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庵集卷十七　　　　元　刘敏中　撰

译慧敏捷，没有不读的书，辩才广博而有涵养，宽裕温和而能干，心机城府和权术机巧，他都不屑拥有。张侯的儿子承袭爵位，署任他为属官；他曾随张侯到和林述职，或在省廷筹议事务，言辞应对既优秀，尤其善于应变，同辈无人能及。后来升任幕府提领。青州逆臣李璮有不轨的意图，当时驻守涟海，得以兼管济南数千兵马。当时世皇还在潜邸，总兵六盘侯派他赴京申诉，兵力不能增加；他昼夜奔驰，不到十天便入朝见驾，奏对称述防守情况，获发驿传返回，并撤回了他的兵力，六盘侯更加器重他。中统壬戌年，逆臣李璮攻打济南，宗王拥兵南下，侯命他出迎，于是他陈述擒拿捆缚李璮的策略。叛乱平定后，升任大都督府知事。至元乙丑年，官制施行，侯迁任真定尹，征召他担任知事一同前往，他以父母年老辞谢。不久双亲相继去世，他守丧五年，从未与人交往。庚午年，调任东平提领案牍，迁任淄莱提领。己卯年，授将仕郎，任朝城县主簿，改任顺德录事判官，因病离职。甲申年，授河间临邑主簿兼县尉，死于任上，确切日期是丁亥年四月十八日，享年六十岁。他任官尤其周详，所到之处审理案件，都以留下仁爱声誉闻名；只要公务稍有空隙，便以诗酒自娱，人们无法窥见他的内心境界。他曾告诫子孙专心学习儒术，不可做刀笔吏。评论者都认为他有超越常人的才华，却屈居小官；他从未因不得志而显露脸色，沉浮于仕途而职位提升、政事办成。他的高尚胸怀和旷达气度，本来就足以与古人相类；与那些耸肩逢迎、困顿失意，甚至折足覆鼎却不以为耻的人相比，真有天地之别。他就是这样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原配夫人张氏，是济南权府的女儿，清廉俭朴，完全具备妇德，三十一岁去世。继配夫人马氏，是翰林侍读学士的女儿，品行美好；她抚养前夫人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教导儿子和媳妇治理家业，都成为人们引以为法的榜样。戊寅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也追赠太原郡太君。五个儿子，五个女儿。张氏所生的儿子叫杞、叫锐。王杞仕途较晚，最后任监安丘酒税。王锐洒脱不凡，起初历任江阴、余杭案牍官，提出改革纸钞制度的建议，世皇召见问对，特授尚书省左司都事，升员外郎，授诸路宝钞提举，出任滑州、博州、兴州、宁海州三州的长官，都有能干的声誉。皇庆癸丑年十一月十八日因病去世。三个女儿，长女嫁刘彦清，次女嫁张珙，幼女嫁解义。马氏所生的儿子叫桂、叫椿、叫桓。椿、桓都早逝。两个女儿，长女年幼去世，次女嫁马说。王桂六岁便懂得读书，每天诵读千言，成年后以儒生贡士出仕，历任府、寺属官，授承事郎，任扬州路兴化县尹。宪司推荐他有才干，入朝任中书省属官，任满后以奉训大夫拜监察御史，弹劾打击权贵，使朝廷内外震恐，于是请求加封孔子，后来便有“大成”这一颁示的称号。升任吏部员外郎，官阶为奉直大夫。大德丁未年，奉命在浙地赈济旱灾和饥荒，因地制宜地安排施行，百姓十分依赖他。回来后，武宗亲自祭享太庙，他因参与配享而晋升为中义大夫。至大三年庚戌年，朝廷下令追赠他的父母；这一年他分掌曹务于上都，恰逢留守官获罪，便被选授为上都副留守。任留守第二年，圣天子即位，巡幸上都，晋升他为嘉议大夫、同知上都留守司事，皇帝当面以玉音慰劳勉励，还赐给貂裘，表彰他的廉洁能干。皇庆改元的第二年，皇帝再次巡幸上都，因大兴尹缺任，诏令授他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他入朝辞行时，皇帝命人进酒，又命他晋升官阶，告诫他办事不可懈怠，赐币五千缗，催促他上任。留守贺开府多次上奏请求留用他，最终没有获准。到任后，他宽严并用，京城附近治理大为整饬。过了一年多，御史台奏请授他为山南道肃政廉访使，皇帝认为京尹难得其人，不准许。五个孙子，六

译个孙女。王杞娶房氏，生两个儿子，其中一人叫愻；另有兵部奏差叫惠，未出仕。两个女儿，分别嫁某氏、某氏。王锐先娶冒氏，生一子叫能；后娶宋氏，生一子叫课，另有两个年幼的儿女。

译王桂娶李氏，她是河南儒学提举舟轩先生的女儿，封太原郡君，生一子叫志，是国子学生；两个女儿，长女嫁张思义，次女嫁兵部尚书张古男，另有国子学生重戡。曾孙两个，叫遵、叫遂；曾孙女一人，是愻的女儿。京尹君命令他的侄子王能和儿子王志带着善状来到绣江，拜了两拜请求说：“我们王桂等人凭着浅薄平庸的资质，承受了显赫荣宠和深厚恩眷，若不是祖先德行的庇护、先辈训诫的陶冶，我们怎能有今天？只是想到祖先坟墓寂寥，先人的美德没有彰显，便心中如同火烧。先生屈尊惠赐文章，把它刻在石上，我们的愿望就满足了。”我既赞赏京尹的孝心，又深深感念都尉府君与先人文靖公往日相从的雅谊，不能推辞，于是谨慎地叙述此事并为之作铭。铭文说：善行必能使后代富裕，后代有学问又必能显扬亲人。显扬亲人哪有比孝更重要的？能使后代富裕的善行却很少见。听说王氏世世代代积累德行，只有那株高大的槐树成为祥瑞，明白昭著，理应得到显扬。况且能够出仕高官，没有不是荣耀的；在天府任职建立功绩，没有不是承受恩泽的。皇帝的玉音洞察内心，我惶恐得实在不敢当。恭敬守持官职，未来的前途还没有止境。必定会有这样的福庆，愿昊天长久护念；想要报答，却没有期限。把这些铭辞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使之不朽，或许可以如此。牛氏世德碑铭 不久前我从都城回到阳丘县，长者奉顺大夫、知濠州事牛公润之带着善状请求说：“我牛益没有什么才德，依赖祖宗庇荫，幸而免于罪过，做到五品官。过去常痛惜家谱散失，无法全面知道先世的美德。只是先大父以及先父济阳君留下的恩泽和遗行，我希望请您为我家儿孙写在石上，使先人的美名不朽，使松楸增荣，也作为报答昊天无穷恩德的一点心意，谨此拜请。”我认为他的请求是孝道中最大的事，孝道不可违背，便勉力为他论述编次，并系以铭文。考察牛氏世代是济南章丘人，祖父牛豫以医术闻名，资质聪敏厚重，喜爱行善。年岁饥荒、百姓染疫时，他出入常骑黑骡，把米袋系在身上，遇到贫穷病人就诊视并给药，还送给他们米，使他们能够进食，因此救活了很多人，乡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妻子刘氏，三个儿子：长子牛山，次子牛泉，三子牛杰。牛山、牛杰都早逝，牛泉就是济阳君。他为人魁梧杰出而有胆力。金朝末年战乱时，济南公张某拥众守卫长白山黉堂岭，牛泉凭借勇敢善骑射，被选入麾下。济南公归附元朝后，以侯伯身份行省事，能够专擅任免；他跟随亲王攻取河南，任命牛泉为百夫长，实际把他当作爪牙重任。河南平定后，他因功授济阳尉，仍隶属于济南公麾下。牛泉大约从二十岁起便出仕侍奉济南公，出入军旅之间，前后将近三十年，从未有丝毫过失和招致猜疑的嫌隙。济南公也很爱重他，不让他有一天离开身边，所以在济南公麾下，若说到质朴正直、忠厚无间的人，只有牛泉最为著名。他自处尤其勤劳俭朴，因此家业越来越富足。己酉年发生大饥荒，他散发窖藏粮食五百余石，远近百姓都依赖他。行路遇见暴露的尸骨，一定收敛掩埋；见到遗失的物品，一定寻访失主归还。这种重义而能施惠，也是他的天性。他拉弓的力量达到一石五斗，箭杆粗大异常，射箭命中时，箭能飞越一里。在战乱中，他曾和弟弟牛杰抬着母亲前往某处，遇到一群盗贼逼近，牛泉说：“贼人难道敢惊吓我的母亲吗？”他对母亲说尽管放心，让牛杰守护母亲，自己独自束紧衣服，握着弓箭，站在前山一动不动，等待盗贼的动向。盗贼望见牛泉，认出他是勇士，不敢靠近，只在远处向他乱射许多箭，牛泉都躲开了；随后慢慢拉满弓弦射出一箭，箭落在盗贼身后数十步，半截箭杆插入地下。盗贼派人取来查看，立即相互惊恐，逃走了。中统壬戌年，李璮在青州叛乱，袭击济南，济南张侯估计无法抵御，逃往京师。当时牛泉已经六十多岁，叹息说：“我的儿子们已经跟随张侯去了，我虽然老了，难道能守在这里坐等贼人玷污吗？”于是带着私库财物和年幼的孩子，准备逃往湖山。六七个盗贼在路上拦截他。牛泉突然呼喊跳起，挥舞五尺长的棍棒迎击，连续击打，连续命中，打倒其中三人，盗贼四散逃走，他因此得以脱身。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他平生的志趣和才干气量。至元庚辰年十二月十三日，他无病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葬于县城东南十五里康氏庄西面的原野，随祖坟安葬。此前辛未年十月，牛泉久病，担心不起，梦见一位像丘真人的神仙对他说：“你是我的弟子，你的寿命应当是八十四岁。”醒来后他把梦告诉别人，第二天病果然痊愈。到他去世时，人们才惊异不已，怀疑他也是成仙离去了。妻子张氏，贤淑温婉，完全具备妇德，甲申年四月十七日去世，寿命与丈夫相同，后来与他合葬。济阳君的身体、衣服和殓被都没有腐烂，安静得像正在睡卧，见到的人更加惊异。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广潜，以德行自守，没有做官；次子牛益，就是濠州公；次子牛▯，任危山巡检、蕲州路税使，多才艺而有办事才干；次子牛璘，任蕲州杂造局使、寿春税副，以通达敏捷著称。濠州公年轻时就有俊秀才华，文采灿烂动人，早年因任从事而被征入济南张侯幕府。丞相玛尔美、平章赵公、右丞张公奉命检核前省事务，乙卯至己未共五年，内外金钱粮谷出入的数目，又选各王府属官各两人共同办理此事。济南是亲王哈坦的分邑王封地，因而选中濠州公，他的俸禄官秩相当于左右司郎中。濠州公明辨事理，又一向熟练通达，于是诸位大人都注目于他，一切事务都仰赖他办理，事情不费力便能办成。省府事务熟悉之后，更能发挥他的才干，凡是艰难繁重的事情，都一定交给他办理，因此声名大振。青州叛军占据济南，天兵讨伐，平章赵公实际统率军队，濠州公随军出征。有一天派他到大帅处商议事务，突然遭遇叛军包围。濠州公想招降他们，他们不屈服，用刀砍他的头，他仍不屈服；一共砍了三刀，竟然没有死，也不屈服，于是叛军把他抓走。晚上叛军又遭到追袭，担心濠州公伺机暗中包扎伤口后返回，便加以防备。大帅亲自慰劳问候他，赏给白金五十两，表彰他的忠诚，并记下他的姓名。不久任王府郎中，先后侍奉三位王。丙子年，因王府推荐，授承事郎，任济阳县知县，转任同知雄州事，升承直郎、蕲州路总管府判官，进而任濠州知州。

译他治理地方以廉洁勤勉、公平宽恕来革除弊端，以兴利为根本，所以所到之处多有美政，百姓都思念他。濠州任期届满时，他年事已高，产生归隐乡里的想法，于是洒然回到故乡，并有了这次请铭之举。唉！人人都知道积聚财货、扩充田宅是为子孙打算，却不知道清白厚道可以成为留给后代的福庆，而且没有骄奢放纵、家道败落的忧患。人人都知道迂回邪曲、屈身钻营以求取富贵，作为光耀家门的荣耀，却不知道公忠正直可以成为显扬亲人的真实凭据，而且没有忧患、耻辱和倾覆的危险。所以我既叙述牛氏先世美好的德行，又记载濠州公出仕和归隐的大略。若想知道所谓留给后代的福庆和显扬亲人的真实凭据，果然不在那些方面，而在这里。铭文说：长白山绵延相接，绣水环绕其间。康庄有一片原野，这就是牛氏的墓地。牛氏这一族，谁也不知道始于哪一年。显赫可信的是祖先，他们培植根本，疏浚源流。灌溉心田，便能获得共同的天性。由给饥者粮、给病者药这些事端，可以看出他们见义勇为的贤德。显考继承这种德行，遭逢世道艰难，把生命交给知己使用。多么艰苦而勇武啊！至于掩埋暴露的尸骨、归还遗失的物品，遇到灾荒凶年便一定积粮施舍；以牺牲一支箭的方式，在险路上安慰害怕的母亲，挺身而出，挫败逆贼垂涎侵害的欲望。上天的报答没有差错，凤凰和骏马接连而来。英武的濠州公，远远地超越众人而独自高飞，最初从侯王藩府起步，后来出入王府之门。在朝廷得到选拔，行动触动紫微宫星辰的运行。功名显著，声誉远播，于是任承宣之职，隐然留下贤能官吏的业迹。像渤海、颍川那样的良吏，骑着五马归来。黑色车盖、朱红车轓，使祖先坟墓在九泉之下也增添光彩。这大概就是播种精良而有所收获的道理。若从创建基业、承继先德来说，这正可称为两全。我作这篇铭诗，作为牛氏永远流传的文字。商氏世德碑铭 我的族弟宥带着他的亲戚商氏来到我的绣江草堂，再拜转达他哥哥忠显君的话说：“我商进是江左戍军中的兵校。起初凭着微小的身躯，被置于箭石交加的战场，经历九死一生，饮食休息仍如平常。后来承受国家爵禄，都是意料之外的荣幸。若不是祖先积德的荫庇保佑，怎么能够达到今天？想到祖坟上寂寥，没有旌表记载，报答根本的道义，实在害怕有所缺失。谨派弟弟商庆把世系次序和事迹献给先生，辱请先生刻在石上，使生者死者都感到幸运。”我感念他的请求，又因为族弟亲戚的缘故，于是为他作铭。考察商氏的祖先，是济南邹平人，后来有人迁居阳丘的锦川，所以今天成为阳丘人。世代以务农为业，靠勤劳俭朴继承守护家业。高祖、曾祖以上，字和名讳都失传了。曾大父有三个儿子，祖父是最小的一个，名清。他为人豁达开朗，乐于施舍，心意恳切，常常怕辜负别人，却不计较别人辜负自己。春秋六十四岁，于丙辰年三月十六日因病去世。祖母王氏，于至元三十年九月十六日去世，享年九十四岁。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忠显君的父亲，次子叫友。两个女儿，长女嫁开氏，次女嫁苏氏。父亲名显和，很早成熟，颇有父亲的风范；同时刚毅聪敏，崇尚意气，知情的人都说他有振兴家业的希望。他成年后两年便去世，乡里人为之惋惜。确切日期是庚子年十一月十一日。母亲吴氏，生两个儿子，长子商进，就是忠显君，次子商庆。叔父天性诚信厚重，治家有法，侍奉父母孝顺，把哥哥的儿子看待如同自己的儿子，严格而又慈爱。妻子王氏，生两个儿子，叫璿、叫瑄；两个女儿，长女嫁马氏，次女嫁赵氏。忠显君从小就聪慧稳重，像成年人一样；十七岁时，登记入军。那时济南孟公统领本道兵马，见他魁梧杰出，很喜欢他，让他统率五十人立于麾下。后来随沂郯统军达春攻打城正阳，又被选入善射之列。至元十一年，天兵南渡长江，他随军攻打常州，首先登城；不久攻取福州一带，叛军据守高王寨，他攻破寨子，按功劳都得到优厚赏赐。至元十五年，因行省檄令署任百夫长，率领汴地军队戍守台州，不久改戍漳州。到达衢州时，有一个姓金的叛军拥众包围衢州，衢州统帅请求援助，忠显君先率本部在小南门攻击叛军，刚一交战，亲手杀死几十人，叛军自行解围退去。忠显君认为叛军没有得逞，早晨还会再来，于是暗中察知叛军出入所经过的险要之处，报告统帅设置伏兵等待。第二天叛军果然到来，城中军队出战抵抗，叛军退却时遇到伏兵，忠显君呼喊跳跃奋力攻击，与城内军队相应，叛军于是大败。不久追击并招降了那批叛军，因此以谋略勇武闻名。此后，他在古田攻破福建叛军黄华，在湖头铲除张治囝，在尤溪歼灭詹福三，每次都拼死用力，取得奇特战果，在各位将领中最为突出。行省和府署上报他的功劳，朝廷嘉奖了他。元贞二年二月，奉诏以百夫长身份授忠显校尉，赐铜印、绯色服装和防廪，以本部军队戍守松江。忠显君天性孝顺友爱，质朴正直而廉洁，无论居家还是做官，从来没有丝毫私心，只以武事为乐，尤其精通枪法，很少有人能比。他们商氏家族，忠显君凭借节操气概和勇敢在外建立声名；他的叔父以及各位弟弟，则以慈爱和善、恭敬谦让在内巩固根基。从祖父到孙辈，共五代，上下数百人，家风和睦庄严，没有各吃各的、私藏财物、兄弟反目的嫌隙。所以乡人谈到孝义而又能使祖宗显荣的人，必定说商氏。《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如今看商氏的福庆，哪里能够估量呢！忠显君娶过四位妻子。生三个儿子，三个女儿。第一任妻子王氏去世，生两个儿子，叫让、叫信，都早逝；生一个女儿，嫁吴氏。第二任妻子翟氏，生一个儿子叫说，两个女儿，一人嫁开氏，另一人年幼。后来又娶王氏、李氏，生有一个孙子、两个孙女。弟弟商庆娶崔氏，后来又娶丁氏，丁氏去世；生三个儿子，叫谅、叫诚、叫谘；两个女儿，长女嫁李氏，次女年幼，都是崔氏所生。一个孙女。同族弟弟璿娶孙氏，生两个儿子，叫询、叫譓。瑄娶苏氏，生一个儿子叫诩、一个女儿。铭文说：古代获得姓氏的人，商氏有自己的源流，支派疏远繁衍，已经无法详考。阳丘的商氏，世代积蕴芳德，敦厚朴实而不衰薄，孝义显彰；根本既已牢固，枝叶便繁盛。忠显君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人，年轻时便投身军旅，手持一叶扁舟般的微薄力量，渡过险要水道，航行于海上。只有割舍自身、亲自奋战，经过百炼的金属才更加刚强。他出入波涛，践踏荆棘荒野，鲸鲵都被杀尽，蛟蛇也藏匿起来。荐举文书列名在前，声名洋溢；按功劳以爵位酬报，制度自有常规。铠甲战袍一旦换成簪缨衣裳，坐看桑梓故乡生出光辉；祖先在地下得到安慰，欢乐而安康。锦川平坦开阔，绣水长流，商氏的福庆不可估量。砍石刻下姓名，使先人的美德得到发扬。勉励后人，不要有一天忘记。姚氏昭先碑铭

译姚氏起初是济南齐河人。他们的上代正值金朝末年兵乱，家谱和先祖名讳失传，姚成避乱迁到阳丘南面的罗地，于是在那里安家。姚成资质厚重，志向宽宏，凭胆气自任，喜欢击刺、骑射，勇力超过常人。济南张侯的部将马公，是个雄伟杰出的人，当时有妹妹尚未出嫁，想找壮士给她婚配；一天遇到姚成，非常高兴，便把妹妹嫁给他，又把他推荐给张侯。姚成随张侯征讨河南，以骁勇闻名。不久因病免职回乡，于是感慨地想：“我家祖宗只是勤劳务农、敦厚朴实、勤俭持家，家业本来富足，却因一次兵乱几乎荡然无存；然而依靠阴德留给子孙的福泽，理应不应泯灭。”于是告诫儿子，也就是今天的忠显君，说：“你已经长大，差不多可以试试自己了，就代替我服役吧。我将教导你的兄长和弟弟，务必建立根基，不要使祖宗的事业断绝。”于是他督率几个儿子，以孝顺兄长、友爱弟弟和努力做事为务；几年之后家业更加富足，子孙也循循守礼，具有谦让的节操。中统初年，青州李璮叛乱，突然占据济南，百姓逃避战乱，无处得到食物。姚成拿出地窖中五百斛粮食赈济他们，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活命的人很多。当时田野荒凉，没有一个农夫拿犁耕作，姚成独自筑栅防守，暗中种粟，为日后作打算。亲王统率军队收捕李璮时，恰好经过姚成住处。姚成带着几个人抬着酒肉，到马前迎拜说：“乡野之人不懂得避忌，听说大王到来，斗胆献上一杯酒。”亲王非常高兴，下马坐下，看见他种的禾苗，对他说：“我先前经过各处，从未见过一株禾苗，这里怎么会有？莫不是你种下它，害怕被我的士兵毁坏吧？”姚成叩头谢道：“只求大王怜惜它。”亲王故意停留休息很久，命令士兵全部绕行后才离开。禾苗因此没有受损，叛乱刚刚平定便成熟了；田地只有几十亩，收获的粮食却有二百余斛。乡邻中重新恢复生产的人都仰赖姚成供粮，就像取用自己的东西一样。到了春天百姓要耕种，又没有种子，姚成再次分给他们。乡人感念他的恩德，他广博而受人尊敬，于是成为乡里的长者。他在某年某月某日于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九岁。五个儿子，长子珍，次子玉早逝，三子兴就是忠显君，四子珪，五子信。马氏完全遵守妇道，先于姚成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当初忠显君尚未成年，便代父亲带兵器行走军伍之间，已经表现出奋发而不凡的气概。起初戍守下邳，大帅一见便知道他可以任用，总是让他跟随自己。后来宋军入侵，大帅带兵赴战，在淮安巴泥荡交战，忠显君呼喊跳跃，奋勇攻击，当场杀死十多人，贼众溃逃；他于是追杀其主将大防后返回。大帅赞叹他的勇锐，借给他弓箭勉励他。己未年，天兵抵达鄂渚，忠显君因奋力作战获赐白金和锦缎。因功异于常人，及大军再次出征，他随军攻打潭州、夺取江宁，在沙市交战，攻取广西各地，都有特殊功绩，多次获得银盂、缯帛等奖赏。江南平定后，他入朝成为禁军，曾奉命戍守和林，又因功授敦武校尉、亲军百夫长。不久赐银符，加授忠显校尉，仍接连获得数量很多、十分优厚的金帛和纸币赏赐。忠显君沉稳坚毅而少言，自信而没有委曲求全的心意，平时行止端正如同常人；到了临阵对敌时，跃马回顾，勇猛如神人。凡是险重而有死无生的地方、众人所畏惧的地方，他常常请求前往，因此多次建立奇功。接受官职后，更加谨慎自励，士卒都敬畏而仰慕他。今年春天，他因告假回乡省视祖墓并祭扫，忽然流泪说：“我作为一个士卒，经历九死一生，承蒙恩遇，分掌兵符、佩带印信，得以列在宿卫军的末位，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了。这全是祖先荫庇保佑所致。”想到要彰扬先人的美德，若不把它写在石上便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恳请乡里的长者都君带着善状，拜了两拜向我请求作铭。义理上不能推辞，我便采录事实并加以编次。唉！古人说仁德之人必有后代，如今从姚氏来看，确实如此。农业是百姓生存的根本，而从事农业必须专心坚定、勤劳行动，不是靠投机取巧、侥幸求得低劣收成的弊病；何况能够停止谋求自身利益而救济众人、拯救他们于危急之中，这才是真正的仁者。所以姚君经历百战的危险，没有一次挫败和过失，最终能够使自己显达，忠孝同时彰显，为祖先增添光荣，难道是偶然的吗？铭文说：姚氏的祖先起于齐河，遭逢战乱离散，于是迁到南罗。世代以务农为业，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又能舍弃自身利益救济众人，德行纯一。上天有显明的道理，说道：“我帮助善人，帮助善人的又在哪里？”忠显君勇武雄健，以忠勇作为孝道，挺身经历百战，有进无退。羽林军森严，勇士环绕四周；众人并驾争胜，忠显君超然其中。赏赐已经很多，恩命一再降下，他内心奋发激励，发誓至死不惜生命。佩带兵符来到南方，使祖先坟墓和桑梓都增添光辉。说到先人的德行，他潸然流泪，泪水沾湿衣襟。雕琢石碑刻下铭文，不是为了夸饰，也不是为了报偿，只是用来告诫他的后代，使这种事业永远延续。至元二十九年十月某日。贾驯昭先碑铭 积累善行，垂留下传的事业来使后代富裕；立身行道，来显扬父母，这是古今所看重、人人共同希望的事。虽然如此，行善不应有意去做；一有意便会偷偷摸摸，德行便浅薄，后代也不能富裕。名声不应靠侥幸取得；靠侥幸便会偏邪，偏邪便会受辱，亲人也不能显扬。所以无心而行善，是使后代富裕的根本；凭自身德业取得名声，是显扬亲人的真实凭据。世上有无心的善行、凭自身取得的名声吗？我在贾氏身上看到了。贾氏世代是济南邹平人，祖父名福，以敦厚节俭自我要求。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珎，次子名友，就是尚书君的父亲。他为人深沉淳厚、谨慎安静，不懂得称量贸易，不饮酒，也不进入官府。看见乡邻争斗，便关门躲避。乡里的寡妇孙氏年老时，曾把一罂白金托付给他，自己外出；十多年后回来，还没有开口索取，他便立即把原物交还，罂上的封记依然如旧。妇人见了，惊讶哭泣，拜了两拜说：“这本来不敢奢望，愿意分一半作为谢礼。”他再三推辞让她带走，最终没有接受。他曾遇到一个醉汉把丝线丢在路上，路上没有别人看见，只有他追上去交还给那人。又曾把若干絇生丝送到染坊，染好后，染匠把它送了回来。后来他查看，发现絇多出了十几件，便急忙拿去还给染匠。染匠惊讶地明白过来，说：“这是某家的丝，偶然不知道，误拿后忘记了。”

译所以他的儿子只想偿还罢了。唉，行善做到这样，难道是有意为之吗？这就是使后代富裕的根本。至元辛巳年六月十日，他想到儿子贾驯因无罪而长期被关在诏狱中，无法获释，心有所感，当夜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妻子王氏，勤劳俭朴，安静柔顺，能够完全遵守妇道。癸巳年三月二十日，享年七十岁去世。两个儿子，长子贾驯，字致道，就是尚书君；次子贾骐，字显道，任监滨州税。贾驯孝顺友爱而有作为，四个女儿：长女嫁王氏，次女嫁李氏，次女嫁段氏，幼女嫁王氏，都是济南的名门。尚书君起初由提刑司属吏升任察院官，转入户部，历任台省属官，任户曹主事，升中书省检校官。他分析繁杂事务、裁断艰难案件，能力尤其突出，因此升任右司都事，声望更加显著，迁任兵部员外郎。当时京城附近各驿站事务繁杂、弊病严重，尚书君逐一设法处理，使轻重缓急得到均衡，各驿站都感到便利。但他按照年资应当调动数百户驿夫时，驿夫们拦住宰相呼喊说：“如果贾员外离开兵部，我们这些人就要困苦而死了。”成宗到城南打猎时，宰相借机让皇帝见到尚书君，当天便晋授郎中，官阶为奉直大夫，以表彰他的才能。过了一年，改任工部，加奉政大夫。尚书君更加精明敏捷，自我勉励，毅然把整个工部事务的成败当作自己的责任，不把官位次序放在心上。各种工匠、五材的使用，曲直形势的适宜，数量多少的差别，工程久暂的期限，他都亲自筹划、亲自测度，没有一项不恰当，属吏弊病无从施展，同僚只等着依靠他办成事务。因此太保、右丞相深深器重他。京师起初没有孔子庙，到这时诏令有关官署建立孔子庙，并设置国学。丞相唯独把这件事交给尚书君。尚书君说：“啊，这是政治教化的根本，怎敢不恭敬地办成！”他入内处理工部政务，出外经营庙学工程，早晚勤劳，不避风雨寒暑。从规模、位置，到涂墙、磨削、雕刻，全都亲自指示。不久建筑宏伟华丽，庙学一同兴盛，成为天下首善之地，朝廷内外都仰视惊叹，没有不赞叹羡慕的，都说贾君对斯文有功。他以朝请大夫晋授侍郎；圣天子即位，拜工部尚书，加少中大夫。至元初年，巨奸专权，窃取生杀大权，胁制朝廷内外，把台宪中的正直善良之人视为仇敌。山东提刑副使李唐卿是正直之人。巨奸奏请省台共同审理，想把李唐卿和几十人置于死地。尚书君当时还是小吏，因被牵连作证而被逮捕拘押；他观察其中的风向，凡是与诬陷之辞相合的都被追问，只有他据实回答。他受到困辱多达百次，也没有因奸臣威逼而改口；奸臣用利益诱惑他，他不改变；用官职诱惑他，他不改变；用死来威胁他，他也不改变。他被拘押总共三年，仍像先前一样坚持，李唐卿最终因此免于大狱而获释。当时舆论一致称许，都把古代贤人期望于他。直到今天，他的事业正日益显赫更新，而根基的树立，实际上就从这件事开始。唉！有像尚书君这样的名声，难道是侥幸得到的吗？这就是显扬亲人的真实凭据。尚书君如今和弟弟贾骐来拜了两拜请求说：“我们贾驯等人没有才德，只是依赖先人的德泽荫庇，过分承受国家无穷的恩典，却没有办法报答，悲痛遗憾无所寄托。现在想刻一块石碑，为祖先坟墓增添光彩，只希望得到您的铭文，来完成我们的心愿。”我一向了解尚书君，于是详细叙述这些事情，是想让人知道使后代富裕、显扬亲人，绝不可苟且取得。铭文说：九重深渊的水流，源头起于涓涓细流；百人合抱的大树，萌芽始于微小的毫芒。积蓄得深厚，发扬便长久。贾氏的善行，世代蕴藏而未曾显彰；积累日久，越发彰显，终于与上天的常道相合。谁在维系它？阴气达到极点便转为阳气。美好啊！工部尚书确实承受了余庆，巨大的水泽与天相接，他乘一叶小舟渡过。根本已经树立，便能广大充盈、翱翔发展。登上显贵的紫微之位，辅佐吉祥的黄裳之臣。臣子的职责，怎么能不大为发扬？绵绵不断的孝思，使先德永不被忘记。把铭辞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使它的光辉长久存在。河南谷氏昭先碑铭 武宗继承帝位的第四年，考核制度用来表彰贤能，颁赐封爵。如今般阳路总管谷君果的祖父，追赠中顺大夫、上骑都尉，追封长安郡伯；祖母追封长安郡太君；父亲追赠少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长安郡侯；母亲封长安郡太夫人。谷果前来对我说：“我凭疏漏浅薄的资质，遇上圣明的时代，承受荣幸，连续两代都蒙受厚恩。若不是先人的德行庇护，怎么能够有今天？得到先生的文章，刻在石上彰显先人而使其不朽，谨此拜请。”考察谷氏世代是汴州钧州密县人，高祖以上的家谱散失，无法详考。曾有一人做过县令，就是郡伯府君的祖先，名秀。他尚未成年时，正赶上金朝末年战乱，迁居平阳；河南平定后，才回归故里，资质刚强。谷果英俊豪迈而不受拘束，又善于经营家产，因此家境富足，成为一县之雄。后来改变做派，乐于赈济施舍，以礼义自持，乡里人推重他，有“谷半川”的称号。适逢襄樊发生战事，军中文书和驿使络绎不绝，所经过的地方苦于供应。大府知道他的才干，选任他为驿官，以干练通达著称。晚年治理家业、教育子女更加严格，依照法度行事。有一天他把财产分给几个儿子，命令他们说：“你们已经长大了，各自要立身成家。这样做，是希望你们日后避免兄弟之间因财产而产生争执，同时保全同胞之间的亲爱之情。不要懒惰懈怠，改变我这番话。”他享年七十四岁，于至元三十一年甲午六月二十五日死于正寝。原配司氏太君，享年六十二岁，先于他去世。过了三天，合葬于县城东南移山阴面的原野，位次在祖先墓地旁。继配李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德，就是郡侯；次子青；三子钦，都是司氏所生。另有一女，是李氏所生，嫁王氏。郡侯府君为人温和谦让，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世间那些囊中取巧、钩心斗角、设机巧陷阱以求私利的事情，他都不放在心上。至大己酉年九月四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妻子吕氏太夫人，贤淑温婉、恭敬谨慎，出自天性。她侍奉公婆、对待丈夫、接待宗族亲戚，都合乎礼法，内外没有非议。她享有康健长寿、俸禄和奉养，最终寿终正寝。一个儿子就是总尹君，字明之，见识深远，器量宏大，风采操守高峻端正。他幼年聪慧异常，祖父郡伯很喜欢他，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刚入小学时，礼制和仪节文章，亲眼看见便铭记于心。长大后，贯通群书，学问广博而智慧更加明达，志在济世救物。因不得施展，叹息说：“古人把良医比作良相，我大概可以做医生吧？”

译于是他把医书医方全部找来阅读，医学的各种技术都精通，所以治愈疾病如同神明，名声传遍京师。大德初年，近臣以医术推荐他入宫侍奉成宗，成宗非常了解并优待他；他办事周详勤勉、忠诚谨慎，随驾在外。无论早晚都不离左右，成宗接连赏赐金钱、珍珠、宝贝、玉带、宅第，以及衣服、鞍马。屡次升官至朝列大夫、同签太医院事。至大改元，授朝散大夫、广平路总管。他到任后以廉正惠和治理，全面了解百姓的利弊，安抚救济、收敛制止，使宽严相济恰到好处。又认为儒学祭祀大成至圣先师，是教化的源头；医学祭祀三皇，是关系生死的大事，因此对修饰、尊崇、奖励和振兴这些事务尤其尽力。百姓歌咏他的政绩，任满后加授中议大夫，调任般阳。他的治理如同在广平一样，而声誉更加宏大。妻子张氏，是安千户的女儿，封长安郡夫人。两个儿子，长子麟驹早逝，次子年幼。两个女儿，长女嫁崔氏，次女尚未出嫁。善行积累，后代就必定富裕；名声树立，亲人就必定显扬，这是天理的常道，也是人事中难得的事。谷氏上代虽不能一一见于记载，但从郡伯、郡侯来看，他们承继祖业并有所收获的美德，已经远为后代继承。因而总尹君生来便有这种根基，既已学习却尚未施展，便骤然跻身显贵近臣之列，出任重要职务，再次治理大郡，前代的美德和当今的荣宠，都在金石上熠熠生辉。郡伯所说振兴家族的话，是很有见识的。天理与人事竟能这样相合吗？我知道他家的门阀正盛，而且还会日益兴隆，未有止境。铭文说：《尚书》记载上天降下祥瑞，《易经》阐述后代承受余庆；天道幽微深远，而它的显明有如龟甲和明镜。什么可以作为明证？谷氏便可验证：郡伯是先祖所系，县令是其承继。富有却不占有，喜好礼义而乐于施舍；才华与所任不相称，便以训诫儿子来表明志向。和美端庄的郡侯，所行日日更新，与天道相合。美啊，这位吉人，灵秀善良而挺拔出众；本可凭家业起身，却怀抱才华而不求售取，把医术比作宰相之道，正如鲲化为鹏、奋飞而起。一朝进入九重宫阙，像有莘氏以烹饪进言而被任用，也只是因为遇到了圣主。出入侯王藩府东西各处，声望功烈更加宏大；荣耀施及祖先，忠孝都在其中。松楸郁郁葱葱，巨碑高高耸立，流传的恩泽散发芳香，使这一家族的岁月永远延续。《中庵集》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