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中庵集十八

中庵集卷十八    元 刘敏中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1–84 段

夫人曹氏,慈谨恭俭,克相厥家。后公卒,追封邹平县君。一子即璋。至大二年己酉,璋始卜地郡城南郛,所居之城隅八里,七星山之阳,筑茔合祔葬焉。璋甫三嵗而孤,稍长以问学自立,由转运使累授将仕郎,新附军万户府知事,满除平江路总管府知事,调主江都簿,入为京官左司同提举,迁同知泗州,改防州盐仓监支纳,进奉训大夫广平铁冶同提举,陞知六安州,官奉政大夫。于是有恩赠之命,延祐四年也。以中顺大夫同知嘉兴路总管府事致仕,妻傅氏,封邹平县君。三子曰六十八,曰六安,曰中儿,皆襁抱。中顺君与余同里闬,余知君早以才干胜人,故其歴仕所至有惠政,有能声,有成绩,名驰搢绅间。余顷欵绣水,璋泣涕言以孤弱之迹,缪渉宦途,至忝国恩,荣及考妣,三息聨庆见于暮年,念非先德庇廕,其何能此?昊天之报,茫乎罔极,惟得勒石松楸,使前美永闻,宠光日新,其殆庶防然。非先生之辞,莫可敢再拜以请。余惟人之家世有善不善之殊,而殃庆亦防至,天理在焉。譬诸木,其本根固,则其支干必茂;譬诸水,其源泉浚,则其流派必逺。否则反是。李氏上世虽不概见,信其善家也。观骑尉公可知已。骑尉公有大用之才,弗展以没,详其胡能事痴计,种祸子孙之言,所蕴可知已。而所蕴之发,观中顺君可知已。呜呼,兹非天理欤?骑尉公既为贤父,中顺君足为贤嗣矣。继世以徃,所谓枝干之茂,流派之逺,吾见其愈加而未已也。铭曰:天道▯▯,若不可知,揆彼人事,白黒罔欺。李氏之世,其始莫悉。观骑尉公,信惟善积。鬰欝骑尉,才杰之竒,晚节末途,局不得施,放逺遣懐,清白遗后,堂构以大,鸳鹭是簉。五爵显亲,洽尔百祥。天人不殊,理则孔彰。伐石勒辞,载是徽美。绵绵余庆,继盛曷已。

宋氏先茔之记阳丘之南,其乡为锦川,乡之东南皆山,山之下皆良畴,林落逺近相属。有泉二,发于田间,相去仅里许,清泠弥漫,流皆北逝。在西曰西平流,在东曰东平流。在东平流之北涯,其墙宇岿然,因髙而居者,宋氏也。宋氏名珍,善余族弟宥,因来言曰:“珍之先世以赀雄,为漕挽,居清。先祖父亡,其讳金末佩金虎符,官万户,领漕卒船伍十纲,从迁河南。兵乱不知所终。时先父独与先叔祖留燕。会圣朝亲王领兵下,叔祖归之。王喜,赐之银符,署千夫长,击花防贼于燕之水谷,以战死。王以银符授先父,嗣其职。花防平,从収青州。王分邑在淄,以父忠勤有劳绩,乃委以分邑之政,官于淄。尝经济南,爱其山川风土,有卜居之志。既老,占籍梁邹,居未定而殁。后十年,珍与先兄友来此乡,见其所谓东平流者,与其田买而居焉,成先志也。居之西北百举武得平原为新茔,乃举祖考妣之衣冠,迁叔祖考先考妣先兄之柩,咸以礼葬焉。实至元二十八年辛卯十二月二十七日也。然未有纪述,前美不得耀,愿得先生之辞刻诸石,庶托不朽。乃为论次之,而系以铭。”公讳德福,春秋七十四,以中统元年庚申十二月十日病卒。四娶,子男四人,女三人。始娶耿氏,有女一人,适李氏。再娶李氏,有男三人,曰友,曰谋,俱早卒,曰珍。女二人,一适张氏,一窦氏。陈氏有男一人,曰贵,珍之仲兄也。盖氏无子,珍兄友以方直服人,至元甲申二月七日卒,享年六十有六。娶李氏,子男二人,曰成,曰咸。女二人。男孙三,女孙五。贵娶马氏,子男四人,曰茂,曰威,曰仪,曰戡。女五人。男孙六,女孙八。珍性坦白,喜为善,尝给事梁邹,以干敏称。初筑都城,营太庙,皆以推择监役有功,然不乐仕。其买田而居也。泉之左有阜隆然而瘠,始以为刍牧之所有。攻石者过之,识其下有石可砥砺春硙,厚直将购之,宋氏弗许。斸而视之,果然。乃使其子孙自为攻石,倍工而薄售。其子孙皆能驯其教命,勤劬质厚,循循焉有孝悌之懿。以是家益饶。先民有言:「隂德者必有阳报。」今观宋氏子孙,绳绳而石出为资,岂所谓阳报者欤?则其祖宗而来隂德之所在,可以见矣。珍娶李氏,子男二人,曰斌,曰义。女四人。男孙五,女孙二。其系派图之石隂云:「铭曰」。宋惟显侯始昌于清,居室既完,仕亦有声,徙汴留燕,生死世隔,各当其忠为节,则一。逮官于淄,聿来锦川,是经是营,先志靡愆。子孙众多,石乃发端,隂德攸符,天报孔敦。平流之泉,渊渊其源,昭先有铭,谂尔后昆【案原本下接梁邹黄氏先茔之记八字,显系错误,今删去】

译夫人曹氏,慈爱谨慎,恭敬俭朴,能够辅佐治理家业。李公死后,追封邹平县君。儿子一人,就是李璋。至大二年己酉年,李璋才在郡城南郭外、距所居城角八里、七星山南面选择墓地,修筑墓茔,将父母合葬于此。李璋三岁便成孤儿,稍长后凭借求学自立,由转运使累次授任将仕郎、新附军万户府知事,任满后改任平江路总管府知事,调任江都簿,入朝任京官左司同提举,升任同知泗州,改任防州盐仓监支纳,升任奉训大夫、广平铁冶同提举,又升任六安州知州,官至奉政大夫。于是有了恩典追赠的诏命,那是在延祐四年。后来以中顺大夫、同知嘉兴路总管府事致仕,妻子傅氏,封邹平县君。三个儿子:六十八、六安、中儿,都还在襁褓之中。中顺君与我是同乡邻里,我早就知道他才干胜人,因此他历任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有能干的声誉,有办事成效,名声驰誉于士绅之间。我前些时候到绣水,李璋哭泣着说:‘我凭借孤儿弱子的身份,错误地涉足仕途,直到蒙受国家恩典,荣光及于父母,三个儿子在晚年接连带来喜庆,若不是先人的德行庇荫,我怎么能够这样呢?’ 上天的报答,茫茫无边,只有把事迹刻在墓旁的石碑上,使前人的美德永远被人听闻,恩宠光彩日益焕新,这大概才接近报答了吧。若不是先生的文章,我不敢拜请。我的看法是:人家的世代有善有不善的区别,祸患与福庆也随之不同来到,其中自有天理。譬如树木,根本牢固,枝干必然茂盛;譬如水流,源泉深广,流派必然长远。否则就相反。李氏上代虽然不能一一见于记载,但相信是善良之家族。从骁骑尉公便可知道。骁骑尉公有可以大用的才能,却未能施展便去世了;详看他所说‘怎么能做糊涂的积财之计,为子孙种下祸根’,就可知道他内心所蕴含的德行。而这种德行的发扬,从中顺君身上也可以看出。唉,这难道不是天理吗?骁骑尉公既是贤明的父亲,中顺君足以成为贤明的后代。世世代代延续下去,所谓枝干茂盛、流派长远,我看它会越来越盛,永无止境。铭文说:天道幽深难明,似乎不可知;考察人间事理,却有黑白,不能欺罔。李氏的世代,起初无法详知;观察骁骑尉公,确实可知善德的积累。骁骑尉公郁郁不得志,才华杰出而奇异;到了晚年末途,受到局限,才能不能施展,只得放怀远游以排遣情怀。他把清白留给后代,使家业堂构更加壮大,贤能之士如鸳鹭般相继而来。显扬双亲,获得五等爵位,使各种祥福完满聚集。天与人并无不同,道理十分明显。砍伐碑石,刻下辞文,记载这些美德。绵延不断的余庆,接续兴盛,哪里会停止呢。宋氏先茔记 阳丘县南面,那一乡叫锦川;乡的东南都是山,山下都是良田,树林村落远近相连。有两道泉水,发源于田野之间,相距仅一里左右,清凉广布,水流都向北流去。西边的叫西平流,东边的叫东平流。在东平流北岸,墙屋高大巍然,依凭高地居住的,就是宋氏。宋氏名珍,是我族弟宋宥的好友,他来对我说:‘宋珍的先世凭资财雄厚,以漕运为业,居住在清地。先祖父去世时,名讳已不可考;金朝末年佩金虎符,任万户,统领漕运士卒和船只五十纲,随军迁往河南。后来兵乱中不知所终。当时先父独自与先叔祖留在燕地。适逢圣朝亲王领兵南下,叔祖归附亲王。亲王高兴,赐给他银符,任命为千夫长,在燕地水谷地方攻打花防贼,战死。亲王便把银符授给先父,让他继承叔祖的职务。花防贼平定后,先父随军收复青州。亲王分封采邑在淄地,因父亲忠勤有功绩,便把采邑的政务委托给他,他于是任官于淄。曾经到济南,喜爱那里的山川风土,有择地居住的志向。年老后入籍梁邹,尚未定居便去世了。十年以后,我和先兄友来到这个乡里,看见他所说的东平流,便连同它的田地买下并居住在这里,以完成先人的遗志。’ 居所西北方走一百步,得到一片平原,便在那里修建新的墓地,于是抬出祖父母的衣冠,迁葬叔祖父母、先父母和先兄的灵柩,全都按照礼制安葬。这是至元二十八年辛卯十二月二十七日的事。然而还没有文字记述,前人的美德无法显扬,希望得到先生的文章刻在石上,或许可以凭此流传不朽。于是我为他论述编次,并系以铭文。宋公名德福,享年七十四岁,于中统元年庚申十二月十日因病去世。先后娶四位妻子,儿子四人,女儿三人。最初娶耿氏,生女一人,嫁给李氏。第二位妻子李氏,生男三人:友、谋,都早亡;珍。生女二人,一人嫁张氏,一人嫁窦氏。陈氏生男一人,名贵,是宋珍的二哥。大概陈氏没有儿子。宋珍的哥哥友性情方正,凭此使人敬服,于至元甲申二月七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娶李氏,生男二人,名成、咸;女二人。男孙三人,女孙五人。贵娶马氏,生男四人,名茂、威、仪、戡;女五人。男孙六人,女孙八人。宋珍性情坦率正直,喜爱行善,曾在梁邹任职,以能干敏捷著称。起初修筑都城、营建太庙,都因推选监役而有功,但他并不喜欢做官。宋氏买田居住以后,泉水左边有一座高高隆起却贫瘠的土丘,起初把它当作放牧割草之地。采石工人经过那里,知道地下有石头,可以凿取来磨砺春硙,认为很值钱,便想购买,宋氏不答应。挖开一看,果然如此。于是让自己的子孙亲自采石,宁可多费一倍工夫,也低价出售。子孙们都能顺从父辈的教诲,勤劳朴厚,循循然具备孝悌的美德。因此家业越来越富裕。古人说:‘积阴德的人必有阳间的报答。’如今看宋氏子孙,绵延不绝,而石头又出产成为资财,难道就是所谓的阳报吗?那么,他们祖宗以来积累阴德的所在,也就可以看见了。宋珍娶李氏,生男二人,名斌、义;女四人;男孙五人,女孙二人。他们的世系图石碑背面写着:‘铭曰。’ 宋氏先人惟显侯开始在清地兴盛,居所已经完备,做官也有声望;后来迁往汴地,留居燕地,生死相隔于世代之间,各自尽忠守节,原则是一致的。等到在淄地做官,便来到锦川,治理经营此地,没有违背先人的遗志。子孙众多,石材于是开始出产,阴德得到应验,上天的报答极其深厚。平流的泉水,源头深远;昭示先德的铭文,告诫你们后代。

阳丘崔氏先茔之记崔氏本姜姓,太公之孙叔乙让国,居崔邑,因以为氏。其上世冀之枣强人,当靖康中,七世祖以水害徙阳丘,遂占籍焉。世贾贩,致饶名于乡里。髙曾祖忘其讳。曾祖妣邓氏,子五人,其第五子祖考也,讳泉,祖妣王氏,子四人,父为长,讳聚。天质博厚,有才术,在童防遇金季乱,生业荡裂无遗。既益壮,挺然以承家干蛊,独任其用,本之以信义,行之以权宜,而终之以勤俭,孜孜焉,矻矻焉,防无济有,寒暑晨夜弗懈。属江左平,徃来贸易湘湖间,以是致赀累钜万,言富室无居其右。家既成矣,乃更详谨和裕,以谦德自牧。凡子钱知而贤者弗劵,贫无以偿者折劵不责,其饥乏者恤之如不及,人知德焉。有子五人,且老,一夕感焉,旦以赀产均析而畀之,曰:“无堕而事。”乃从容杖屦,洽亲友耆旧,尽东阡西陌之乐。春秋八十终,配赵氏,耿氏五子皆赵出,长名成,字国遂,卒嵗年七十。娶李氏,二子曰寜,字安卿,早世;曰泰,字祥卿【原缺】州务使。第三子名荣,字夀甫,娶张氏,施氏,三子曰公绰,曰公忠,曰义。第四子名显,字通甫,娶郄氏,唐氏,二子曰公溥,曰公逹。第五子名璋,字润甫,娶郑氏,房氏,泥氏,三子曰公勉,曰公勤,曰公歴。荣雅与余善,来以善状请曰:“荣等頼祖先余泽,无所于报,先生辱惠以文载诸石,为楸松光华,俾前美有闻,后人有所循持,荣等之愿也。”为述而铭之。余谓人之家世不同,若其善则必隆,不善则必替,未始不同也。洪范五福,言富不言贵。故家之隆,莫如富,而富之所止,必于善焉。传称“富而无骄,未若好礼;满而不溢,富以长守。”卫公子荆于其始有曰:“苟合少,有曰苟完,富有曰苟美。”谓之善居室,不▯于物也,不胶于富也。汉樊重子孙公侯奕世,其原出于君子之富,以是观之,富可以不善有乎?崔氏扼于干戈扰攘之际,曾不防何,而其先人逈防孤起,复其隆盛,非夫以善继善,则岂能至于尔耶?呜呼!矧其昆季孝友相维,克廸先猷,户庭华腴,角立雄峙。其孙息楚楚焉,皆以问学克家,继踵树立。内外赢二千指,鬰为大族名门。乃复扩报本之诚,尽追逺之孝。斯又善之善也欤?吾见其家庆之来,绳绳无已也。铭曰:崔姓之得实,惟姜出支,衍▯分厥系,莫述。冀以溺迁,止于阳丘,勤力致饶,世德孔优。厄丁六叶,玉石具燬,剥极庆钟,起家有子。其子维何?信笃义专,陶朱之能,用莫我贤。家既隆矣,树德逾懋,优防以终,八十其夀。五桂并荣,孙息绳绳,堂构益崇。乃惟善徴伐,石勒辞泉壤是贲恪矣。后人继善,毋替。

黄氏先茔记黄氏之先世为泰安人,髙曾而上谱系不可考。祖讳寳,以丹青自业,娶左氏,遇金季兵乱,俱失所在。考讳定,夙頴悟,善书而大书尤胜,诸为扁署者多从求之。后因避兵济南水栅,壻邹平胡氏,遂迁邹平,为贾贩以居,且占籍焉。凡贸易必损已而益人,有遗忘财物者,虽逺必追与之。饿者乞食,必致鲜整,賸余不以也。慕道教,朔望必斋戒修香火,瞻礼上下,里中以长者称,以故闻人善士徃徃造焉。至则欣然为餽具,尽其所有而后已。嵗壬寅二月十五日,春秋五十有九,以疾终于家。公再娶胡氏、徐氏,胡氏癸卯四月二十七日卒,享年四十有八。子男二人,女二人,皆胡氏出也。其子长曰安,字安卿,至元十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夀四十九,病卒。安再娶张氏、田氏,皆卒。其仲子曰晏,字齐卿。晏三娶曰张氏、赵氏,皆卒,曰杜氏。其女长适益都毛氏。孙男五人,女一人。牛驴当住、宜哥、女玉儿,安之子也。始余弱冠时识其仲子晏,倜傥尚气节,好读书,喜文辞,且嫺吏事,常为县吏,非其好也。会东郡有巨盗出没滋乱,逺近患之。朝廷命大官临境,积赏徴捕,久不见获。晏宻以方畧诱其首恶二人,手擒之以献,余众以次而败。大官以闻,朝命嘉之,特授山东乐盐司吏目,迁磁州都吏目官,又三转至济南危山廵检,所歴皆有成绩。今状其世次行实本末,踵门再拜请曰:“晏无所以肖,猥以薄官逺逰而蹭蹬不前,独念先垅寂寞,大葬弗举,人子之职,深惧陨缺。顷卜兆邹平黄山之南原为新茔,奉祖考妣衣冠,迁考妣兄嫂之柩,以二十八年九月二十有七日,咸以礼祔葬矣。今诚得吾子文诸石,庶防不朽,幸垂悯焉。”且出奠告之文五百余言,反复悲怆,有足感人者。呜呼,君诚孝矣哉!乃乐为书之而系以铭。铭曰:不抑不扬,不弛不张,而福善祸滛者,亦天道之常。新茔孔臧,祖考乐康。暧暧先德,逮兹而彰。孝哉何人?危山之光,吾见其子孙益蕃,而门阀益昌。辞以表之,是为梁邹之黄。

译阳丘崔氏先茔记 崔氏本来姓姜,是太公的孙子叔乙让出国君之位,居住在崔邑,于是以崔为氏。他们的上世是冀州枣强人,靖康年间,七世祖因水灾迁到阳丘,于是入籍当地。世代经商贩卖,在乡里以富裕闻名。高祖、曾祖的名讳已经忘失。曾祖母邓氏,生五个儿子,第五个就是祖父,名泉;祖母王氏,生四个儿子,父亲是长子,名聚。父亲天性宽厚,具有才干技艺,年少时遇到金朝末年的战乱,家业荡然无存。成年后更加奋发,毅然承担振兴家业的责任,独自处理事务,以诚信义气为根本,因时制宜地施行,最后以勤劳节俭来完成。他勤勤恳恳,孜孜不倦,从无到有,寒暑晨昏都不懈怠。适逢江南平定,往来于湘湖之间进行贸易,因此积累资财数万,称得上富室,无人能超过他。家业已经成就后,他更加周详谨慎、和厚宽裕,以谦德自我修养。凡是借钱给别人,只要知道对方贤能就不立契券;贫穷无力偿还的,便撕毁契券不再追讨;有人饥饿困乏,就救济他,唯恐还来不及。人们都知道他的德行。他有五个儿子,年老时,一天晚上忽然有所感悟,第二天便把资财产业平均分给他们,说:‘不要败坏你们的事业。’于是从容地拄杖穿鞋,与亲友耆老尽情享受东阡西陌间的生活乐趣。享年八十岁去世,配偶赵氏;耿氏所生的五个儿子都出自赵氏。长子名成,字国遂,七十岁去世。娶李氏,生二子:宁,字安卿,早逝;泰,字祥卿,任【原缺】州务使。第三子名荣,字寿甫,娶张氏、施氏,生三子:公绰、公忠、义。第四子名显,字通甫,娶郄氏、唐氏,生二子:公溥、公达。第五子名璋,字润甫,娶郑氏、房氏、泥氏,生三子:公勉、公勤、公历。荣一向同我友好,来请我写先人的善行,说:‘我们兄弟依赖祖先遗留的恩泽,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先生若肯屈尊写文刻在石上,使松楸增添光彩,让先人的美德得以流传,这是我们的愿望。’于是我为他们叙述并作铭。我说,人家的世代各不相同,但有善行的必然兴盛,有不善行的必然衰败,从来没有不同。洪范所说五福,只说富而不说贵。因此家族兴盛,没有比富裕更好的;而财富能够长久保存,必定在于善行。传记说:‘富有而不骄傲,不如爱好礼仪;充盈而不外溢,财富才能长久守住。’卫国公子荆在初有财产时说:‘如果只略有积蓄,便说只求合宜;如果稍有充足,便说只求完备;如果富裕,便说只求美善。’ 这叫善于治理家业,不被外物迷惑,也不为富裕所拘泥。汉代樊重的子孙世代成为公侯,他们的根源出自君子之富;由此看来,富裕难道可以不与善行相伴吗?崔氏在战争纷扰之际受到压迫,曾经没有过多少时间,但他们的先人却卓然孤起,恢复了家族的兴盛;如果不是以善行继承善行,哪里能够达到今天呢?唉,何况他们兄弟之间以孝友相互维系,能够继承发扬先人的事业,家门庭院富盛华美,彼此并立而雄峙一方。他们的孙子后代个个秀美出众,都凭借求学振兴家业,接踵而来建立功业。内外人口超过二千,郁然成为大族名门。又进一步扩充报答根本的诚意,尽力实行追念远祖的孝道。这又是善中的善吧?我看见他们家族的福庆会绵延不断。铭文说:崔姓真正得到这个姓氏,源自姜姓的一支;支派繁衍,分出各自的世系,却无法详述。祖先因冀州水灾迁徙,止居阳丘;勤劳致富,世代德行极为优良。到了第六代遭逢厄运,玉石一同焚毁;衰败到了极点,福庆于是聚集,凭借家业重新兴起并生育子嗣。他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诚信笃实,专心守义,有陶朱公经商致富的才能,世上无人比得上他。家业已经兴盛,又更加努力树立德行;安乐宽厚地终其一生,享年八十岁。五个儿子都显荣,孙子后代绵延不绝,家业根基更加崇高。于是只有以善行来验证,以石碑刻下铭辞,使泉壤也增添光彩。后人要继承善行,不要使它衰替。黄氏先茔记 黄氏的先世是泰安人,高祖、曾祖以上的谱系无法考察。祖父名宝,以绘画书写为职业,娶左氏,遇到金朝末年的战乱,二人都不知所终。父亲名定,自幼聪颖,擅长书法,尤其大字写得好,许多题匾署名的人都来请他书写。后来因躲避兵乱来到济南水栅,入赘邹平胡氏,于是迁居邹平,以经商贩卖为生,并入籍当地。凡是做买卖,总是损己利人;有人遗忘财物,即使相隔很远也一定追上送还。饥饿者来乞食,一定给以新鲜整洁的食物,剩余的也不拿来给人。仰慕道教,每月初一、十五必斋戒、修奉香火,瞻礼神明上下,乡里人以长者称呼他,因此闻名人士和善人常常来访。客人到来,他便欣然准备食物,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直到用尽为止。壬寅年二月十五日,享年五十九岁,因病死于家中。公先后娶胡氏、徐氏;胡氏于癸卯年四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生二子、二女,都是胡氏所生。长子名安,字安卿,至元十二年九月二十五日,享年四十九岁,因病去世。安先后娶张氏、田氏,二人都已去世。次子名晏,字齐卿。晏先后娶张氏、赵氏,二人都已去世,后娶杜氏。长女嫁给益都毛氏。孙子五人,孙女一人。牛驴、当住、宜哥、女玉儿,是安的子女。我二十岁左右时认识安的次子晏,他洒脱豪迈,崇尚气节,喜爱读书,喜欢写文章,而且熟悉吏事;他曾任县吏,但那并不是他的志向。适逢东郡有大盗出没,祸乱日益严重,远近都以此为患。朝廷命大官到境内,积累赏金征捕,长久不能抓获。晏暗中用谋略诱捕其中两个首恶,亲手将他们擒获献上,其余盗贼也依次败散。大官上报此事,朝廷下诏嘉奖,特授山东乐盐司吏目,升任磁州都吏目官,又三次转任至济南危山巡检,所历任职之处都有成绩。如今他把自己的世系、品行和事情始末写成状文,登门拜请说:‘我没有什么可以仿效先人的地方,妄自凭微薄官职远游,却困顿不得进用;只是想到祖先坟墓寂寞,厚葬之事没有完成,作为人子的职责,深怕有所失误。近来选择邹平黄山南面的原野作为新墓地,奉出祖父母的衣冠,迁葬父母和兄嫂的灵柩,于至元二十八年九月二十七日,全部按礼附葬完毕。如今若能得到您的文章刻在石上,或许可以流传不朽,希望您垂怜。’并且拿出五百多字的奠告文,反复悲痛凄怆,其中有足以感动人的地方。唉,您实在是孝子啊!于是我乐意为他写下此文,并系以铭辞。铭文说:不压抑,也不张扬;不松弛,也不紧张;使善人得福、淫恶者遭祸,也是天道的常理。新墓非常美善,祖先安乐康宁。先人的德行原本幽微,到这里才显明。孝子是谁?就是危山的光彩。我看见他的子孙越来越多,家门越来越昌盛。这篇铭辞用来表彰他们,这就是梁邹的黄氏。

东臯郑氏新茔之记东臯邑小而民阜,其俗以好义谨礼节相尚,徃徃多懿族名门,其来久矣。有郑氏汝文者,介其乡秀,王思哲见余绣江之野,言曰:“先兄汝霖宦京师,既归,▯然流涕,谓兄汝德等曰:‘父母尚藁殡未祔,盍亟图之?’于是卜其所,购东臯郭西少南里许聂氏原辟茔域,请命礼部,逮祔刻石记焉。且曰:‘刻文当得济南刘君辞欲就绪,而先兄奄逝。今汝德等敬卜先考妣之殡暨先兄之丧,以今年十一月十七日襄事于新茔,而礲石已具。先生辱铭之,非惟二亲之幸,而先兄之志可以慰九泉矣。敢再拜以请。’按郑氏先世,南阳鸣臯人,自周厉王少子友封于郑,始以国氏。春秋末,子孙散处陈宋之间,而居鸣臯者不知其防昭穆矣。祖源娶改氏,卒葬鸣臯。父和防失怙恃,遇金季乱,播于永。壬辰河南初下,独以一身冐百险,转徙而北。己而有东臯之寓,因赘马氏,遂占籍为东臯人焉。和自未冠,跅弛尚气,既渉艰危,乃更折节谨详。异平时与人接,意廓然恳欵明白,人无不喜爱加敬。性尤慧敏,好问学于国语甚习,由是志益以逹,家益以饶。旦夕以孝悌忠信勤俭教诸子无倦,知所本矣。尝遇大暑皆疫,穷檐为尤,乃特设氷暨粥,逺近竞趣之。逮秋始辍,頼以全活者甚众,其周急乐施类如此。年七十有九,以疾终,实至元二十八年辛卯二月十八日也。配马氏,静淑黾勉克勤内治。大德改元丁酉八月十有三日卒,年七十四。子男六人,长即汝霖,蚤成有父风,始为拱卫吏,后以军籍从军江南,有功用。帅府荐署扬州行中书省断事官知事,满除将仕佐郎,提领真州平凖库。既至,同僚隂移易囊橐为奸,知不可止,乃约割数分掌未防,为奸者败,皆逮系,独汝霖无毫髪累,以选进将仕郎泉府富藏库使,秩京七品。所掌尽内币出入,澣澜有不谨易于获罪,汝霖独耿耿洗手就。职时,近臣领泉府,知其能给传理逋负。浙间得楮币十万缗,以归公私,莹然无一钱入身。近臣喜,出其廐马好鞍畀之,曰:“以是劳汝。”府中荣之。防受代,语人曰:“吾自结髪,私念终必踔厉成功名,效当世,然命止此耳。”闻古人有四十挂冠者,况年迫七十,吾可以止矣。遂归。西有先垅之议,竟弗遂而殁。至大元年后十一月十一日也,年六十五。配夫人张氏,山东宣慰副使讳纲之女。三男:孙儿蚤卒,六十胖儿皆防。二女:次汝详,娶李氏,皆先卒。至是葬焉。一子防,二女次汝德、汝文、汝信、汝恭,并以才行克家,称于乡党。女二人皆适张氏。孙男女三十人。余观郑氏伯仲,承完美之业,无改前训,聿致殷盛,而能内外整饬,动与礼合。以始终言之,可谓父父子子,兄兄弟弟者矣。铭曰:抑也必扬,弛也必张。圯彼南阳,东臯以昌。作之述之,既构既堂。子孙蛰蛰,宜尔百祥。卜兆允臧,树此刻章。曰:惟郑氏之阡,俾永不忘。

译东皋郑氏新茔记 东皋县地方虽小而百姓富足,当地风俗崇尚好义、谨守礼节,往往有许多美善之家和名门大族,这种传统由来已久。有位郑汝文,是乡里的秀才,他陪同王思哲在绣江郊野见我,对我说:‘先兄汝霖在京师做官,回来以后悲伤流泪,对兄长汝德等说:父母还停棺未能附葬,为什么不赶快筹办呢?于是选择墓地,买下东皋城郭西面稍偏南约一里的聂氏墓地,开辟墓域,请礼部下令,等到附葬时刻石记事。并且说:刻文应当得到济南刘君的文章,本来想就此办成,但先兄突然去世了。如今汝德等恭敬选择日期,将先父母的灵柩和先兄的丧柩于今年十一月十七日在新墓地办理安葬,而碑石已经准备好了。先生若肯赐铭,不只是双亲的幸运,也可以慰藉先兄于九泉之下。谨拜请先生。’考察郑氏先世,是南阳鸣皋人,自周厉王的小儿子友受封于郑国,开始以国为氏。春秋末年,子孙散居陈、宋之间;居住在鸣皋的那一支,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代的昭穆了。祖父源娶改氏,死后葬在鸣皋。父亲和年幼时便失去父母,遇到金朝末年的战乱,流离到永地。壬辰年河南刚被攻下时,他独自一人冒着百般危险,辗转迁徙向北。后来有了在东皋的寄居之处,因入赘马氏,便入籍成为东皋人。郑和未满二十岁时,放纵不羁而崇尚意气;经历艰难危险之后,才改变操守,变得谨慎周详。他不同于平日与人交往时,心胸开阔,诚恳亲切,明白坦率,人们无不喜爱而更加敬重。他天性尤其聪敏,喜欢求学,对国语非常熟悉,因此志向更加通达,家业也更加富裕。早晚不停地用孝、悌、忠、信、勤、俭来教导诸子,知道立身治家的根本。曾遇到大暑时节,各地都发生疫病,穷苦人家受害尤其严重,于是特意设置冰块和粥食,远近的人争相前来。直到秋天才停止,依赖此举得以活命的人很多;他这样周济急难、乐于施舍的事情,大多如此。享年七十九岁,因病去世,实为至元二十八年辛卯二月十八日。配偶马氏,安静贤淑,勤勉能干,善于治理内务。大德改元丁酉年八月十三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儿子六人,长子就是汝霖,早年成才,颇有父亲的风范。起初任拱卫吏,后来凭军籍从军江南,因功受到任用。帅府推荐他署理扬州行中书省断事官知事,任满后授将仕佐郎,提领真州平准库。到任后,同僚暗中调换钱袋、谋取奸利,他知道无法制止,便约定分割数份,由各人掌管其中一部分。后来作奸者败露,全部被逮捕拘押,唯独汝霖丝毫没有受到牵连;因选拔升任将仕郎、泉府富藏库使,品秩为京官七品。他掌管的全是宫廷钱币的出入,账目稍有混乱、不够谨慎就容易获罪,汝霖却始终清白谨慎,洗手自守,安然任职。当时近臣主管泉府,知道他的才干,便让他处理、清理拖欠的账负。在浙江一带收得纸币十万缗,全部归入公家和私人的账目,清清白白,没有一文钱进入自己腰中。近臣很高兴,拿出自己的好马和精美鞍具给他,说:‘用这个慰劳你。’府中人都以此为荣。将要接受替代时,他对人说:‘我从年轻结发以来,私下总想着终究要奋发建立功名,为当世效力;然而命运只让我做到这里罢了。我听说古人有四十岁便挂冠辞官的,何况我年近七十,难道还不能停止吗?’于是归去。西边先人坟墓的筹议最终没有实现,他便去世了。时间是至大元年后的十一月十一日,享年六十五岁。配偶夫人张氏,是山东宣慰副使张纲的女儿。三个儿子:孙儿早亡,六十、胖儿都还在。两个女儿:次女汝详嫁李氏,二人都先已去世。至此便安葬了。还有一子,名字缺失;二女为汝德、汝文、汝信、汝恭,均凭才干品行振兴家业,在乡里享有声誉。女儿二人,都嫁给张氏。孙子孙女共三十人。我看郑氏兄弟,继承完美的家业,不改变先人的训诫,很快使家族富盛起来,并且能够整饬内外,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从始至终来说,可以称得上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了。铭文说:压抑之后必然张扬,松弛之后必然振作。南阳的家道衰败了,东皋因此昌盛。有人创建,有人叙述,既建成家业,又修成厅堂。子孙众多繁盛,愿你们享有各种祥福。所卜墓地确实美善,于是树立这块刻有文章的碑章。说:这就是郑氏的墓道,使它永远不被遗忘。

东臯田氏新茔记东臯田淑子仪谒余绣水再拜言曰:「淑上世本冀之枣强人,后迁济南,居邹平之齐东乡,遂占籍邹平。自始迁至曾祖考凡六世,丘垅在焉。皇庆二年癸丑,淑卜地齐东邑郛西南仅一里,别为茔兆。以是冬十二月五日举祖考妣之殡,暨考妣之丧葬于新茔。念不有旌纪,其何以示逺?先生傥见悯惠,以文惟幸为述而铭之。」按王思哲所録事状,田氏春秋,齐田敬仲之裔,更金宋乱,谱亡。自曾祖考而上行实莫究。祖考失其讳,性真淳,以力穑自业,喜读老荘。昆弟三人,公为季。兄殁,诸侄求异产,凡田庐皆聼其所欲得,独取其下者,宗党贤之。夀年六十三,终至元乙酉五月七日也。祖妣王氏,大德壬寅十月五日卒,年八十又一。子二人,长讳义,字清甫,淑之父也。次讳信,字诚甫。信配某氏,一子曰溶。义资雅重,夙有成人风。东臯崔守玉以其女赘焉。俄守玉卒,其子元生甫晬,义力为拥卫,以家事任于己,出入营理,虽渉险艰,冐寒暑弗懈。不数嵗,崔氏益饶。元及冠,悉以赀产付之,归与弟信相友睦,奉其亲孝行弥着。已而家道大盛,雄一邑,益以慈恕恭逊自持,而不一易其度。是年十一月二日,年五十九,以疾终于家。妣崔氏,备诸妇道,多内助。前三年卒,实至大庚戌八月十三日也,夀四十九。二子,长即淑子仪,其字也。次曰津,字子方。尝读汉史,载樊重由善农稼,赀至巨万,以折契止讼,推美乡邑,子孙奕世相踵述,益显以大其斯为君子之富。余徐而思之,洪范五福,富居其一,是知富固人所分有,然必处之以德,则其福乃厚厚,必至于显且大,否则反是。故余庆余殃之説见诸易,繄其理然欤?今观田氏之世,殆亦重比。至若厚诸侄之产,济崔氏之孤,其淳诚至虑,初无外假,岂特折契止讼而已乎?矧淑与津也,克廸世范,任其堂构,而皆妙龄英爽,雅以好义乐施。予服人质,诸理其至显且大,盖无疑。铭曰:有分靡齐,天命则然。君子攸处,以天合天。繄田氏之世,完美以厚。其作其述,德焉是懋。如泉斯逹,惟川之洪;如木斯荣,惟栋之隆。新阡爰辟,树此铭刻。先美孔昭,孝思罔极。

中庵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九元刘敏中撰杂著刘彦辉字说东臯刘氏之子,介邑儒生智甫,见余绣水。其容斤斤焉,其辞气侃侃焉。问学曰:“读书矣?”问年曰:“既冠矣。”已乃进而言曰:“小子未名,且未字,愿公终教之。”敢再拜以请。余异其秀俊,而必其有立也。名之以徳懋,字之以彦辉。懋,勉也。谓勉于徳,则可以有辉也。从而告之曰:“子知辉乎?珪璧以雕琢之工,而瑞轩冕玉之辉也。鉴鐩以链冶之精,而射日月金之辉也。士君子以学行之修,而昭事业人之辉也。辉其苟然乎?”于传有之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非辉欤?”又曰:“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非辉欤?”又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非辉欤?”其徳大者,其辉逺;其徳小者,其辉近。君子耻近而期逺,谨小而务大。呜呼!惟惧不能为链冶之金、雕琢之玉也。诚能之,辉其隐乎?勉之哉!延祐二年重阳前三日,中庵野叟书。荅寓斋问寓斋主人问万于中庵子,中庵曰:「莫非寓也?然惟君子可以言寓,而众人不知焉。今吾子止一室,琴瑟居左,图书在右,古昔器物杂然前陈,于以思古人,考古道。牖户之外,无闗于心,吾子之寓也。吾子亦尝端居宻坐,周覧而泛观乎?天寓于运,地寓于处,其道以发生寓诸春,以长养寓诸夏,以揫敛闭藏寓诸秋冬。日月之明寓诸昼夜,风霆雨露霜雪隂阳晦明之气寓诸变化。惟物亦然,山寓乎止,水寓乎下,草木寓于植,羽鳞之属寓诸飞潜。人之道,五帝寓诸无为,三王寓诸仁,臯防稷契、伊、傅、周、召寓诸得志兼善。孔孟之道不行,寓诸言,为万世法。顔氏子寓诸箪瓢,夷齐寓诸蕨薇。其下阮借,陶潜、刘伯伦之徒寓诸酒,孙公和寓诸佯狂,李白、杜甫寓诸歌诗,而皆终身焉。故曰:莫非寓也。吾子徐而思之,是其所寓与吾之所寓者,为皆同乎?不同乎?不同而同乎?其亦曰不同而同耳。方其寓也,偶然耶?强为之耶?不得不然而然耶?其亦曰不得不然而然耳。知其不得不然而然,则其不同而同也审矣。知其同也,则特立两间,洞视千古,而旁睨四海,无羡无怵,无怍无愧,无余无不足,而吾子之乐有不可胜言者矣。亦何止一室之内而已?彼众人者,方伥伥焉眊眊焉,颠酗于失得利害之涂,求其心而不得,庸暇知吾子之所为乎?」故曰:惟君子可以言寓。主人欣然曰:「大哉寓也!微夫子言,不闻。请书之。」遂书以为答。寓斋问主人姓张氏,燕人,讳纲,文季其字。云

译东皋田氏新茔记 东皋田淑,字子仪,拜见我于绣水,拜了两拜说:‘淑的上世本来是冀州枣强人,后来迁到济南,居住在邹平齐东乡,于是入籍邹平。从最初迁来直到曾祖父,共六代,坟墓都在那里。皇庆二年癸丑年,淑在齐东县城外西南仅一里的地方选择墓地,另建墓域。于这年冬天十二月五日,抬出祖父母的灵柩,以及父母的丧柩,安葬在新墓地。想到如果没有表彰记述,又凭什么向后代显示呢?先生如果能够怜悯并惠赐文章,我就幸运了,希望您为我叙述并作铭。’据王思哲所记录的事状,田氏是春秋齐国田敬仲的后裔,经历金、宋战乱,谱牒亡失。自曾祖父以上的品行事迹都无法查考。祖父失去名讳,性情真诚淳厚,以勤力务农为业,喜爱读《老子》《庄子》。兄弟三人,祖父是幼子。兄长死后,诸侄要求分割产业,凡是田地房屋都听凭他们挑选,只取其中较差的,宗族乡党都认为他贤德。享年六十三岁,于至元乙酉年五月七日去世。祖母王氏,大德壬寅年十月五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生二子,长子名义,字清甫,是田淑的父亲;次子名信,字诚甫。信娶某氏,生一子名溶。田义资质文雅庄重,早年就有成大人的风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东皋崔守玉把女儿招赘给他。不久崔守玉去世,他的儿子元生刚满一周岁,田义竭力扶助、保护他,把崔家的事务当作自己的责任,出入经营管理,即使经历危险艰难,冒着寒暑也不懈怠。没有几年,崔氏便更加富裕。元生成年后,田义把全部资财产业交还给他,自己回去与弟弟田信友爱和睦,奉养双亲,孝行更加显著。不久家道大为兴盛,成为一县之雄,又更加以慈爱宽恕、恭敬谦逊自守,而从不改变自己的操守。这年十一月二日,享年五十九岁,因病死于家中。母亲崔氏,具备各种妇道,多有内助之功。她在前三年去世,实为至大庚戌年八月十三日,享年四十九岁。二子,长子就是淑,字子仪;次子名津,字子方。我曾读《汉书》,记载樊重由于善于务农,资财达到巨万,便用毁弃债券来停止诉讼,推崇美德于乡里,子孙世代相继仿效,使家族更加显赫壮大;这正是君子的财富。我慢慢思考,洪范五福,富裕居于其中之一,由此知道富裕固然是人所分有的,但必须以德行来处置它,那么这种福分才会深厚,必定达到显赫而壮大;否则就相反。因此《易经》中所说余庆余殃的道理,大概正是如此吧?如今观察田氏世代,大概也就是这种情形。至于他厚待侄子的产业、救济崔氏的孤儿,他那淳厚真诚、深思远虑的行为,根本不借助外在手段,难道只是毁弃债券、停止诉讼而已吗?何况淑和津能够继承世代的典范,承担家业;二人都正值青春,英俊爽朗,素来崇尚义行,乐于施舍。我从他们质朴的品格上看,他们家族将来达到显赫而壮大,大概没有疑问。铭文说:人的禀赋各有不同,不能一概相齐,天命本来如此。君子所处之道,是顺应天命而使自己合于天道。田氏世代,完美而厚重;他们创建家业,后人叙述继承,所努力的就是德行。好比泉水通达,正因为河流浩大;好比树木荣茂,正因为栋梁高大。新墓道于是开辟,树立这篇铭刻。先人的美德极其明白,孝子的思念没有穷尽。《中庵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九 元刘敏中撰 杂著 刘彦辉字说 东皋刘氏的儿子,由县里的儒生智甫陪同,在绣水来见我。他容貌谨慎端庄,言辞气度刚正坦率。我问他的学业,说:‘读过书了吗?’问他的年龄,说:‘已经成年了。’随后他上前说道:‘小子还没有取名,也还没有取字,希望先生最终为我教导指示。’于是拜了两拜来请求。我惊异于他的秀美俊异,料定他将来必有成就,便给他取名为德懋,取字彦辉。‘懋’就是勉励的意思。说的是勉励自己修养德行,就可以拥有光辉。接着告诉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光辉吗?圭璧经过雕琢的工夫,才有瑞玉和车轩冕旒玉的光辉;铜镜和燧石经过精炼冶铸的精工,才有照耀日月般的金属光辉;士君子凭借学问和品行的修养,才能有昭显事业、光照他人的光辉。光辉难道是苟且自然就有的吗?’传记中有这样的话:‘宗族称赞他孝,乡党称赞他悌,这不是光辉吗?’又说:‘一个国家的善士,就同一个国家的善士交友;天下的善士,就同天下的善士交友,这不是光辉吗?’又说:‘立身行道,使名声传扬于后世,以此显扬父母,这不是光辉吗?’德行大的,光辉就传播得远;德行小的,光辉就传播得近。君子以光辉近为耻,以光辉远为目标;谨慎对待小处,努力成就大事。唉,只怕自己不能成为经过精炼冶炼的金、经过雕琢的玉啊。’ 如果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光辉难道还会隐藏吗?努力吧!延祐二年重阳节前三日,中庵野叟书。答《寓斋问》寓斋主人向中庵子询问‘寓’的道理,中庵子说:‘难道没有什么不是寄寓的吗?然而只有君子可以谈论寄寓,普通人却不知道。如今您停留在一间屋子里,琴瑟在左,图书在右,古代器物杂然陈列在面前,借此思考古人,考察古道。窗户之外的事情,都与您的心无关,这就是您的寄寓。您也曾端正地静坐,周遍观看而广泛观察吗?天寄寓于运行,地寄寓于所处;天道把发生寄寓在春,把生长养育寄寓在夏,把收敛闭藏寄寓在秋冬。日月的光明寄寓在昼夜,风雷、雨露、霜雪以及阴阳晦明之气寄寓在万物变化之中。万物也是这样:山寄寓于止,水寄寓于下,草木寄寓于生长,鸟兽鱼虫等羽族鳞族寄寓于飞翔潜游。人的道理方面,五帝把它寄寓在无为之治,三王把它寄寓在仁政;皋陶、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把它寄寓在得志后兼善天下。孔子、孟子的道不能实行,便寄寓在言论中,成为万世的法则。颜氏子寄寓在箪食瓢饮之中,伯夷、叔齐寄寓在蕨薇之中。再往下,阮籍、陶潜、刘伶一类人把寄寓置于酒中,孙登把寄寓置于佯狂之中,李白、杜甫把寄寓置于歌诗之中,并且终身如此。所以说,没有什么不是寄寓。您慢慢思考一下,他们所寄寓的和我所寄寓的,难道全都相同吗?’ ‘是不相同吗?不相同而又相同吗?也只能说是不相同而又相同罢了。正当他们寄寓其中时,是偶然如此吗?是勉强为之吗?还是不得不这样而自然这样呢?也只能说是不得不这样而自然如此罢了。知道不得不这样而自然如此,那么他们不相同而又相同,就十分明白了。知道其中相同之处,就能独立于天地之间,洞察千古,旁观四海,没有羡慕,没有惊惧,没有惭愧,没有羞耻,不觉得有余,也不觉得不足;这样,您的快乐便有说不尽的地方了。难道它只限于一间屋子之内吗?那些普通人,正茫然无所适从、昏昧不明,在得失利害的道路上颠倒沉溺,想求得自己的本心却不可得,哪里有闲暇知道您的作为呢?’所以说:只有君子可以谈论寄寓。主人欣然说:‘寄寓的道理真大啊!若不是先生的言说,我就听不到这些。请您把它写下来。’于是写下此文作为回答。寓斋问的主人姓张,是燕地人,名纲,字文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