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中庵集十一

中庵集卷十      元 刘敏中 撰题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8–40 段

中庵集卷十      元 刘敏中 撰题跋题赵氏族谱后传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又曰:君子以类族辨物。于是有氏族之学焉。所以明系统,表疏戚,殊贵贱,别同异也。故古者士夫之家,莫不有谱。及其世数之乆,而谱之存亡废兴,又有幸不幸者存乎其间。兵荒水火之不虞,子孙贤否之不常,或烬坠而莫追,或废絶而弗续。至有祖祢而上不可知,支属之别无所考者,徃徃而是。斯其不幸也,可胜叹哉!今观赵氏之谱,自太师卫国公而下,克敬中山君而上,纪十有三代之逺,厯三百余年之乆。既以无虞于兵荒水火之变,而其寳藏而嗣修者,实有頼于子孙之多贤而世济也。何其幸哉!而中山君方特达若是,子弟文秀继出,谱之传盖未艾也。呜呼!去古益逺矣,言氏族者益罕矣。得见如赵氏者,其可敬也夫!刘某题

题费尹傅岩卿孝感诗卷友人王平江伯仪归自费,言费尹傅君岩卿有孝行大徳。丙午为安丘簿,以仲春三日具三献礼,祀其先考于寝。方设雨大至,执事者皆忧惶,岩卿独盛服拱立以竢。将事之际,雨遽止。俄而星汉烂然,礼竟以成。士夫闻之者,咸以为孝感之应。播之歌诗,乃以歌诗示余,且曰:“吾子可无一言于此乎?”呜呼!天人之相通乆矣,善恶各以类至,昭昭也。故君子畏天。或曰:“天之道逺,善恶之来,咸其偶然耳。”故小人不知畏天。畏天者日以善感,而善亦恒应之;不知畏天者日以恶感,而恶亦恒应之。是之谓以类至者也。然而善亦有时乎不遇,善而得恶;不善者亦有时乎免于恶而获善。是之谓偶然者也。以类至者常也,偶然者变也。其常可知也,其变不可知也。不以不可知者诬其可知者,惟君子为然。是故君子务尽其在已者,不计其在天者。以是言之,则傅君孝感之所在为可知也已。播之歌诗,宜矣。吾且可以无言乎哉?乃书以授伯仪,以遗傅君焉。至大己酉重阳,中庵刘某书于绣江野亭。

书任氏三乐堂记后任君子善示余三乐堂记徴余言:惟人子爱亲之心一也,爱无尽而天不可期,故具庆者恒难。古人言:“人生七十者稀”,《洪范》以康宁为五福,故夀而康宁者亦恒难。具庆矣,寿而康宁矣,而或昆季相戾,而且贫贱,则养不足,故得养者又恒难。于此三者,或足其二而阙其一,或有其一而乏其二,盖比比焉。吁,其难哉!今使去其所难,而三者脗然皆备,乐乎?不乐乎?君之父母皆年垂九十,而神明不少衰,昆季四人,名宦俱达,承顔养志,孝友优优然,三乐备矣。其以命堂也,宜哉!《传》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夫世之所难者,一旦而备焉,兹非余庆乎?嘻!庆以善得,故养庆莫如善。任君其以君之昆季孝友传之,君之子侄若孙,俾世守之,以益其善,则所谓庆且乐者,当无时而已也。

译《中庵集》卷十 元代刘敏中撰写,题跋 《题赵氏族谱后》传记说:“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又说:“君子按照类别区分宗族,辨别万物。”于是便有了氏族之学,用来明白世系,表示亲疏,区别贵贱,分辨同异。因此古代士大夫之家,没有不修族谱的。等到世代久远,族谱的保存、亡失、废弃和兴盛,又有幸与不幸存在其中。兵乱、荒年、水火等意外灾祸,子孙贤能与否又没有定常,有的被焚毁、坠失而无法追寻,有的废弃断绝而没有续修。甚至有的连祖父、父亲以上的先祖都无法知道,支派亲属的区别也无从考察,这种情况往往存在。这种不幸,怎么能不令人叹息呢!现在看赵氏族谱,从太师卫国公以下,到克敬中山君以上,记载了相距十三代的远近,经历三百多年的长久。既然能够不受兵荒水火变化的祸害,又能够珍藏并世代修续,实在是依赖子孙中有许多贤能之人并且世代相继。多么幸运啊!而中山君正如此卓异,子弟中的文才俊秀又接连出现,这部族谱的流传大概还没有尽头。唉,距离古代越来越远了,谈论氏族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能够见到像赵氏这样的人家,真值得敬重啊!刘某题。《题费尹傅岩卿孝感诗卷》友人王平江伯仪从费县回来,说费县县尹傅岩卿君有孝行和大德。丙午年任安丘主簿时,在仲春三日按照三献礼,在寝室祭祀他的先父。正要陈设祭品时,大雨突然降下,执事人员都忧惧慌乱,只有岩卿穿着盛服拱手站立等待。将要举行祭祀时,雨突然停止。不一会儿,银河星辰灿烂,祭礼终于完成。士大夫听到这件事,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天地的应验。有人把它写成歌诗,便把歌诗拿给我看,并且说:“您难道可以对此不说一句话吗?”唉,天与人相互感应已经很久了,善恶各自按照同类来到,昭然可见。因此君子敬畏上天。有人说:“天道相隔遥远,善恶的到来,全都是偶然罢了。”所以小人不知道敬畏上天。敬畏上天的人每天以善感应上天,善也常常回应他;不知道敬畏上天的人每天以恶感应上天,恶也常常回应他。这就叫同类相应而来。然而善有时也会得不到回应,行善却得到恶果;不善的人有时也会逃脱恶果而得到善报。这就叫偶然。同类相应是常态,偶然是变化。常态可以知道,变化却无法知道。不会因为不可知的变化而歪曲可知的常态,只有君子能做到这一点。因此君子致力于尽到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而不计较天意所掌管的事情。” 由此说来,傅君孝心感应天地的地方,也就可以知道了。把这件事写成歌诗,是适宜的。我难道可以不说一句话吗?于是写下这些话交给伯仪,送给傅君。至大己酉年重阳日,中庵刘某在绣江野亭书写。《书任氏三乐堂记后》任君子善把《三乐堂记》给我看,请我写几句话。做子女的爱父母之心本来是一样的,爱心没有穷尽,而天年却无法预期,所以父母俱在常常很难。古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洪范》把康宁列为五福之一,所以长寿而康宁也常常很难。父母俱在了,长寿而康宁了,但兄弟有时互相抵触,并且家境贫贱,那么奉养就不足,因此得到奉养又常常很难。这三件事中,有时具备两件而缺少一件,有时具备一件而缺少两件,这种情况大概到处都是。唉,真难啊!如今如果除去这些难处,三件事完满具备,快乐吗?不快乐吗?您的父母都年近九十,精神却一点不衰;兄弟四人,仕途都显达;承欢父母、奉养父母、守护父母的志愿,孝友和乐,这三种快乐都具备了。用它来命名厅堂,当然合适。《传》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世间难得的事情,一旦全都具备,这不就是余庆吗?唉,福庆是由善行得到的,所以要保持福庆,没有比行善更好的。任君应当把您和兄弟的孝友传给您的子侄和孙辈,让他们世代守持,以此增加善行,那么所谓福庆和快乐,应当永远不会停止。”

书邵知事饯行诗卷后济南郡治之东百里,绣江之湄,余别墅在焉。大徳甲辰,余有西台之命,而病不果行,屏居绣江,漠然与世隔。独闻郡幕有知事邵君文卿者,声借借然。乙巳既腊,余被召过济南,见邵君,坦夷温郁而意甚谨。余留一宿而北,欵曲未暇也。今年邵君赴调京师,以其大尹东平瓠山王公、佥宪广平赵子温所赠序引诗什见示,徴余言。余谓邵君:瓠山曩居内翰兼史职,史笔无妄书;子温签外台为执法,执法无妄。与二公皆谓君练事强力,勤恪清慎,赞佐有成。则余之闻于绣江者,为可验矣。二公之言,可以信后世,况吾人乎?况有司乎?吾见吾子之通达变化,由今而后,有不可量者。虽然,保其既徃而迓其方来,砺其已能而谨其未试,以无负二公之知者,在吾子加力。余复奚言哉!丙午十一月既望书。题金监司饯行卷后大徳丙午之春,朝廷更化,黜奸登贤,于是平阳监郡金公通议入叅议中书。时余方承乏集贤,预议事之列,见公坦然温郁,绰有余裕,而其详密慎静,有不可及者。其论事该而不繁,简而能周,无害畏,无名幸,援本穷末,必归诸是而已。余窃叹曰:「伟人也哉!」集贤司直刘君仲杰,其旧识也。一日,持平阳士民饯公篇什,邀余题。余得其为政之大者曰:「狱平而瑞雪降,学劝而习俗革,安地震之变而民生复完,辍归塟之议而王事是急。去之日,民无逺近,旄倪攀留,号呼嗟泣,先后不絶,如去慈父母。」余复叹曰:「中书之议,本乎此哉!」防圣天子龙飞继极,整饬内外,乃叅知政事行省江西。而江西方以饥告,余又叹曰:「公之此行,其必阐中书之议,扩平阳之政,而活其人幸矣,江西之人哉!」乃告仲杰曰:「夫升髙必自下,有开必有先。吾意天之所以任公者,不独为江西幸,将为天下幸也。」然则清风遄归之诵,庆有日矣!遂书于平阳卷末,因为公赠丁未十月日题。题杜东臯榆次诗卷后去年春,余归自京师,居绣江之野。属嵗饥,民闾萧然,余甚恐。已而闻吾邑阳丘令李君惟肃、梁邹令完顔君泽卿、长山令孟君仲贤、淄川令田君真卿、齐东令杜君济川,凡五县令境相接相轧,而誉相埒也。察其为治,虽其户庭蹊隧出入之不同,而其大归皆以廉勤励已,以忠利济众耳。余私喜曰:“夫若是,民有頼矣,奚恐?”其四人者皆余旧知,而杜君则未之识也。一日,杜君介其客张直卿过余,容貌嶷然,进退郁然。叩之,语辞约而意诚,殆古之所谓悃愊无华者。为加礼焉。君去,直卿言:“吾令前为榆次,有惠政,民爱之不忘,形于篇什。”乃以示余。余曰:“嘻!伟哉,东臯之誉,盖不可诬。余足以识杜君矣。”因以一言告之:“古者君子之仕也,曰:‘吾以行吾志也。’官资之崇庳,禄廪之厚薄,吾庸知乎哉?吾知吾所职而已。是以官修而志行,名立而身显。君今为东臯,犹榆次也。官修而志行矣,可以进大官,可以自立,可以成名,后世不朽。虽然,传有之:‘病加于小愈,官怠于宦成。’愿勉旃,以无忘为县令之日可也。”至大二年己酉清明后三日书。题道者张明徳忍斋江左张明徳早岁失故业,着道士服游中州,遇▯逸真人于京师。▯逸方以老氏之法▯天下,见明徳悦焉,乃以忍命其斋。明徳欣然受之,以求言于诸公。诸公固以为老氏之徒也。予惟忍之为义,有所弗堪而安之云耳。老氏之法以虚无为归,自然为宗,宜无所事忍。然其徒者,其习必去父母,弃妻子,离逖人境,刬刮世虑,遗形而居,丐食以游。甚者入穷山幽谷,冒虎狼,蹈虺蛇,与魑魅魍魉争胜负,齧草木以活。凡寒饥恐怖愁苦诟辱,人所不堪者,皆备尝而厯试。过此然后庶几可以求其所谓虚无自然者。夫如是,舍忍奚可?▯逸之所以命,岂以此耶?然吾闻明徳本儒者,虽其迹若此,而于治吾术益专,以其能教授以自给,凡儒行益修,顾独未暇为老氏法也。然则▯逸之所命者,彼奚而取焉?盖其穷达得失,彼此异同,变而不常者,迹也。其炳然常存而不可易者,吾之道也。君子不以迹而病夫道,不得已寓之而已耳。明徳之迹,其亦寓之然乎?则其所以忍之为取者,晦而有待耳。嘻!若然者,为老氏之徒欤?孔氏之徒欤?刘某题题法帖或者以章草起于汉章帝,晋宋而下,帝王徃徃能书。至唐文皇与▯宗,古法犹存。其臣下,在后汉则崔蔡开其端,魏晋则钟王擅其美,李唐则欧虞精其能。逮有宋淳化间,集为十卷,刻之秘阁。臣下登二府者,赐之;间有出镇者,刻于州庙,故有汝帖、绛帖、潭帖。大观间,又有阁帖。其潭帖系僧希白所模,世谓最得其真。今于阳煦门前民家发堀出石本十卷,上有“希模”字,验得系与潭帖相同。跋山东宪副王成甫所藏欧阳文忠公简韩持国学士帖。

译《书邵知事饯行诗卷后》济南郡治以东一百里、绣江岸边,有我的别墅。大德甲辰年,我奉命任西台官职,却因病未能成行,于是隐居绣江,淡然与世隔绝。只是听说郡府幕中有一位知事邵文卿君,声名很高。乙巳年腊月以后,我奉召经过济南,见到邵君,他坦荡平和、温厚深沉,心意又十分谨慎。我停留一夜便向北行,来不及同他从容交谈。今年邵君赴京听调,把东平大尹瓠山王公、佥宪广平赵子温赠给他的序文、引文和诗篇拿给我看,请我说几句话。我对邵君说:瓠山从前任内翰兼史职,写史从不妄加记载;子温任外台签事,执掌法令,也从不妄断。他们二位都说您熟悉政务、精明强干、勤勉谨慎清廉,辅佐长官取得了成绩。这样,我在绣江听到的声誉就可以验证了。二位公的言论足以取信后世,何况我们这些人呢?何况有关官府呢?我看您的通达善变,从今以后,成就不可估量。即便如此,保守已经取得的成就,迎接将来的发展;磨炼已经具备的才能,谨慎对待尚未试行的事情,以免辜负二位公的知遇,这还要靠您更加用力。我又何必多说呢!丙午年十一月十六日书。《题金监司饯行卷后》大德丙午年春,朝廷推行新政,贬黜奸邪,擢用贤能。于是平阳监郡金公以通议大夫入朝任参议中书。当时我正代理集贤院职务,参与议事,见金公神色坦荡、温厚深沉,气度从容有余;而且他详慎周密、沉静谨严,有常人所不能及之处。他议论政事周全而不繁琐,简要而能完备,不怕危害,也不求虚名,援引根本,推究末节,必定归结于正确的道理而已。我私下感叹说:“真是伟大的人啊!”集贤司直刘君仲杰,是他的旧交。一天,他拿着平阳士民为金公饯行所作的诗文,请我题写。我从中看到金公治理政务的大端,说道:“刑狱公平,祥瑞的雪就降下;鼓励学习,风俗就会改变;安定地震的变故,百姓的生活就重新完备;停止议论归葬的事,把国家政务放在首位。他离任那天,百姓无论远近,老人孩子都拉住他挽留,号哭叹息,悲泣不止,就像失去了慈爱的父母。”我又感叹说:“中书省的议论,根本就在这里吧!”不久,圣明天子登基继承帝位,整顿内外政务,金公于是任参知政事,行省江西。此时江西正以饥荒上报,我又感叹说:“金公这次前往,一定会阐明中书省的议论,扩大平阳的政绩,使那里的人得到救活;江西百姓真是有幸啊!”于是告诉仲杰说:“登高一定从低处开始,开创事业一定有前导。我认为上天之所以任用金公,不只是为了使江西有幸,也是为了使天下有幸。”这样看来,歌颂清风、盼望他迅速归来的诗,很快就会有了!于是写在平阳诗卷的末尾,作为赠给金公的文字,于丁未年十月某日题写。题写杜东臯榆次诗卷后 去年春天,我从京城回来,住在绣江郊外。正逢年岁饥荒,民间一片萧条,我非常忧惧。不久听说,我县阳丘县令李君惟肃、梁邹县令完颜君泽卿、长山县令孟君仲贤、淄川县令田君真卿、齐东县令杜君济川,共五县县境相连,彼此声誉相当。我考察他们的治理,虽然各县在门户、庭院、道路和出入方面有所不同,但总的原则都是以廉洁勤勉自我勉励,以忠诚和有利于百姓的政绩救助众人而已。我私下高兴地说:“如果这样,百姓就有依靠了,还担心什么呢?”这五人中有四位是我旧日认识的,只有杜君我还没有见过。一天,杜君让他的门客张直卿来拜访我。他容貌端庄严肃,举止进退沉着文雅。我询问他,他言辞简约而心意诚恳,大概就是古人所谓质朴真诚而不加文饰的人。我因此对他格外以礼相待。杜君离开后,直卿说:“我家县令以前任榆次县令,有惠民的政绩,百姓爱戴他而不忘,便写在诗文中。”于是拿给我看。我说:“啊!伟大啊,东臯的声誉大概确实不可欺罔。我凭此就足以认识杜君了。”于是用一句话告诫他:“古代君子出来做官,说:‘我是要借此实行我的志向。’官职资历的高低、俸禄供给的厚薄,我哪里会把它们放在心上呢?我只知道自己的职责罢了。因此,官职得到修治,志向得以施行;声名树立,自身也显达。如今您任职东臯,和在榆次一样。只要官职治理得好、志向得到施行,就可以升任高官,可以立身,可以成就声名而流传后世。不过,传记上说:‘疾病往往在稍有好转时加重,官员往往在仕途有成时懈怠。’希望您努力,以便不要忘记自己做县令的日子。”至大二年己酉清明后三日书写。题写道士张明德的忍斋 江左人张明德年轻时失去了旧日的产业,穿着道士服游历中州,在京师遇到玄逸真人。玄逸正要以老子的道法弘扬天下,见到明德很喜欢,便以“忍”字命名他的斋室。明德欣然接受,并向诸公求取题言。诸公本来都认为他是老氏的门徒。我认为“忍”的含义,是有所不能承受,却安然承受它。老氏之法以虚无为归宿,以自然为根本,似乎没有什么需要忍耐的事。然而他的门徒所遵行的修习,必定离弃父母,抛下妻子儿女,远离人世,刮除世俗的思虑,遗弃形体而居,乞食游行。更严重的,进入穷山幽谷,冒犯虎狼,踩踏虺蛇,与魑魅魍魉争胜负,咬食草木以求活命。凡是寒冷、饥饿、恐惧、忧愁、困苦、责骂、侮辱等人所不能承受的事,都要一一尝受、历经试验。超过这些以后,才或许可以求得他们所谓的虚无自然。既然如此,除了忍耐还能做什么呢?玄逸命名他的斋室,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然而我听说明德本来是儒者,虽然表面行迹如此,但在研治我的学术方面更加专心,并且能够靠教授学业自给;凡是儒者的品行,他更加修养,只是独独没有空闲去实行老氏之法。那么,玄逸所命名的“忍”,他又从哪里取得呢?大概一个人的困穷或显达、得意或失意,彼此的异同,变化而没有常态,都是外在行迹。那光明显著、永远存在而不可改变的,才是我们的道。君子不因外在行迹而使道受到损害,只是不得已寄托在行迹之中罢了。明德的行迹,难道也是这样寄托的吗?那么,他取“忍”字作为斋名的原因,就是深藏不露而有所等待。啊!如果是这样,他究竟是老氏的门徒呢,还是孔氏的门徒呢?刘某题写。题写法帖 有人认为章草起源于汉章帝;晋、宋以后,帝王往往都能书写。到了唐代文皇帝和玄宗,古法还保存着。他们的臣下,在后汉有崔瑗、蔡邕开创端绪,魏晋有钟繇、王羲之专擅其美,李唐有欧阳询、虞世南精通其能。到了宋淳化年间,汇集成十卷,刻在秘阁。臣下中升任二府的人,朝廷赐给他们;间或有人出任镇守,也刻在州庙中,所以有《汝帖》《绛帖》《潭帖》。大观年间,又有《阁帖》。其中《潭帖》是僧人希白摹写的,世人说它最能得到原作的真实面貌。如今在阳煦门前民居中挖掘出石刻本十卷,上面有“希模”二字,验证后发现它与《潭帖》相同。跋山东宪副王成甫所收藏的欧阳文忠公写给韩持国学士的书帖

六一翁文章事业重于千古,今覩字帖,犹昆山片玉,光价叵测,可不谨藏椟中邪?题东坡喻荔支似江瑶柱帖东坡云:「仆尝问人荔支何所似?或曰:荔支似圆眼。坐客皆笑。其荔支实无所似也。仆言荔支似江瑶柱。应者皆怃然。仆亦不辨也。」昨日见毕仲游,偶问杜甫似何人?仲游云:「似司马迁。」仆喜而不言,盖与曩言防也。物固有类同而异,类异而同者,在人亦然。若知其异同之所在,惟识逺意得而达于理者能之。东坡荔支江瑶之说,子美子长之喻,夫何疑?公之书杰然自为一家,徐校之诸家之善偹,所谓识远意得而达于理者,斯又可以见矣。题山谷帖凡技必学而能,然非有天得之性,虽终身学不能。观山谷此书,盖率尔所出,字仅三十余,纵横变怪,使人▯惑若不可测。徐而察之,规防脉络,皆不失其正,而尽其妙。非其天得,能至于尔耶?览者以是求之,可知也。题山谷发愿帖后伯航子文持山谷所书发愿文徴言,余谓字书无常体,而有常理。理者,妙之寄也。苟得其理而达乎妙,则体无不善,否则非体矣。山谷之书,笔势瑰异,卓然自为一家,而与大蘓、老米并驱争先,诚得其理而达妙者也。然其书多赝本,如此幅者絶少,子文寳惜之。子文雅嗜书,故云。大徳丁未三月既望题。题山谷帖后书一艺耳,苟学者皆能之,然求其得法而尽其变化,卓然有成以自立于世者,盖百年之间,仅不过三数人而已。诸帖之行于今者,可考也。吁!书亦难成矣哉!今观山谷此帖,浩乎如行云,倐乎如流电,如惊蛇,如游龙,意态横出,不主故常,当使人心动目▯而莫知其然也。静而察之,无一画之违于理。呜呼!可谓能尽草书之变矣。虽然,非其胷中贯之以天下之书,而充之以浩然之气,则亦安能至于是哉!世之工书者,尝试以是思之。至元乙酉六月朔题。题兰台宫图后凡画宫室,既极其雄杰壮观形似之妙,其表里上下楹宇户堦曲折盈缩之度,必皆与凖防合。所画虽甚小,一一较之与巨构无异,故比他画为尤难。昔尹继昭、郭忠恕号称防工,尔后罕及焉。阳丘阎信道示予《楚兰台宫图》,观其布置整严,笔意精致,虽不能必其主名,知其为近时佳笔得法者也。旁有细字书《宋玉风赋》,凡四百五十余言,方不及寸许,尤为妙絶。然恐是一手,信道宜珍藏之。至大己酉四月既望,中庵题。

跋赵子昻画马图凡画神为本,形似其末也。本胜而末不足,犹不失为画。苟善其末而遗其本,非画矣。二者必兼得,而后可以尽其妙。观子昻之画马,信其为兼得者欤【原注:延祐丁巳之春,三月中旬八日】

中庵集卷十

译六一翁的文章和功业重于千古,如今看到他的字帖,仍如昆山所得的一片美玉,光彩和价值难以估量,难道可以不谨慎地收藏在匣中吗?题写东坡说荔枝像江瑶柱的书帖 东坡说:“我曾问别人荔枝像什么?有人说:‘荔枝像圆眼。’在座的客人都笑了。其实荔枝实在没有什么可相比的。我说:‘荔枝像江瑶柱。’应答的人都茫然无措。我自己也无法解释。”昨天见到毕仲游,偶然问他杜甫像什么人?仲游说:“像司马迁。”我听了很高兴,却没有说话,因为这和我从前的话相合。事物本来就有形似而实异、形异而实似的,人也是这样。如果知道它们异同所在,只有见识深远、能够领会意旨并通达事理的人才能做到。东坡关于荔枝和江瑶柱的说法,子美与子长的比喻,有什么可疑的呢?您的书法卓然自成一家,仔细考察各家书法的长处都具备,这正是所谓见识深远、领会意旨并通达事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题写山谷的字帖 凡是技艺都必须学习才能掌握,然而如果没有天生获得的禀性,即使终身学习也不能成功。看山谷这幅书法,大概是随手写成的,字只有三十多个,却纵横变化奇异,使人眼花迷惑,仿佛无法测度。慢慢仔细观察,它的法度、骨架和脉络全都没有失去正道,同时又充分发挥了精妙之处。若非天生获得这种禀性,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观赏者由此去体会,就可以明白了。题写山谷《发愿帖》后 伯航子文拿山谷所写的发愿文来请我题言。我说,书法没有固定不变的形体,却有恒常不变的道理。所谓道理,是精妙所寄托的地方。如果掌握了这个道理并通达精妙,那么采用什么形体都不会不好;否则便不成其为书法了。山谷的书法笔势瑰奇变化,卓然自成一家,与大苏、老米并驾齐驱、争先竞胜,确实是掌握了道理而通达精妙的人。然而他的书法赝本很多,像这一幅的真迹极少,子文因此珍爱它。子文素来雅好书法,所以这样说。大德丁未年三月既望题。题写山谷字帖后 书法只是一种技艺,如果学习它的人都能掌握,那么求得其法并穷尽变化、卓然有成而立身于世的人,大概一百年之间也不过三数人罢了。今天流传的各种法帖,可以作为考证。唉!书法也实在难以成功啊!如今看山谷这幅字帖,浩荡如行云,迅疾如流电,如受惊的蛇,如游动的龙,意态纵横流露,不拘守旧常,必定使人心动目眩而不知道它为何如此。静下心来观察,却没有一笔违背道理。啊!可以说他已经穷尽草书的变化了。不过,若不是胸中贯通天下的书法,又以浩然之气充实自己,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世上擅长书法的人,试着由此思考吧。至元乙酉年六月初一题。题写《兰台宫图》后 凡是画宫室,既要极尽其雄伟壮观、形貌相似的妙处,宫室内外、上下、楹柱、房屋、门户、台阶的曲折和大小尺度,也必须全都符合规矩法度。所画的虽然很小,但逐一比较起来与巨大的建筑没有不同,所以比其他画更难。过去尹继昭、郭忠恕号称擅长界画,后来很少有人能及得上他们。阳丘阎信道给我看《楚兰台宫图》,我看它布局整齐严密,笔意精细,虽然不能确定作者姓名,却知道是近来得法的佳作。旁边有小字书写《宋玉风赋》,共四百五十多字,大小不到一寸,更是精妙绝伦。但恐怕是同一人的作品,信道应当珍藏。至大己酉年四月既望,中庵题。跋赵子昂画马图 凡是绘画,以传神为根本,形似只是末节。根本胜过末节而末节有所不足,仍不失为绘画;如果只擅长末节而遗失根本,就不能算作画了。二者必须兼备,然后才能穷尽绘画的妙处。看子昂画的马,相信他就是兼备二者的人吧。【原注:延祐丁巳年春,三月中旬八日】《中庵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