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庵集卷八 元 刘敏中 撰书启
传曰:“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为今之计,莫若停冗职,削冗员也。如此则事一而官不杂,官不杂则冗食者去,而用度自足矣。俸禄不可不复也。代上执政呈盖闻设官务先使能,序爵在乎首功。功有大小,能有优劣,而官爵崇卑贵贱之差定矣。官爵一定,而上下无有觊觎废隳之心,则五帝三王之治又何难致哉?伏见国家修饰治具,网罗人材,将以兴太平之功业。故天下之士于于峩峩,云集京师,莫不愿奏一技,售一能,以效其万分之一。某才力行能无过于人,然生遇圣时,辄不敢自弃防,而儒长而吏,﨑岖黾勉,垂三十年。窃尝自谓亦可以用于世矣。乃猥厠沂郯万户府幕,今因承乏,获观光之愿,辄不揆踈贱,据所见闻,敢为一言,惟大人裁之。方今京府州县上下自有次第,其官吏调选之制,视此为定,不可易也。且万户府总管府,其品敌耳。然而总府掌民,而万户掌兵,兵民不同,其于为国之功则无异也。今掌民之属,无间小大久新,率皆廷引荐举,调选入格,以为常例。而掌兵之属,处则修号令,正簿帐,董器械,戒斥候,虞度衅隙,以防其一切之利害。至其有警,则舍文墨,就矢石,擐甲执戈,以与士卒共。及事稍已,则士卒即得休息,而此属方且释戈甲,操文墨,第功议罚,数馘讯俘,虽神乏力竭,不敢言苦。此其劳不减于掌民者明矣。顾乃困顿边境,弥年累月,虽勤劳若此,而其情不得上达。思如掌民间调一官,进一爵,不可得矣。且比来调补兵幕,往往皆用掌民之员,而此属盻盻又如故,遂使其徒自甘于废隳,无所望之地,而朝廷亦遂委之踈逺,不收录之。夫掌民者如彼,而掌兵者乃如此,恐非所以公调选之制也。且此属岂皆固为军伍之人哉?盖惟迁调官吏之前为本路差遣,不敢辞谢,以致夤缘滋久,而朝廷乃一以视之若此,良可悲也。伏望开辟公道,察其勤劳,使内外之任同其恩荣,兵民之功无所偏废,则某等幸甚。与储主事天章某顿首主事天章执事:向来车从累留歴下,辱承盼饮,酒晤言尽殷勤之懽。盖古人有一见如旧相识之义,顾不肖不足以当之耳,感愧感愧。嵓甫滕君廼执事收拾旧物,今以嵗贡赴召,亦何待老夫云云也?谨因奉状申候起居,兼谢相好之意。秋晚寝餗,加慎不宣。与吏部刘主事汉卿某顿首,主事汉卿伏审:擢掌铨衡,士大夫所在相庆曰:“刘君当路,天下庻几无淹滞之才矣!”而某以老懒废故,不克作尺书申贺左右,负罪,负罪。滕君嵓甫,济南秀异,执事所素知,今以嵗贡赴召,将行,请书。窃谓奬士之心,当有所处,故不敢喋喋也。秋序尚慎眠食,不宣。与刘太医舜臣某顿首,太医舜臣足下:别益久,思益深,故旧之情,自应尔也。惟进见之暇,冲融粹和,动止廸吉,想皆安乐。某山野懒慢之癖,君所素知,加之衰白飒然,无可为者。然时有所感思,欲如向时欵曲,一言不可得也。每临风北望,搔首而已。嵓甫滕君,乡中老成秀俊,今实充嵗贡以行,足下推之挽之可也。尊丈教授先生,不敢作状,烦唾名致恳,不宣。
序一
译古书说:“裁减吏员不如裁减官员,裁减官员不如减少事务。” 为今之计,不如停止冗余职务,削减冗余人员。这样,事务归一而官员不杂乱;官员不杂乱,吃空饷的冗员就会减少,费用自然充足了。俸禄制度不可不恢复。《代上执政呈》。我听说,设置官职首先要任用有才能的人,排列爵位在于首先论定功劳。功劳有大小,才能有优劣,于是官爵尊卑贵贱的差等就确定了。官爵一经确定,上下便没有觊觎、废坏制度的心思,那么达到五帝三王的治理境界又有什么困难呢?我看到国家整顿治理的工具,网罗人才,将要兴起太平的功业。因此天下士人纷纷来到京师,无不希望献出一技、施展一能,以效力于国家的万分之一。我的才力和品行才能并不超过别人,但生逢圣明时代,便不敢自暴自弃,从儒生长久做到吏员,艰苦勤勉,近三十年了。我私下曾认为自己也可以为世所用。后来却谬列于沂郯万户府幕中,如今因代理职务,得以实现观光京师的愿望,便不顾自己疏远卑贱,依据所见所闻,冒昧说一句话,惟愿大人裁断。如今京、府、州、县,上下各有次序;官吏调任选用的制度,也以此为定,不可改变。况且万户府与总管府,品级相等。然而总管府掌管百姓,万户府掌管军队;军民虽不同,但对于国家的功劳没有差异。如今掌民的官属,无论大小、新旧,大都经过朝廷引荐举用,按照调选资格任用,已成为常例。而掌兵的官属,平时修明号令,整治簿帐,督察器械,警戒斥候,预料事变和漏洞,以防备各种利害。到了有警报时,便舍弃文书笔墨,奔赴弓矢砾石之间,披甲执戈,与士卒共同作战。事情稍稍平定后,士卒就可以休息,而这些官属才脱下戈甲,拿起文墨,考核功劳、议定赏罚,清点首级,审讯俘虏;即使精神困乏、力量耗尽,也不敢说苦。这些人的劳苦显然不比掌民者少。然而他们困顿于边境,成年累月,即使如此勤劳,情状却不能上达。想像掌民者那样调任一个官职、晋升一个爵位,根本不可能。况且近来调补军幕,往往都任用掌民的官员,而这些人仍旧眼巴巴地处于原状,于是使他们甘心自我废弃,成为毫无希望的一类人,朝廷也终于把他们置于疏远之地,不予收录。掌民者是那样,掌兵者却是这样,恐怕不是使调选制度公平的办法。况且这些人难道全都是原本军伍出身吗?大概只是迁调官吏以前曾经担任本路差遣,不敢推辞,因而因缘牵连日久;朝廷却一概如此看待他们,实在可悲。希望您开辟公正的道路,察看他们的勤劳,使内外任职者同样享有恩荣,使军民的功劳不致偏废,那么我们就万分幸运了。《与储主事天章》。某顿首拜见主事天章执事:先前车驾随从多次滞留历下,承蒙您屈尊设宴相待,饮酒交谈,尽情享受了您的殷勤情谊。古人有一见面就如同旧日相识的情义,只是我不才,不足以当此厚遇罢了,感激惭愧,感激惭愧。嵓甫滕君是执事您收拾、栽培的旧人,如今凭岁贡赴召,又何必等我这个老人说什么呢?谨借此奉上书信问候您的起居,并兼致谢您相交相厚的情意。秋天将晚,愿您饮食起居更加谨慎。不再赘述。《与吏部刘主事汉卿》。某顿首拜上主事汉卿:听说您升任掌管选授官员的职务,士大夫们所在之处都相互庆贺说:“刘君掌权,天下大概不会再有被淹没、被耽误的人才了!”而我因为年老懒散、荒废已久,不能写一封短信向您道贺,实在有罪,实在有罪。滕君嵓甫是济南杰出的人才,您一向熟知他,如今凭岁贡赴召,将要启程,请您为他写信。我私下认为,奖掖士人的心意自有安排,所以不敢絮叨。秋季尚未过去,请您仍谨慎保养睡眠饮食。不再赘述。《与刘太医舜臣》。某顿首拜见太医舜臣:分别越久,思念越深,故旧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想来您在进见之余,心境冲和纯粹,举止吉善,一切都安乐吧。我的山野懒散习气,是您一向知道的,加上年老鬓白,衰颓飘零,已无所作为。然而时常有所感触思念,想像从前那样从容畅谈,却连一句话也无法传达。每当临风向北远望,只能搔首而已。滕君嵓甫是乡里的老成俊秀之士,如今确实充任岁贡生将要赴京,您可以推许他、挽留他。尊长教授先生那里,我不敢另写书信,烦请您代为转达我的名字和恳切之意。不再赘述。序一。
送王绍明郎中序涸泽之洿,有舟焉。水不过半,腹胶于泥,莫能行也。及乎秋水时至,弥谷蔽川而下,汪洋泛滥,倐焉莫测。其舟则飘然即举,泛然而浮,浩然而行矣。今夫士之生,不得其地,进不得其道者,亦必待大人君子有以感发振起之也。夫水大可以载舟,然水固非与于舟,而舟自利于水也。大人君子行为言动,亦无与于士,而士之兴起者,自有以得大人君子也。燕山京师所在,固大人君子之渊薮也。而其尤赫赫者,惟吾郎中王公焉。盖公之为人,其持富以礼,其处心以仁,其接人遇物以诚。故凡一恵一言之出,则使屈者伸,滞者通,弱者强,懦者立。学者得以成其学,仕者得以达其仕。是以士无贤不肖,翕然皆归之,而公初无与于其间也。呜呼!由公而得以显于世者,天下不知其几何人。闻公之风,愿见而不可得者,天下又不知其几何人。如敏中者,亦愿见而不可得者之一也。幸而公自去嵗冬来济南,既就馆,賔客之造者,车马僮仆日夕满门,是以睥睨而不得进也。既少间而欲进,则又自以为固陋荒僻之人,廼敢率然自荐于大人君子之门耶?又复逡巡而不敢进也。乃自咎曰:「汝平日所病者,徒以愿见而不可得耳。今得见而不见,是终莫得而见也。汝苐往见之,见则必有言焉。有言则汝之固陋荒僻之疾,冝有以去之也。」于是与尝为友者四人共往拜之,间于客席而坐。公叹而语客曰:「方今朝廷可谓得人矣。我尝观其麟游鳯集,头角之昻然如璋如珪,徳器之温然跻跻跄跄,衣冠之伟然,朝廷可谓得人矣。然询其人所自出,则曰东鲁也,曰镇阳也,曰大名也,曰某所某处也。若济南则百无一二焉。至于区区一随国,犹曰有季梁在。今济南之属邑若随国者,不啻六七,而乃反无人耶?岂教育之有所未至耶?抑士气之不能自振耶?」公之言若是,四人退而喜。曰:凡得于公者有三焉。始见公容止之和雅,为可观也;次闻朝廷之人材之众多,为可慕也;终知济南之无人,为可惧也。夫可观则必有以取法,可慕则必有以自脩,可惧则必不敢以自惰矣。信乎大人君子之足以感发振起人也。异时使济南之人得必出涸泽之洿者,繄公之力欤?故于其归也,敬叙其始末为谢。至元七年正月望日,歴下晚进刘敏中再拜。
送霍巡检彦深之无棣序梁邹霍彦深性明敏,有智略。自其防时,嶷然巨人。年十七,袭父为梁邹簿。未几,去官就学,养母孝谨,家之内外肃整,咸理。人皆称之,以为兴霍氏者,必此人也。今年春,朝廷案视郡县疏逺之境,虑有盗生而为民害,乃例置巡检一人,给之印绶禄廪,使警督之。仍命吏部选名已在籍而未尝有过者,任其职。济南所置凡数处,而彦深得无棣焉。将行,诸君咸赋诗以赠之,而命仆为序。故因以言而告之曰:理有至微而重,至小而大者,子尝知之乎?苟知其理,则大者不以有余而矜其大,小者不以为不足而耻其小,微者不以自轻而忽其微也。天之形穹窿苍莽,仰之敻然而无极,而其机缄之所以斡旋者,特以生育长养为事。若夫日月辰宿,风雨雷霆,霜露霰雪,焕乎其昭囘,翕乎其皷舞,沾濡煦燠之恩,震厉肃杀之威,囘互变化,莫测其端倪。此天之所以为髙大而不可及也。然而生育长养之功,不能独成,要必责成于处卑之地,虽方寸之壤,与有力焉。苟以寸壤之微为不足恤,一一而遗之,则全功有所弗成,而造化或几乎息矣。夫寸壤之于天,其微固不容较,然其相成相与之理,即而求之,不亦既重矣乎?今夫巡检之任,固亦微且小矣,而其至重至大者实系焉。《书》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故天子当宁,百官奉命奔走,不敢暇者,盖亦为民而已矣。而其系民之最切者,莫如宰相、县令之微。固不敢望于宰相,今所系而与之一者,何哉?盖宰相上之极,天子之至密者也;县令下之极,民之至密者也。故宰相一言一动之际,天下或受其利病,则所系既已重且大矣。而县令之所系,殆有甚于此者。凡下之寃苦愁恨,纎悉委曲之情,有望于上者,宰相容有所不知,而县令皆知之。然蔽而弗闻,则在上者又安能加意而恤之哉?凡上之教化恩泽,所以逮于下者,宰相既行之,而县令或不能承宣,则在下者又安知恩泽之及我哉?下之情既达于上,而上知所恤矣;上之泽既宣于下,而下受其赐矣。然而复害民之尤甚者,曰盗,则又县令之所不暇及,而巡检实主之。是其官虽微,而系愈重任;虽小,而责愈大矣。故孔子称:“天子不敢遗小国之臣”,而栁下恵不辞小官,要皆当于理,而成其为民之功耳。彦深而能守,而官慎而任,无忽于微,无耻于小,副朝廷所以为民之意,则自下以升髙,由近以至逺,其孰御之哉?其孰御之哉!至元七年二月二十六日序。
译《送王绍明郎中序》。干涸池泽的污泥中有一条船,水还不到一半深,船腹胶着在泥里,不能前行。等到秋水按时到来,水漫过山谷、遮蔽河川奔流而下,浩荡泛滥,顷刻间深浅难测,那条船便飘然被水举起,泛泛浮动,浩浩荡荡地航行起来。士人降生于世,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环境,仕进又没有门路,也一定要等待大人君子加以感发、振作和提拔。水大可以载船,但水本来并不参与船的事务,而是船自然从水中获利。大人君子的行为言语,也未必直接参与士人的事务,但士人能够振作起来,自然是从大人君子那里获益。燕山、京师所在之地,本来就是大人君子聚集的渊薮。其中尤其显赫的,只有我们的郎中王公。公为人,拥有财富却以礼自持,存心以仁,待人接物以诚。因此每发出一项恩惠、说出一句话,便能使屈抑者伸展,使滞塞者通达,使弱者坚强,使懦夫立定。求学者因此能够成就学业,做官者因此能够通达仕途。所以士人无论贤与不肖,都一致归附于他,而公本来并不把这些功劳归于自己。唉!由于公而得以显名于世的人,天下不知有多少;听闻公的风范,希望见他却不能如愿的人,天下又不知有多少。像我敏中,也是希望见公却不能如愿的人之一。幸而公自去年冬天来到济南,住处安定以后,来访的宾客车马僮仆从早到晚挤满门庭,所以我只能远远观望而不能进去。后来稍有空闲想进去,又自认为是一个浅陋偏僻的人,难道敢贸然到大人君子门下自荐吗?于是又徘徊不敢进去。后来我责备自己说:“你平日所苦恼的,只是希望见面却不可得罢了。如今有机会见面却不去,那就终究不能见到了。你只管前去拜见,见到他必定会有话可说;有了交谈,你浅陋偏僻的毛病也应当能够去掉。”于是我和四位曾经交游的朋友一同前去拜见公,坐在宾客席间。公叹息着对宾客说:“如今朝廷可以说是得到人才了。我曾看见那些麒麟般的人才、凤凰般的贤士成群聚集,他们头角昂然,如璋如珪;德器温润,举止庄敬;衣冠伟岸,朝廷可以说是得到人才了。然而询问他们出身何处,便说是东鲁、镇阳、大名,或某处某地。像济南这样的地方,却百人中难有一二人。至于小小的随国,尚且还说有季梁在。如今济南的属邑如同随国的有六七个,却反而竟然没有人才吗?” 难道是教育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吗?还是士人的志气不能自己振作起来呢?”公这样说,四人退下后都很高兴,说:从公那里得到的东西有三点。首先,见到公容貌举止和蔼高雅,值得观摩;其次,听说朝廷人才众多,令人羡慕;最后,知道济南没有人才,令人恐惧。值得观摩,就一定会有所取法;令人羡慕,就一定会自我修养;令人恐惧,就一定不敢自我懈怠。这确实说明大人君子足以感发、振起人。将来假使济南人能够都从干涸池泽的污泥中脱颖而出,难道不是公的力量吗?所以公归去时,我恭敬地叙述事情的始末以表示感谢。至元七年正月望日,历下晚辈刘敏中再拜。《送霍巡检彦深之无棣序》。梁邹人霍彦深,性情明敏,有智谋才略。自幼年时便卓然如大人。十七岁承袭父亲的职位,任梁邹县簿。不久辞去官职求学,奉养母亲孝顺谨慎,家内家外肃整有序,事情都治理得当。人人都称赞他,认为振兴霍氏家族的,必定是这个人。今年春天,朝廷巡察郡县偏远地区,担心盗贼滋生而危害百姓,于是按例设置巡检一人,给他印绶、俸禄,使他负责警戒督察。又命吏部选用名籍已在册而从未有过失的人担任此职。济南所设置的巡检共有数处,彦深得到无棣这一职。将要出行,诸位先生都作诗赠他,又命我写序。因此借此对他说:事理有极其细微却关系重大、极其微小却影响深远的,你曾经知道吗?如果知道这个道理,那么大的事不因有余而夸耀其大,小的事不因不足而以小为耻,细微之处也不因自认为轻微而忽略它。苍天的形状穹窿苍茫,仰望它高远无极,而它运行变化的枢机,特别以生育万物、养成长久为职责。至于日月星辰、风雨雷霆、霜露霰雪,光明显耀,聚合鼓动;有滋润温煦的恩惠,也有震厉肃杀的威势;循环变化,没人能测知它的端绪。这就是天之所以高大而不可企及的地方。然而生育养长的功效不能独自完成,必定要落实在卑下的地方,即使一寸见方的土壤,也参与其中发挥力量。如果因为一寸土壤微小而认为不值得顾惜,逐一遗漏它们,那么整体功效就会无法完成,天地造化也几乎要停息了。一寸土壤对于天来说,微小得本来不容比较;但它们相互成就、彼此配合的道理,靠近来考察,不也已经很重大了吗?如今巡检这一职务,本来也是微小的,但其中实在系着极重大、极重要的事情。《尚书》说:“真正聪明的人才能成为天子,天子成为百姓的父母。”所以天子临朝,百官奉命奔走,不敢闲暇,大概也只是为了百姓罢了。其中关系百姓最切近的,没有比宰相和县令更重要的了。固然不敢奢望达到宰相的地位,但如今与巡检同样直接相关的是什么呢?宰相处于上层的极点,是天子最亲近的人;县令处于下层的极点,是百姓最亲近的人。因此宰相一言一动之间,天下有时会受到利害影响,那么所关系的已经重大而深远了;而县令所关系的事情,几乎还有超过宰相的地方。凡是下层百姓的冤屈、苦楚、忧愁、怨恨,以及细微曲折的情况,向上申诉的希望都在于此;宰相或许还会有不知道的,而县令却全都知道。然而如果这些情况被蒙蔽而不能听到,那么上面的人又怎么能加以关心、体恤呢?凡是上面的教化恩泽能够到达下层,宰相已经推行了,而县令却不能承接宣达,那么下面的人又怎么知道恩泽已经惠及自己呢?下层的情况既已上达于上层,上层也知道应当体恤;上层的恩泽既已宣达于下层,下层也接受了恩惠。然而再次危害百姓最严重的,是盗贼;这又是县令无暇顾及、而巡检实际负责的事情。因此巡检官职虽然微小,所系的事情却更加重大;职位虽小,责任却更加重大。所以孔子称道:“天子不敢遗弃小国的臣子。”柳下惠也不推辞小官,都是合乎道理,借此完成为百姓办事的功业。彦深如果能够坚守其道,谨慎任职,不忽视细微之处,不以职小为耻,符合朝廷为百姓着想的意旨,那么从低处上升到高处,由近处达到远处,又有谁能阻挡他呢?又有谁能阻挡他呢?至元七年二月二十六日作序。
送蔡知事序玉蕴于山,治玉者索之;珠产于渊,求珠者出之。俊逸隠遁之士,不求于有司,而有司求之矣。况乎名登十等之列,行已闻于人,才已效于用,名实暴白,可以纪录者,有司其宁舍之耶?天子坐明堂,理万民,而其所以为务者,不过得人于有司,而责其得人也。天子务得人于有司,有司务得人于天下,是则有司之责,亦重矣。故凡任是责者,必良有司也。其必知人材之所当必得,又知人材之不可易得,故常平允其心思,精明其鉴识,奬拔铨选,无敢有忽,汲汲焉,惟恐失而负其得人之责也。今以已闻之行,已效之才,以即于政,唯恐失之有司,是犹治玉求珠者之得玉于坦途,而获珠于平川也,其不为喜且庆也,寡矣。何虑不增重其价乎?济南幕府知事蔡君,资明而性敏,力善好学,古人得失之迹,时务利病之原,国朝新旧之典,皆耿耿着于胷中,刀笔案牍,特其余事尔。事上接下,敬而有礼,望之温淳如古良士;至其临事剖烦理剧,敏防如流,然终不失大体。由是公议翕然服其能,小吏细民,亦莫不敬爱,曰:“我蔡君有恩徳于我矣。”是非行已闻而才已效者乎?今其秩满矣,且録其状以请命于有司,斯亦为有司坦途之玉,而平川之珠也。其必献之天子,以听其爵赏,将见韩思彦之夜加二阶,主父偃之嵗中四迁,不独専美矣。某且竢而为蔡君后日之贺。七年六月二十七日序。
送二舅知事还郯幕序郯,古之子国也。于列国为诸侯,则其地亦已胜矣。春秋郯子来朝,论官名,善孔子之道而学之,则其主亦尝有人矣。廼者,天子将问罪东南,江淮之间,由东而西,上下数百千里,分符列镇,以训养士卒,且以为疆境之固。其最东而直其冲者,惟郯焉。故雄疆整饬,常不敢后于他镇。城髙而坚,隍浚而深,旌旗扰云电,铠胄辉日月,鈜金震鼓,虎哮龙怒。其强弓劲弩,则尽时力,择木之良,引而射之,往往出六百步之外,洞胷达心,不论也。其劒防之利,则皆耶谿、赤山之精,陆剸象犀,水截鲸鲵,刜车斩甲,不论也。貔虎之士,瞠目叱咤,贾勇超乗,仡仡焉,愤愤焉,皆以久生为耻。其讲事则偏伍行卒,坐作进退,无不如法,超髙山,越长泽,云回风转,不可测也。不知郯之为子国也,亦尝有若是耶?吾见其地之胜有加于前矣。其主帅则天子之所择任,有文武长才,颇牧、吴、白未可为让,而又虚已纳士,誉望赫然,又不知郯子之善论官名而亦使能有若是耶?吾见其主之贤有加于前矣。地之胜如此,主之贤又如此,斯固功名竒崛之士注心翘首趋而竞赴也。而吾舅氏魏公,首以幕賔游其间,其亦足以为快矣,其亦足以有为矣。虽然,未足为吾舅氏得也。舅氏才杰而学赡,事练而虑周,窃谓其冝恢张特达,登金门,上玉堂,以为福于天下也久矣。顾且从事于一镇,则固亦不足为已然,幸因天子之将问罪东南也,少加力焉。夫事立则名必彰,功集则身必荣,不以区区累其志,则事必立;不以汹汹易其节,则功必集。嘻!若此者,舅氏固能矣。然则所谓恢张特达,登金门,上玉堂,以为福于天下者,虽伫立而待可也。郯之诸君,毋但以幕賔期我舅氏哉!此某之平昔素所欲明者,今因其来而归也,故以为言。至元七年腊月日
译《送蔡知事序》。玉石蕴藏在山中,治玉的人会寻找它;珍珠产于深渊,求珠的人会取出它。俊逸而隐居的士人,自己不求于有关部门,有关部门也会寻求他们。何况名次已列入十等之中,品行已经为人所知,才能已经在任用中显露,名实昭然,可以记录在案,有关部门难道会舍弃这样的人吗?天子坐在明堂治理万民,他所要做的,不过是从有关部门得到人才,并责成有关部门选得人才。天子务求从有关部门得到人才,有关部门务求从天下得到人才,这样说来,有关部门的责任也重大了。所以凡是担任这一责任的人,必须是贤能的有关部门官员。他一定知道哪些人才是必须得到的,又知道人才不可轻易得到,因此常常使心思公平平正,使鉴别人才的眼光精明;奖掖、提拔、铨选人才,不敢有丝毫疏忽,急切勤勉,只怕遗漏人才而辜负选得人才的责任。如今以已经闻名的品行、已经显露的才能,来从政任职,唯恐被有关部门遗漏,这正像治玉求珠的人在坦途上得到美玉、在平地上取得珍珠一样,不感到欣喜庆幸的人实在少有。怎么会不更加提高它们的价值呢?济南幕府知事蔡君,资质聪明而性情敏捷,努力向善、喜爱学习,古人事业得失的事迹、时务利弊的根源、国朝新旧典章,全都清楚地记在胸中,至于处理文书案牍,不过是他的余事罢了。他侍奉上级、接待下属,恭敬而有礼;远远望去,温厚淳朴,像古代贤良之士。至于处理事务、剖析烦难、治理繁剧,敏捷得如水流一般,却始终不失大体。因此公论一致佩服他的才能,小吏和百姓也无不敬爱他,说:“我们蔡君对我们有恩德啊。”这不正是品行已经闻名、才能已经显露的人吗?如今他的任期已满,正准备记录他的政绩,向有关部门请示任命;这也就是有关部门在坦途上得到的美玉、在平地上得到的珍珠。他必定会被进献给天子,听候授予爵位、赏赐,将会看到韩思彦一夜之间加授二阶、主父偃一年之中四次升迁的事,不会只有他们独享美名。我姑且等着日后向蔡君道贺。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作序。《送二舅知事还郯幕序》。郯是古代的子国。在诸侯列国之中,它的土地已经很优越了。《春秋》记载郯子来朝,讨论官名,赞赏孔子的学说并向他学习,那么它的国君也曾经是有才德的人。近来,天子将要向东南问罪,江淮之间从东到西、上下数百上千里,分别授予符节设置镇守,来训练养护士卒,并且作为边境的屏障。最东边、正当冲要的,只有郯。因此它疆域雄壮、整饬严备,常常不敢落后于其他各镇。城墙高而坚固,护城河深而宽,旌旗扰扰如云电,铠甲头盔映照日月,鸣金震鼓,虎啸龙怒。那些强弓劲弩,都用尽当时的力量,选择坚良的弓材,拉弓射箭,往往能射出六百步以外,穿胸透心,自不必说。那些剑戟锋利,都是耶溪、赤山所产的精良兵器,陆地上可以刺剖象犀,水中可以截断鲸鲵,劈裂战车、斩断铠甲,也不必说。勇猛的将士瞪目叱咤,争相鼓勇跃上战车,个个强健勇猛、愤激奋发,都以苟且长生为耻。他们演练军务时,队伍编制、士卒行动、坐下起立、进退往来,无不合乎法度;翻越高山,渡过长泽,如云回旋、如风转动,变化不可测。想不到郯这个子国,过去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景象吗?我看它土地的优越比从前更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它的主帅是天子选拔任用的,有文武兼备的长才,颇牧、吴起、白起也未必能超过他;而且他谦虚纳士,声誉威望显赫。又不知道郯子当年善于讨论官名时,是否也曾使人才达到这样的程度呢?我看它国君的贤能比从前更甚了。土地优越如此,主帅贤能又如此,这本来就是功名奇伟卓异之士专心仰望、奔走争相投赴的地方。我的舅父魏公首先以幕宾身份在其中任职,也足以感到快意,也足以有所作为了。不过,这还不足以说是舅父真正应得的地位。舅父才华杰出、学问广博,熟悉事务、谋虑周全,我私下认为他本应大大施展才华,进入金门、登上玉堂,为天下造福,已经很久了。如今却暂且在一镇任事,本来仍不足以发挥他的才能;幸好趁天子将向东南问罪,可以稍微施加力量。事情建立起来,名声必然彰显;功业积成,自身必然荣耀。若不让区区事务牵累自己的志向,事情必定能建立;若不因纷乱喧扰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功业必定能够完成。唉!像这样,舅父本来就能够做到。那么所谓大大施展、卓然通达,进入金门、登上玉堂,为天下造福,虽然只是站在那里等待,也可以了。郯地诸位先生,不要只把我舅父当作幕宾来期待啊!这些话是我平日一向想说明的,如今正因舅父来此又要归去,所以写下来。至元七年腊月某日。
送曹君干臣之阳丘序吾乡阳丘,天下之名邑也。厥土旷衍,原泽相错,有麻麦桑果稻鱼之饶,薪蔬材木冶石之美。而长白、女郎、荆湖、栁雉诸山,峭拔峻秀,掩互相属,缭其城如环然。有水曰绣江,出于其境之南山下,清泠迅驶,宛转纡络,经其境且百里,而东北入于海。民往往泝涯为峡峡其流,以运舂硙,林落映带,山与水相吞吐,令人萧然有武陵桃源之想。故其俗朴而不鄙,简而不野,刚而友,直而义,油油熙熙,有古之遗风。传所谓“民之性刚柔缓急繋乎水土之风气”,信矣。曹君干臣,乃其邑人也。防就学济南敬斋髙先生,君植志坚固,而才思赡防。先生爱之,曰:“是子必异。”乃尽以其学而授之。既卒学,益复自励,以恣讨经籍,务为无所不贯。其为文章,雄深典雅,无浮薄矫饰之态,盖其性然也。顷者朝廷例置州县学,敬斋曰:“曹某,吾门之髙弟也,不可以不达。”乃书其才行,荐之府而闻于朝,以为阳丘邑学教官。呜呼!以君之才之学,正当元朝兴建有为之秋,翕忽变化,固将有逺大者存也。区区一邑学人,乌足相溷哉?虽然,君之母且老,而其子未壮,故且归其乡,以养其母,以将其子,以尽其孝慈之道焉耳。此盖君之志也,而吾之所以期君之往者,又不在于是。闻之,吾乡自令长而下在官者皆贤,自两张先生而下为士者皆贤。君之往,吾知其在官者与夫为士者,必欣然相谓曰:“曹君,吾邑之人也,防而学于府,长而范。”吾邑之人非惟曹君之荣,乃惟吾邑之荣也。则必倡率其民人,敦朂其子弟,以从学于君矣。而为子弟者,亦必相谓曰:“曹君之防也,其与我奚异哉?”今而若是者,则亦为学而已耳,必皆感激愤悱,乐其事而驯其命矣。倡率行于上,感激兴于下,上下交孚,而君于是焉以宏其道于其间,则向之朴简刚直之俗,又一变而为礼乐君子矣。吾他日至吾乡,见其揖让法度。之仪听其文雅义理之言,相与饮防谈咏,而答其山水风土之美,宁不快哉?宁不快哉!吾所以期君之往者,盖如此。君既行,诸先生咸有诗以赠,故书于末,以遗吾乡之亲识故旧,庻几其不负吾之所期者云耳。至元九年春二月朔序,壬申嵗也。
送赵去非序凡能广交游,使声闻显于四方,虽不觌其实,吾必信其为贤也。广交游有道,必其中有足取于人也。苟其中无足取于人,则虽日为酒食美言词以求与人交,而人亦安所取而与之游乎哉?求交且不可得,而况能广乎哉?故曰:“虽不觌其实,吾必信其为贤也。”东原赵君去非,以宦游寓济南者三年矣。其至之始,余未之识也。然于话谈间,往往闻有赵其姓、去非其字者也,甚熟。徐而察之,则四方之士过济南者,无非与去非善也。车马宴集以相从者,无非与去非游也。乃叹曰:“何其交游之广而声闻之显邪?”余固私识而贤之矣。既与之面,聴其言而觌其实,和而恭,信而通,文雅而从容。至其慷慨洒落,赴人之急,则又有侠士之风。呜呼!斯固人之所乐取者,宜其交游之广而声闻之显也。谓之贤,其信然哉!今将释此而游京师,京师之名公贵人,常与去非游而知去非之贤者,不可胜数也。夫知其贤而不与之立者,君子不然也。去非之往,其果有与立者乎?余以是嘉其往也。歌以饯之。歌曰:“彷徨送子兮河之梁,子行亦何徃兮思与鸿鹄飞翔。鸿飞冥冥兮不可望,太行西北兮是帝乡。明朝马首忽千里兮,目送孤云欲断肠。”歌既阕而别。时至元庚午歳也。
译《送曹君干臣之阳丘序》。我的故乡阳丘,是天下闻名的地方。土地开阔平衍,平原水泽交错,有麻、麦、桑、果、稻、鱼的丰富物产,也有柴薪、蔬菜、材木、冶炼用石的优良资源。长白、女郎、荆湖、柳雉等山,峭拔高峻而秀美,彼此掩映相连,环绕城池如同圆环。有一条水叫绣江,发源于境内南山之下,水清凉而流速迅疾,曲折迂回,经过境内将近百里,向东北流入大海。百姓常常沿岸开凿峡道,使水流成为峡谷,用来运输舂米、磨谷的器具;树林村落相互映带,山水彼此吞吐,使人悠然产生武陵桃源的想象。因此这里的风俗质朴却不鄙陋,简约却不粗野,刚强而友爱,正直而重义,和乐兴盛,很有古代遗风。古书所说“百姓的性情刚柔、迟速,系于水土的风气”,确实如此。曹君干臣,就是这里的人。他年轻时到济南向敬斋高先生求学,立志坚固,才思充裕敏捷。先生喜爱他,说:“这个孩子一定与众不同。”于是把自己的学问全部传授给他。他学成之后,更加自我勉励,纵情研讨经籍,务求无所不通。他写文章,雄伟深沉而典雅,没有浮薄矫饰的姿态,大概是因为他的性情本来如此。近来朝廷按例设置州县学校,敬斋说:“曹某是我门下的高等弟子,不可以不使他通达。” 于是写明他的才能品行,向府中推荐并上报朝廷,任命他为阳丘县学教官。唉!凭您的才学,正当元朝兴建事业、有所作为的时期,迅速变化,必将有远大前途。区区一县学校中的学人,哪里足以牵累您呢?不过,您的母亲将要老去,而您的儿子还未成年,所以暂且归还故乡,奉养母亲,抚养儿子,尽您的孝慈之道罢了。这大概是您的志愿;但我期望您前往的原因,又不只在这里。听说我的家乡,从县令县尉以下在官任职的人都贤能,从两位张先生以下做士人的也都贤能。您前往之后,我知道当地官员和士人一定会欣然相互说道:“曹君是我们县里的人,年轻时在府学求学,长大后又成为我们的楷模。”我们县里的人不只是为曹君荣耀,也是为我们县荣耀。于是他们一定会带头率领百姓,敦促勉励子弟,跟随您学习。那些子弟也一定会互相说道:“曹君年轻时也是这样,他与我有什么不同呢?”如今如果能这样,也不过是为了求学罢了,他们必定都会感奋激发,乐于学习,并且顺从您的教导。上面的倡导率领得以实行,下面的人受到感动而奋发,上下彼此信任;您于是就在其中弘扬您的道术,那么从前质朴、简约、刚直的风俗,又会一变而成为知礼乐的君子之乡了。将来有一天我回到家乡,看见他们行揖让之礼、守法度仪节,听到他们文雅而有义理的言论,和他们一起饮酒、谈论、吟咏,并且回应他们对山水风土之美的赞叹,难道不是很快乐吗?难道不是很快乐吗?我期望您前往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些。您已经启程,诸位先生都有诗作赠送您,所以我把这些话写在末尾,留给家乡的亲友故旧,希望您不要辜负我对您的期望。至元九年春二月朔日作序,是壬申年。《送赵去非序》。凡是能够广泛结交朋友,使声名传闻显扬于四方的人,即使我没有见到他的实际情况,也一定相信他是贤者。能够广泛交游是有原因的,必定是他自身有足以被人取法、称许之处。如果他自身没有足以取法之处,那么即使每天用酒食和美好的言辞来求得与人交往,别人又从哪里找到理由同他交游呢?想求得交游尚且不可能,何况能够广泛交游呢?所以说:“即使没有见到他的实际情况,我也一定相信他是贤者。”东原赵君去非,因做官出游寄居济南已经三年了。他刚到时,我还不认识他。然而在谈话之间,常常听到有人提起一个姓赵、字去非的人,而且听来十分熟悉。慢慢察看,才知道四方经过济南的士人,没有不与去非交好;乘车骑马、设宴聚会来往相从的人,也没有不是去非的朋友。于是我叹道:“他的交游为什么这样广,声名为什么这样显著呢?”我私下里已经认识并认为他贤能了。后来与他见面,听他说话而观察他的实际为人,只见他和蔼恭敬、诚信通达、文雅从容;至于慷慨洒脱、救援别人的急难,又有侠士的风范。唉!这本来就是人们乐于取法、愿意结交的品格,难怪他的交游广、声名显。称他为贤者,确实如此啊!如今他将离开这里前往京师,京师中经常与去非交游、知道去非贤能的名公贵人,多得数不清。知道他贤能却不与他共同建功立业,君子不会这样做。去非此行,果真会有与他共同建功的人吗?我因此为他的前往而高兴,作歌为他饯行。歌曰:“徘徊着送你啊,在河边桥头;你此行又将去向何方啊,想与你像鸿鹄一样高飞。鸿鹄飞入幽冥啊,再也无法望见;太行山西北啊,那里是帝王之乡。明早马头忽然奔赴千里啊,我目送孤云远去,悲伤得肝肠欲断。”歌唱完毕,便与他分别。当时是至元庚午年。
送髙案牍序古之君子,以仕宦论荣辱,而贵贱不与焉。九锡之宠,万钟之养,贵且荣矣。然或处之而非其宜,任之而乏其劳,则君子以为辱。抱闗撃柝之役,乗田委吏之事,贱且辱矣。然或用焉而称其能,考焉而举其实,则君子以为荣。由此言之,则贵不必荣,而贱不必辱,惟所行之何如耳。故惟君子为能尽荣辱之正,而亦当有君子之仕者乎?今之官有曰“案牍”云者,禄益薄而责益剧者也。魏人髙敬之,以既衰之年来济南,实为此官。济南大府也,而事益繁矣。夫年衰而事益繁,禄薄而责益剧,冝其有倦劳之伤,有饥寒之忧,以汨其衷,以夺其公,以怠其事,而旷其责矣。髙君则不然,利害必明,缓急必详,狱讼有辞必审,钱谷有计必当,期防约束有程必允。操朱墨临几案,较得失情伪于急遽冗烦之间,俋俋不自辍,而其发砉如也。然则髙君何为而能乎?曰:君有道。君之道以诚,盖诚则一一则静,静则神完而志専。凡世之所以动心忍性者,无所入其中,惟吾职而已矣。轮扁之斵轮,庖丁之解牛,用此道也。夫乌知其年衰而禄薄,事繁而责剧也哉?乗一马,从一僮,踈衣而粝食,如是者三年不移。此岂非所谓用焉而称其能,考焉而举其实,古之君子以为荣者乎?呜呼!髙君之仕,君子之仕也。君今既代矣,其行事必达于天官贤才之府,而人物之▯鉴也,必有如古之君子者,识君为君子矣。夫既以为君子矣,其宁复以向之所谓禄薄而责剧者,重劳君子耶?必不然矣。髙君其行矣哉!君既行,序以为别。至元戊子冬至前三日,歴下刘某题。
送张无咎序至元癸未,余为兵曹主事。一日,曹掾刘之文介夏津张君无咎诣余于廨舍。余谓之文:“观张君不凡,殆可以任事。”之文以为然。明年,以儒学教授沧州。又四年,迁济南防。余自御史都司谢病归,与无咎游益狎,遂得其为人益详。无咎学析而才通,其为文辞肆而法,资雅重,寡言,居常从容而事以毕举。其志意超然而无有挟能矜已之色,此其器为可见已。吾闻选例,教授终再任,转职事官。无咎既代矣,其且去而为职事官乎?虽然,职有所分,而才有所宜,详而处之,有司之事也。如无咎者,宜将安所处耶?吾知其楩楠杞梓之用,固不及于欂栌椳臬矣。然则曩者任事之言,其卒验也欤?
解录事安卿代归饯行序济南介齐鲁间,左穷山海之境,而右袭土壤之富。时则有宣慰,有提刑,有转运,有劝农,以防莅其上,而朝廷四方之使日旁午其中。出入开阖,自为一都防。虽属邑数十,而吏民繁庻,固足以集事。至于承早夜之令,奉咄嗟之责,随至随应而勿敢失者,则唯一录司焉。故宦游之士视济南司录为剧任,伈伈莫敢就,而有司亦以是难其人,以故或久缺,或久任,不得以常调节也。渤海解君安卿,以至元二十二年由近侍属来为是职,逮今凡六阅嵗,上下无造次之失,无丝毫之嫌。大率君之为治,以明察果毅,抑强梗,靖狱市;以寛小民之力,以严厉信,必谨期防赴事功,以遵大府之政;以周密勤劬,伺几微,审动静,以尽其事上之礼。嘻!解君可谓理剧之能者欤?今来言曰:“某不佞,既占仕籍,亦思有以自奋,然求其所以终免于戾者而不可得。今且去,夫子能无言乎?”仆告之曰:“子知镜与劒乎?夫镜錬之精则明,可以走魑魅,然未尝用其明而人谓之明。夫劒淬之至则利,可以断象犀,然未尝用其利而人谓之利。今吾子之镜固已链,而劒固已淬矣。愿吾子晦其明,使明益增,而无用明之名;保其利,使利益鋭,而无用利之累。彼司照鉴事剸割者于子,其宁舍之耶?吾见子之明日以显,子之利日以售,无伤缺之患,无蠧蚀之虞,廓乎有余矣。然则子之勲业如级而升髙,其谁御之哉?”二十七年庚寅重阳后三日,刘某序。
译《送高案牍序》。古代君子以仕宦职位论荣辱,而不把贵贱混同其中。九锡的恩宠、万钟的俸禄,当然既尊贵又荣耀;但有时所处职位不合宜,承担职务又没有劳绩,君子便认为这是耻辱。守关击柝的差事、管理苑囿和仓库的小职,地位既卑贱又屈辱;但有时得到任用而能显示才干,考察时又能举出真实成绩,君子便认为这是荣耀。由此说来,尊贵未必荣耀,卑贱未必耻辱,只在于所做的事情怎样罢了。所以只有君子才能完全把握荣辱的正道,而做官也应当有君子的仕进方式吧?如今有一种官职称为“案牍”,俸禄更加微薄而责任更加繁重。魏地人高敬之,已在衰老之年到济南,实际担任的就是这个职务。济南是大府,事务更加繁多。年老而事务更多,俸禄少而责任重,按理应当有疲倦劳累的伤害、饥寒忧患的困扰,使他的内心混乱,损害他的公心,怠慢职务,荒废责任。高君却不是这样:利害一定分明,缓急一定详尽;诉讼案件有案情文辞的必定审查;钱粮事务有账目计算的必定处理得当;期限、规约、约束有规定的必定依期完成。他手执朱笔墨笔,面对几案,在仓促繁杂之间比较得失真伪,勤勉不息,而处理文书迅疾明快。那么高君为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回答说:高君有道。他的道在于诚;诚就能专一,专一就能安静,安静就能精神完备、志意专注。世上那些能够扰动心志、磨炼性情的事情,都无法进入他的内心,他心中只有自己的职分。轮扁砍削车轮、庖丁分解牛,用的就是这个道理。他哪里还会知道自己年老俸薄、事务繁多而责任沉重呢?他骑一匹马,跟随一个僮仆,穿着粗疏的衣服,吃着粗粝的食物,这样过了三年而不改变。这难道不是所谓得到任用而能显示才能、考察时能够举出实绩、被古代君子认为是荣耀的事情吗?唉!高君的仕进,是君子的仕进。高君如今已经卸任,他的事迹必定会送达天官贤才之府;而作为鉴别人物的权威,一定会有像古代君子那样的人,认出高君是君子。既然已经认定他是君子,难道还会再让从前所说的俸禄微薄、责任繁重来加重君子的劳苦吗?一定不会。高君,您就出发吧!您已经出发,我写下这篇序为您送别。至元戊子冬至前三日,历下刘某题。《送张无咎序》。至元癸未年,我任兵曹主事。一天,曹掾刘之文带领夏津张君无咎到官署拜访我。我对之文说:“看张君气度不凡,大概可以任事。”之文认为我说得对。第二年,张君任沧州儒学教授。又过了四年,调任济南教授。我因御史都司任满,以病辞职回归,和无咎交游更加亲密,于是更加详细地了解了他的为人。无咎学问通达而才干广博,写文章纵横自如而合乎法度,资质高雅稳重,少言寡语,平日从容不迫,事情却都能办成。他的志趣超然,没有挟持才干、夸耀自己的神色;由此可见他的器量。听说选官条例规定,教授任满两任后,转任职事官。无咎已经任期届满,那么他将要离任而成为职事官吗?不过,职务有分别,才干也各有适宜;详细考察、妥善安排,是有关部门的事情。像无咎这样的人,应当安排到什么地方呢?我知道他发挥楩楠杞梓栋梁之材的作用,当然不是用于欂栌椳臬这类小材的地方。那么我从前说他可以任事的话,最终得到验证了吗?《解录事安卿代归饯行序》。济南处在齐鲁之间,左边尽是山海交接的边境,右边承接土地肥沃的富庶地区。当时有宣慰、提刑、转运、劝农等官员在那里统领治理,朝廷和四方的使者又每天络绎不绝地经过其中。开合出入,形成一个大都会。虽然属邑有几十个,但官吏百姓众多,确实足以办理事务。至于承受从早到晚的命令,奉行顷刻之间的责令,命令随到便随即应办而不敢有失的,却只有录事一职。因此宦游之士把济南司录看作繁重的职位,惴惴不安,不敢轻易担任;有关部门也因此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所以有时长期空缺,有时长期由一人任职,不能按通常调任的方式办理。渤海人解君安卿,于至元二十二年由近侍属官来任这一职务,直到如今共历六年,上下都没有仓促失误,也没有丝毫嫌疑。大体说来,解君治理事务,凭借明察果断,压制强横,平靖狱讼和市井;宽减小民的负担,以严厉和诚信相结合,必定谨慎按照期限规约办成事务,以遵循大府的政令;又以周密勤劳,窥察细微征兆,审察动静,来尽到侍奉上级的礼节。唉!解君可以说是善于治理繁剧事务的人吗?如今他来对我说:“我不才,既然已经列入仕籍,也想着有所奋发;然而想求得最终免于过失的方法,却始终找不到。如今我将要离去,先生难道可以不为我说几句话吗?”我告诉他说:“您知道镜子和剑吗?镜子锻炼得精纯就会明亮,可以照出魑魅;即使还没有实际使用它的光明,人们也会称它明亮。剑淬炼到极致就会锋利,可以斩断象和犀;即使还没有实际使用它的锋利,人们也会称它锋利。如今您的镜子本来已经锻炼好了,您的剑也本来已经淬炼好了。希望您收敛自己的光明,使光明更加增长,却不要背负使用光明的名声;保守自己的锋利,使锋利更加锐利,却不要承担炫耀锋利的牵累。那些负责照察鉴别、裁断处理事务的官员,对于您这样的人难道会舍弃吗?我看见您的明察会日益显扬,您的才干会日益得到施展,没有损伤残缺的忧患,也没有蛀蚀侵害的忧虑,前途广大而有余力。那么您的功业就会像登台阶一样逐步升高,谁能阻挡您呢?”二十七年庚寅重阳后三日,刘某作序。
阳丘尉髙君饯行序蠧生,则木不遂;螟生,则禾不实。盗之于民,禾之螟,木之蠧也。故一县之制,令丞簿主赋政,以遂民之生;尉主御盗,以除民之螟与蠧者也。螟蠧之不除,如民生何?尉之责,亦重矣。然不幸而非其人,则怙威以肆暴,饰巧以纵恶,曲搆旁延,抶痛撄痂,资以自利者,比比也。翼健卒如鹰鹯然,所至之乡,撄噬狼籍,至鸡犬不得宁,民之患之,盖有甚于螟蠧者矣。除螟蠧而甚焉,尉之责,奚望哉?顷余来阳丘,闻髙尉文本贤,因与之游,而得其详。尉儒者家,屡空不忧,其奉职静而断,有事则跃马从数骑,褁粮以行。其捕系计治,一质诸理,吏卒噤立,不敢置一语,指嗾进退,惟尉之聴。故民不知扰而事以集,以是阖境帖然,三年无螟蠧之患。嘻!髙尉可谓能塞其责者矣。今将赴调有司,民惜其去,则皆咨嗟涕洟,愿留而不可得,乃胥而祝曰:“夫善者以赏,不善者以罚,国制之常,而有司之责也。吾尉之往,其果可得赏乎?若尔,则善者益勉,而不善者可以化而改矣。吾尉之赏,吾人之幸也。”余于是益知髙尉之贤,而士大夫之尝与游者,皆乐为歌诗以美其行,使余为之序。
赠安宣慰诗序至元丙戌,某与广平安君思承同为御史。吾二人者,仕同、道同、齿同,而志意又同,以是交甚欵。又因思承得拜其兄今宣慰公于其家,公即欢然相接,倾倒如旧。公时在京领漕运,明年为刑曹尚书。防夏暑,以恩例决诸司囚,某以御史,公以秋官,实同其事,旦夕相从者弥月。凡公之毅敏、公恕,尽于斯得之,而情好益密矣。又再嵗,思承为四川副按察之成都,某为御史都司嵗余,谢病归济南。已而闻公由刑曹宣慰云朔,又闻思承还京为冬官侍郎。今年癸已夏六月,公复以宣慰来山东当治益都,过济南,顾某于陋巷,且致思承之问。凡与思承别,盖五年,而公则四年矣。陈叙契濶,甚相乐也。明旦公已行矣,乃知公近有充闾之庆,则又喜焉,而独恨不得为一贺也。十月,公以行部复过济南,见公于皇华驿,退以鄙懐作乐府一篇献于公,以发一笑。其亦古人所谓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而咏歌之义也。
贾滦州饯行诗序始予掾秋官,燕人贾君允年甫弱冠,实同予事,异其精详雅重,爱焉。访诸其人,谓君生四年而孤,鞠于母氏,七八嵗知读书,能事其母,益严。予叹曰:「是笃于自立者,其必达乎?」后予迁省台,或仕或已,而君亦仕于上都,于吏部,于大农,于太原,于中书,盖嵗月不相从久矣。然其声之至乎予耳者,恒殷殷焉。其在太原也,实居幕賔。有冐以民田献言,宣徽税外可嵗办米二万石者,宣徽以闻,传防政府下太原,实其田。君曰:「民既劳弊,可动摇乎?朝廷惟弗知耳。亟覆闻,必免官长缩不敢闻。」君毅然曰:「即有责,允身当之,不以及公等也。」卒不敢,君则径防闻之,事果不行。防又以省檄,北土民口十有二万,当分置其境官食之,且置仓府中。君曰:「若尔,民转输出入祗益劳耳,不若随其所置之为便。」又皆弗敢,则又径闻之,又从之。于是太原之人愿顶戴君矣。入掾中书,奉使谕思播,思播从命,赆以金币帛五千余緍。辞之所偕曰:「闻此应受,第受之,归自白之可也。」君曰:「吾为名耶?」竟不受而还。予每闻之,辄为击节,慨叹曰:「此人之所难者,渠乃能之耶?庸讵非向予所谓达乎?」大徳已亥冬,予自济南入翰苑,遇君于京师,喜与语,移日。曩闻有加焉。已而告予曰:「允顷由提举寳源出知滦州,今当奉老母东矣,辱先生旧愿得一言而教之可乎?」予曰:「嘻,子岂予待者然?子又去我矣,安得无言乎哉?」姑即子之所有者而告吾子:「人之得名当世而不朽者,无他焉,忠与孝而已矣。吾子以襁抱之孤,卒使慈闱无惟疾之忧,而有荣养之乐,不既孝矣乎?如太原之刚明不囘,以一言而脱百姓之患;思播之洁白自持,使逺人耸然知朝廷之尊,不既忠矣乎?虽然,孝无终始,而忠有小大,盖所履益大则事益大,事益大故忠益大,忠益大则名亦随之矣。滦右挹甸畿,左控海隅,大州也,所履大矣。」吾闻其土川陆相错,物饶而俗厐盖恒有水旱冦攘之虞,而重以徴发供亿之烦,事已大矣。而皆専于子,此岂一幕一使之所可拟哉?子能使子之洁白者砺而恒之,子之刚明者扩而宏之,以施诸其事,则为忠当益大,而名亦益大矣。名益大,则他日之所履,又将有大者焉。然则吾子之忠与名,犹自下而升髙未见已也。子其勉之哉!吾将观焉,以竟吾之所谓达者云。君再拜曰:“谨如教。”于是搢绅先生闻之,皆乐为歌诗以宠其行,乃书而为之序。
中庵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庵集卷九 元 刘敏中 撰序二
译《阳丘尉高君饯行序》。蛀虫生长,树木就不能成材;螟虫生长,禾苗就不能结实。盗贼对于百姓,就像禾苗的螟虫、树木的蛀虫。因此一县的治理,县令、县丞、县簿主管赋税政务,使百姓得以生存;县尉主管抵御盗贼,消除百姓的螟虫和蛀虫。螟虫蛀虫不除,百姓的生计怎么办?县尉的责任也重大。然而不幸用人不当,有的倚仗威势肆意施暴,巧饰文辞放纵恶行,曲意构陷、牵连旁人,鞭打伤害、触犯百姓,以此谋取私利的比比皆是。他们带领强健士卒,如同鹰鹯一般,所到乡里,侵扰啮噬,狼藉不堪,甚至鸡犬都不得安宁,百姓所受的祸患,实在有比螟虫蛀虫更严重的。除掉螟虫蛀虫反而造成更大祸害,县尉的责任还怎么指望呢?近来我来到阳丘,听说高尉文本贤能,于是同他交游,才详细了解了他。县尉出身儒者之家,家里屡屡贫困也不忧愁;奉行职务安静而果断,有事情便骑马带着几名骑从,携带粮食出行。他捕获、拘系、审理案件,一切以法理为准;吏卒都噤声站立,不敢插一句话,指挥进退,全听县尉。于是百姓不知道受到扰乱,而事情都能办成;因此全境安定,三年没有螟虫蛀虫般的盗患。唉!高尉可以说是能够尽到自己的责任了。如今他将赴有关部门调任,百姓舍不得他离去,于是都叹息流泪,希望挽留却不能做到,便共同祈祝说:“善良有能的人得到奖赏,不善的人受到惩罚,这是国家制度的常规,也是有关部门的责任。我们的县尉此去,果真能够得到奖赏吗?如果这样,那么善良有能的人会更加勤勉,不善的人也可以受到感化而改过。我们的县尉得到奖赏,就是我们百姓的幸运。”我因此更加知道高尉的贤能,而曾经与他交游的士大夫,也都乐意作歌诗赞美他的行程,让我为此写序。《赠安宣慰诗序》。至元丙戌年,我和广平安君思承一同任御史。我们二人任职相同、志道相同、年龄相同,志趣也相同,因此交情十分亲密。又由于思承的缘故,我得以在他家拜见他的兄长、如今的宣慰公;公欣然接待我,倾心交谈,仿佛旧日相识。公当时在京城主管漕运,第二年任刑曹尚书。正值夏季暑热,因恩例审决各司囚犯,我以御史、公以秋官,实际共同办理此事,早晚相从达一个月之久。公刚毅敏捷、宽厚仁恕的一面,我都在这段时间见到了,彼此情谊更加深厚。又过了两年,思承任四川副按察使到成都,我任御史都司一年多,因病辞职回到济南。不久听说公由刑曹尚书出任宣慰,前往云朔;又听说思承回京任冬官侍郎。今年癸巳年夏六月,公又以宣慰身份来到山东治理益都,经过济南,来到陋巷看望我,并且转达思承的问候。思承与我分别大概五年,公与我分别则四年了。我们陈说久别之情,都十分欢喜。第二天早晨公已经出发,我才知道公近来有子孙满堂的喜庆,于是又为他高兴,只遗憾没能亲自道贺。十月,公因巡视所属地区再次经过济南,我在皇华驿拜见他,回来后将鄙陋心意写成乐府一篇献给公,以博取一笑。这也就是古人所说的情感在心中激荡而表现为言语,言语不足以表达,便用咏唱歌颂来表达的意思。《贾滦州饯行诗序》。当初我在秋官任属官时,燕地人贾允君刚满二十岁,正与我共事。我认为他精细周详、文雅庄重,很是喜爱他。向他的乡人询问,得知他出生四年父亲便去世了,由母亲抚养;七八岁就知道读书,能够侍奉母亲,后来更加严谨。我感叹说:“这是一个笃实自立的人,他一定会显达吧!”后来我调任省台,有的人出仕,有的人已经离职,而贾君也先后在上都、吏部、大农、太原、中书任职,大概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然而,传到我耳中的关于他的声誉,总是令人感动不已。他在太原时,确实任幕府宾客。有一个人想以民田上献为名,说宣徽院在赋税之外每年还可以办米二万石;宣徽院把这件事上报,政府发下文书到太原,要实际丈量征取这些田。贾君说:“百姓已经劳苦困敝了,怎么还能动摇他们呢?只是朝廷不知道罢了。赶快复奏上去,一定要免除这件事;官长们只是畏缩,不敢上报。”他毅然说:“即使因此获罪,也由我贾允一人承担,不会牵连各位。”众人最终还是不敢这样做,贾君便直接把事情上报,事情果然没有实行。后来政府又凭省里的檄文,要求把北方民户十二万人分置在当地,由官府供给粮食,并且在府中设置仓库。贾君说:“如果这样做,百姓辗转输送、领取,只会更加劳苦,不如按照他们原来安置的地方办理更方便。” 众人又都不敢这样做,他便再次直接上报,事情终于得到采纳。于是太原人都愿意拥戴贾君了。他入中书任属官,奉命出使晓谕思播,思播服从命令,送给他五千多缗金币和帛。他的同伴说:“听说这些礼物按规定可以接受,就收下吧,回来后自己说明就是了。”贾君说:“难道我是为了名声吗?”最终没有接受,返回朝廷。我每次听到这些事,总要击节赞叹,感慨说:“这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事,他竟然能够做到吗?难道这不是从前我所说的显达吗?”大德己亥年冬天,我从济南进入翰苑,在京师遇到贾君,高兴地同他交谈,过了很久。近来听到的关于他的声誉,比从前更多了。不久,他告诉我说:“我近来由提举宝源调出任滦州知州,如今将奉养老母向东而去,承蒙先生旧日厚爱,希望得到先生一句话来教诲我,可以吗?”我说:“唉,难道你是我所等待的那种人吗?你又要离开我了,怎么能没有话说呢?”姑且就你已有的德行告诉你吧:“一个人在当世获得声名并流传不朽,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忠和孝罢了。你幼年丧父,由襁褓中的孤儿成长起来,最终使慈母没有疾病忧患,反而享有荣耀奉养的快乐,这不是已经孝了吗?像你在太原那样刚正明断、毫不动摇,仅凭一句话就解除百姓的祸患;像你在思播那样洁白自守,使远方之人肃然知道朝廷的尊严,这不是已经忠了吗?” 不过,孝道没有终止和起始之分,而忠却有小有大。大概所承担的职责越大,事情就越大;事情越大,忠也就越大;忠越大,声名也会随之增长。滦州右边连接京畿,左边控制海边,是大州,你所承担的职责很大了。”我听说那里川地与陆地交错,物产丰富而风俗复杂,大概常有水旱灾害、盗寇侵扰的忧患,再加上征发供给的烦劳,事情已经很重大了。并且这些事都专门交给你,这哪里是一位幕宾或一次使者所能相比的呢?你若能使自己的清白品格不断磨炼并保持,使自己的刚明作风扩充而宏大,用来处理这些政务,那么你的忠心就会更加广大,声名也会更加广大。声名越大,将来所承担的职责还会有更大的。这样说来,你的忠和名声,仍然正在由低处升向高处,还没有到尽头。你应当努力啊!我将等着看你,以完成我所说的显达之论。”贾君拜了两拜,说:“谨遵您的教诲。”于是缙绅先生们听说这件事,都乐意作歌诗来为他的出行增光,我便写下这些话作为序。《中庵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九 元代刘敏中撰写,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