰荆山。瑚琏,《鲁语□公冶长篇》之文。子贡曰:赐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记曰黍稷之器,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簠簋,皆宗庙祭祀之器,取以贵也。故曰:大器晚成。衍义云:庄子曰:美成在久。钞《庄子□人间世篇》之文。叶公子高将使齐,问於仲尼。仲尼告之。故法言曰: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迁令劝成殆事,美成在久,恶成不可改,可不惧欤。道生一章第四十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衍义云:浑沦一气,未相离散。浑沦者一也。一者太极也。钞《列子□天瑞篇》之文。子列子曰:昔者圣人因阴阳以统天地。夫有形者生於无形,则天地安从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浑沦者,言万物浑沦而未相离也。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无形埒,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变者,究也。乃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也。轻清者上为天,重浊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故曰:天地含精,万物化生。衍义云:天地氤氲,万物化生。钞《周易系辞》云: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絪缊相附着之义,言天地无心,自然得一。唯二气絪缊,共相和会,万物感之,变化精醇。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衍义云:庄子曰:至阳赫赫,至阴肃肃,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钞《庄子□田子方》之文也。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肃肃阴气,赫赫阳气,言二交泰也。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衍义云:大人虚其灵府,则纯白来并。钞:夫心者,乃神灵之府也。故云:灵府虚室,生白之谓也。衍义云:君子不动心,则浩然之气可养。钞《孟子□公孙丑章句上》之文。孟子曰:我四十不动心。四十,强仕君子道明德立之时。孔子云:四十而不惑,亦孟子不动心之谓。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此公孙丑问孟子之不动心,所以异於告子如此者,有何所长而能然。敢问何谓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
译抄录《庄子》的话:“拘泥偏见的人,不可以同他谈论道。”这段文字在《秋水篇》中,说:北海若说:“井里的青蛙不能同它谈论海,是因为它受居处的限制;夏天的虫不能同它谈论冰,是因为它受时令的限制;拘泥偏见的人不能同他谈论道,是因为他受教条的束缚。”这就是说,下士不知道道的微妙,却对此大笑;如果下士不大笑,反而不足以显明真常之道。古代立言有这样的说法:明白道的人好像昏昧,前进于道的人好像后退,平坦的道好像崎岖。上德好像山谷,大白好像受辱,广大之德好像有所不足,刚健有为之德好像怠惰,质朴真实好像有所改变。《衍义》说:正如孔子说:“述说而不创作,私下里把自己比作老彭。” 抄录《论语·述而第七》:“孔子说:只传述旧有的道理而不创作,相信古道并且喜爱它,私下里把自己比作老彭。”注说:“述”只是传述旧有的东西,“作”则是创始。所以创作不是圣人不能做到的,而传述则贤者也能做到。“窃比”是尊敬的说法,“我”是亲近的说法。老彭是商代的贤大夫,见于《大戴礼》,大概是相信古道并加以传述的人。《衍义》说:优秀的商人把货物深藏起来,好像空无所有;盛德之人的容貌好像愚钝。抄录《史记·列传》:周幽王时,孔子到周,郑重地侍奉老子并向他请教礼。老子说:“您所说的那些人,连同他们的骨头都已经朽烂了,只有他们的话还留着罢了。而且君子生逢时机就出仕,生不逢时就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行。我听说,优秀的商人把货物深藏起来,好像空无所有;盛德之人的容貌好像愚钝。您应当去掉骄傲的神气、过多的欲望、矫饰的神态和放纵的志意,这些对您的身心都没有益处。我所要告诉您的,不过就是这些。” 《衍义》说:庄子说:“不得已之后才起身行动。”抄录《庄子·刻意篇》的文字:所以说,圣人的生,是顺应天道;他的死,是随万物变化。静止时与阴气同德,行动时与阳气同波;不抢在万物之前,也不成为祸患的开端;受到感应之后才行动,不得已之后才起身。《衍义》说:汉阴老人独自坚持把真道作为自己的责任,与世俗之人区别开来。抄录《庄子·天地篇》的文字。子贡向南游历楚国,返回晋国,经过汉水南岸,看见一位老人正在修整菜畦。五十亩地称为一畦。老人凿通隧道进入井中,抱着水瓮出来灌溉;“搰愲”是用力的样子,意思是用力很多而见效很少。子贡说:“这里有一种机械,一天可以灌溉一百畦,用力很少而收效很多,您不想要吗?”种菜的老人抬头看着他说:“怎么做呢?”子贡说:“砍木制成机械,后面重、前面轻,提水就像抽水一样,水量多得像水荡溢出,名称叫桔槔。”种菜老人愤怒地变了脸色,笑着说:“我听我的老师说过:有机械的人必然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的人必然有机巧之心。机巧之心存于胸中,纯白之心就不能完备;纯白之心不能完备,精神就不能安定;精神不能安定的人,是道所不能承载的。我不是不知道这种机械,而是以它为可耻,所以不使用。”子贡惭愧不安,低头不回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衍义》说:同万物一起随波而行,并收敛自己的光芒。抄录《庄子·庚桑楚篇》的文字。行动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居处时不知道要做什么,随着万物的变化而行,这就是顺应万物、同它们一起随波而流,是养生的常道。这是说万物怎样随波,自己也怎样随波;收敛光芒、混同行迹,与万物同其波流。至人没有私心,因而合于玄妙之道。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最大的器物很晚才完成,最大的声音无声可闻,最大的形象没有形迹。《衍义》说:就像九鼎、瑚琏那样。抄:九鼎,是大鼎。《黄帝内传》说:黄帝采集首山的铜,在荆山铸造鼎;荆山就是现在湖城以南的地方,号称荆山。瑚琏,见于《鲁语·公冶长篇》。子贡说:“我端木赐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一件器物。”子贡说:“是什么器物?”孔子说:“瑚琏。”《礼记》说,黍稷所用的祭器,夏代称瑚,商代称琏,周代称簠簋,都是宗庙祭祀的器物,取其尊贵之意。所以说:“大器晚成。” 《衍义》说:庄子说:“美好的成就要经过长久时间。” 抄录《庄子·人间世篇》的文字。叶公子高将要出使齐国,向仲尼请教,仲尼告诉了他。因此古代格言说:不要改变使命,不要强求成功;超过限度就会增加过错。擅自改变使命、强求成功,是危险的事情;美好的成就要经过长久时间,坏事一旦形成就无法改变,难道不应该畏惧吗?“道生一”一章,第四十二章。道生出一,一生出二,二生出三,三生出万物。《衍义》说:浑沦的一团元气,还没有彼此分离。所谓浑沦,就是“一”;“一”就是太极。抄录《列子·天瑞篇》的文字。列子说:从前圣人依据阴阳来统摄天地。有形之物产生于无形,那么天地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所以说,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是还没有出现气;太初,是气的开始;太始,是形的开始;太素,是质的开始。气、形、质已经具备,却还没有彼此分离,所以称为浑沦。浑沦,是说万物混合一体而尚未分离。看不见它,听不到它,追寻它也得不到,所以称为易。易没有形状和界限,易变化为一,一变化为七,七变化为九;九的变化达到极点,然后又返回变化为一。“一”是形体变化的开始。轻清的上升成为天,重浊的下降成为地,冲和之气成为人。所以说:天地含藏精气,万物由此化生。《衍义》说:天地之气交互氤氲,万物因此化生。抄录《周易·系辞》:“天地之气絪缊,万物化育;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化生。”絪缊,是相互附着的意思,说的是天地没有意识,却自然得到“一”。只是阴阳二气絪缊交会,万物受到感应,便变化而精纯。万物背负阴气而怀抱阳气,以冲和之气使阴阳调和。《衍义》说:庄子说:至阳之气赫赫,至阴之气肃肃;肃肃的阴气出于天,赫赫的阳气发于地。抄录《庄子·田子方篇》的文字。至阴之气肃肃,至阳之气赫赫;肃肃的阴气出于天,赫赫的阳气发于地。肃肃,是阴气;赫赫,是阳气,说的是阴阳二气交合通泰。阴阳相互交通而形成和气,万物便由此产生。《衍义》说:大人使自己的灵府虚空,纯白之气便会一同到来。抄:心,是神灵所居的府舍。所以说,灵府虚空,就是所谓虚室生白。《衍义》说:君子心志不为外物所动,就能够涵养浩然之气。抄录《孟子·公孙丑章句上》的文字。孟子说:“我到了四十岁,心志便不再动摇。”四十岁,是君子道理明白、德行确立、勉强出仕的时期。孔子说“四十而不惑”,也是孟子所说的心志不动摇。公孙丑问:“请问老师长处在哪里?”孟子说:“我能辨明言辞,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这是公孙丑问孟子为什么心志不动摇、与告子有什么不同,并问他有什么长处能够做到这样。又问:“请问什么叫浩然之气?”孟子说:“这很难说清。作为一种气,它极其广大、极其刚强;用正直去培养它而不损害它,就会充满天地之间。”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衍义云:孤、寡、不谷者,不祥之名。钞《左传》、《春秋》之文。已於昔之得一章中载之,不复再录。衍义云:天道亏盈而益谦。钞《周易谦卦彖辞》: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衍义云:卑以自牧。钞《周易谦卦》初六爻辞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此言谦谦君子,常以谦卑而自养其福也。衍义云:饕餮富贵。钞:饕餮者,缙云氏有不才子,天下谓之饕餮。贪财曰饕,贪食曰餮,此言贪财求利以为富贵,岂不知圣人有言曰: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衍义云:《书》曰:满招损。钞《尚书□大禹谟》之文。益赞于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衍义云:强秦以专制而灭。钞《广圣义》云:昔秦吞七国,一统九州,力盛强兵,天下莫敌。至於土崩瓦解,曾不踰时,扶苏死於长城,子婴降於轵道,立四十六日,项羽至斩之,祚灭身亡。以此观之,岂非专制而灭乎。衍义云:大汉以和顺而昌。钞:大汉高祖刘邦,彭城丰沛人也。推贤用能,与项羽力战而取天下。德制强楚,仁及生灵,智士为之谋,贤士为之转,用三杰而成帝业,约三章而安疲民,有长者大度之美,传祚两汉二十四帝四百余年,岂非和顺而昌乎。内引三杰者,运筹帷喔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连百万之师,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转漕关中,给食不乏,吾不如萧何。此三人者,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得天下也。三章者,泰二世十一月,沛公悉召诸县父老豪杰,谓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与诸侯约,先入关中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诸吏民皆安堵如故。衍义云:子路好勇,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焉。钞:子路好勇,不得其死。此《论语□公冶长第五》之文。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子路闻而喜,以夫子之与己,而不知其实意,夫子美其勇而讥其不能裁度事理以适於义。羿,善射者。羿乃有穷氏之国君,力能善射。界,荡舟者。有勇力,陆地能行舟,已於三十三章中载之,不复再录。此三子者,皆恃勇力以取胜於人,而俱不得其善终,是皆失其柔弱之义也。故老君以此垂戒耳。道德真经衍义手钞卷之十一竟道德真经衍义手钞卷之十二五峰清安逸士王守正集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衍义云:水之回洑流注。钞回洑流注者,《列子□黄帝篇》九潘注云:有回激流止之异,已於《道经》 道冲章第四载之,不复重录。无有,入於无间。衍义云:透金贯石。钞《列子□周穆王篇》之文。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入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坠,触石不碍,千变万化,不可穷极。衍义云:周流乎太虚,上际下蟠。钞《庄子□刻意篇》之文。云: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於天,下蟠於地。流,通也。夫爱养精神者,故能通达四方,并流无滞,即而下蟠薄而厚地,上际逮乎玄天,四维上下,无所不极。衍义云:若《列子》载赵襄子率徒十万。钞《列子□黄帝篇》云,义中已详,不复重录。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衍义云:圣人观天道之自然。钞《黄帝阴符经》。神仙抱一,演道章上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衍义云:正容悟物,故不言而其教行。钞《庄子□田子方篇》 云:田子方侍坐於魏文侯,数称溪工。文侯曰:溪工,子之师耶。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文侯曰:然,则子无师耶。子方曰:有。子之师孰耶。子方曰:东郭顺子。文侯曰:,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无择何足以称之。衍义云:皋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则有贵乎言者也。师旷瞽而为大宰,晋国无乱政,有贵乎见者也。
译人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这些称呼,王公却拿它们来自称。所以事物往往是减损它反而得到增益,增益它反而受到减损。《衍义》说:“孤、寡、不谷”,都是不祥的称呼。抄录《左传》《春秋》的文字。这些内容已经在“昔之得一”一章中记载过了,不再重复抄录。《衍义》说:天道使盈满者减损,却使谦下者增益。抄录《周易·谦卦·彖辞》:“天道使盈满者减损而使谦下者增益,地道改变盈满而流注于谦下,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下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下。谦下者地位尊贵而光明,地位虽低下却不可逾越,这是君子的最终归宿。” 《衍义》说:以谦卑来修养自己。抄录《周易·谦卦》初六爻辞。初六说:“谦而又谦的君子,凭此渡过大河,吉利。”象辞说:“谦而又谦的君子,以谦卑来修养自己。”这是说谦谦君子常常用谦卑来培养自己的福德。《衍义》说:把富贵当作贪求吞食之物。抄:饕餮,是缙云氏的不才之子,天下人称他为饕餮。贪财叫作饕,贪食叫作餮。这里说的是贪求财利,把它当作富贵,哪里知道圣人说过:“用不义取得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 《衍义》说:《尚书》说:自满会招来损害。抄录《尚书·大禹谟》的文字。益赞助大禹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到达;自满会招来损害,谦虚会得到益处,这就是天道。” 《衍义》说:强盛的秦国因专制而灭亡。抄录《广圣义》说:从前秦国吞并七国,统一九州,力量强盛、兵力强大,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可是到了土崩瓦解的时候,竟然没有超过一个时辰;扶苏死在长城,子婴在轵道投降,在位四十六日,项羽到来后将他斩杀,秦的国运灭亡、本人也死了。由此看来,难道不是因为专制而灭亡吗?《衍义》说:强大的汉朝因和顺而昌盛。抄:大汉高祖刘邦,是彭城丰沛人。他推举贤能、任用有才的人,与项羽奋力作战而取得天下;以德制服强大的楚国,仁爱施及百姓;有智士为他谋划,有贤士为他奔走;任用三位杰出人物成就帝业,约法三章使疲惫的百姓安定;具有长者的宽厚大度之美,使国统传了两汉二十四位皇帝、四百多年,难道不是因为和顺而昌盛吗?所说“三杰”,是指在帷幄之中筹划,而能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子房;统领百万军队,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转运关中的粮漕,使供给不缺,我不如萧何。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能够取得天下的原因。所说“三章”,是秦二世十一月,沛公把各县父老豪杰全都召来,对他们说:“父老们苦于秦朝苛刻的法令已经很久了。我同诸侯约定,先进入关中的人就在那里称王;我本来应当在关中称王,现在只同父老约定三条法令:杀人者处死,伤人和盗窃者按罪惩治,其余秦朝法令全部废除,官吏和百姓都像原来一样安居。” 《衍义》说:子路喜欢勇敢,羿善于射箭,奡能够荡舟,他们都没有得到善终。抄:子路喜好勇敢,却没有得到善终。这是《论语·公冶长第五》的文字。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就乘木筏漂浮到海上去。跟随我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孔子说:“仲由的勇敢超过我,但没有什么可以取用的材料。”子路听了很高兴,以为老师赞许自己,却不知道孔子的真实意思:孔子赞美他的勇敢,同时讥刺他不能裁量事理,使行为合乎义。羿,是善于射箭的人;羿是有穷氏的国君,力量很大而且善于射箭。奡,是荡舟的人,有勇力,能在陆地上行船;这件事已经在第三十三章中记载过,不再重复。这三个人都依仗勇力在人前取胜,却都没有得到善终,都是失去了柔弱的道理。所以老君以此垂示告诫。《道德真经衍义手钞》卷第十一完。《道德真经衍义手钞》卷第十二。五峰清安逸士王守正编集。“天下之至柔”一章,第四十三章。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衍义》说:水回旋曲折而流注。抄:所谓回旋曲折、流动注入,《列子·黄帝篇》九潘注说:水有回旋冲激与流动停滞的不同。这些内容已经在《道经·道冲章第四》中记载过,不再重复抄录。无形无有的东西,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衍义》说:能够穿透金属,贯穿石头。抄录《列子·周穆王篇》的文字。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一个化人来到这里,能够进入水火,穿透金属和石头,使山川倒转,移动城邑;乘着虚空而不坠落,触碰石头而不受阻碍,千变万化,无法穷尽。《衍义》说:周遍流行于太虚之中,上达天际,下蟠大地。抄录《庄子·刻意篇》的文字。精神向四方通达,并行流动而无处不到;上达天际,下蟠大地。“流”就是通达。爱护、培养精神的人,因此能够通达四方,并行流动而没有阻滞;向下贴近厚重的大地,向上达到玄妙的天,四维上下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衍义》说:又如《列子》记载赵襄子率领十万徒众。抄录《列子·黄帝篇》说的内容,义理中已经详尽说明,不再重复抄录。因此我知道无为是有益的。不用言语的教化和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达到它们的。《衍义》说:圣人观察天道的自然运行。抄录《黄帝阴符经·神仙抱一演道章上》说:观察天道的规律,把握天道的运行,这就全都尽在其中了。《衍义》说:端正仪容便能使人悟知事物,所以不必言说,教化也能施行。抄录《庄子□田子方篇》说:田子方陪魏文侯坐着,多次称赞溪工。文侯说:“溪工是您的老师吗?”子方说:“不是,他只是无择的同乡。因为他说的话屡屡合乎道理,所以无择称赞他。”文侯说:“既然这样,那么您没有老师吗?”子方说:“有。”文侯说:“您的老师是谁?”子方说:“东郭顺子。”文侯说:“那么先生为什么从未称赞过他?”子方说:“他的为人真实纯粹,外表像人而内心虚静,顺应事物却能保全真性,清静而能包容万物。” 事物本来没有固定的道,他便端正仪容来使人觉悟。使人的杂念自行消散,无择哪里还值得称赞他呢。《衍义》说:皋陶虽然哑不能说话,却担任大理,天下没有滥施的刑罚,这说明言语并非一定可贵。师旷虽然失明,却担任大宰,晋国没有扰乱政事,这说明视力也并非一定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