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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中庵集十五

中庵集卷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3–72 段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六元刘敏中撰碑三敇赐资徳大夫中书右丞商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事赠荣禄大夫司空景义公布哈尔神道碑铭有元大德三年冬十月某日,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商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事布哈尔薨于京师。诏赐中统寳钞二万余千缗,以驿传负其榇归▯泉州。命有司议赠谥、撰墓碑,而其文以命臣敏中。臣谨按礼部事状:公本名萨题,世西域人。西域有城曰哈喇哈逹,其先世所居也。逺祖徙西洋,西洋地负海饶货,因世为贾贩以居。父布哈尔得幸西洋主,使与诸弟齿。弟有五人,布哈尔称六弟。俄总领诸部,益贵富,侍妾至三百人,象床黄金饰,称是。布哈尔殁,公克绍其业,王益宠。凡召命惟以父名,故其名不行,而但以父名称焉。圣朝之平宋也,公闻之喜曰:“中国大圣人,混一区宇,天下太平矣,盍徃归之。”独遣使以方物入贡,极诸瓌异,自是终嵗不絶。复通好亲王阿布哈斯二邸。凡朝廷二邸之使涉海道,恒预为具舟栰,必济乃已。世祖熟其诚欵,至元二十八年赐玺书,命某部尚书阿尔班、侍郎拜特穆尔列名往谕,且召之。公益感激,乃尽捐其妻孥宗戚故业,独以百人自随,偕使入觐。既见世祖,加慰谕,赐以锦衣及妻廪之公馆,所以恩遇良渥。圣上嗣位,特授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商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事,累赐以钜万计,而宠数益隆矣。至是年来朝,遂以病薨,享年四十有九。赐妻蔡氏,先公卒,再配某氏。子男一人,女二人。公薨之始,上未知,问左右:“布哈尔疾愈否?”左右以对,上恻然久之,曰:“彼逺人今若是,良可嗟悼。”于是有▯赠谥碑之命。有司议赠荣禄大夫、司空,谥景义。公其赐妻曰靖恵夫人,制可勑江浙等处行中书省给其所赐寳钞,且董其▯事,仍别降纶防护其家,无敢陵犯。上且曰:“使彼俗闻之,宁亦喜耶?”盖上之所以重逺人,而公之所以获上意者如此。臣窃钦惟我国家列圣相承,以至仁遇九有,以至诚待羣下,自甸服要荒至矜寡孤独无所遗自大材,殊勲至寸长微劳,无不录。厐乎如天地之成万物,而其发育斡旋之妙,莫知所以然。浩乎如江海之下众流,而其渟蓄涵泳之大,莫究其所极。人生于其间,油油熙熙,无有小大外内,罔不得其所欲。故智者罄其虑,勇者毕其力,能者竭其才,而贤者成其功。是以治效之盛,岿巍炜焕,直与三五比隆,而版图之区,声教所暨者,过于汉唐逺甚。仁之洽,诚之格也。呜呼!山海辽絶之俗,木石﨑岖之人,得一观国光,霑圣化,以识夫乾坤日月之大全,诚千载一时也。而公輙能慨然感固陋之习,审去就之义,抗刚忠之节,防休明之期。用能荷恩两朝,登庸贰相,没则有谥,塟则有碑,生有余荣,死为不朽矣。彼有取舍不明,以险自欺,甘于僻左幽昧,泯泯待尽者,视公为何如哉?臣既述其行,乃作铭曰。皇元圣德,叶卑髙,风霆作威,雨露膏善良子恵,恶苗薅,分此薰莸,辨松蒿。四门廓达,登防臯,暨百执事,皆英髦。干戈载戢,弓矢櫜,氛祲不作,絶兵鏖厐。恩汪濊,逮不毛,丈夫犂锄,妇蚕缫。王风熙熙,物嚣嚣。异方诡俗,多绎骚,睚眦戈防,声哮謈。天狭地窘,不可逃。安得大化归甄陶?伟景义公,乃人豪起,望白日,心滔滔。先一介贡,连飞艘,越裳之雉,西旅獒珠,具象犀,杂金刀。九重使者,旋麾旄,从以百夫,蹑风涛。忠心陛见,圣所褒。万里慕化,卿其劳,赐以女妻,宫锦袍。又为筑馆,加饩牢,贰相继,命恩非叨,千载一时。公实遭隙,隂不驻难,持操一昔,朝宿闻号咷。丰碑显谥,示尔曹,慕此何畏?鲲鲸鼇。大德四年二月日撰。勑赐推忠保德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韩国公谥忠献李公神道碑铭皇庆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臣陈颢奉圣防:李道复父母既塟,碑石未立,其令翰林承防刘敏中撰文,集贤大学士刘赓书,翰林侍讲学士郭贯篆额。臣敏巾承诏,谨摭鲍思义所为状序而铭之。尝谓物惟蕴则大,阳蕴于阖,大于化;隂蕴于辟,大于成。山林蕴而云雨,草木蕴而华实,大矣。人之蕴其大为事业,大不究蕴,将必有待。而所谓待者,非惟其子孙耶?公既没之五年,其子孟益贵,于是公之蕴始大以显。古人有言:“仁者必有后”,公足以征之。公讳唐,字仲卿,姓李氏,后唐雁门之裔,世为潞着姓。仕终略阳县尹,赠荣禄大夫、上柱国潞国公,加赠推忠保德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韩国公,谥忠献。曽祖考讳禋,金进义校尉。曽祖妣夫人门氏。祖考讳执,字长卿,以赀雄,尝事科第弗利,輙弃去,独以节义名。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六,元刘敏中撰写碑文三篇。敕赐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商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事,追赠荣禄大夫、司空、景义公布哈尔神道碑铭。有元大德三年冬十月某日,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商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事布哈尔在京师去世。诏令赐中统宝钞二万余千缗,命驿站运输他的灵柩回泉州安葬。又命有关部门商议追赠和谥号、撰写墓碑,碑文则命臣敏中来写。臣谨据礼部事状记载:公本名萨题,世代是西域人。西域有一座城叫哈喇哈达,是他的先世所居之地。远祖迁居西洋,西洋背山面海,物产丰饶,货物众多,于是世代以经商贩卖为业,居住在那里。父亲布哈尔得到西洋君主的宠幸,使他与诸弟同列。弟弟有五人,布哈尔称为六弟。不久总领各部,越来越显贵富有,侍妾多达三百人,象牙床铺、黄金装饰,都是如此奢华。布哈尔去世后,公能够继承他的事业,西洋王对他的宠爱更加深厚。凡是朝廷召命,都只称其父亲的名字,因此公本人的名字没有流行,只称作他父亲的名字。圣朝平定宋朝时,公听闻后高兴地说:“中国有大圣人,统一了天下,天下太平了,我们为什么不前去归附呢?”于是独自派使者带着方物入贡,贡品极其珍奇,从此终年不断。又同亲王阿布哈斯的两座王府通好。凡是朝廷和两王府的使者经过海道,公总是预先准备船只和木筏,务必使他们渡过才停止。世祖了解并熟悉他的诚意,至元二十八年赐玺书,命某部尚书阿尔班、侍郎拜特穆尔署名一同前往晓谕,并召他入朝。公更加感激,于是全部舍弃妻子儿女、宗族亲戚和旧有产业,只带一百人随行,与使者一同入朝觐见。见到世祖后,世祖更加抚慰晓谕,赐给他锦衣,并为他的妻子提供俸禄和公馆,因此恩遇十分优厚。圣上即位后,特授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商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事,多次赐给他的财物累计以巨万计算,宠遇越来越隆重。到这时他来朝觐见,终于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妻子蔡氏先于公去世,后来又娶某氏。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公刚去世时,皇上还不知道,问身边的人:“布哈尔的病好些了吗?”左右回答后,皇上悲伤了很久,说:“那个远方人如今竟这样了,实在令人哀悼。”于是下令安葬、追赠、赐谥并立碑。有关部门议定追赠荣禄大夫、司空,谥景义。又赐公的妻子为靖惠夫人,下诏命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发给所赐宝钞,并主持他的安葬,又另降诏书保护他的家属,不许任何人欺凌侵犯。皇上还说:“让他们那里的人听到这件事,难道也会高兴吗?” 皇上之所以重视远方来的人,公之所以得到皇上心意,就是这样。臣私下敬仰我国家历代圣主相承,以最大的仁德对待天下,以最大的诚意对待群臣百姓,从京畿到边远荒服,从鳏寡孤独,没有遗漏;从杰出的大才、特殊的功勋,到一点长处、微小劳绩,没有不加以记录。它广大得如天地生成万物,而其生长运转的妙处,没人知道究竟怎样;浩瀚得如江海汇聚众流,而其停蓄涵泳的广大,也没人能探究尽头。人生活在其中,和乐安宁,无论大小内外,没有谁不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因此,智者竭尽思虑,勇者用尽力量,能者耗尽才华,贤者成就功业。于是治理成效盛大巍峨、光辉灿烂,直可与三皇五帝相提并论;版图所及、声教所达之处,比汉唐广远得多。这是仁德浸润、诚意感通的结果。唉!山海阻隔、风俗遥远的地方,像木石一样崎岖蒙昧的人,能够一睹国家光辉,沾受圣人教化,从而认识乾坤日月的完整广大,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公却能够慨然感叹自己固陋的旧习,明辨出仕与退处的道义,坚守刚强忠贞的节操,迎来太平昌明的时代。因此能够承受两朝恩典,登上宰相之位;死后有谥号,安葬时有碑铭,生时享有余荣,死后也得以不朽。那些取舍不明、以险境自欺,甘愿处在偏僻昏暗之地,默默等死的人,和公相比又如何呢?臣既已叙述他的事迹,于是作铭说:皇元圣德,调和卑下与高贵;风雷显示威严,雨露滋润善良之人,恩惠及于善苗,铲除恶草,分别熏香与臭草,辨清松树与蒿草。四门开阔通达,登用皋陶那样的贤臣;直到百官,也都是英俊杰出之才。干戈已经收藏,弓箭也收入箭囊;灾气不再兴起,断绝战争厮杀。恩泽广大,甚至达到不生草木的地方;男丁从事耕作,妇女养蚕缫丝。王道和乐,万物繁盛。异方怪异的风俗,多有纷扰;因一点小怨便动兵,声势咆哮。天地狭窄,处处困窘,无法逃避。怎样才能让天下归于大化陶冶呢?伟大的景义公,于是作为豪杰兴起,仰望白日,心中浩荡。他首先派一名使者入贡,接连派出飞驰的船只,带来越裳的雉、西旅的獒犬、完整的象牙犀角和杂色金刀。九重宫门的使者很快挥动旌旗出发,带着百名随从,踏过风涛。忠心入朝觐见,受到圣上褒奖。万里之外仰慕教化,卿的劳绩可谓大了;赐给你宫人作妻,赐你宫锦袍,又为你修筑馆舍,增加粮食牲畜的供给。接连任命为宰相,恩典并非虚妄,真是千载一时。公确实遇到这样的机缘,黑暗和艰难不能使你停留;一旦守定操行,朝夕之间便能听到名声。树立丰碑,显扬谥号,给你们这些后人看;仰慕这样的人,何必畏惧鲲、鲸、鼇那样的巨大阻碍?大德四年二月某日撰写。敕赐推忠保德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韩国公,谥忠献李公神道碑铭。皇庆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臣陈颢奉圣旨:李道复的父母已经安葬,碑石尚未树立,命令翰林承旨刘敏中撰文,集贤大学士刘赓书写,翰林侍讲学士郭贯篆写碑额。臣敏中接受诏命,谨采录鲍思义所作的行状序文而为之铭。曾经说过,万物只有有所蕴蓄才会壮大:阳气蕴藏于闭藏之中,才能有化育;阴气蕴藏于开辟之中,才能有成就。山林蕴蓄而生云雨,草木蕴蓄而开花结果,这已经很大了。人蕴蓄自己的才德,最大的表现是事业;大的才德如果没有完全显露,必然还要有所等待。所谓等待,难道不就是等待他的子孙吗?公去世五年后,他的儿子孟益更加显贵,于是公的才德开始充分显扬。古人说:“仁德之人必有后代。”公正足以证明这句话。公讳唐,字仲卿,姓李,是后唐雁门一支的后裔,世代为潞州的著姓。官职做到略阳县尹,追赠荣禄大夫、上柱国、潞国公,又加赠推忠保德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韩国公,谥忠献。曾祖考讳禋,金朝进义校尉;曾祖妣夫人姓门。祖考讳执,字长卿,凭借资财雄厚,曾经参加科举而不顺利,便弃去仕途,唯独以节义闻名。

其急人之急,若火券,若代租,若助婚聘给防塟,嵗必满三百六十人以为常。赠上党侯,加赠济美功臣、光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公,谥康恵。祖妣郭氏、刘氏,并封韩国太夫人。三子皆刘出:昌遇、昌期失于兵乱,昌祚公之父也。字天锡,七嵗能诗,十嵗举经童,长同监潞州税。国初佩银符,潞州招抚使,有恵政及人。赠上党郡公,加赠保顺守正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韩国公,谥文靖。母夫人郑氏,封韩国太夫人。公资端重,寡言笑,平居未始以声色加人。至其义之所在,则毅然弗顾。博学多艺,能于国朝语尤习。未冠从军秦陇间。嵗戊申,▯尔佳沔国公行兴元、西川省事,以能补部吏。未几辟行省掾,兴元境与宋交动,寻干戈,兵机密务悉掌于公。时沔国暨利帅图尔哈皆英才,宋人病之。逻骑或得宋制司遗檄以献,云:“图尔哈先令纳欵,莽哈岱后遣申情。”公曰:“斯儳言行间耳”,遽焚之。莽哈岱,沔国小字也。辛亥四月。宋四川帅余玠,渎我南鄙,据中梁山,众号十万,雉堞楼橹,一夕皆具。我城中兵不满五千,皆愕睨以为神。公独曰:“是特以竹木障席箔而涂之垩耳。”逮夜火举,中梁旋视,四山皆然。沔国登楼,色动,顾左右曰:“果大敌也。”公乂言:“是特添灶之比,人执数炬如约而举耳。且大兵逺来,当乘鋭速战,顾乃栖薄髙险,鋭于何有?其计不过虚为声势,猥利驱掠而已。可坚壁以老之,伺其退,遣骁骑控于阨,剪之必矣。”有悍卒数十,号巴图者,愿出斫营自効。沔国将遣之,公闻,驰告曰:“此辈无赖,苟知徼幸,万一脱有不利,则我之虚实即为彼知,诲盗之道也。”沔国矍然曰:“微子言,几殆。”数日,宋人果宵遁,追及松树平,大败之,尽弃其俘获而去。沔国使覆其迹,一如公言,由是器重之,擢刑部主事。有诏沔国得以军法便宜从事,公全宥者甚众。壬子,沔国改军民万戸公为知事。甲寅,太傅迈珠行省兴元,公复入掾,仍领前职。戊午,用采访荐,授兴元转运司知事。中统二年,改安抚司知事。四年,陞转运经厯官。至元二年,迁军储所经厯六年,以职官选补四川行中书省掾,声誉益出。八年,复还军储幕,不就。雅爱汉中山水,乃结庐教子孙树艺以居。里有讼乆弗决者,往往就质于公,徐以理开谕,皆愧服罢去。有及门自平而退者,夫有以信于人也。二十三年,授从仕郎防州路总管府经厯辞不允,乃就间摄府事,凡六年,始防无蚕织,公教以树桑,民知利焉。作庙学,筑墙植杏,率师生奠祀讲习,土俗为变。闻人疾,輙割俸金济医药,常若不及。所居衡茅萧然,邦人请葺之,则曰:“无为劳尔也。”竟弗葺。及去,民攀留不可,竞遮道鸣箫鼓书防旗为饯。“有六载恩波防国满,一船明月汉川归”之句。元贞二年,以征事郎除略阳,不就。嗣子孟游京师,以徽仁裕圣皇后命,侍讲今上潜邸,乆之,请归侍,不许。公闻遣书戒勿请,而孟请益切。大德四年,有命迎致就养,公至,廪遇优异,嵗时赐谒上夀,成礼而退。日杜门端居,独以经史自遣,遇所得輙细字书之,因辑而成编,命之曰《客窓败衲》。其髙旷有如此。九年,孟有扈从覃怀之行,公及家人长幼皆从。明年丙午,从幸搕簝山道,赐药饵费钱三千缗。次冀宁,五月十二日,以疾终于▯都观之松风堂,春秋八十有一。是冬,南下旅殡覃怀。皇庆改元三月十一日,▯于潞城东十里上党庆云山集家原之新茔。呜呼,以公平生观之所蕴,可知已。夫人王氏,静淑慈正,克相厥家,妇道母仪,中表以为法。卒殡兴元,夀年五十有五。至是祔焉,赠潞国夫人,加赠韩国太夫人。四子:长即孟,次槃,次森,次添。孟字道复,业儒,器宏伟,有经世略。至大三年庚戍,以佐命功,授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同知徽政院事。逾年,圣天子龙飞,拜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特封秦国公兼翰林院学士承防知制诰兼修国史。娶刘氏,卒赠韩国夫人。继赐宫人纳哈塔氏,封潞国夫人,改封韩国夫人。槃承直郎兴元路洋州知州,娶孙氏。森奉训大夫晋宁路潞州知州,娶刘氏。添幼庶出,女四人:长适马忠,次适王德明,次适陈天锡,次适冯【阙】孙五人,曽孙四人。公之塟也,奉命遣其侄朝列大夫秘书少监信驰驿于覃怀,于兴元,奉公之柩与韩国太夫人之柩防于路。长子孟赐告赙有加,特勑中奉大夫昭文馆大学士秘书监卿温德荣偕传以往,实相之也。承武郎中书舎人曹由、张遵义辅行,既至,宾亲毕集,襄事如礼,观者荣之。呜呼,生不足而没有余,其亦可以慰矣。铭曰:

译他救助急难,就像代人偿还债券、代缴租税、帮助婚聘、提供安葬费用一样,每年救济三百六十人,成为常例。追赠上党侯,又加赠济美功臣、光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公,谥康惠。祖妣郭氏、刘氏,都封为韩国太夫人。三个儿子都是刘氏所生:昌遇、昌期在兵乱中失散,昌祚是公的父亲。昌祚字天锡,七岁能作诗,十岁被举为经童,长大后任同监潞州税。国初佩银符,任潞州招抚使,有惠政施及百姓。追赠上党郡公,又加赠保顺守正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韩国公,谥文靖。母亲夫人郑氏,封韩国太夫人。公天资端庄厚重,少言少笑,平时从未用声势和脸色压人。到了道义所在之处,就毅然决然而不顾一切。他博学多才,尤其熟悉本朝语言。未成年时随军在秦、陇之间。戊申年,▯尔佳沔国公主持兴元、西川省事,因为公有才能,便让他补任部吏。不久征召为行省属官;兴元地区与宋朝交界,动辄发生战争,军机密务全都由公掌管。当时沔国公和利州统帅图尔哈都是英才,宋人很忌惮他们。巡逻骑兵有时缴获宋制置司的遗檄献上,上面说:“图尔哈先下令接受归降,莽哈岱后来派人申明意图。” 公说:“这只是离间之言罢了。”随即把它烧掉。莽哈岱,是沔国公的小字。辛亥年四月,宋四川统帅余玠侵犯我方南部边境,占据中梁山,号称有十万人;城墙、箭楼和楼橹一夜之间全部修成。我方城中兵力不到五千人,大家惊愕地看着,以为是神助。公独自说:“那不过是用竹木、障碍、席箔搭成,再涂上白垩罢了。”到了夜里举起火把,中梁山回望过去,四面山上都是火光。沔国公登楼,脸色变了,回头对左右说:“果然是强大的敌人。”公又说:“这不过是增设炉灶的做法,士兵每人拿几支火炬,按约定一同举起罢了。况且大军远道而来,应当乘着锐气迅速交战,如今却躲在险高之处,锐气在哪里呢?他们的计策不过是虚张声势,妄图趁机驱掠罢了。我们可以坚守城壁使他们疲惫,等他们退兵时,派骁骑扼守险要截击他们,一定可以消灭。”有几十名强悍士卒,号称巴图,愿意出营袭击敌营以求立功。沔国公准备派他们出战,公听说后,赶快去报告说:“这些人是无赖之徒,如果他们只想侥幸求功,万一出战不利,我们军队的虚实就会被敌人知道,这是教盗贼如何进犯的做法。”沔国公惊醒地说:“若不是听了你的话,几乎就危险了。”几天后,宋军果然在夜间逃走,追到松树平,大败宋军;宋军把俘获的物资全部丢下逃走。沔国公派人核查宋军的踪迹,完全如同公所说,因此更加器重他,提升为刑部主事。诏令允许沔国公可以依据军法相机处理事务,公所保全宽宥的人很多。壬子年,沔国公改任军民万户,公任知事。甲寅年,太傅迈珠主持兴元行省,公再次进入行省任属官,仍掌管原来的职务。戊午年,由于采访使推荐,授任兴元转运司知事。中统二年,改任安抚司知事。四年,升任转运司经历官。至元二年,调任军储所经历,任职六年;按照职官选补为四川行中书省属官,声誉更加显著。八年,又回到军储幕府,但没有赴任。他一向喜爱汉中的山水,于是结庐居住,教育子孙,种植树木和庄稼。乡里有长期不能判决的诉讼,往往到公这里求证,公慢慢用道理开导晓谕,他们都惭愧服从而离去。有些人到门下自行平息争端后退去,这正说明公一向取信于人。二十三年,授从仕郎、绛州路总管府经历,他推辞没有获准,于是就任并暂代府事;任职六年,开始时当地没有养蚕织布的生产,公教百姓种桑,百姓懂得了其中的利益。又建庙学,筑墙植杏,率领师生祭祀讲习,地方风俗因此改变。听说有人生病,他总是割取自己的俸禄资助医药,常常唯恐来不及。他所住的房屋只是简陋茅舍,乡人请求修葺它,他说:“不要让你们劳累。” 最终也没有修葺。到他离任时,百姓牵挽挽留不肯让他走,争相遮住道路,吹箫击鼓,书写旌旗为他饯行。有“六载恩波防国满,一船明月汉川归”的诗句。元贞二年,以征事郎授任略阳,他没有赴任。嗣子孟游学京师,奉徽仁裕圣皇后的命令,在今上潜邸任侍讲,时间久了,请求归来侍奉父亲,没有获准。公听说后写信告诫他不要再请求,但孟的请求更加恳切。大德四年,有诏命迎公到京奉养,公到后,俸禄待遇优厚特殊;每逢岁时,皇帝赐他入宫朝见、祝贺长寿,礼成后退下。他每天闭门端坐,独自以经史自我排遣,遇到有所心得就用小字写下,于是辑录成编,命名为《客窗败衲》。他的高远旷达就是如此。九年,孟有随从皇帝巡幸覃怀的行程,公和家中老幼都随行。第二年丙午,随驾到搕簝山道,获赐药饵费用钱三千缗。行至冀宁,五月十二日,公因病在玄都观松风堂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这年冬天,灵柩南下,暂厝覃怀。皇庆改元三月十一日,安葬在潞城东十里上党庆云山集家原的新墓地。唉,从公一生的经历来看,他的才德积蓄,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夫人王氏,安静贤淑、慈爱端正,能够辅佐家庭,妇德和母仪都完备,内外亲属都把她作为典范。去世后灵柩暂厝于兴元,享年五十五岁。到这时与公合葬,追赠潞国夫人,加赠韩国太夫人。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孟,次子槃,次子森,次子添。孟字道复,学习儒业,器量宏大,有治理天下的谋略。至大三年庚戌,以辅佐皇帝即位的功劳,授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同知徽政院事。过了一年,圣天子即位,拜为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特封秦国公,兼翰林院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娶刘氏,死后追赠韩国夫人;后又赐宫人纳哈塔氏为继室,封潞国夫人,改封韩国夫人。槃任承直郎、兴元路洋州知州,娶孙氏。森任奉训大夫、晋宁路潞州知州,娶刘氏。添年幼,是庶出。四个女儿:长女嫁马忠,次女嫁王德明,次女嫁陈天锡,次女嫁冯【阙】。五个孙子,四个曾孙。公安葬时,奉诏派他的侄子朝列大夫、秘书少监信,骑驿马到覃怀、兴元,将公的灵柩和韩国太夫人的灵柩护送到墓地。长子孟获赐告假和优厚的丧赙,皇帝特意敕令中奉大夫、昭文馆大学士、秘书监卿温德荣一同传诏前往,实际是协助办理此事。承武郎、中书舍人曹由、张遵义辅助同行。到达后,宾客亲属全部聚集,丧葬事务都按礼办妥,观看的人都以为荣耀。唉,生前没有得到充分显达而死后却有余荣,这也可以得到安慰了。铭曰:

万斛之航,底于滥觞;九霄之翮,止乎榆枋。天道茫茫,识者嘅伤。盖尝致其用于百中之一,固已脱颖而殊。常有子以大其家,晚节乃昌,荣养优游,既夀且康。松风梦长,邈仙游兮归故乡。眷兹云山之原,▯宅允藏。伐石勒铭,载是宠章。孰知夫生平客窓之败衲,而易此身后大国之衮裳?是之谓固有必有,虽亡不亡。以一时之逊,抑为万世之耿光也耶?赠奉政大夫骁骑尉大同县子萧公神道碑铭。中顺大夫叅议徽政院事萧君塔布台持赵元溥所状先大夫行实请曰:「不肖孤生遇明时,滥阶通显。洪惟圣天子道隆孝治,礼遇臣下,先考妣与霑大恩,光荷封爵。思所以侈宠荣慰窀穸,宜有旌纪传信不朽。」余嘉其诚,为次第之。萧本契丹贵族舒穆噜氏,公讳君弼,复改蒙古岱,赠奉政大夫骁骑尉大同县子。先世西京桓州人,后徙应州。大父而上谱牒不存。考阿拉克巴图尔,当金箓之讫。太祖皇帝奋起朔方,疆理中夏,在邉诸郡,桓当其冲。帝驻驆近郊,遣兵围之。守者惧,以君素勇畧服人,且习防古语,遂署为倅以自辅。时旁郡皆降,桓独拒守。有诏城破当屠之,谍者以告。君私谓:「食尽援絶,不可复支,吾徒死自其分,如生灵无辜何?」遂效国俗,翦髪为鬌,着巾夜缒而出,逻骑以见。帝责尔曷敢拒我,君即脱巾,露其发,自明辞色无变。帝壮之,輙遣入城开谕,乃降,民死而再生,君之力也。自是日承眷遇,凡天戈所指,君皆为前导,若取云中,收凤翔,至抚有西域,其劳居多。嵗庚寅,太宗皇帝大举伐汴,选才堪近侍者,君为选首。汴平凯旋,君所俘戸几四百。抵相州时,兵荒之余,所至艰食,复虑北方地寒,众必难保,独取壮健者五十户以北至应州,择沃土居之,今名萧家寨云。是徙居应者,乙未诏呼图克籍在所户口,君遂以俘户献。呼图克命君收及百户方入籍。有方士布济克号神人,勑赐户奉其廪稍,乃以是戸畀焉,仍锡君玺书金符,世为宣差以长之。今三世矣。君以丁酉春秋六十卒。君为人刚正尚义,凡攻下城邑,取其有艺术者出之,所全活甚众。桓之降也,太祖特以城中所献金手推与之,俾袺以衣裾满乃已,其眷爱如此。配许氏、郭氏、钦察氏。许有操行,君没十余年间,摄官事,综家务,井井有绪。郭即大同公之母出,许昌着姓,资温性慧,尝翦发易香火祝庆,夫子内助,可知已后?君十五年卒。三子:长仲嘉努,次蒙古岱,大同公也;次多扬。二女:翠哥,兰哥,适名族。仲嘉努袭职宣差,配王氏,生子三,女二,男孙七,女孙三。多扬早卒,配刘氏,子一,女一,男孙二。大同公天性孝友,生六年而孤,哀毁如成人。既长,有立志事诸母,接昆季,备爱敬之实。初袭父官,让其兄去而就学。大同治当诸王朝防往来之冲,有司以供亿被谴责,是患。乃辟公为馆伴,公素练国典,且闲译语,而又应对辩敏,故谴责弗及,而公私赖之。后从事宣抚司,补克哷穆尔齐译云通事。寻以是职迁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以其能也。至元丁亥,中书平章政事札实,御史中丞色埓黙使甘肃还,经大同,见公,一与语,大加赏异,归荐于御史大夫太师伊噜公,擢内台克哷穆尔齐谨宻,谙大体,风宪属望,太师甚重之。庚寅,奏拜行台监察御史,命且下,感疾而卒,搢绅惜焉。实大德元年正月五日,春秋六十又五,某月某日▯于应州萧家寨之先茔。公再娶,子男六人,女一人,孙男女二十有七人。先夫人王氏,内范纯备,生四子:长曰珠尔噶岱,摄宣差卒,娶安氏,子一,女五,男孙二;曰宣坚州酒税使,娶韩氏,子三,女二,男孙二;曰阿雅噶齐,应州副酒税使,今为管领大同等路民匠克埓口提领,娶石氏,子一;曰特穆尔早世,娶李氏,子一,女【缺】继夫人察罕塔塔尔氏,封大同县君,仁恕恭俭,抚先夫人之子如已子,母仪家法,中表为式,生二子一女,女曰香童,适同郡李氏,子曰与章,管领宣德隆兴等处诸色民匠。齐哩克昆副长官,英爽工骑射,好猎,每获鲜肥,必进上兴圣宫,用锡寳书护其家,娶常氏,子四,女一,女孙一。

译千斛大船,源头却止于细小水流;九霄飞鸟的翅膀,也有停在榆树枋木上的时候。天道茫茫,明白的人为之叹息悲伤。公一生曾经在百事中施展了不到百分之一的才能,本来就已经脱颖而出、非同寻常。常常有这样的儿子来壮大他的家族,晚年终于昌盛;优厚地奉养,安闲自在,既长寿又健康。松风堂的长梦已远,像仙人远游,最终归返故乡。看这云山原上的墓地,玄宅确实可以安藏。砍石刻下铭文,记载这份荣宠诏章。谁知道他生前只在客窗下写成《败衲》,却换来了身后大国公爵的衮服?这就叫本来有德必有报,虽死而精神不亡。凭一时的退让,反而成为万世长存的光明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斛〕 追赠奉政大夫、骁骑尉、大同县子萧公神道碑铭。中顺大夫、参议徽政院事萧君塔布台拿着赵元溥所写的先父行状,请求说:“我这个不肖孤儿生逢圣明时代,侥幸升到显贵官阶。深思圣天子道德隆盛,以孝治理天下,礼遇臣下,先父母也沾受了深厚恩典,光荣地承受了封爵。我想要用什么来扩大这种宠荣、慰藉幽冥,理应有文字来表彰记载,使之流传不朽。”我嘉许他的诚意,于是按次序叙述。萧氏本是契丹贵族舒穆噜氏,公讳君弼,后来改名蒙古岱,追赠奉政大夫、骁骑尉、大同县子。先世是西京桓州人,后来迁居应州。大父以上的谱牒已经失传。父亲阿拉克巴图尔,正值金朝国运终结之时。太祖皇帝从朔方奋起,治理中原,边境各郡中,桓州正处在最前线。皇帝驻跸近郊,派兵包围桓州。守城者害怕,因为君一向以勇敢谋略服人,又熟悉蒙古语言,于是任命他为副职来辅助自己。当时旁边各郡都投降了,唯独桓州坚持抵抗。有诏令说城破后应当屠城,间谍把消息告诉了君。君私下说:“粮食将尽,援兵断绝,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我们这些人死去本是自己的命分,但百姓无辜又怎么办呢?”于是按照本国风俗,剪发结成发髻,戴上头巾,夜里用绳子缒城而出,被巡逻骑兵发现。皇帝责问他:“你怎么敢抗拒我?”君立即脱下头巾,露出头发,神色和言辞都没有改变。皇帝认为他壮烈有气节,便派他入城晓谕开导,于是全城投降,百姓由死境重新获得生命,这是君的力量。从此他每日承受皇帝的宠遇,凡是天兵所指向的地方,君都担任前导,例如攻取云中、收复凤翔,直到安抚占有西域,他的功劳大多在其中。庚寅年,太宗皇帝大举攻打汴京,选拔才干足以近侍的人,君被列为首选。汴京平定后凯旋,君所俘获的户数将近四百。到达相州时,经历战乱灾荒,到处粮食艰难;他又考虑北方土地寒冷,众人必然难以生存,便只选取强壮者五十户,向北迁到应州,选择肥沃土地安置他们,如今称为萧家寨。这些迁居应州的人,乙未年诏令呼图克登记当地户口,君便把俘户献出。呼图克命令君收取到一百户后才入籍。有个方士布济克,号称神人,诏令赐给户口供养他的俸禄,于是把这些户给了他,又赐君玺书、金符,世代任宣差统领他们。到现在已经三代了。君在丁酉年去世,享年六十岁。君为人刚正崇尚义气,凡是攻下城邑,都把其中有技艺的人挑选出来,因此保全救活了很多人。桓州投降时,太祖特意把城中献上的金子推给他,让他用衣襟兜着,直到装满才停止,皇帝对他的宠爱就是这样深厚。配偶为许氏、郭氏、钦察氏。许氏有操守品行,君去世后的十多年间,代为处理官府事务,统理家务,井然有序。郭氏就是大同公的生母,许州的著姓,天性温和而聪慧,曾经剪发改信佛教,焚香祝祷庆贺,是丈夫的内助,由此便可以知道了。君在十五年去世。三个儿子:长子仲嘉努,次子蒙古岱,就是大同公;次子多扬。两个女儿:翠哥、兰哥,都嫁给名门。仲嘉努承袭宣差职务,配偶王氏,生三子二女,男孙七人,女孙三人。多扬早逝,配偶刘氏,有一子一女,男孙二人。大同公天性孝顺友爱,六岁时父亲去世,悲哀毁瘦得像成年人。长大以后立志有所作为,侍奉诸位母亲,友爱兄弟,充分尽到慈爱敬重的责任。最初承袭父亲官职时,把官职让给哥哥,自己去求学。大同处在各王朝见、往来的要冲,有关部门因为供应物资而受到责罚,这成了一件难事。于是征召公担任馆伴,公一向熟悉国家典章,又精通翻译语言,并且应答敏捷、善于辩论,所以有关部门没有再受到责罚,公私双方都依赖他。后来在宣抚司任职,补任克哷穆尔齐译云通事。不久凭此职升任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官员,因为他有才能。至元丁亥年,中书平章政事札实、御史中丞色埓黙出使甘肃回来,经过大同,见到公,与他交谈一次便大加赞赏,回来后推荐给御史大夫、太师伊噜公,升任内台克哷穆尔齐。他谨慎周密,熟悉大体,受到风宪官员的期望,太师非常器重他。庚寅年,奏请任命他为行台监察御史,任命即将下达时,他因病去世,士大夫都为之惋惜。实际是大德元年正月五日,享年六十五岁,某月某日安葬在应州萧家寨祖坟。公先后娶妻,六个儿子,一个女儿,孙辈男女二十七人。前夫人王氏,妇德纯正完备,生四子:长子珠尔噶岱,代理宣差时去世,娶安氏,生一子五女,男孙二人;次子任宣坚州酒税使,娶韩氏,生三子二女,男孙二人;次子阿雅噶齐,任应州副酒税使,现为管领大同等路民匠克埓口提领,娶石氏,生一子;次子特穆尔早逝,娶李氏,生一子一女【缺】。继夫人察罕塔塔尔氏,封大同县君,仁慈宽厚、恭敬节俭,抚养前夫人的儿子如同亲生,母仪和家法都成为内外亲属的榜样,生二子一女。女儿名香童,嫁同郡李氏;儿子与章,任管领宣德、隆兴等处诸色民匠。齐哩克昆任副长官,英俊爽朗,精于骑射,喜爱打猎,每次猎获鲜美肥壮的猎物,都必定进献给兴圣宫,皇帝因此赐宝书保护他的家族。娶常氏,生四子一女,另有一个女孙。

曰塔布台,即中顺也,娶张氏,封大同县君。子三:刷格尔,伊埓,女一,精吉木,皆幼。中顺君始宿卫怀宁邸,用大官荐给事兴圣宫,大徳丁未。扈从今上皇太后归自覃怀,与平内难,奉命驰和林,劝进武宗继统,録功授奉训大夫,平江路财赋提举司达噜噶齐,未赴,以皇太后防,改甄用监丞。至大巳酉,陞奉政大夫,叅议徽政院事。皇庆改元,进阶中顺。于是有追封之命。呜呼!天人之相与,昭昭也。舒穆噜氏,自宣差君遘时,经纶奋身戎行间,释难济危,计所全活,不啻千万,宜其享有为善之福,而位不及通贵,年仅登下夀。夫以公负倜傥有用之才,使得遭逢尽展所能,必有大过人者,竟以数奇邅廽弗遂而没。天道其难知耶?夫窒乆者达必逺,积厚者发必大。故未几何,而贤嗣以翌戴之勤,攀龙附凤,立登华要,优恩渥命,光昭前美。太君年逾八秩,安享荣养,子孙满前,兰玉辉暎,一门福庆,罕见伦比。由此观之,天道何难知耶?铭曰:天髙听卑,福生有基,善恶之应,影响其随。惟公奕叶素勤,积累诸庆,流芳贻厥孙子。侃侃中顺,策名熙朝,翔扶跋涉,尽瘁孔昭,班赏第功,叠承恩奬。鹏程九万,扶摇直上,皇庆孝治,隆养璇宫,从容徽府,幕画生风,茅土疏荣,追念先志。龙篆凤书,松楸增贲,过庭之训,焘后之仁。昔晦今显,忠孝一门,载辞贞珉,美匪我溢,以谂其嗣。人继继母替。勑赐赠荣禄大夫司徒柱国梁国文恵公王公神道碑铭公既殁之十又五年,其子约仕益贵,圣天子眷益重。公以三代恩典,赠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梁国公,谥文恵。夫人成氏,追封梁国夫人。诏臣敏中撰文碑其墓道,且诏臣赓书,臣贯篆额。臣谨按事状:公讳松年,字坚甫,姓王氏。上世汴梁人。大父讳因,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追封汴梁郡公,谥敬懿。祖妣张氏,追封梁郡夫人。父讳通,字庆祥,赠资善大夫中书右丞上护军,追封汴梁郡公,谥庄穆。毋陈氏,追封汴梁郡夫人。勤俭多内助。庄穆卒,蔬食终身。叔父讳颙,志大命奇,竟弗遂终。叔妣闾氏。庄穆公为人温谨,博爱好施。天兵围汴,民饥,日持糗糒,食孤弱,全活者众。遇妇人诟其夫于途,问之,泣曰:“家贫里胥责夫尔,赋已代输尔,亟贷子钱为偿。夫往迟至,使妾迓夫,则悮遗所贷子钱为将,柰何?”乃大哭。庄穆曰:“勿哭,其偿几何?”曰:“若干。”探囊畀之,不问其姓名。夜有盗,家人弗知,旦缉得其迹,将捕之。庄穆曰:“所防能几?忍彼一家终被恶名,竟寝。”里中称为长者。三子,公其仲也。甫三嵗,汴溃,父母挈以北徙,寓真定。未冠,父卒,兄夭,弟幼,能力贫养其母。中统癸亥,辇母家京师。数嵗,遣子约如真定,举其父之榇,殡于燕。至元丙子十二月二十二日,母卒,合葬京师南之烽台乡。公尝职金谷户曺侍郎,乃其同学生往谒,弗见。公怒出,谓其所偕曰:“衒贵势而忘故旧,浅矣。吾惟一子,教之学,安知他日不若彼之所至邪?”归语约曰:“奋汝志,无忘吾辱。”乃不复仕。叔父有髙识,约垂髫时,每指示公曰:“是儿风格不凡,异日必兴吾宗。”至是公益勉之。壬午,约由国史编修官辟掾中书,知差除选人,欲预知所得,密以属公。公谢曰:“选事严,掾奚敢泄。”是后约洊厯华要,公未尝恃子显以自矜,常以小心谦抑朂其子之不逮。大德三年己亥,得疾,寻稍瘳。辛丑,约以翰林直学士。奉防赈饥畿县,公疾复作,众议将召约。公闻之曰:“饥民待哺,使者儿来,如彼何?”竟弗召。其所以期其子者逺矣。眀年壬寅六月疾革,十三日卒扵正寝,享年七十有三。以是年八月二十三日▯扵京西冈之原之新茔,梁国夫人成氏祔,而考妣暨其叔考妣之▯胥迁焉,以烽台湫隘故也。公天质孝友,慈祥笃实,世之囊槖机穽不知有之。人百欺不一校,絶口不訾人之短,无一毫负人。尝谓约曰:“凡家奴有子,勿复奴,彼亦人耳,可奴及再世乎?”约尝欲市一僮劵,曰“假子”,公曰:“名子而实奴之,若何?”乃止。家无余产,课诸僮贸迁以仰给,而尤乐施予,喜宾客。

译塔布台,就是中顺君,娶张氏,封大同县君。三个儿子:刷格尔、伊埓;一个女儿精吉木,都还年幼。中顺君起初在怀宁王府任宿卫,经大官推荐,任兴圣宫给事。大德丁未年,随从今上皇帝和皇太后从覃怀返回,参与平定内部变乱,奉命驰往和林,劝进武宗继承帝位,因功录用,授奉训大夫、平江路财赋提举司达噜噶齐,尚未赴任,又因皇太后诏命改任甄用监丞。至大己酉年,升奉政大夫、参议徽政院事。皇庆改元,进阶中顺大夫。于是有追封先人的诏命。唉!天与人的相互关系,确实昭然可见。舒穆噜氏自宣差君起,投身军旅,筹划经略,解除危难、救济危急,计算其保全救活的人,不止千万,本来应当享有行善的福报;但他的官位没有达到通贵,寿命也只是略过下寿。凭公具有的卓越而有用的才干,假使能够遇到时机,充分施展所能,一定会有远远超过常人的成就;最终却因为命运多舛、道路迂回而没有实现便去世了。天道难道真的难以知晓吗?堵塞长久之后必定通达而且走得更远,积蓄深厚之后必定发扬得更加广大。因此没有过多久,贤能的后嗣凭借辅佐拥戴的功劳,攀附龙凤,立即登上显贵要职,得到优厚恩典和隆重诏命,使先人的美德大为显扬。太君年过八十,安享荣华奉养,子孙满堂,兰玉般的子孙交相辉映,一门福气庆祥,少有可以相比的。由此看来,天道有什么难以知晓的呢?铭曰:苍天高远,却能听见卑微之人的声音;福气的产生自有根基,善恶的报应如影随形。惟公家族世代一向勤勉,积累各种福庆,流传芳名给他的子孙。刚正的中顺君,在熙明的朝廷登记仕籍;如鹏鸟扶摇而上,跋涉奔走,尽心竭力,功劳十分显著;按功劳等级赏赐,屡次承受恩典奖赏。鹏程九万里,扶摇直上;皇庆年间以孝治理天下,隆重奉养太君于璇宫;在徽政院从容任职,谋划决策如风生起;封赐茅土、分封爵禄以显示荣宠,追念先人的志向。龙纹诏书、凤篆文书,使松楸墓木更加光彩;庭前接受的教诲,以及惠及后代的仁德,都流传不绝。过去隐晦而今显扬,忠孝出于一门;把辞文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并非我过分夸饰,而是用来告诫他的后嗣。后代接续相承,继母也能相继替代。敕赐追赠荣禄大夫、司徒、柱国、梁国,谥文惠公王公神道碑铭。公去世十五年后,他的儿子约仕途更加显贵,圣天子对他的眷顾也更加深厚。公因三代恩典,追赠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梁国公,谥文惠。夫人成氏,追封梁国夫人。诏令臣敏中撰文刻在他的墓道碑上,又诏令臣赓书写,臣贯篆写碑额。臣谨据事状记载:公讳松年,字坚甫,姓王。上世是汴梁人。祖父讳因,追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护军,追封汴梁郡公,谥敬懿。祖母张氏,追封梁郡夫人。父亲讳通,字庆祥,追赠资善大夫、中书右丞、上护军,追封汴梁郡公,谥庄穆。母亲陈氏,追封汴梁郡夫人,勤劳节俭,对内助益很多。庄穆去世后,她终身吃素。叔父讳颙,志向远大而命运奇舛,最终没有实现志愿便去世。叔母姓闾。庄穆公为人温和谨慎,博爱而乐于施舍。天兵包围汴京时,百姓饥饿,他每天拿着干粮去供给,救活了许多孤弱之人。有一次遇到一个妇人在路上责骂丈夫,问她原因,她哭着说:“家里贫困,里胥责令丈夫缴纳赋税,您已经替我们代缴了;我急忙借贷钱财来偿还。丈夫回来晚了,让我去迎他,却误把借来的钱遗失在路上了,怎么办呢?” 于是大哭起来。庄穆说:“不要哭,欠了多少钱?”她说:“若干。”庄穆从袋中取出钱给她,连她的姓名也没有问。夜里有盗贼,家里人不知道;早晨追查到他的踪迹,准备逮捕。庄穆说:“我们能防范多少盗贼?怎忍心让他一家终身背负恶名?”最终把这件事搁下了。乡里人称他为长者。共有三个儿子,公是次子。公刚三岁时,汴京陷落,父母带着他向北迁徙,寄居真定。尚未成年,父亲去世,哥哥早夭,弟弟年幼,公努力劳作,贫困中奉养母亲。中统癸亥年,带着母亲一家迁到京师。几年后,派儿子约到真定,起出父亲的灵柩,暂厝于燕地。至元丙子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母亲去世,与父亲合葬在京师南面的烽台乡。公曾任金谷户曹侍郎,有一位同学前来拜访,他没有接见。公愤怒地出来,对同伴说:“炫耀权势而忘记旧交,太浅薄了。我只有一个儿子,教育他学习,怎么知道他将来不能达到那人的地位呢?”回去后对约说:“振奋你的志向,不要忘记我今天所受的羞辱。”于是自己不再出仕。叔父有高明见识,约还年幼时,常常指着他对公说:“这个孩子气度不凡,将来一定会振兴我家宗族。”从此公更加勉励他。壬午年,约由国史编修官被征召为中书属官,掌管差除选任官员,有人想预先知道自己将得到什么职位,秘密托请公打听。公谢绝说:“选官事务严密,属官怎么敢泄露呢?”此后约屡次历任显要职位,公从未依仗儿子的显贵来夸耀自己,常常以谨慎谦退来勉励儿子不要有所不及。大德三年己亥,公患病,不久稍稍痊愈。辛丑年,约任翰林直学士,奉诏到京畿各县赈济饥民,公的病又发作了,众人商议将召约回来。公听说后说:“饥民正等待哺食,使者的儿子回来,怎么能应付那里的事情呢?”最终没有召回约。他对儿子的期望是长远的。第二年壬寅六月,病情加重,十三日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同年八月二十三日安葬在京师西面冈地的原野新墓,梁国夫人成氏附葬;他的父母和叔父母的墓葬也一同迁来,因为烽台地方低湿狭小。公天性孝顺友爱,慈祥厚实,世间那些谋求私利、设下陷阱的事情,他一概不知道。别人百般欺骗他,他从不计较一次;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对任何人都没有丝毫亏负。他曾对约说:“凡是家奴生了孩子,就不要再把孩子当奴仆,他们也是人,难道可以奴役到第二代吗?”约曾经想买一张童仆契券,称作‘假子’,公说:“名义上叫作儿子,实际上却把他当奴仆,怎么可以呢?”于是作罢。家中没有多余产业,便教各个童仆经营贩运来供给生活;但他尤其乐于施舍,喜欢宾客来往。

时乘小车与里社耆旧游,裕如也。其平生可知已。梁国夫人,秦中望族,父旭为国尚监,家真定。以生资聪悟,俨恪御内,治寛而法,接姻戚和而诚,妇道母仪,中表矜式。约始学至仕,资给进诱,循循焉,惟以辅成文恵公之志也。及疾谓约曰:“我疾非药能起,医来竟不饵其药,夷然而逝。”至元三十一年八月十九日也,春秋五十有九。子约以文行器略,官厯礼刑二曹尚书,太子詹事,河南河北行中书省右丞,征拜集贤大学士,官荣禄大夫,妇某氏。梁国夫人孙男一思诚,女二在室。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言天道也。”公始襁抱罹播荡之厄,结髪振厉,舎危图宁,以孝弟勤恕理家,而家以立;以恭慎逊抑教子,而子以显。卒之门阀地望,郁然为一时名臣。其于向也,戸曹郎为何如耶?惟公志明德壹,故其取应如响,本乎天道也。所以封大国,加显号,锡铭载美,流耀于无穷,岂非天乎?呜呼,公其可以慰矣。铭曰:行有万殊,善莫与竞;变有万几,谦不可胜得。是二者,惟公其人。以天合天,靡屈非伸。身为世贤子,为国器。端委立朝,辅弼之贵,其原有归。曰:惟公休褒恤是崇,命秩孔优。宠铭兹石,万世余侈。识者所嗟,是父是子。故昭文馆大学士、大司农郭公神道碑铭。中统至元之治,人材坌出,大率儒以通达任吏事,而不以冗剧病,吏以廉正资儒术,而不以迂濶害,济济乎盛矣。若夫备儒吏之用,尽才猷之美,淳忱雅旷,襟度叵测,夐然为一时标凖,则昭文公其人也。公讳筠,字伯川,姓郭氏。曾大父讳谦,配陈氏。大父讳祐,金尚书省令史,配夏氏。父讳义,字信之,金怀州同知,始配刘氏,早卒,生女适张氏,再娶靳氏。公初生,怀州君以金季乱,自汴徙邳,又徙青,今遂为青州人。公生九年失母,十一年失父,輙能警省自持,从师读书,嶷嶷有起家之志。逾冠推择为吏,凡五转至中书掾,能誉益出。秩满乞外补,相臣以见上顾问优渥,授承直郎彰德路总管府判官,实至元八年辛未嵗也。始视事,更民所不便者,民大悦。未几以枢密院都事召,俄陞经厯,加奉训大夫。仪矩言论,朝着瞻耸。丙子以中顺大夫同知泰州路总管府事,时江淮甫定,有谋不轨者获之,辞连富民何姓兄弟,皆掠服具狱。公至当覆按,二人号泣自明知,其寃乃更开诱穷诘,首恶者窘,始言尝有贷于彼弗得,故诬之,彼实不与也。二人以得释不死,而乃恤孤赈乏,揭条约通逵,示以好恶,于是阖境肃然大治。改同知嘉兴路,法制清明,庭无留讼,日以兴学励生徒为事,民俗为变。夏旱甚,民困,公洁斋与众致祷,雨随降,嵗以有成,士民诵之,知其于政治精诚素积也。用宪府荐除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副使,常以正已正人,▯其属咸畏惮之。呉郡有兄弟以财讼,乆弗解,公谕之曰:“兄弟同气,财外物,柰何以外物之啬而忘同气之爱乎?若是天伦防矣。”今以三日假汝,往归与汝所亲耆德者共议以来,吾为汝决。及期,二人与所亲拜堂下,泣涕惭悔,言曰:“小人不识义理,为贪墨吏所悮,微公教,几堕禽兽,愿自新由今日始。”公慰遣之,二人旦夕炷香祝公于庭,卒相。睦为贤昆仲,裕皇在储闱,闻公名,命以遽召,擢枢密院判官。时征伐乆息,而军职颇冗,公奏为更定,一皆称防。乙酉,迁兵部侍郎。盖公官泰州,至是凡五迁,而阶犹其旧,同列者皆更超显,未始几微见于辞色。逾年,授太中大夫,浙东海右道提刑按察使。防权奸擅政,奏遣使诸道,理逋负,覆欺隐,实假威福以钳制天下。所遣多清流,欲幸其不职中之,而公在遣中,诸道往往畏威希防,网罗无清浊虚实,曲搜旁延,掠治百至有弗堪,赴水火、鸩缢以死。公独不然,凡讼劾无迹者,皆置勿省,虐不及众,而事亦无殆。改按察江东建康道,盗发绩溪,横甚,公亲督兵下之,戮其渠魁。辛卯,权奸败诛,希防者皆相继殄黜,而人益贤公矣。朝廷更化,以嘉议大夫佥江淮行尚书省事,寻改行中书。

译当时,他常乘小车与乡里社中的老人们交游,神态从容自在。由此便可以知道他一生的为人了。梁国夫人出身秦中的名门望族,父亲旭任国子监官,家居真定。她天性聪慧,端庄谨慎,善于治理内务,宽厚而有法度;对姻亲和睦而真诚,堪称妇道母仪,为内外亲族所敬重仿效。她从幼年求学直到丈夫入仕,资助供给并循循善诱,始终以辅成文惠公的志愿为己任。后来病重,她对丈夫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够治好的,医生来了我竟没有服他的药。”她神色安然地去世了。这是至元三十一年八月十九日,享年五十九岁。她的儿子约凭借文章、品行、才器和谋略,历任礼部、刑部尚书,太子詹事,河南、河北行中书省右丞,后奉征入朝任集贤大学士,官至荣禄大夫;妻子为某氏。梁国夫人有孙子思诚一人,孙女二人,均未出嫁。《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又说:“谦逊而地位尊贵,因而光显;地位卑下却不可逾越,这是说天道。”文惠公起初还是襁褓中的孩子,便遭逢动荡流离之患;成年后振作奋发,舍弃危险而谋求安宁,以孝悌、勤劳、宽恕治理家庭,家庭因此建立;又以恭敬谨慎、谦抑退让教育子女,子女因此显达。最终家族的门第声望显赫,成为当时著名的臣子。和从前那个户曹郎相比,哪里还是同一个人呢?只是因为公的志向在于彰明德行、专一不二,所以他的求取和应验如回声应声一般,这本于天道。他因此受封大国,获得显赫称号,赐给铭文来载录美德,使光荣流传无穷,难道不是天意吗?唉,公大概可以得到安慰了。铭文说:人的行为有万般不同,却没有什么能胜过善行;世事变化有万般机巧,却没有什么能胜过谦逊。这两种美德,只有公真正具备。以天性合于天道,没有屈抑,终究没有不伸展的。自身成为天下贤者的儿子,又成为国家的栋梁。穿着端正的礼服立于朝廷,成为辅弼之臣的尊贵地位,根源自有归宿。铭曰:惟愿公所受的褒奖和抚恤更加崇厚,所授的官阶俸禄极其优厚;把赞美之铭刻在这块石上,使万世享有无穷的荣光。知情者所感叹的,是父亲和儿子都如此令人敬仰。故昭文馆大学士、大司农郭公神道碑铭。中统至元年间的治理之世,人才大量涌现。大体说来,儒者凭借通达的才识担任吏职,不因事务繁杂而困顿;吏员凭借廉洁正直来发挥儒术,不因拘泥迂阔而妨害政事,人才济济,真是盛况啊!至于兼备儒者和吏员的作用,充分发挥才略谋猷的长处,性情淳厚诚挚、雅正旷达,胸襟器度深不可测,远远成为一时的楷模,那就是昭文公。公名筠,字伯川,姓郭。曾祖父名谦,配陈氏;祖父名祐,曾任金朝尚书省令史,配夏氏;父亲名义,字信之,曾任金朝怀州同知,先娶刘氏,早逝,生一女嫁张氏,后娶靳氏。公刚出生时,怀州君因金末战乱由汴梁迁到邳,又迁到青州,于是公成为青州人。公九岁丧母,十一岁丧父,却能够警醒自持,跟随老师读书,聪颖早慧,有建功立业的志向。过了二十岁,被推举选用为吏,历经五次升转到中书省任属官,声誉更加显著。任期届满,请求到外地任职;宰相因为公受到皇帝优厚的顾问和礼遇,授他承直郎、彰德路总管府判官,正是至元八年辛未。他开始任事后,改革民众认为不便的事情,百姓大为喜悦。不久因枢密院都事之职被召入,旋即升任经历,加授奉训大夫。他的仪表法度和言论,使朝廷上的人都仰望敬畏。丙子年,公以中顺大夫任泰州路总管府同知。当时江淮刚刚平定,有人图谋不轨被捕,供词牵连到富民何姓兄弟,二人都被拷打取供,案件已经定案。公到任后应当复核此案,兄弟二人哭泣申诉自己的冤屈。公于是重新开导诱导,穷尽追问,首犯被逼得窘迫,才说曾向他们借贷而未能借到,所以诬陷他们;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参与。二人得以获释免死。公又抚恤孤儿、赈济贫乏,张榜公布条约于大道,明确表示赏罚好恶,于是全境肃然,政事大治。后来改任嘉兴路同知,法令制度清明,公堂没有积压的诉讼;每天把兴办学校、勉励学生作为要务,民间风气因此改变。夏季大旱,百姓困苦,公斋戒洁身,和众人一起祈祷,随即降雨,当年获得丰收。士人百姓都歌颂他,知道这是因为他治理政事一向精诚积累的结果。因御史府推荐,授任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副使;他常以端正自己来端正他人,属下都敬畏他。吴郡有兄弟因财产争讼,长期不能解决,公劝他们说:“兄弟同胞,财产不过身外之物,怎么能因为吝惜身外之物而忘记同胞之爱的呢?这样下去,天伦亲情就要断绝了。”如今给你们三天假期,回去和你们所亲近的有德长者共同商议,然后回来,我替你们裁决。”期限到了,两人和亲属一同到堂下叩拜,流泪惭愧悔恨,说:“小人不懂义理,被贪婪的官吏误导;若不是公的教诲,几乎堕落成禽兽。愿意从今天开始改过自新。” 公安慰并送走他们,两人早晚都在庭院中焚香祝祷公,最终成为和睦贤良的兄弟。裕皇当时还是太子,听闻公的名声,下令紧急召见,提拔为枢密院判官。当时征伐已经长期停止,但军职颇为冗杂,公上奏请求改革整顿,众人都称赞妥善。乙酉年,升任兵部侍郎。公任泰州官到这时共升迁五次,而官阶仍旧;同僚们都已接连超迁显贵,他却从未在言辞神色间流露出丝毫不满。过了一年,授太中大夫、浙东海右道提刑按察使。当时防范权奸专擅政权,朝廷上奏请求派遣使者到各道,清理拖欠,复核隐匿,实际上是假借威势和恩宠来钳制天下。所派使者大多是清正之士,权奸希望抓住他们失职的地方加以陷害;公也在被派遣之列,各道往往畏惧权势,迎合权奸,不分清浊虚实,曲意搜查,旁及牵连,拷打审治,百姓多有不能忍受的,甚至投水赴火、服毒上吊而死。公却独不这样,凡是没有证据的诉讼弹劾,都置之不问;虐害没有波及众人,事情也没有因此败坏。后改任江东建康道按察使。绩溪发生盗乱,势力横暴,公亲自督兵平定,杀掉首领。辛卯年,权奸败亡被诛,迎合权奸的人也相继覆灭贬黜,人们更加认为公贤能。朝廷改变政策,以嘉议大夫任江淮行尚书省事,不久改任行中书省事。

十二月,佥江浙中书省事。江浙金谷嵗入倍于他省,公为已任,井井皆办,大农以最闻,而有赐帛之命。癸巳,以年请屏居钱塘,念其先府君尝搆堂于邳,名爱菊,乃植菊舎下,复扁是名曰“先志”,不敢忘也。幅巾野服,相羊山水间,盖十年。大德癸卯,成宗思任旧人,召至阙,授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商议中书省事。而河南陈缑山天祥、东平张寓轩孔孙实,偕召共事,时望颙然,有三大老之目。首言左丞相逹尔罕清忠正大,有经世具,必専任,俾无沮格,患天下可大治。俄而逹尔罕拜中书右丞相,眷倚日重,中外防泽,公之力也。先是河东地大震,诏羣臣议,公以为隂逼阳伏,郁不得发,天地中和之理失,故有是变,具陈所以致中和者凡八事,得失了然,奏闻。诏中书议施行焉。一日叹曰:“吾年八十,尚可恋荣宠邪!”即请归,屡奏乃允。省寺皆辍务,具酒馔都门为饯,观者荣之。寻以昭文馆大学士加资善大夫、大司农,其见优礼如此。还钱塘,候者日满门,语未尝及他时,独引觞啸咏,自若其兴。寄有在焉也。俄遘疾,以至大己酉十二月四日,薨于正寝,春秋八十四。子友直奉其柩塟于青之临朐仁夀乡弥河西源先人之兆。次娶凌氏,早世无子。继耿氏,淑徳令仪,克相厥家。年七十有六,以大德元年丁酉三月二十六日卒。子男一,友直也。女三,适李氏、乔氏、张氏。男孙二,友直博学有通才,累官奉训大夫绍兴路总管府判官。以公行实请铭。呜呼!公早以迈伦之姿,厄于孤弱,卒能鲲化豹变,奋扬明时,贵冠五等,年跻上夀,完璧无璺。类之指作室有堂构之托,始始终终,可谓无遗憾者矣。敬为之铭。铭曰:世有善人,乃国之纪。百年自昔,如公者几?在童防防,四顾无倚。心格神防,孰兴孰启?寸木百围,勺水千里。磅礴功名,出入赫炜。蒲车晚节,雍容园绮。仪凤景星,有目所企。忠言剀切,人犹在耳。康宁夀考,啸咏燕喜。公生匪天,奚具斯美?爰念公徳,九原莫起。载之贞珉,其永曷已?绵绵余庆,贻尔孙子。皇庆二年癸丑正月日撰。故肃政亷访司经厯赵君神道碑铭。汉儒董仲舒、儿寛、公孙▯之徒,皆能以儒术缘饰吏事,号通才。窃尝伟之。盖儒以经术専,而吏以文法行。言之于学,则经术本也,文法其末也。専其本而遗其末,则其弊也,或失于牵泥而不通,迂濶而难用。行其末而遗其本,则其弊也,或失于削刻而少仁巧,幸而不贞。二者之弊不同,而其失一也。故必儒焉而达乎吏,吏焉而又进乎儒,则本末相资,而后可以无二者之弊。自予官京师,殆三十年,凢以儒获显名、践清途者,可识而数焉。若君者,吏而进乎儒者也。君讳昌,字夀卿,世为滨之渤海人。君幼慧敏,不好戯弄。稍长,从吏学,始为滨司候吏,乃更折节读儒书,求义理以自淑。寻补州吏,转济南总府掾。至元戊寅,用监察御史荐入台,为察院吏。防御史奏云朔等州吏职不防,钱粟盗匿狼藉。诏近侍与御史就治,而君以推择从。君知其弊乆,为之悉心力,穷昼夜掩簿劵以控其根穴,资耳目以抉其脉缕,如烛照▯卜,无所逃遁。为奸者具服。诏使以为能,还言之台,遂以将仕佐郎除江东建康道提刑按察使知事实,壬午三月也。已而以赞画称,明年选充行御史台掾,又再嵗入为内台掾。方大奸据相位,假威福横甚,奏遣使诸道覆覈奸赃,捡括逋悬,敲搒徧于郡县,实示胁制,拑天下之口。所遣使有异已者,因中伤之。治书侍御史河南陈公刚正敢言,大奸忌故,亦在遣中。得湖南道河南,知其意,择台掾可与偕者,独以君行。湖南行省有位平章者,根柢连大奸,肆虐熖熖。河南至首劾其显恶数十以闻。其人惧,则架空媒孽数事诬河南,驰移大奸。大奸奏遣使先知之,于是君与河南并系湖南省。河南虽困辱自直不挫,而君力助之。时大奸风指所在,莫不股栗草靡以附君。于是时,苟一语之异,则荣利立可得,而河南危矣。卒确然不渝,以死生与河南同忧。苦至大奸败诛,相扶而还。议者谓河南有知人之明,而得其所举,谓君有国士之义,而不负所知也。寻以承事郎除西蜀四川道提刑按察司经厯居再嵗,本道例改肃政廉访司,官职更授如故,而众誉借借,谓其才谋得风宪之体。癸巳四月,自以病归。明年六月一日,终于家,得年五十有七,▯于州南二十五里天王堂之原先茔之兆,次礼也。后十一年,其子去私以君之善状,请予文碑其墓道,以申罔极之报。君父子曩与予游,皆甚欵,故不可辞。君为人温醇,壹言笑无所苟,平居衎衎,俨然一儒者,及其接政事,履繁剧,则厉然如鸷鸟之作,而其守凛然如氷霜,不可干以私,要其为心,一主于诚,期必至于是焉,而后已,得儒教时中刚克之义。

译十二月,任江浙中书省事。江浙每年的钱粮收入是其他省的两倍,公把它视为自己的责任,事事办理得井然有序,大司农因此上报他的优异政绩,朝廷下令赏赐丝帛。癸巳年,公因年老请求退居钱塘。他想到先父曾在邳修建一座堂,名为“爱菊”,便在房舍下种菊,又题匾为“先志”,不敢忘记父亲的志愿。他头戴幅巾、身穿野服,逍遥游赏于山水之间,大约十年。大德癸卯年,成宗思念任用旧臣,召他到宫阙,授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商议中书省事。河南陈缑山天祥、东平张寓轩孔孙实也一同被召来共事,当时声望极高,被称为“三大老”。公首先说,左丞相达尔罕清廉忠诚、正直宽大,有经世治国的才具,应当专任他,使他不受阻挠,那么天下就可以大治。不久达尔罕任中书右丞相,皇帝对他的信任日益加重,朝廷内外都受到恩泽,这有公的力量。此前河东发生大地震,皇帝诏令群臣议论,公认为这是阴气逼迫阳气、阳气潜伏而不得发泄,天地中和的道理失调,所以发生了这种灾变;他详细陈述导致中和的八件事情,得失十分清楚,奏报皇帝,诏令中书省议定施行。有一天,公叹息说:“我已经八十岁了,难道还可以留恋荣华恩宠吗?” 于是请求归乡,屡次上奏后皇帝才答应。各省、寺院都停止办公,准备酒食,在都门为他饯行,观看的人都以为这是荣耀。不久又以昭文馆大学士加授资善大夫、大司农,皇帝对他的优礼如此隆重。公回到钱塘,前来等候的人每天挤满门庭;他谈话从未涉及其他事情,只是独自举杯长啸吟咏,兴致自若,仿佛另有寄托。不久患病,到大德己酉十二月四日,在正寝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儿子友直护送灵柩,安葬于青州临朐仁寿乡弥河西源祖坟之地。继室凌氏早逝,没有子女。后娶耿氏,品德贤淑、仪态端庄,能够很好地辅佐家庭。她七十六岁时,于大德元年丁酉三月二十六日去世。儿子一人,就是友直;女儿三人,分别嫁李氏、乔氏、张氏。孙子二人。友直博学而有通达才干,历任奉训大夫、绍兴路总管府判官。他根据公的事迹请求我撰写碑铭。唉!公早年以超群的资质,却困厄于孤弱之境,最终能够鲲鱼化为豹,奋发显扬于清明之世,尊贵位列五等爵位之上,寿数达到高寿,如完整的玉璧没有一点裂纹。他就像修建房屋,始终承担着继承祖业、完成家业的责任,从头到尾都可以说没有遗憾了。谨为他作铭。铭曰:世间有善人,才是国家的纲纪。古往今来百年之间,像公这样的人有几个?年幼时孤苦无依,四处望去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心志受到磨砺,精神受到启发,谁来兴起他、开启他?一寸小木终能长成百围大树,一勺微水终能流向千里。功名气势磅礴,出入都显赫光辉。晚年乘蒲车归养,举止从容,如汉代的园公、绮里季。仪态如凤,祥瑞如星,是众目所共同仰望的。忠诚直切的言论,至今仍仿佛在耳边。安康宁静、长寿高龄,长啸吟咏,享受宴饮欢乐。公的生命难道不是上天所赋予的吗?否则怎能具备这些美德?想到公的德行,九泉之下也无法再起见他。把它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哪里会有终止?绵延不断的余庆,留给你的子孙。皇庆二年癸丑正月日撰。故肃政廉访司经历赵君神道碑铭。汉代儒者董仲舒、倪宽、公孙弘之流,都能用儒术来修饰和辅佐吏事,被称为通才。我私下曾十分推重他们。儒者专长于经术,吏员则依靠文法办事。从学问方面说,经术是根本,文法是末节。专守根本而遗弃末节,其弊病有时在于拘泥不通、迂阔而难以施用;只行末节而遗弃根本,其弊病有时在于苛刻少仁、工于权巧,侥幸没有正直。两者的弊病虽然不同,但失误却是一样的。所以必须既成为儒者又通达吏事,既能办理吏事又进一步深造儒学,使本末互相资助,然后才能避免两方面的弊病。我自从在京师任官,差不多三十年,凡是凭儒学获得显名、踏上清要仕途的人,都能够辨认并数得出来。像赵君这样,是从吏员进而成为儒者的人。君名昌,字寿卿,世代是滨州渤海人。君幼年聪慧敏捷,不喜欢嬉戏玩耍。稍长,跟随吏员学习,起初任滨州司候吏,后来改变志向,刻意读儒书,探求义理来修养自己。不久补任州吏,转任济南总管府掾。至元戊寅年,因监察御史推荐进入御史台,任察院吏。当时御史上奏说云朔等州的吏职管理不善,钱粮盗窃隐匿,混乱不堪。诏令近侍和御史前往查办,君因推选而随行。君早已知道其中弊端,于是尽心竭力,穷尽昼夜,查阅簿册文券以控制其根源,借助耳目来剖析其中的脉络,如同烛火照见、龟卜显示一般,没有什么能够逃脱。作奸犯科的人都供认服罪。诏令使者认为他能干,回去后向御史台报告,于是以将仕佐郎任江东建康道提刑按察使知事,这是壬午年三月。此后因参与谋划而受到称许,第二年选任行御史台掾,又过两年入任内台掾。当时大奸臣占据宰相职位,假借威势恩宠,横暴至极,奏请派使者到各道复查核验奸赃,清理追缴欠款,拷打刑罚遍及郡县,实际上是用来威胁控制、钳制天下人的言论。所派使者中有与他意见不同的人,他便乘机陷害。治书侍御史、河南人陈公刚正敢言,被大奸臣忌恨,也在派遣之列。大奸臣让他前往湖南道、河南道;陈公知道他的意图,挑选可以同行的台掾,唯独带君同行。湖南行省有一位平章政事,根基与大奸臣相连,肆意暴虐,气焰嚣张。陈公到任后首先弹劾他的显著罪恶几十条,奏报朝廷。那人害怕了,便捏造几件事情诬陷陈公,急忙把文书送给大奸臣。大奸臣早已奏请派使者,事先知道此事,于是君与陈公一同被拘禁在湖南行省。陈公虽受困辱仍坚持正义、毫不屈挠,君则竭力帮助他。当时大奸臣示意所到之处,人人都战栗如股,像草木随风倒伏一样依附他。在这种情势下,假如有一句话与大奸臣不同,荣华利益立刻就可以得到,而陈公也会陷入危险。君最终坚定不变,宁可与陈公共同承担生死忧患。直到大奸臣败亡被诛,二人才相互扶持着回来。议论者说,陈公有知人之明,得到了自己推荐的人;又说君有国士的义气,没有辜负知遇自己的人。不久以承事郎任西蜀四川道提刑按察司经历,任职两年。该道按例改为肃政廉访司,官职照旧改授,而众人的声誉纷纷传扬,说他的才略谋划符合监察官的体制。癸巳年四月,君自以有病归家。第二年六月一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葬于州城南二十五里的天王堂原祖坟之地,按次序安葬。此后十一年,他的儿子去私拿着君的善行状,请我撰文刻碑于墓道,以表达无穷的报答。君父子过去都与我交游深厚,所以不能推辞。君为人温和淳厚,一言一笑都不苟且,平日和乐安详,俨然是一位儒者;等到处理政务、面对繁重事务时,则严厉如猛禽扑击,操守凛然如冰霜,不可用私情来冒犯。归根到底,他的心完全以真诚为主,一定要达到这个目的才肯停止,得到了儒教所说中和而刚健的道理。

故凢识君者,无有贵贱疎密,皆曰赵君无吏气,其为人所敬信如此。呜呼,君之才量气节见于行事者,仅百之一耳,使尽得肆其所蕴,则其所到盖未可量,而遂止于是,其命矣夫。父讳善方,慈祥乐施,予好释氏书,家素饶,诸所称贷,嵗遇不登,则焚其劵,不责,乡里德之,卒年八十二。母孙氏讳守信,夀六十三,先卒。二姊,长赘张氏,次适齐氏。君配夫人李氏讳守荣,备诸妇道,无恙。子男一人去私也,女四人,长适呉氏,次郭氏,次薛氏,次刘氏。去私业儒,好学有文,由中书掾出为章丘尹,转饶州路总管府判官,皆有恵政,今以奉训大夫知嵩州观。去私则可以知君,故并及之。铭曰:儒而伪,惟吏之弊;吏而诚,惟儒之能。儒有不能子,能服膺衎衎接物之和,蹇蹇干事之贞。众骛以名,子独安行;众以利争,子独廉称。出入风霜肃杀之地,亦厥有声。胡位不满德,而禄不永龄?惟肯构、肯获之有托,尚永慰夫爽灵。松楸防防,丰碑我铭。彼猜祻矫防者,过而拜之,庶几可征。故少中大夫同知南京路总管府事赵公神道碑铭。公讳珪,字君寳,世家▯州,后徙燕,遂为燕人焉。公资开敏,刚正,未冠失父,与兄璧侍母,避乱迁魏,又迁长安,益长辞母,东游,过真定,寓神霄宫,掌教识其先世,怜之,留使从学,遂至于有立。始以真定课税所辟,翰靖海塲盐官市帛,当送输京,众惮之,公独请行。既输,从领省温都尔哈尔满觐和林。一日,太宗方宴,缚领省出锢直庐中,莫测所以罪,从者皆散匿,独公在侧。领省勉使去,竟弗动。翌日,内出酒一器,敇领省饮酒,墨色知赐死,领省伏饮,公从旁亦取饮。既移晷,静无所觉,▯使视之,问曰:“向酒汝所进,果何酒也?”领省悟对曰:“臣所进白金新制药,淬未乆,涉逺故酒败色渝,斯诚臣罪当死。”帝悉其诚,释之。领省义公异常人,奏授领中书郎中以归。中统建元,改上都开平路总管府经厯官,有捍难安众之策,世皇韪之,赐名实喇萨哈勒图,赐金符,授开平路课税使。三年,擢领中书左右部参议,规画日闻,愈为上知。尝入见,赐食如忘,上问之,对曰:“臣母老寄长安,方食而感故然。”诏有司致其母于京,以便养。时奸臣擅柄,倾内外,以公独不附,忌之,公辄去。至元七年,驾幸上都,道云州,州织局废,敕中书择人,奸臣以公应诏,除云州织局提举,虽以能选,而官左责难,实挤之也。公勉力就职,未几匠亡而复,课失而倍,又积棼丝织锦衾以进,能誉益彰。秩满,奉命佩金符,城兴、松二州安辑其人。奸臣复嫉公云州之能,以洺、磁、铁、冶都提举治效如云州,奸臣卒不能害,而公亦终不一下也。十四年,楮币法滞,以中顺大夫行户部侍郎,大名分治之。十六年,诏捡覈金谷山东,寻除少中大夫,同知益都路总管府事,以未复命不赴。明年,改同知南京路总管府事,遘疾卒于官,实十八年辛巳八月十日也。夀年六十有三,权厝汴之隆德宫。逺祖仕辽,有以国戚官节者,曾祖讳昭祖,讳雄飞,父讳儒,金河平军节度使,治汲郡,金亡以节死。母夫人傅氏。公先配夫人舒穆噜氏,二女,长适定襄李从益,今嘉议大夫治书侍御史铨其甥也;次适李天祥。再配夫人李氏,一子曰思益,二女适李氏、冯氏。思益为人英毅贞峻,嶷嶷有父风,以廕授冠州判官,改大司农照磨,迁承务郎,河间蓚县尹,在官六年,多异政,民勒石颂徳,进奉训大夫覇州尹。妇李氏,男孙二:永章、存章;曽孙一。奉训君以翰林修撰王士熙所为公善状,谒于绣江,言思益卜以年月日举先人之柩,归塟燕之先茔,墓道当有铭,欲得公之辞以信不朽,敢再拜以请。奉训与余旧无以拒,序而铭之。尝观古记节义之士,精诚所发,蹈死生弗顾,穷达弗论也,使人叹息景慕,以为不可复得。呜呼!今以公言之,独非古人欤?铭曰:轶伦之才,见于有为。曲不直,容莫究所期。吾尽吾职,忧惧非我。而沉而浮,往无不可。祸当叵测,国士与归。洪流方增,底柱靡移。众人固不识,惟天子知我。铭于阡,尚慰九泉。凛然其风,奚千万年。故赵千户神道碑铭

译所以凡是认识君的人,无论贵贱、亲疏,都说赵君没有吏员习气;他受到人们敬重信任,就是如此。唉,君在实际办事中表现出来的才干、器量、气节,不过是全部才华的百分之一罢了。假使能够完全施展胸中所蕴藏的才华,他所能达到的成就大概不可限量;如今却止步于此,这就是命运吧。父亲名善方,慈祥而乐于施舍。我喜爱佛氏书籍;家中一向富裕,别人借贷的钱财,若遇到年成不好,便焚烧借据,不再追讨,乡里人都称颂他的德行,最终享年八十二岁。母亲孙氏,名守信,享年六十三岁,先于父亲去世。两个姐姐,长姐招赘张氏,次姐嫁齐氏。君的夫人李氏,名守荣,妇德完备,身体安康。儿子一人,名去私;女儿四人,长女嫁吴氏,次女嫁郭氏,再次嫁薛氏,最小嫁刘氏。去私以儒学为业,喜爱学习而有文才,由中书省掾出任章丘县尹,又转任饶州路总管府判官,都有惠民政绩,如今以奉训大夫任嵩州知州。由去私便可以知道君的为人,所以一并写在这里。铭曰:儒者而虚伪,是吏员的弊病;吏员而真诚,是儒者的才能。儒者有时不能做到的,你却能牢记并实行待人和乐的宽厚,勤勉不懈、办事正直的操守。众人都追逐名声,只有你安稳地践行;众人都争逐利益,只有你以廉洁著称。出入于风霜肃杀的监察之地,也留下了自己的声名。为什么职位不能配合你的德行,俸禄也不能延长你的寿命?幸好有肯继承祖业、肯取得成就的后人可以托付,也足以长久安慰你的魂灵。松树楸树环绕着墓地,我为你刻写丰碑。那些猜忌、诬陷、矫饰、迎合的人,经过这里来拜祭,或许也可以作为后世的证明。这是为已故少中大夫、同知南京路总管府事赵公撰写的神道碑铭。公名珪,字君宝,世代居于弘州,后来迁到燕地,于是成为燕人。公天资开朗敏捷,刚正不阿;尚未成年便丧父,与兄长璧侍奉母亲,因躲避战乱迁到魏地,又迁到长安。稍长,辞别母亲东游,经过真定,寄居神霄宫。掌教认出他的祖先,怜悯他,留他跟随自己学习,于是终于有所成就。起初因真定课税所征召,任翰林靖海场盐官,所收布帛应当运送到京城,众人都害怕这件事,只有公主动请前往。运输完毕后,跟随领省温都尔哈尔满觐见和林。一天,太宗正在宴饮,把领省捆绑起来押出,关在禁卫值庐中,没人知道他犯了什么罪,随从都四处躲藏,只有公在他身边。领省勉强让公离开,公始终不动。第二天,宫中送出一器酒,命令领省饮下。领省看酒色发黑,知道这是赐死之酒,便伏地饮酒,公也在旁边取来同饮。过了很长时间,二人都安然无恙,太宗便派人察看,问道:“先前你进献的,究竟是什么酒?”领省醒悟后回答:“臣进献的是白金新制的药物,淬炼时间不长,因路途遥远,酒色败坏变了颜色,这确实是臣的罪过,应当处死。”皇帝了解了实情,释放了他。领省认为公不是寻常人,便奏请授他领中书郎中,带他回去。中统建元后,改任上都开平路总管府经历官。公提出防御祸难、安定民众的策略,世祖称许他,赐名实喇萨哈勒图,赐金符,授开平路课税使。中统三年,提拔为领中书左右部参议,他的规划谋略日益传闻,皇帝更加了解他。一次入朝觐见,皇帝赐他食物,他竟忘了进食,皇帝问他缘故,他回答:“臣的母亲年老,寄居在长安,刚才因为进食而感念故乡。”皇帝诏令有关官员把他的母亲接到京城,以便他奉养。当时奸臣专擅权柄,倾覆内外官员,因为公独不依附自己而嫉恨他,公便辞职离去。至元七年,皇帝巡幸上都,经过云州。云州织局荒废,皇帝命中书省选人管理,奸臣便以公应诏,授他云州织局提举。虽然是因为才能被选中,实际上却是降职加以责罚,正是排挤他。公勉力就任,不久逃亡的工匠重新回来,赋税收入由亏损变为增加,又积存杂色丝线织成锦被进献,能干的声誉更加显著。任期届满,奉命佩金符,安抚治理兴州、松州二州的百姓。奸臣又嫉妒公在云州的才能,便让他以洺州、磁州、铁冶都提举的职务去办理,成绩和云州一样;奸臣最终不能加害他,而公也始终没有屈服。至元十四年,纸钞法令运行不畅,公以中顺大夫行户部侍郎,分治大名。十六年,诏令他核查山东的钱粮,不久授少中大夫、同知益都路总管府事,但因尚未重新受命而没有赴任。第二年,改任南京路总管府同知,患病死于任所,正是至元十八年辛巳八月十日。享年六十三岁,暂时安葬在汴京隆德宫。远祖曾在辽朝做官,有人因是皇亲而任官。曾祖父名昭祖,祖父名雄飞,父亲名儒,任金朝河平军节度使,治理汲郡;金朝灭亡时,他以守节而死。母亲是傅氏夫人。公的前妻舒穆噜氏,生二女,长女嫁定襄李从益;如今的嘉议大夫、治书侍御史铨,是她的外甥;次女嫁李天祥。继妻李氏,生一子思益,二女分别嫁李氏、冯氏。思益为人英俊刚毅、正直严峻,聪慧有父亲的风范,因父亲荫庇授任冠州判官,改任大司农照磨,升承务郎、河间蓚县县尹,在任六年,政绩多有奇异之处,百姓刻石颂扬他的德行,后升奉训大夫、霸州县尹。妻子李氏,孙子二人,名永章、存章;曾孙一人。奉训君拿着翰林修撰王士熙所写的公的善行状,到绣江来拜见我,说思益择定年月日要起运先人的灵柩,归葬燕地祖坟,墓道应当有碑铭,希望得到我的文章来使先人的声名永垂不朽,谨此再拜请求。奉训君和我旧日相识,我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为他作序并写铭。我曾读古代记载节义之士的文字,他们发自精诚,面对生死也不顾虑,不计较穷达,使人叹息仰慕,以为再也不能遇到这样的人。唉!如今以公的事迹来说,他难道不是古人吗?铭曰:超越常人的才华,表现在实际作为上。曲折不能使他改变正直,容貌也不能穷尽他所期待的志向。我尽自己的职责,忧惧不属于我。无论沉浮,前往何处都无不可。祸患本来难以预测,国士也愿与他一同归去。洪水正在上涨,底柱山却不曾移动。众人本来不了解我,只有天子知道我。把铭文刻在墓道上,但愿安慰九泉之下。那凛然的风范,哪里只是千万年呢?故赵千户神道碑铭。

公讳信,姓赵氏,济南厯城人,世居章丘之固均乡。曽祖讳保义,祖讳元,祖妣王氏,父讳忠,母孙氏。四子,公其长也,次俨,次仪。公为人静敏亮直而刚毅有气,早嵗代其父为济南张侯麾下弹压。至元六年,天戈南指,驻襄阳,募兵,公在选中。使者识其可用,俾长百夫以行。既至,给禄同上百户,总兵千人于安阳,于方台,于曲阿,于滚河,于青冢,筑保障,通转运,以才略闻。厥后攻房,方造舟,公力战尽焚其材而还。围樊奋击,先登爇其浮梁,寻破之。襄阳防以功益髙唐兵四百,行总把事。十一年,大将右丞相忠武王拥兵卧郢,了当上流,坚壁以拒。王舎郢荡西港入汉水,顺流而下,取沙阳、秋城二堡,下涪州,公皆有功。阳逻枕江北壖,直南北之冲,宋人堡以自安。王与副将左丞相阿珠捣虚据南岸,大兵径渡,公舟与宋将夏贵遇,大战敌手,礮犯公背,公弗痛,翼健卒呼跃蹴其舟,杀数十人,众溃,贵走过江。分命四讨,若鄂,若汉阳,若蕲黄,若江池,若安庆,若泰兴,攻击降取,一以死力自效。迄宋平,其劳为多。寻奉勑以总把授忠显校尉,戍通,擒戢反侧啸凶草间者前后以十数,赐金符,制擢授千户官武畧将军。在戍又十年,请老,有司以闻。俄降制以其子世德嗣职,公授其金符归乡里。出则与宗戚故旧相羊言笑,尽平生之欢。入则以孝悌谨生理敎诸子,侃侃忘倦。又十余年,一日思其子世德复之通,居逾年卒。延祐三年丙辰九月一日也,春秋八十有六。明年某月某日归塟于所居北原先茔兆。次子男六人,女七人。先配夫人李氏,生女五,三皆适王氏,二适时氏、崔氏。再配夫人髙氏,生男一世德也,字从政。又谷氏,生女一适崔氏。又潘氏,生女一适张氏。又金氏,生男二曰世懋、世杰。又陈氏,生男一曰世昌。又张氏,生男二曰世英、世强。孙男四人。初公之应募也,父母戒之曰:「人生莫大为善,汝从役,非战勿妄杀人。」公拜受,铭心无忘。尝遇行伍,执一宋遗卒将杀之,遽起遮曰:「杀此何益?盍丐我负装,其愈乎?」许焉。既得,问卒言家扬州王姓。公谓卒:「汝惟吾从,无逋逃可全,否则汝死矣。」维扬下,纵之。再嵗,公入维扬,有男子迎拜马前,言公所活奴王也。至馆,与其父母妻子宗党罗酒脯谢,恋恋不能去。平江隂叛俘一妇人,言夫死兵二,幼子不可知。公曰:「吾家有老母,汝能承侍无怠,后当归汝。」妇至,果适母意。俄母以八十终,公使访求妇家,而二子在其长至公所,公益哀之,乃给妇劵,悉以母遗物赀装畀之,从其子归。又大帅总兵讨叛寇文梅,其帐下兵命公统之。他师遇敌战不利,没其众,百夫长三人得不死。大帅怒,下令戮三人狥左右,无敢言。公徐前以数语释其怒,三人以免。其素行类如此。呜呼!忠武王以间世大贤,逢时禀命,平江左壹圣统功冠万古,而其一时驱驰后先,虎貔熊罴之士,诚与有力也。然纷拏之际,取舎不同,悍者以多杀逞,贪者以攫利进,由是以崩裂泯灭无闻者,曷可胜纪?独公挺然以一甲抗万险,致死而功益倍,力善而行益着,卒之身荣亲显,贻贵子孙,耄期之年完璧以逝,可谓决起特立,忠孝两全,始终无憾者矣。世德以公善状恳余铭墓道,余里人雅知公,又知世德。世德平居读书好礼,温然一儒者,至其有事则激昻奋厉,雄武杰出。始嗣职,闻虎害,跃马彀弓,驰杀猛虎三,勇震江淮,有「射虎将军」之声。噫!是父有子,而可辞?铭曰:士生悬弧,志在四方。伸屈有时,变化靡常。始以荷戈,勉勉卒行。雷震风驰,划然轩昻。气以义盈,勇孰与亢。混一之隆,厥绩孔扬。锡恩酬劳,金紫炜煌。攸好惟德,终此夀康。付托有子,既构既堂。载辞贞珉,万世耿光。赠奉议大夫、骁骑尉、聊城县子陈公神道碑铭。公讳旺,字天禄,上世睢阳人,谱逸莫详,后徙东平,居汶上,遂占籍焉。父讳兴,幼孤,母张,叹曰:“陈氏之托,惟此儿。”以苦节自誓,鞠育教诲之,既益长,读书有立志。天兵平汴,负其母北渡,始居汶阐。小学为甘防,奉以孝闻。尝为征商官,配母王氏。三子,公其仲也。兄曰伸,蚤世;弟曰用,字天祐。里中称善人。妇吕氏。侄男一,德新,頴悟,通星厯学。侄孙男四。公潜德不试,以子用晦贵,赠奉议大夫骁骑尉,追封聊城县子。为人淳壹恭恕,力俭勤,养亲出入懋迁,驯致殷阜。凢富室无与亢,然未尝一非义取,亦未尝一见义弗勇也。若济厄穷,活饿饥,赴急难,日常与家事并诸子钱,或防乏莫偿,輙燬其劵,不复言。至于洽宗党,接宾友,侃然一本于诚。东平人物都防,髙其行,咸敬重之。里有閧,公为一言,皆惭悔谢去。

译公名信,姓赵,济南历城人,世代居住在章丘固均乡。曾祖父名保义,祖父名元,祖母王氏,父亲名忠,母亲孙氏。兄弟四人,公为长兄,次为俨,次为仪。公为人沉静敏捷、明达正直而刚毅有气概。早年代父任济南张侯部下的弹压。至元六年,天朝军队向南进发,驻扎襄阳,招募士兵,公在选中之列。使者看出他可以任用,便让他统领百人出征。到达后,俸禄与上百户相同,先后在安阳、方台、曲阿、滚河、青冢统领千人,修筑防御工事,疏通转运,因才略而闻名。后来攻打房州,正要造船,公奋力作战,把船材全部焚毁后返回。围攻樊城时奋勇攻击,首先登城并焚烧浮桥,不久攻破樊城。襄阳平定后,因功劳增兵四百人,任行总把事。至元十一年,大将右丞相忠武王拥兵驻郢州,控制上游,坚守营垒抵抗。忠武王舍弃郢州,扫荡西港,进入汉水,顺流而下,攻取沙阳、秋城二堡,攻下涪州,公都立有战功。阳逻倚靠江北边岸,正处南北交通要冲,宋人筑堡自守。忠武王和副将左丞相阿珠攻其空虚,占据南岸,大军直接渡江。公的船与宋将夏贵相遇,激战中敌方炮石击中公的背部,公却不觉疼痛;他指挥健卒呼喊跳跃,踢翻敌船,杀死数十人,敌众溃败,夏贵逃过江去。朝廷分别命令他四处征讨,有鄂州、汉阳、蕲州黄州、江州池州、安庆、泰兴等地;凡是进攻、招降、攻取,他都全凭死力效命。直到宋朝平定,他的功劳最多。不久奉诏以总把授忠显校尉,戍守通州,前后擒获、平定在草野间反叛作乱的人十多人,赐金符,制书升授千户,官为武略将军。戍守又十年后,请求告老,有关官员上报朝廷。不久下诏让他的儿子世德继承职务,公把金符交给儿子,回归乡里。出门便与宗族亲戚、故旧朋友逍遥谈笑,尽享一生的欢乐;回家便以孝悌和谨慎经营家业教育诸子,侃侃而谈,从不疲倦。又过了十多年,一天思念儿子世德,便再次前往通州,住了一年多后去世。那是延祐三年丙辰九月一日,享年八十六岁。第二年某月某日,归葬于居所北面原野的祖坟。次子以下共有男六人,女七人。前妻李氏,生女五人,其中三人嫁王氏,二人分别嫁时氏、崔氏。继妻高氏,生一子世德,字从政。又有谷氏,生一女嫁崔氏;又有潘氏,生一女嫁张氏;又有金氏,生二子,名世懋、世杰;又有陈氏,生一子,名世昌。又有张氏,生二子,名世英、世强。孙子四人。当初公应募时,父母告诫他说:“人生没有比行善更大的事。你从军服役,除非作战,不要随意杀人。”公拜受教诲,铭记在心,从未忘记。他曾遇到军队,抓住一名宋朝残兵,正要杀掉,公突然起身阻止说:“杀了他有什么好处?不如让他替我背行李,岂不是更好?”那人答应了。宋军占领维扬后,公释放了他。两年后,公进入维扬,有一名男子在马前迎拜,说自己就是公救活的奴仆王某。到了住处,他和父母、妻子、儿女、宗族亲党摆列酒肉来道谢,依依不舍,不肯离去。平江阴叛乱时,俘获一名妇人,她说丈夫已经死在战乱中,幼子也不知下落。公说:“我家有老母亲,你若能承侍她而不懈怠,将来我一定把你送回去。”妇人到达后,果然合乎母亲的心意。不久母亲八十岁去世,公派人寻找妇人的家属;她的两个儿子中的长子到了公的住所,公更加怜悯他们,于是发给妇人归还的文契,把母亲留下的财物和嫁妆全部给她,让她跟随儿子回去。又有大帅总兵讨伐叛贼文梅,命公统领帐下士兵。其他部队与敌交战不利,部众覆没,三名百夫长得以不死。大帅大怒,下令把三人斩首示众,身边没有人敢进言。公慢慢上前,用几句话消解了他的怒气,三人因此获免。他平日的行为大多如此。唉!忠武王以一代大贤的资质,适逢时势而奉命出征,平定江左、统一天下,功劳冠绝万古;而他当时前后奔走效力的虎貔熊罴般的勇士,确实也出过力量。然而在纷争混战之际,各人的取舍不同,强悍的人以多杀来逞威,贪婪的人靠掠夺财利求进,因此崩裂灭亡、无声无名的人,哪里数得完?唯独公挺然以一己之身抗拒万般险难,拼死作战而功劳加倍,竭力行善而德行更加显著,最终自身荣耀、父母显贵,贵显留给子孙;在高龄之年仍保持完整的品德而去世,可以说是奋然特立、忠孝两全、始终没有遗憾的人了。世德拿着公的善行状恳请我为墓道作铭。我是公的乡里人,向来了解公,也了解世德。世德平日读书好礼,温和如一位儒者;遇到事情却激昂奋发,勇武杰出。他刚继承职务时,听说有老虎为害,便跃马张弓,奔驰杀死三只猛虎,勇名震动江淮,有“射虎将军”的声誉。唉!这是父亲有这样的儿子,我怎么能推辞呢?铭曰:男子出生时悬弧于门,志向在于四方。伸展和屈抑各有时机,变化从来没有常态。起初扛着武器,勤勉不懈地踏上征途。行动如雷震风驰,突然间显出轩昂气概。胸中因正义而充满气势,勇敢有谁能与他抗衡?天下统一的盛大功业,他的功绩极为显扬。赐予恩典、酬劳功勋,金印紫绶光辉灿烂。所爱好和看重的只有德行,最终享有长寿安康。后事托付给有才的儿子,既能继承家业,又能建成堂宇。把这些话刻在贞石上,万世留下光明。赠奉议大夫、骁骑尉、聊城县子陈公神道碑铭。公名旺,字天禄,祖上是睢阳人,族谱散失,详情不明,后来迁到东平,居住在汶上,于是入籍当地。父亲名兴,幼年丧父,母亲张氏叹息说:“陈家的托付,只有这一个孩子。”她发誓守苦节,抚养教育他;他长大后读书,立志有成。天兵平定汴地后,他背着母亲向北渡河,开始居住在汶上。年少时学习小学,因为孝顺而闻名。曾任征商官,娶王氏为妻。三子,公排行第二。兄长名伸,早逝;弟弟名用,字天祐。乡里称他为善人。妻子吕氏。侄子德新,聪颖敏悟,通晓星历之学;侄孙四人。公的德行深藏而未能施展,因儿子用晦显贵,追赠奉议大夫、骁骑尉,追封聊城县子。他为人淳厚专一、恭敬宽恕,勤俭努力;奉养双亲,出入经营,逐渐使家业富足。所有富裕人家都没有能与他抗衡的,但他从未有一次取用不义之财,也从未见到合乎义理的事而不勇敢去做。凡是救济困厄、使饥饿者活命、奔赴急难,他每天都把家事和诸子的钱财一起安排;有人贫乏无力偿还,便立即烧掉借据,不再提起。至于和睦宗族、接待宾友,也都坦荡自如,一概出于真诚。东平一带的人物都赞美他、推重他的品行,人人敬爱尊重他。乡里发生争斗,只要公说一句话,众人便惭愧悔恨,道歉离去。

其德义可知矣。及寝疾,戒其诸子曰:“谨身承家,人所当然;贵义贱利,人所希有。汝曹第视吾平日所能行,弗违逺大可期也。”生于丁未十二月某日,卒于丁未十一月某日,塟于汶之孝义乡之原。配商氏,静谨多内助,追封聊城县君子男三:长曰用晦,次君谅,授侍仪司通事舎人;次用中。女一,适张诚。女孙二。用晦字子明,既冠,游京师,达官贵人见者无不赏异,谓当为伟器。由是交游日广,皆信厚知名之士。始从事省闼,厯官甄用、利用二监,转通事舎人,陞奉议大夫,崇祥院规运提防。所在以才廉称。妇张氏,封聊城县君。用晦以翰林捡阅官张深,集贤修撰状元张起岩为聊城公善状。因余子壻今利用监经厯官魏谊请曰:“先人弃养奄忽逾十阅嵗,而墓道寂寥未有旌纪,不孝孰甚?先生辱恵以文载诸石,则先人为不朽,用晦亦可以瞑目矣。”余昔在京闻用晦之名已乆,顷嵗再赴召,始识用晦。壻谊家通扩详敏,信其为伟器也。知用晦自铭于心,赀产嵗入施散必十之七,遇冬出纻絮给赐穷者,以为常。凡才杰之在困,婚▯之弗供,与夫水火之不幸,苟见闻,必周之,可谓克廸先训,志于逺大者也。呜呼!聊城公始以孝勤致富,而富不有家,益盛;终以贵义教子,而子有立,亲益显。传称积善必余庆,兹非效欤?汉樊重以君子之富,昌子孙,名后世。以公观之,重不得専美矣。为之铭曰:人有贫富,匪人乃天,正以处之,天乃可全。惟聊城公善富,不有动,必天合确尔。其守彼富,不仁鸷忍且骄,厚积深闭,其心滔滔。窭▯弗容,柙椟自圮。杰哉聊城!比屋万里,身为尚德,子述义方,堂构益崇,列爵有光,孝思惟永。树此铭刻,一门之荣,万世之则。奉训大夫淮东淮西都转运副使潘公神道碑铭。公讳琚,字君玉,姓潘氏。其先本姬姓,毕公髙之子季孙,食采于潘,子孙以邑氏。在唐有制策高第者,尝为宿迁令,卒葬宿迁,遂家焉。七世从伯祖竒,由宿迁县教授徙邳。逮髙祖世居邳,为大姓。继有潜德,而祖尤重厚长者,兄弟割产独不分一钱,曰:“吾不忍有是已。”而致产复益饶,将终聚诸负劵,尽焚之而殁。二子曰抚,同监邳州醋以卒;曰择,公之父也。循直有俭德,年甫十四而孤。当金季戈兵扰攘之际,輙能自立,持其家无削弱之患。嵗癸巳,天兵收河南,奉其母呉氏,挈家北渡,翔集济南,遂定居焉。于是为济南人。其配郭氏,公之母太夫人也,克谨内治,慈训有法。生公及其弟息州同知瑾,公始就学,警颖异,凡儿识者知其有起家之庆。十八推选为吏,会转运使田侯辟府山东,喜收延人物,闻人宿士多萃幕下。公时以秀发居羣公间,侯独嗜公才,论亲倚尤密。自始辟转运知事,歴濵、莱两盐司判副,至转运经歴,在山东凡八转。至元九年,迁河间转运经歴。十一年,以最陞承事郎,同知宁海州事。俄改河南宣慰司都事,寻加承务郎。时江南始平,河南直南北襟喉之冲,文檄丛扰,出入利害,公随宜裁剸,肯綮盘错以次而办,同僚赖其能。十七年,以劳得五品服,转奉训大夫,淮东、淮西都转运副使。始公在山东,在河间转运之政,稔其利病,故始下车,力以兴除为已任。前政因习窳败之▯,一切刬去,人以不扰而课入大增。两淮安之及代归,更折节里巷,以闲适自乐,不复仕。二十九年二月二十八日,春秋六十有五,以疾终于兴仁里第之正寝。以其年五月六日▯于新茔先人之兆。次公配夫人李氏,同郡盛族,慈孝婉淑,周于妇道。次富察氏,东明总帅之女,先公卒。子男六人:长曰麟趾,行中书省宣慰使;次曰昻霄,承务郎,行御史台监察御史;曰思敬,淮东宣慰司译史曰思义、淮安崔镇巡检皆夫人李氏出也。思明、思顺皆幼,富察氏出也。女三人,长适刘瑜,户部尚书两淮转运使;中子余未行。孙男三人,女一人。公识度超逺,才力夐出,不滞一能,故所厯无难事而能。小心廉恪,不以所长自足,故动必有立,而名亦随之。至于敦睦孝友,又其天性。初,父以其父侯之殡在邳,谋迁之济南,未果而卒,乃与弟瑾营卜厯城天阳山之原为新茔,卒迁其祖榇,及奉其伯父抚以衣冠之礼,胥其父▯焉,成先志也。至四方有珍异,虽千里必致其母,如在膝下。有姑寡,无以自存;有姨及其夫流离他邦,皆递养以老。其诸子训以义,皆读书有成,达于进取。

译由此可知他的德行和义举。临卧病时,他告诫诸子说:“谨慎修身、承继家业,是人所应当做到的;重义轻利,却是人所少有的。你们只须观察我平日所能实行的,不要违背它,远大的前途便可以期待。”他生于丁未年十二月某日,卒于丁未年十一月某日,葬在汶州孝义乡的原野。妻子商氏,安静谨慎,内助有功,追封聊城县君。儿子三人:长子用晦,次子君谅,授侍仪司通事舍人;次子用中。女儿一人,嫁张诚。孙女二人。用晦字子明,成年后游学京师,达官贵人见到他没有不赞赏惊异的,都说他应当成为伟器。因此交游日益广泛,都是诚实厚重、知名有德之士。起初任省闼属官,历任甄用、利用二监,转任通事舍人,升奉议大夫、崇祥院规运提点,所到之处都以才干廉洁著称。妻子张氏,封聊城县君。用晦请翰林检阅官张深、集贤修撰、状元张起岩撰写聊城公的善行状。于是我的女婿、当时任利用监经历官的魏谊请求说:“先人弃养忽然已经超过十年,而墓道寂寞,没有碑文表彰纪念,不孝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先生若屈尊惠赐文章,把它刻在石上,那么先人便可以不朽,我用晦也可以瞑目了。” 我过去在京城早已听闻用晦的名声。前些年再次奉召入京,才开始认识用晦。女婿魏谊家世通达,详慎敏捷,我相信他确实是个伟器。后来知道用晦把这些道理铭记在心,每年收入的财产必定拿出十分之七施舍散发;冬天便拿出细麻衣和棉絮供给、赏赐贫困者,作为常规。凡是有才杰出的人陷于困境,婚丧嫁娶无力供给,以及遭遇水火灾祸的人,只要听见或看见,必定周济他们。可以说他能够继承并发扬先人的教训,志向在于长远和宏大。唉!聊城公起初凭借孝顺勤劳致富,却不把财富据为己有,反而更加兴盛;最终又以崇尚义理来教育儿子,使儿子有所成就,父亲也更加显贵。传记说积善必有余庆,这不正是应验吗?汉代樊重凭借君子的富有,使子孙昌盛,名传后世。拿公来观察,樊重就不能独自享有美名了。为此作铭:人的贫富不同,并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而是上天所赋予;以正道来处置财富,上天的安排才可以保全。聊城公善于处置财富,不因财富而改变,必定是与天道相合而坚定不移。他守护那份财富,不像不仁不义、凶暴残忍而骄傲的人那样,厚厚积聚、深深封闭,使内心放纵贪滥。贫困卑微的人无处容身,箱柜也会自行毁坏。伟大啊,聊城公!即使相隔万里、家家户户,也都以他为崇尚德行的榜样;儿子继承他的义方,堂宇家业更加崇高,所列爵位光彩显赫,孝思永远流传。树立这篇铭文,一家人的荣耀,成为万世的法则。奉训大夫淮东淮西都转运副使潘公神道碑铭。公名琚,字君玉,姓潘。他的先祖本是姬姓,是毕公高的儿子季孙,食采于潘地,子孙便以封邑为姓。唐朝有一位以制策考试取得高第的人,曾任宿迁县令,死后葬在宿迁,于是家居当地。七世祖从伯祖父奇,由宿迁县教授迁居邳州。到高祖时世代居住在邳州,成为当地大姓。后来家族中又有深藏德行的人,而祖父尤其是厚重仁慈的长者;兄弟分割财产时,他独自不分一文,说:“我不忍心这样做。”因此家产反而更加丰厚。临终时召集所有欠债的人,把借据全部烧掉后去世。两个儿子,长子抚,任邳州同监醋务而死;次子择,就是公的父亲。父亲性情循正直,有俭朴的德行,十四岁刚过便丧父。正值金朝末年战乱纷扰,他能够自立持家,没有家业削弱的忧患。癸巳年,天兵收复河南,他奉母亲吴氏,带领全家北渡,迁徙聚居于济南,于是定居下来,成为济南人。他的妻子郭氏,就是公的母亲太夫人,能够谨慎治理内务,慈爱而教训有法。她生下公以及他的弟弟、息州同知瑾。公刚开始学习时,警敏聪颖异常,凡是认识儿童的人都知道他有建功立业的福气。十八岁时被推选为吏员,正逢转运使田侯在山东开设府署,喜爱招揽人才,闻名的士人和宿学之士大多聚集在他的幕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公当时才华秀美,处在众位官员之间,田侯唯独喜爱他的才干,与他谈论亲近、倚重尤其深厚。公自从被征辟为转运司知事,历任滨州、莱州两盐司判官、判副,直到转运司经历,在山东共八次升转。至元九年,升任河间转运经历。十一年,因考核成绩优异升承事郎,同知宁海州事。不久改任河南宣慰司都事,后来加授承务郎。当时江南刚平定,河南正处南北交通咽喉,文书檄令纷繁,出入关系利害,公根据情况裁决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也依次办妥,同僚都依赖他的才能。十七年,因劳绩获得五品服色,转任奉训大夫、淮东淮西都转运副使。公起初在山东、河间任转运官时,已经熟知当地政务的利弊;所以一到任,便把兴利除弊作为自己的责任。前任留下的因循敷衍、弊坏不堪的状况,一概革除,百姓没有受到扰害,而赋税收入大幅增加。两淮安定,任期届满归乡后,他反而收敛身分,混迹里巷,以闲适自娱,不再出仕。二十九年二月二十八日,享年六十五岁,因病在兴仁里宅第正寝去世。同年五月六日,葬于新坟祖墓之地。公的妻子李氏,是同郡的名门,慈爱孝顺、温婉贤淑,妇道完备。继室富察氏,是东明总帅的女儿,先于公去世。儿子六人:长子麟趾,任行中书省宣慰使;次子昂霄,任承务郎、行御史台监察御史;思敬任淮东宣慰司译史;思义任淮安崔镇巡检,这几人都是李夫人所生。思明、思顺年幼,都是富察氏所生。女儿三人,长女嫁刘瑜,刘瑜任户部尚书、两淮转运使;中女和小女尚未出嫁。孙子三人,孙女一人。公的见识气度高远,才干力量超群,不拘滞于一技,所以历任官职,没有难办的事情不能办成。他小心谨慎、廉洁恭敬,不因自己的长处而自满,所以行动必有成就,声名也随之而来。至于敦厚和睦、孝顺友爱,更是他的天性。当初父亲因为祖父的灵柩停在邳州,谋划迁葬到济南,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公于是与弟弟瑾营造卜选历城天阳山原野作为新坟,终于迁葬祖父的灵柩,又以衣冠礼迎奉伯父抚,把父亲和伯父一同安葬,完成先人的志愿。四方有珍奇异物,即使相隔千里,也一定送给母亲,好像母亲仍在膝下。有姑母守寡,无法自存;有姨母及其丈夫流落他乡,他都接续供养到老。他按照义理教育诸子,诸子都读书有成,能够求取仕进。

自余族姻里闬困乏者,必委曲周恤之。公于生也,始终之道,庶几无少媿矣。故其殁也,闻者无不惊悼嗟惜,而吊者与赴者,无不尽其哀焉。呜呼!使公当大任,操大柄,得以尽展其才,则其成就又未可量也。位不满德,而止于是,惜哉!将▯其诸孤,累然衰绖,持广平陈锡所为公行状,泣血再拜请曰:「先人之▯,金华王龙泽志其墓矣。丽石未有铭,敢请。」某于其次君昻霄为同学友,而公则父执也,其何辞?遂铭之。铭曰:潘实,姬姓,其厯惟逺,在邳始基,有德弗显,惟其弗显,日积日崇,奕世之庆,啓而生公。公始就学,识者所叹,三语辟掾,玉雪未冠,翺翔山东,八迁其官,鹗荐既胜,乃佐河间、河南之幕,南北攸控,事则孔多。予处于中,爰陟两淮漕政,允厘悉其利病,淮人之思,公才有余,德则诚美,进不贪位,君子之履。公既逝矣,悲孰可忘?有子嗣之,公乃不亡。有隆者封,载碑其石曰:「惟公之藏,俾永是式。」

中庵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七    元 刘敏中 撰碑四济南王氏先徳碑铭千岁之木,其柯叶摩穹苍,蔽岩壑,人知其本根之深;万里之流,其波涛驱雷风,沃天日,人知其源泉之浚;百年之家,其子孙大门阀,昭声名,人知其世徳之盛也。以今言之,其吾党王氏乎?按王氏本髙唐人,七世祖徙济南之章丘,支蕃派衍,蔚为钜族。髙祖考讳京,为人真淳孝友,重义轻货,家园多橘鬻者,预入其直,率三之一。属陨霜,遽以所入归其人。田家徃徃以农器质钱,廹东作,知无以为赎,即召付之。金泰和末,岁饥民病,发私廪以赈,所全活甚众。以年髙,普恩一官,并赐杖。尝手植槐于庭,迄今郁然,根盘幄偃,人知为瑞。云年垂九十,无疾而逝。妣封氏,卒年九十二。曽大父讳亨,读书通大义,动循礼则,充其所知。妣郑氏,大父讳廷,字君用,博学善京垓术。生罹兵荒,幼孤,比长濒于死者非一,而坦然无忧容。居常寡言,或犯非义弗校,以信谨为县主。书闻警,潜走避黉堂,遇羣暴御将食之。识者曰:“斯善人害之不祥。”乃得释,且防送避所。济南张侯雅知其贤,既归国署,敦武校尉,行元帅府知事,经始之际,賛画为多。逮以老引年,而侯亦谢事,日燕逰相从,尽平生之欢。亲族之殁于乱者,皆收祔先茔,其齿讳行第,宻记不忘,手为五服图以谱之。每一感及,则流涕不已,知其孝义最隆也。寿八十有五终。妣安氏,秉内治,慈而法,先二年卒,春秋七十九。一子,是为父讳忱,字信卿。用子桂贵,赠中义大夫,上骑都尉,太原郡伯。二女,长适李秀,次适刘宸。都尉公资慧敏,无不读之书,辩博而有容,裕和而能干,城府机械不知有之。

译至于我家族、姻亲和乡里中贫困的人,他也必定周到曲折地予以救济。公对于人的生存和处世始终之道,大概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所以他去世时,听到的人无不惊愕悲悼、叹息惋惜;前来吊唁和奔丧的人,也无不尽情哀痛。唉!假使公承担重大责任、掌握重大权力,能够完全施展他的才华,那么成就又不可限量。职位不能配合他的德行,却止步于此,太可惜了!将要安葬时,他的几个孤儿拖着衰服,拿着广平陈锡所写的公的行状,泣血再拜请求说:“先人的墓志,金华王龙泽已经写了;但墓碑上还没有铭文,冒昧请求您撰写。”我和他的次子昂霄是同学好友,而公是父辈的朋友,我怎么能推辞?于是为他作铭。铭曰:潘氏本是姬姓,源流久远;在邳州开始奠定根基,有德行却未显达。正因为没有显达,德行便日日积累、日日崇高;历代相传的福庆,开启并孕育了公。公刚开始求学,便令有识者赞叹;三句话便被征辟为属官,尚未成年便如玉雪般清秀;纵横驰骋于山东,官职八次升迁;获得御史推荐后,便辅佐河间、河南的幕府,那里控制南北交通,事务极其繁多。公处在其中,后来升任两淮转运政务,确实厘清并熟知其中利弊;淮地百姓思念他。公的才能绰绰有余,德行也确实美好;升迁却不贪恋职位,这是君子的操守。公已经去世了,悲痛怎能忘怀?有儿子继承他,公便不会灭亡。有高大的封土,便把碑文刻在石上说:‘这是公的墓藏,愿永远成为法式。’ 中庵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七 元·刘敏中撰。碑四。济南王氏先德碑铭。生长千年的树木,枝叶摩接苍穹,遮蔽山岩沟壑,人们便知道它的根本深厚;流行万里的河流,波涛驱动雷风,滋润天空和日光,人们便知道它的源泉深远;延续百年的家族,子孙成为显赫门阀,声名昭著,人们便知道它世代德行昌盛。就今天来说,岂不就是我们同乡的王氏吗?考察王氏本是高唐人,七世祖迁居济南章丘,支派繁衍,蔚然成为大族。高祖考王京,为人真诚淳厚,孝敬父母,友爱兄弟,重义轻财。家园中多有种橘出售的人,他预先付给他们价钱,通常只取三分之一。后来霜灾降临,便立即把已经收入的钱归还给那些人。农家常常用农具抵押借钱,以应付春耕,知道他们无力赎回,就召来农户把农具还给他们。金泰和末年,年成荒歉,百姓困苦,他打开私家粮仓赈济,救活的人很多。因为年高,朝廷普遍施恩授予他一官,并赐给手杖。他曾亲手在庭院中种槐树,直到今天仍然枝叶茂盛,根盘曲如帐,枝干低垂,人们都认为这是祥瑞。他年近九十,无病而逝。母亲封氏,九十二岁去世。曾大父王亨,读书通晓大义,举止都遵循礼法,充分实践自己的学识。曾祖母郑氏。祖父王廷,字君用,博学,精通京垓之术。生逢兵荒,幼年丧父,长大前几次濒临死亡,但始终坦然,没有忧虑的神色。他平时少言寡语,有人触犯不义之事,他也不与人计较;以诚信谨慎著称于县中。听到文书报告警情,便暗中奔往学校躲避,遇到一群暴徒,抵抗他们,正要被吃掉。知情的人说:“伤害这个善人,是不祥之事。”于是他得以释放,暴徒还派人护送他到避难处。济南张侯一向知道他的贤能,回国任职后,任命他为敦武校尉、元帅府知事,在事业创始之际,他多有谋划辅佐。后来他因年老按照年龄退休,张侯也辞去职务,二人每日宴饮游乐相伴,尽享平生欢乐。亲族中死于战乱的人,他都收集起来,附葬于祖先坟茔,把他们的年龄、名讳、排行都秘密记下,亲手绘制五服图为他们编谱。每当感念此事,便流泪不止,可见他的孝义最为深厚。他八十五岁去世。母亲安氏,主持家内事务,慈爱而有法度,比他早两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一个儿子,就是父亲王忱,字信卿。因儿子王桂显贵,追赠中义大夫、上骑都尉,追封太原郡伯。两个女儿,长女嫁李秀,次女嫁刘宸。都尉公天资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