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五元刘敏中撰碑二
天惟徳辅,眷我有元。圣祖勃兴,植本浚源。世皇大之,道济无外。孰有宋迷,独险是頼。皇赫斯怒,命我相臣,徃致而罚。以苏尔人,相臣维何?惟王忠武王之始隮,邈自西土,梦卜之遇,千载一时,大任在身。逮兹见之,王既奉命,弗矜弗惕,匪徐匪亟,而行吾职。谋士落落,惟王之承;虎旅啴啴,惟王之令。大江凌空,航以一苇。雄城峻壁,不战而靡。法去彼苛政,乐我寛我。乐我迎浆壷食,箪青盖爰出。北阙以贡,地辟天通,遂大一统。彬之不杀,王则为优。浑濬之讼,惟王所羞。杭庙崔嵬,像设俨若。英风万古,云台麟阁。丞相顺徳忠献王碑故太傅右丞相赠推诚履正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顺徳忠献王达尔罕既薨之五年,皇庆改元之秋,上诏中书故丞相达尔罕弼亮三朝,功多不可以不显,其相地卢沟通逵旁,勒碑焉。且诏臣敏中撰文。臣窃惟有国致治,难得贤为尤难,是以古之圣王得一贤则信任之,尊显之,使得以尽其能,又必褒崇之,表异之,示不可忘其劳。若太常之纪,盟府之蔵,鼎彛之勒,麟阁云台之像,不一而足。重得贤之难也。我元圣圣相承,天祐生贤,相臣将臣炳烈相望,人才之得于斯为盛。若夫怀逺图而畧近功,先大纲而后小数,蕴江海之量,负山岳之重,不威而令行,不言而人服,处难而无所惑,履变而不可夺,端委雍容而朝廷尊安,天下受其赐,则忠献王其人乎?上之所以眷眷焉不忘,而王之所以荷此表异之渥也,宜矣。呜呼!圣人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于兹焉见之。臣谨按王讳哈喇哈斯,朔方人,其族为威喇诺尔氏,袭号达尔罕。曾祖考讳竒尔实勒,赠推忠佐命宣力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顺徳王,谥忠武。祖考讳巴哩察,赠恊忠翊亮定逺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顺徳王,谥忠毅。考讳嚢嘉特,赠宣忠効节保大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顺徳王,諡忠愍。曾祖妣哈喇沁氏,祖妣谔勒哲依氏,妣多尔噶纳氏,并封顺徳王夫人。忠武重厚有英才,遇太祖皇帝于飞龙见跃之际,知汗将欲袭之,趣告帝为备,果至我兵纵击大破之。寻并其众,以功擢千户,锡号达尔罕。时官制惟左右万户次千户,非勲戚不与。达尔罕译言一国之长,帝谓侍臣:“彼家不识天意,故来相害,是人告我,殆天所使,我许为自在达尔罕矣。”因赐御帐什器及宴饮乐节如宗王仪。是后所下郡国,由奉圣、大同至陜西、西域、土畨云。南辽东未尝不从,摧坚蹂强,以死力自効。壬辰,太宗皇帝畧地河南,忠武间出太行,反击燕,有功,防病薨。子十二人,其三忠毅也。以勇锐服众,从睿宗皇帝取汴蔡,灭金。丙申,锡分邑顺徳,病薨。二子,次为忠愍,果毅有谋,以近侍时从宪皇帝伐蜀,多劳绩。戊午,薨于军。于是王甫及歳,而识悟异凢儿,目不视戯。稍长,善骑射,尤习国书。闻儒者谈,輙喜。至元壬申,世祖皇帝録勲臣后,一见异之,命袭号达尔罕,长宿卫百人,夙夜共职惟谨。尝从猎,马踬伤面,上直如常。帝命医视,眷益重。眀年秋九月,帝御万寿山,王侍,赐金縀,谕曰:“汝先世勲大,朕且大用汝。”又眀年春,丁母夫人忧,哀毁逾礼。是冬十月,帝猎赛音布拉,归语皇太子曰:“达尔罕非常人比,可善遇之。”乙亥,江左平,赐廉钦二州,益其邑。乙酉,拜大宗正,赐珠衣一袭。时郡县囚盗诈者,上宗正决,属当遣使决死囚诸道,王重按狱词,小不具,悉令覆勘,奏决者仅六十人耳。寻赦下所活数百人。大同民羣鬭,殴鹰房三人死,近臣以变闻,帝怒,亟遣王治止,坐其首鬬者。京师有以伪造楮币连富民百余家,王尽释之。保定诸郡旱,民当输米京师,多以轻资就籴,有司摭为奸,欲没其产赏告者,王得其情,皆纵去,曰:“舎贵就贱,民便事集,又何罪为?”柄臣擅威福益横,知恶已忌之,数曲为邀致,竟不一徃。其家僮冐禁杀牛,有司莫敢诘,王致以法,益忌。谋挠王以多事,奏请江南囚亦▯大宗正莅决,王曰:“彼问民教令未孚,若一切绳之,恐生乱。”帝是之而止。辛卯,帝念湖广失治,欲遣近臣徃,莫宜王台奏达尔罕在宗正决狱平,即去,恐难其人。
译上天以德辅佐,眷顾我大元。圣祖奋发兴起,培植根本,疏浚源流。世皇使国家宏大,道德恩泽遍及天下。谁知宋朝迷失,唯独依赖险要。皇帝威严震怒,命我丞相前往讨伐。为了使你们的百姓得到苏息。这样的丞相是谁?就是忠武王。王起初登用时,遥远地来自西方土地;像梦中占卜般的相遇,千年才有一次,重大使命落在他身上。到了这里见到他,王既已奉命,既不自夸,也不恐惧,不迟缓,也不急躁,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谋士们卓然不群,都承受王的统领;虎贲军旅声势盛大,都听从王的号令。长江高耸如凌空,凭一叶小舟便渡过。雄伟城池高壁峻峭,却不战而自行瓦解。废除那里的苛政,使他们乐于接受我方的宽厚。百姓欢喜地迎接我们,捧着浆水和壶、食物和箪笥,青色车盖也从城中出来迎接。北方朝廷接受贡奉,土地开辟,天路贯通,于是实现大一统。曹彬以不杀为美德,王则比他更加优胜。浑、濬之类因争功而起的讼争,正是王所羞耻的。杭州的宗庙高大巍峨,神像陈设庄严如生。英武的风采流传万古,名列云台、麟阁。丞相顺德忠献王碑 故太傅、右丞相、赠推诚履正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顺德忠献王达尔罕去世五年后,皇庆改元那年秋天,皇帝诏令中书说:已故丞相达尔罕辅佐三朝,功劳很多,不能不彰显;应在卢沟通道旁选择地点,刻立碑石。又诏令我敏中撰写碑文。我私下认为,一个国家要实现治理,难得贤才,而能够任用贤才尤其困难。因此古代圣王得到一位贤才,就信任任用他,尊崇显扬他,使他能够充分发挥才能;又一定褒奖崇敬他,表彰他的特殊功劳,表示不能忘记他的劳绩。像太常的记载、盟府的收藏、鼎彝上的铭刻,以及麟阁、云台上的画像,形式多得数不清。这正是为了反复说明得到贤才的艰难。我大元圣圣相承,上天保佑而生贤才,丞相、将臣光辉显赫,接连出现,人才之盛在此时达到极点。至于胸怀长远谋略而不计较眼前功劳,以大纲为先而把细节放在后面,具有江海般的气量,承担山岳般的重任;不用威势而命令就能推行,不发言而众人就服从,处在艰难中却不受迷惑,经历变故却不可动摇;穿着端庄的礼服,举止雍容,使朝廷尊贵安定,天下都受到他的恩惠——忠献王不就是这样的人吗?皇帝之所以念念不忘,王之所以承受这番表彰殊荣,都是理所当然的。唉!圣人说,君主任用臣下要合乎礼,臣下侍奉君主要尽忠,在这里都可以看到了。我谨考察:王名哈喇哈斯,是朔方人,其族姓为威喇诺尔氏,世袭达尔罕之号。曾祖父名竒尔实勒,赠推忠佐命宣力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顺德王,谥忠武。祖父名巴哩察,赠协忠翊亮定远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顺德王,谥忠毅。父亲名嚢嘉特,赠宣忠效节保大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顺德王,谥忠愍。曾祖母哈喇沁氏,祖母谔勒哲依氏,母亲多尔噶纳氏,都封为顺德王夫人。忠武王厚重而富有英才,在太祖皇帝于飞龙见跃之际遇见他,知道汗王将要袭击太祖,便赶快报告皇帝使其防备,果然敌兵到来,我军纵兵攻击,大败敌军。不久兼并了他的部众,忠武王因功升为千户,赐达尔罕之号。当时官制中只有左右万户,其次是千户,不是功臣或外戚不能担任。达尔罕译为一国之长,皇帝对侍臣说:“那一家不知天意,所以前来加害我;这个人告知我,恐怕是上天派来的,我就许他做自在达尔罕吧。” 于是赐给他御帐、器物以及按照宗王礼仪举行宴饮和奏乐的待遇。此后攻下的郡国,从奉圣、大同直到陕西、西域、吐蕃等地。南至辽东,没有不归附的;他摧毁坚固之地,蹂躏强敌,以拼死之力效命。壬辰年,太宗皇帝攻略河南,忠武王从太行山间出兵,反击燕地,立有战功,因病去世。有十二个儿子,其中第三子就是忠毅王。他凭勇猛精锐使众人归服,跟随睿宗皇帝攻取汴州、蔡州,灭亡金朝。丙申年,赐给他分封的顺德邑,因病去世。有两个儿子,次子就是忠愍王,果敢刚毅而有谋略,以近侍身份经常跟随宪皇帝讨伐蜀地,立下许多功劳。戊午年,在军中去世。到了王刚刚成年时,他的见识悟性就异于普通孩子,眼睛不看游戏。稍稍长大后,善于骑马射箭,尤其熟习蒙古国书。听儒者谈论,便感到高兴。至元壬申年,世祖皇帝录用功臣后代,一见王就认为非同寻常,命他袭承达尔罕之号,统领一百名宿卫,早晚谨慎尽职。他曾随从皇帝打猎,马跌倒撞伤面部,皇帝仍像平常一样处理政务,并命医生诊治,对他的眷顾更加深厚。第二年秋九月,皇帝驾临万寿山,王侍从在旁,皇帝赐给他金缎,告诫说:“你的先世功勋很大,朕将要重用你。”又过一年春天,王遭逢母夫人丧事,哀伤毁损身体,超过礼制。这年冬十月,皇帝在赛音布拉打猎,回来后对皇太子说:“达尔罕不是普通人可比,应当善待他。” 乙亥年,江南平定,赐给他廉州、钦州两州,增加他的封邑。乙酉年,授大宗正,赐珠衣一袭。当时各郡县囚禁盗窃、欺诈之人,都上报宗正裁决;恰逢应当派使者到各道审决死囚,王慎重审查狱词,只要有一点不完备,便全部命令复查,最后上奏处决的仅六十人。不久赦令下达,数百人因此获释。大同百姓聚众斗殴,打死鹰房三人,近臣把这当作变乱报告,皇帝震怒,立即派王前往处置平息,只判处首先斗殴的人。京师有人因伪造纸币牵连富民一百多家,王把他们全部释放。保定各郡干旱,百姓应当把米运到京师,许多人拿轻便财物去买粮,有司却指责他们是奸诈行为,想没收其财产并赏给告发者。王查明实情,全部放走,说:“舍弃昂贵的财物而买便宜的粮食,使百姓便利、事情办成,又有什么罪呢?”掌权的大臣擅自施加威福,越来越蛮横;他知道王厌恶自己,便多次曲意设法邀请,王最终一次也没有前往。他家的家僮违禁杀牛,有司没有人敢追究,王依法处置,掌权者更加忌恨。掌权者想用增加事务来困扰王,上奏请求把江南囚犯也隶属大宗正审决。王说:“那些地方对百姓的教化和法令还没有完全使人信服,如果一概用法绳治,恐怕会引起动乱。”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便停止了此事。辛卯年,皇帝想到湖广治理失当,想派近臣前往,没有比王更合适的人。台臣奏报说,达尔罕在宗正任上审决案件公平,若调离,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帝曰:“彼地朕尝驻跸,治非斯人不可。”王遂行,随赐以玊带,授荣禄大夫,湖广省平章政事。湖广南瞰交趾、占城,西掖蜀,西南接南诏,东连吴防,境壤且万里,而八畨两江蛮獠布溪峒间虺。蛇起伏跳踉,小戾则相雠杀,攻剽无时,故治视他省剧甚。王至,审利病,度先后,简僚佐,抚兵民,威行徳流,善遂顽革,钱粟刑狱,井井有条。自宋时有巨盗啸党出没湖湘,殆二十年不可制。王选士,付以方畧,悉擒诛之。江州▯江西省,有猾民饵官府,恣雪,凡剽船江中,羣盗皆与为根穴交通。王知状,径缚以来,百救莫施,卒寘于死,逺近震悚。俄置行枢密院,兵民政分,势不相容,奸宼伺发,溪峒以閧。壬辰,王入觐,列其不便,罢之。帝问王:“人言廉访官反挠吏治,朕已令视之,卿谓若何?”王曰:“宪司职紏奸,▯贪吏所疾,妄为谤耳。”帝以为然。及还邉,将征交趾,出其境,王戒曰:“无扰吾民,有夺民鱼菜者,杖其千夫长。”一军肃然。乃上奏曰:“徃年逺征无功,民疮痏未苏,乃复有事,非国善谋也。”又发湖南湘之富民屯田广西,为图交趾计。王以徙民瘴乡,事固难成,易致怨叛,遣使密奏。吏抱券请署,不答。俄使还报,罢民大悦。已而广西元帅府请券南丹户五千屯田襟要,谓士不死瘴疠,餽饷有余,蓄实空荒之地,为邕管之蔽,制诸蛮,控交趾,其利有六。王喜,与之牛种农器,置长统焉。闻诸朝,到于今便之。湖广旧无夏税,柄臣援唐宋末世为徴。王曰:“衰▯之政,圣朝可行邪?”竟奏罢。常澧辰等州大水,漂民庐多死者,王亟发廪为之赈慰。凡灾皆如之。甲午春正月,世皇登遐,王谨斥候,戒不虞,境内宁肃。大徳戊戌九月,朝成宗皇帝于上都,帝嘉其绩,授光禄大夫左丞相,行省江浙。视政凡七日,纲举七十余事,民风吏习翕然为变。入为中书左丞相,加银青荣禄大夫。杭之耆庶伏地攀泣,马不得前。王既当钧轴,益以天下自任,每退食延见四方賔使,访以物情得失,吏治否臧,人材显晦,年谷丰歉,采可行行之。凡论议,先以国典叅以古制,揆以时宜,必当而后已。其可否事,犹元化之运。顺无留滞,惟不言利,不喜变更,一以节用爱民、重名爵为务。京师先未有孔子庙,而国学寓他署。王喟曰:“首善之地,风化攸出,不可怠。”乃奏营庙学,尝躬为临视。既成,朝野瞻耸。选名儒为学官,奏遣近臣子弟入学,而四方来学者益众。又郊礼久未遑,王总羣议,奏行之。辛丑,同列以或者议倡言。世祖皇帝以神武开一统,功盖万世。陛下未有伐国拓地之举,以彰休烈。西南夷八百妇国弗率,可命将徃征。王谓:“山峤小夷,去中国辽絶,第可善谕向化。苟将非其人,未见所利。”弗听,竟奏发湖广兵二万人,丁壮役餽挽数十万。将失纪律,果无功而还。诸蛮要击,饥疫相仍,比至将士存者才十一二。防赦,有司议释将罪。王曰:“徼名而首衅陷失士马,非常罪比,不诛无以谢天下。”奏诛之。癸卯秋,拜中书右丞相,加金紫光禄大夫。王甞言:“治道先守令。”至是选抡益详,时号得人。定官吏赃罪十二章,及丁忧、婚聘、盗贼等制禁献户及山泽之利。毎歳春大驾幸上都,王必留守,其重可知已。时帝疾连岁,权移中闱,羣邪交扇,势焰翕忽。王以身维之,奸不得逞,事以无挠。丙午,加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置僚属,奏脩三朝皇后及宗室功臣传。冬十有一月,帝弗豫,王入侍医药,出总宿卫,且理几务。诸藩王欲入侍疾,王拒之。丁未春正月,宸御晚驾。时武宗皇帝抚兵居北,王封府库,称疾卧阙下,理几务如故。中闱以奸臣谋絶北道驿,欲行祔庙礼,王格其事,密记授使间走逾两驿,始得传驰报。武宗诸懐诈者数欲害王,王不为动,内外懔懔,视王以安防。今上皇帝皇太后至自懐奸臣希中防谋为不轨。三月,王賛今上皇太后擒灭其党,发使迎武宗。四月,今上皇太后如上都,王继徃。五月,武宗即大位,加太保、开府仪同三司、録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赐以宪庙所御白貂。裘寳带,未几加太傅,赐第,令其子托欢近侍和林,控北邉,始置宣慰。时诸部落降者百余万口,乃罢宣慰。诏王以太传为左丞相行省事,赐楮币十五万缗,黄金赢十二镒,白金二千五百两,帛四百端,乳马六十匹。皇太后赐楮币五万缗,帛二百端。至和林,获盗米商衣者即斩以徇,攘窃屏息。
译皇帝说:“那里朕曾经驻跸过,治理得好不好,非这个人不可。”王于是出发,皇帝随即赐给他玉带,授荣禄大夫、湖广省平章政事。湖广南面俯临交趾、占城,西面靠近蜀地,西南连接南诏,东面连接吴地,边境土地将近万里;八番、两江的蛮獠分布在溪峒之间,像蛇一样起伏跳跃,稍有冒犯便彼此仇杀,攻掠没有固定时间,因此治理比其他省份艰难得多。王到任后,审察利弊,安排先后,选拔僚佐,抚慰军民,威势推行而德化流布,终于使顽民归顺、弊政革除;钱粮、刑狱等事务井然有序。自宋朝以来,有大盗在湖湘聚众出没,近二十年都无法制服。王选拔士卒,交给他们方略,将其全部擒获诛杀。江州隶属江西省,有狡猾的百姓以利益诱使官府,肆意掩饰罪行;凡是在江中抢劫船只的群盗,都与他们互为巢穴、相互勾连。王得知情况,直接将他们捆来,即使许多人求救也无法施救,最终把他们处死,远近都震惊恐惧。不久设置行枢密院,使军政与民政分开,彼此势力不相容,奸贼乘机伺发,溪峒因而骚动。壬辰年,王入朝觐见,陈述这种设置的不便,朝廷将其罢除。皇帝问王:“人们说廉访官反而扰乱吏治,朕已经命人察看,你认为怎么样?”王说:“宪司的职责是纠察奸邪,贪官污吏厌恶他们,所以才妄加诽谤罢了。”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王返回边地时,朝廷将要征讨交趾;军队出境时,王告诫说:“不得扰害我们的百姓,有夺取百姓鱼菜的,杖责他的千夫长。”全军于是肃然。王又上奏说:“往年远征没有功效,百姓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如今又要兴兵,实在不是国家的良策。”朝廷又调发湖南湘江一带的富民到广西屯田,作为谋取交趾的计划。王认为把百姓迁到瘴疠之地,事情本来就难以成功,还容易导致怨恨叛乱,便派使者秘密上奏。官吏拿着文券请求签署,王没有答复。不久使者回来报告,迁民屯田的计划被停止,百姓大为欢悦。后来广西元帅府请求文券,征调南丹五千户到要害地区屯田,说士卒不会死于瘴疠,粮饷也有余,可以储备物资、填补荒地,作为邕管的屏障,制服各蛮部,控制交趾,具有六项好处。王很高兴,给他们牛、种子和农具,并设置长官统领。此事传到朝廷,直到今天仍认为便利。湖广旧来没有夏税,掌权大臣援引唐宋末世的旧例,想要征收。王说:“衰败弊政,圣朝难道可以实行吗?”最终上奏将其罢除。常州、澧州、辰州等州发大水,百姓房屋漂没,死者很多,王立即开仓赈济慰问。凡遇灾害都这样办理。甲午年春正月,世皇去世,王谨慎派出侦候,防备意外,境内安宁肃静。大德戊戌年九月,在上都朝见成宗皇帝,皇帝嘉奖他的功绩,授光禄大夫、左丞相,行省江浙。他处理政务总共七天,就抓住纲要办理了七十多件事,百姓风气和官吏习气都一致发生改变。入朝任中书左丞相,加银青荣禄大夫。杭州的老年百姓伏地攀住马哭泣,马都不能前进。王既已居于宰相之位,更把天下事务作为自己的责任。每次退朝用膳后,便延请四方宾使,询问民情的得失、吏治的好坏、人才的显隐、年成的丰歉,采纳可行的意见并施行。凡是议论政事,先依据国家典章,再参照古代制度,按照当时的实际情况衡量,一定要恰当后才停止。对于事情应当同意还是否定,他的裁决如同元气运行,自然顺畅而没有滞碍。他只是不谈求利,不喜欢变更,一概以节省费用、爱护百姓、重视名位爵禄为要务。京师先前没有孔子庙,国学又寄寓在别的官署。王感叹说:“京师是天下的首善之地,教化从这里产生,不可懈怠。”于是上奏营建孔庙和学校,还曾亲自前往视察。建成以后,朝廷内外都仰望惊叹。选名儒担任学官,上奏派近臣子弟入学,四方前来求学的人更加增多。又因郊祀礼仪长期没有举行,王总合众议,上奏请求施行。辛丑年,同列官员以有人倡议为由发表意见说:世祖皇帝凭借神武开创统一,功业超过万世;陛下尚未有征伐国家、拓展疆土的举动,不能彰显盛美功烈。西南八百妇国不肯服从,可以命令将领前往征讨。王说:“山岭中的小夷,距离中国遥远隔绝,只可以好好晓谕,使其向往归化。如果将领不是合适的人选,还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皇帝没有听从,最终上奏调发湖广士兵二万人,并征用丁壮运送粮饷,达到数十万人。将领丧失纪律,果然无功而返。各蛮部在途中拦击,饥饿和疫病接连发生,等到抵达时,将士中活着的才有十分之一二。恰逢赦令,有司商议释放将领的罪行。王说:“为了求取声名而首先挑起事端,导致士卒战马陷没,这不是普通罪行可比的;不诛杀他,就没有办法向天下交代。”于是上奏请求诛杀。癸卯年秋,授中书右丞相,加金紫光禄大夫。王曾说:“治理之道要先从守令做起。”到这时,选拔考核更加详慎,当时号称选得其人。制定官吏贪赃罪十二章,以及丁忧、婚聘、盗贼等制度,禁止进献户口和山林水泽的利益。每年春天大驾前往上都,王一定留下守卫京师,由此可知朝廷对他的看重。当时皇帝连年患病,权力转移到中宫,群邪互相煽动,声势忽盛忽衰。王以一己之身维系大局,使奸人不能得逞,政事因此没有受到扰乱。丙午年,加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设置属官,上奏请求修撰三朝皇后以及宗室功臣的传记。这年冬十一月,皇帝病情不佳,王入宫侍奉医药,出宫后总领宿卫,同时处理机要政务。各藩王想入宫侍奉皇帝的疾病,王拒绝了他们。丁未年春正月,宫中皇帝驾崩。当时武宗皇帝在北方统率军队,王封闭府库,称病卧在宫阙之下,像往常一样处理机要政务。中宫方面因奸臣谋划截断北方驿道,想举行祔庙礼,王阻止了这件事,并秘密记录下来,交给使者从两站驿道之间抄近路疾驰传递,才得以把消息迅速报告给武宗。武宗身边几个心怀欺诈的人多次想加害王,王不为所动,内外都惶恐不安,把王视为安定防御的依靠。今上皇帝和皇太后从怀地来到京师,奸臣希图乘机发动阴谋,图谋不轨。三月,王辅佐今上皇帝和皇太后擒获并消灭其党羽,派使者迎接武宗。四月,今上皇帝和皇太后前往上都,王随后也前往。五月,武宗即位,加授太保、开府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赐给他宪宗皇帝曾穿用的白貂裘和宝带。不久又加太傅,赐给宅第,命他的儿子托欢任近侍,驻守和林、控制北部边境,开始设置宣慰司。当时各部落投降的有一百多万口,于是撤罢宣慰司。诏令王以太傅身份任左丞相,行省事,赐纸币十五万缗,黄金超过十二镒,白银二千五百两,帛四百端,乳马六十匹。皇太后赐纸币五万缗、帛二百端。到了和林,凡抓获偷盗米商衣物的人,立即斩首示众,抢夺偷窃之事于是止息。
行旅为便,分遣使发廪赈降口,复奏请钱七千三百万缗,帛称是,易牛羊给之,又给网数千,令取鱼食。逺者厄大雪金山,命诸部置传车,相去各三百里,凡十传,餽米数万石,牛羊称之。又度地立两仓,积米以待来者,全活不可胜纪。有饥乏不能达和林,徃徃以其男女弟侄易米以活,皆赎归之。和林岁籴军饷恒数十万,主吏视利缪出纳,囊橐滋▯久矣。王立法以遏其源,沿海屯田废弛,重为经理,岁得米二十余万斛,益购工治器,择军中晓耕稼者杂敎部落。又浚古渠溉田数千顷,谷以恒贱,邉政大治。至大改元戊申,帝赐大帐如亲王制,诸藩禀命戎事则以宴之,仍赐酒米百斛。皇太后、今上咸有赐焉,天下倾耳以俟。复召,是冬十一月遘疾,召其属曰:「吾不起矣,不得报国矣,汝曹各自勉。此问金谷,勿贻朝廷。」虑其属以闻,帝惊愕,命医偕其子托欢行。以闰月某日薨于和林所居之正寝,春秋五十又二。天雨木氷连日,帝大伤悼,遣近臣慰谕其子,赐赙钱五万缗,今上赙钱二万五千缗,勑大兴尹买▯地昌平阳山之南原,曰:「使天下后世知吾贤相耳。」乃胥议为石塜。柩至以是月二十有九日葬,近而朝着,逺而士民,以及四方恸哭流涕,嗟悼懐慕。及奠于冡者无有已也。明年乙酉八月有封諡之命,先配逊都氏,继室札拉尔氏卓哩雅氏,札拉尔氏奇▯氏,并追封顺徳王夫人。一子即托欢,由近侍为太子賔客,今上御极迁御史中丞,进大夫官荣禄大夫,袭号达尔罕博。贯经史,特立正言,得风宪体。皇庆改元壬子,制加王曽祖考而下三世爵谥。大夫之母谔勒哲依氏,封顺徳太夫人。王为人,神宇靖伟,简重寡言,不见喜愠,望之俨然,知其为公辅器。其在宗正也,从世皇北巡,平宗王乱,初入叛境,王率三百骑,猝与敌遇,徐整骑,突出敌背,连彀矢,殪数人,敌披靡遁。帝壮之。其在中书也,引儒生讨论文典,至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臯防稷契伊傅周召之为臣,叹曰:“人生不知书可乎?”乃馆士,教其子学。由是而观,王之文武志略,本乎天性,奋身逢时,发于至诚,故其事业之见于世,刚眀正大,岿巍炜燿如此。呜呼!古所谓大臣者,王为无愧矣。臣既述其事,乃系之以诗曰:汉有文成,难制将变;元有忠武,患去未见。掖圣承天,伟绩共贯。忠武有孙,维王忠献。维岳降灵,维王以生。云风类从,近列以升。穆穆世皇,羣材权衡,孰大予任王?于是称利器所施,宗正焉。始挺然鹗立,狱平政理。朝有巨奸,王不以齿;有媚不答,奸气为褫。帝念湖广控驭,匪宜陟之鼎司。曰:“汝徃厘霜肃露,濡化行若驰。岛蛮海夷,悦服熈熈移杭未旬,入总大政。民有怙恃,事有▯镜。恶者自惩,善者相庆。百度亹亹,咸綂于正。成宗上仙,囬邪诪张,势挟中闱,搆谋非常。王翊潜龙,寘彼斧斨。伊霍之重,赖其胥匡。武皇嘉之,康锡三接。朔方徃抚,有闻赫赫。一夕陨星,山圮栋折,遄归之望,竟莫尔惬。天子曰:“嘻!斯何人斯?何纾予思其碑而辞。”大书深刻,九逵是向,尚千万年,监此良相。勑赠益都行省伊克札尔固齐赠推忠宣力功臣諡忠襄萨木丹公神道碑铭皇庆初元,岁壬子冬十有二月,大司农卿臣穆尔托噶王某参议布哈奏:「吏部郎中雅克特穆尔洎侄章佩、太监图卜特穆尔言:由臣父而上大父、曽大父皆以服劳矢石,制赠官勲爵谥,恩宠优渥,愿得勒之坚珉,庸示不朽。」上可诏臣敏中撰文。臣谨按:太尉忠襄公,朔方人,族萨木丹氏,小字沙札该。吏部大父章佩,曾大父也。资恢特便骑射,骁勇罔俦。太祖龙飞,备宿衞,从征不庭,芟迪延,蹂回鹘,拔唐古,着劳。嵗庚寅,太宗稔公英果,令督阿穆尔攻信安,下之。明年为监战万户,同万户阿尔鸿和尔破汴。癸巳,赐金符,授益都行省都达噜噶齐。勑诸部兵,百取卒二卒,具马三牛二以从。又益领通事户沙克嘉巴图尔等军。寻偕达春诺延统二万骑,收国用安于徐。丁酉,迁京兆省至怀。属大疫,士不利行,有防就镇懐孟。
译行旅因此便利。王分派使者开仓赈济投降的百姓,又上奏请求钱七千三百万缗、帛同数,用来换取牛羊供给他们;还发给数千张网,让他们捕鱼充食。远方的人被大雪困在金山,王命各部设置传车,彼此相距三百里,共设十站,运送数万石米,牛羊也按同样数量供给。又勘察土地建立两座仓库,储存粮米等待来人,因此保全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有些饥饿困乏、不能到达和林的人,常常用自己的男女、弟弟、侄子换米求生,王都把他们赎回。和林每年购买军粮,通常达到数十万;主管官吏从中谋利,出纳舞弊,侵吞囊橐的弊端已经存在很久。王立法遏制其源头。沿海屯田废弛,他重新整顿经营,每年取得二十多万斛米,又增加购买工料、修治器械,选军中懂得耕作的人混入部落教导他们。又疏浚古渠,灌溉数千顷田地,粮价因而长期低廉,边疆政务大为整治。至大改元戊申年,皇帝赐给他亲王规格的大帐;各藩王奉命处理军务时,便设宴招待他,并仍赐酒米百斛。皇太后和今上也都有赏赐,天下人都侧耳等待他的消息。后来又召他回朝,这年冬十一月患病,把属官叫来,说:“我起不来了,不能报效国家了,你们各自努力。以后有人问到钱粮,不要给朝廷留下麻烦。” 王担心属官把这些话上报,皇帝惊愕,命医生和他的儿子托欢一同前往。闰月某日,王在和林居所的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连续多日下木冰雨,皇帝非常悲痛,派近臣慰问告谕他的儿子,赐治丧钱五万缗;今上赐治丧钱二万五千缗。又命大兴尹在昌平阳山南面的原野购买墓地,说:“要让天下和后世都知道我有这样一位贤相。”于是共同商议建造石墓。灵柩在这月二十九日运到并安葬,近处的朝廷官员,远处的士民,以及四方百姓,都痛哭流泪,哀悼、怀念、仰慕他。到墓前祭奠的人没有停止。第二年乙酉八月,朝廷下达追封、定谥的命令。他的原配是逊都氏,继室是札拉尔氏、卓哩雅氏、札拉尔氏、奇▯氏,都追封为顺德王夫人。有一个儿子就是托欢,原任近侍,后为太子宾客;今上即位后,升任御史中丞,又晋为大夫官荣禄大夫,袭承达尔罕博之号。他通晓经史,敢于独立发表正直言论,具备御史台官员的风范。皇庆改元壬子年,诏令加封王的曾祖、祖父、父亲三代的爵位和谥号。大夫的母亲谔勒哲依氏,封为顺德太夫人。王为人神采气度沉静伟岸,简朴持重而少言,不显露喜怒,望见他便觉得庄严,知道他是公卿宰辅的器度。他任宗正时,跟随世皇北巡,平定宗王叛乱。刚进入叛军境地,王率三百骑兵突然与敌军相遇,慢慢整顿骑队,冲到敌军背后,接连张弓射箭,射死数人,敌军溃散逃走。皇帝认为他壮勇。在中书任职时,他召集儒生讨论经典文献,谈到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如何做君主,臯陶、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如何做臣子,感叹说:“人活着怎么能不读书呢?”于是为士人安排馆舍,让自己的儿子学习。由此看来,王的文治武功、志向谋略,本出于天性;奋发自立又逢盛时,发自最真挚的忠诚,所以他的事业显现在世间,刚强明达、正大光明,巍峨灿烂到如此地步。唉!古代所说的大臣,王确实无愧于这个称号。我既已叙述他的事迹,于是用诗作结:汉朝有文成侯,难以制止将要发生的变乱;大元有忠武王,祸患尚未显现便已经除去。他辅佐圣主、承受天命,伟大功绩前后相贯。忠武王有孙,便是我们的忠献王。高山降下灵气,忠献王因此出生;云从龙、风从虎,近臣列位也随之升显。庄严的世皇,衡量群才,谁是最值得我重任的人?于是称赞他是利器可施展之才,先让他任宗正。起初他挺立如鹗鸟高举,狱讼公平,政事治理。朝中有大奸臣,王不屑与之为伍;有谄媚之人来讨好也不回应,奸邪气焰因此被挫败。皇帝考虑湖广需要控制治理,认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便说:“你去整饬那里,使法令如霜露般严肃,使教化像奔驰一样迅速推行。岛上蛮夷、海边异族,都将欣悦归服。”王迁任杭州还不到十天,便入朝总理大政。百姓有了依靠,政事有了龟鉴。恶人自行受到惩罚,善人彼此庆贺。各项政务勤勉运行,全都统摄于正道。成宗升天后,邪党张狂,势力挟持中宫,构成非常阴谋。王辅佐潜龙,置下斧钺,使他们受到制裁。朝廷依靠伊尹、霍光那样的重臣,全赖他共同匡正。武皇嘉奖他,安抚并赐予多次恩典。他前往朔方抚治,声名赫赫。一夜之间陨星坠落,山崩屋塌,急切盼望他返回,最终却没有满足。天子说:“唉!这是怎样的人啊?我该用什么来排遣对他的思念?”于是为他立碑作文。大书深刻,面向四通八达的大道,愿千万年后,仍以此监察、见证这位贤相。敕赠益都行省伊克札尔固齐、赠推忠宣力功臣、谥忠襄萨木丹公神道碑铭 皇庆初年壬子岁冬十二月,大司农卿臣穆尔托噶、王某,参议布哈上奏说:“吏部郎中雅克特穆尔以及他的侄子章佩、太监图卜特穆尔说:从臣的父亲以上,祖父、曾祖父都曾冒着刀枪、石矢服役作战,朝廷按制度追赠官职、功勋、爵位和谥号,恩宠优厚,希望能够把这些事刻在坚硬的石碑上,用来表示永垂不朽。”皇帝答应了,诏令我敏中撰写碑文。我谨考察:太尉忠襄公是朔方人,族姓萨木丹氏,小字沙札该。吏部郎中章佩是他的孙子,雅克特穆尔则是曾孙。忠襄公资质宏厚,尤其善于骑射,勇猛无双。太祖兴起时,他充任宿卫,跟随征讨不服之国,扫除迪延,蹂躏回鹘,攻下唐古,立有功劳。庚寅年,太宗认为忠襄公英勇果决,命他督率阿穆尔攻打信安,攻下该地。第二年任监战万户,与万户阿尔鸿和尔攻破汴州。癸巳年,赐金符,授益都行省都达噜噶齐。命各部军队每征取百人中的二人,并准备马三匹、牛二头随军。又增加统领通事户沙克嘉巴图尔等人的军队。不久与达春诺延统领二万骑兵,在徐州收捕国用安。丁酉年,调任京兆省,驻地迁至怀州。适逢大疫,士卒不宜行动,便有诏令他到怀孟就镇。
又代察罕总军河南,复官于懐。时草创,庶事扰攘,公以抚养为专务,戢奸禁暴,民翕然安生。已亥,同官王荣韬祸心专恣不法,一日执公将寘于死。其党请于荣曰:「公未尝毒吾人,愿勿杀。」荣言是善,驿骑不杀,必遽闻。复力请,荣乃闭公佛室中。刼众保大行暖帐砦以叛。夫人实里巴氏闻乱,手击皷召兵至荣宅,窥牖破户得公,则面缚帛抹口,两足跟断矣。公不胜忿,翼以二子,褁创驰旁郡请兵。彰徳郡将蒙古博尔济兵破其砦,获荣戮之。上闻,遣诏使以荣妻孥资产畀公,党恶者皆诛。于是出民万余于郊,哭声沸天。公言诸使者:「王荣已戮,惟是胁从皆吾民,若诛顾空城奚为?傥朝廷罪不杀我,执其咎尽释之。」又言:「荣妻孥不幸至是,可哀,悉檄遣归民籍,其第舎为驿馆,一无所取。」创平入觐,上悯其劳,宠赉优渥。逾年薨,和林勑葬山陵之旁。圣天子御极,赠推忠宣力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太尉上柱国温国公,諡忠襄。夫人哈屯和斯哈喇沁实巴尔。哈喇沁实喇巴尔并温国夫人子男八人:达吉、达春、济噜海、阿拉、楚勒罕、丹达里、埒里图噜齐、达春。总管丹达里,宣尉使万户,赠荣禄大夫平章柱国温国公图噜齐。宣差孙男十八人,曾孙二十二人,▯孙六人。女三人:塔伦奇、塔特、章巴喇衮,皆适名族。其诸孙辈行名,官刻之宗派图。窃惟兵防器能戕人杀人,而善用者能活人,何哉?盖其为心休休焉,必有以本其不杀而后能济人之厄。若公之力,请王荣胁从之众逾万人,是岂不本诸其素无杀人之心而能乎?矧又能愍其仇人妻孥,不纳诸已,仁矣哉!语曰:「活千人者,子孙必封。」公赠太尉上公子若孙,皆平章三世爵温国。议者以侔汉之耿、邓,有以矣夫!铭曰:为将之畧,芟乱,翦凶,以杀止杀,仁存厥中。显允太尉,才雄气鋭,依乗风云,成勲不世。始之朔漠,继而炎荒,莅阃中夏,营丘太行。逆荣懐毒,变生肘腋,彼虽吾戕,此不汝逸。能戕我足,靡戕我心。顾未旋踵,汝为我擒。胁从万命,一语以贷,懐民百年,莫报永赖。荣妻荣孥,惟所当有,而不有之,徳孰与厚?桓桓上公,以贵以荣。太尉兵柄,柱国显封,祖孙相望,三世大国,曽仍众多,益昌以炽。分圭华衮,惟公之勲侯重将累,繇公之仁。大刻穹碑,俾永是式,于昭令名,天壤罔极。勅赐镇国上将军福建道宣慰使兼镇守建徳万户赠荣禄大夫平章柱国温国公諡恭惠萨木丹公神道碑铭为将之道,有三曰智,曰勇,曰仁。盖事变之来,知足以达其机,勇足以应其防,仁足以济其成。非夫髙明愽畅,冥乎神运,大有以过人者,不能也。观荣禄公之在襄汉,请命入城,勇也;谕大义以褫敌之魄,智也;省百万之师而活其生灵,仁也。济江而后,百战百克,一以是道。噫!古所谓良将者,公其是欤?公讳丹达里,朔方人,姓萨木丹,益都行省推忠宣力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太尉,上柱国,温国公,諡忠襄,沙札该第六子。生颖慧不羣,仪观峻整。太尉公异而爱之,少长从太尉诸道征进,多谋画之助。中綂初,兄达春以管军总管卒,母夫人实喇巴尔携达春子欢塔暨公入见,有防令公袭职。公言:“侄欢塔俊迈,练兵世官,莫侄若。”上喜其让,别任公管懐孟军,鄂啰三年,青冦平,第功有白金之赐。至元六祀,大军攻樊襄,亘鹿门万山,筑长垒阖围之。公以上千户佩金符,昼督夜徼,一军倚重。九年,襄人乗夜隂晦,以楼舫五百艘飞檝突出,冀接援兵。比出,我先侦知,密积薪水浒伺其过,爇之,其烛如昼。公率所部以火攻,先燔灼狼籍,大军纵击,无一兵一舫逸者。公生致都统副将四人,获楼舫二十首。将右丞相巴延、左丞相阿珠遣公驿闻,授密防而还,偕先锋黙图徇荆南,斩首级千。安阳滩之防,丞相録公前后战功,代奏之上,大恱,谓公世名阀,朕所素知,异日当大用,赐之锦衣白金曰:“以是为识。”十一年,樊既下,料兵攻襄阳,公言:“可遣辨士入谕当降,否则攻未晚。”丞相谓公:“孰能弃生为吾行?”公言:“以圣天子洪福,何患不行。”当达里愿求偕行人。翼日,公与阿里译史王贠外请行遣之。及城守臣吕安抚出迓,宴于诏楼,公陈祸福,谕曰:“天眷吾有元,海外内罔非臣属,独尔一隅漏王泽。
译他又代替察罕统领河南军队,重新在怀州任职。当时政权草创,各项事务纷乱,忠襄公专心致力于抚养百姓,收敛奸邪,禁止暴行,百姓一致安居乐业。己亥年,同僚王荣心怀祸心,专横放肆、不守法度,一天把忠襄公抓起来,准备处死。他的党羽向王荣请求说:“忠襄公从未毒害我们的人,希望不要杀他。”王荣说这样也好,认为如果不杀驿骑,消息一定很快传开。众人又极力请求,王荣才把忠襄公关在佛堂里。王荣劫持众人,保守大行暖帐寨叛乱。夫人实里巴氏听到变乱,亲手击鼓召集军队来到王荣宅第;从窗户窥入、破门进去找到忠襄公时,他被反绑着,嘴上蒙着帛,双脚脚跟都被砍断了。忠襄公怒不可遏,带着两个儿子,包扎伤口,骑马奔赴邻郡请求援兵。彰德郡将蒙古博尔济率兵攻破王荣的营寨,擒获王荣并杀掉了他。皇帝听说后,派诏使把王荣的妻子儿女和财产都交给忠襄公,王荣的党羽及同恶者全部诛杀。于是从郊外释放一万多名百姓,哭声震天。忠襄公对使者说:“王荣已经被杀,剩下这些被胁迫跟从的人都是我的百姓;如果把他们杀掉,只留下空城有什么用?假如朝廷不怪罪我,就请把他们的罪责全部释放。”他又说:“王荣的妻子儿女不幸落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怜;请把他们全部发檄遣返民籍,他的住宅改作驿馆,我一丝一毫也不取。”伤势痊愈后入朝觐见,皇帝怜悯他的劳苦,给予优厚的宠赐。过了一年,忠襄公去世,和林奉诏把他葬在山陵旁边。圣天子即位后,追赠推忠宣力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太尉、上柱国、温国公,谥忠襄。夫人有哈屯和斯哈喇沁实巴尔、哈喇沁实喇巴尔,均为温国夫人。儿子八人:达吉、达春、济噜海、阿拉、楚勒罕、丹达里、埒里图噜齐、达春。总管丹达里任宣慰使、万户,追赠荣禄大夫、平章、柱国、温国公图噜齐。宣差孙男十八人,曾孙二十二人,玄孙六人。女儿三人:塔伦奇、塔特、章巴喇衮,都嫁给名门大族。其余孙辈的排行姓名,由官府刻在宗派图上。我私下认为,兵器和防御器具能够伤人杀人,但善于使用它们的人却能救活人,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的内心宽厚仁慈,一定先以不杀人为根本,然后才能救济人的危难。像忠襄公凭借自己的力量,请求释放王荣胁从的一万多人,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平素本来就没有杀人之心,所以才能这样做吗?何况他又能怜悯仇敌的妻子儿女,不把他们据为己有,真是仁慈啊!俗话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子孙一定封爵。”忠襄公被追赠太尉、上公,他的儿子和孙子都任平章,三代都封为温国公。议论的人把他比作汉朝的耿弇、邓禹,是有道理的啊!铭文说:做将领的谋略,是扫除乱事、剪除凶恶,以杀止杀,而仁心存于其中。显赫诚信的太尉,才智雄伟,气势锐利,凭借风云际会,成就了世所罕见的功勋。起初在朔漠,继而在炎热荒远之地;镇守中原,又经营丘陵太行。叛逆的王荣心怀毒意,变乱从身边突然发生;他虽然杀害我,我却不让你逃脱。你能伤害我的身体,却不能伤害我的心。还没有转过脚跟,你就已经被我擒获。被胁迫的一万多人,只因一句话便获得宽赦;安抚百姓百年,他们永远无法报答这份恩德。王荣的妻子儿女,按理应当归我所有,我却不占有他们,还有谁的德行比这更厚重?威武的上公,因爵位而尊贵,因荣宠而显耀。太尉掌握兵权,柱国受到显封;祖孙相继显贵,三代都封大国公,曾孙玄孙众多,家族更加昌盛兴旺。分封圭璧,赐以华衮,都是忠襄公的功勋;侯爵重臣接连出现,也都由于他的仁德。大字刻在高大的石碑上,使它永远成为法式;显赫的美名,直到天地尽头也不会穷尽。敕赐镇国上将军、福建道宣慰使兼镇守建德万户、赠荣禄大夫、平章、柱国、温国公、谥恭惠萨木丹公神道碑铭 做将领的道理有三项:智、勇、仁。事情变化到来时,智慧足以通达其中的机势,勇气足以应对其中的防患,仁德足以成就事业。若不是见识高明、胸襟广博通达,暗合神妙运转,有远胜常人的才能,是做不到的。看荣禄公在襄汉时,请求命令进入城中,这是勇;用大义晓谕敌人,使敌人的魂魄丧失,这是智;使百万军队免于伤亡而保全百姓生命,这是仁。渡江以后,他百战百胜,始终凭借这三种道理。唉!古人所说的良将,大概就是公这样的人吧?公名丹达里,朔方人,姓萨木丹,是益都行省推忠宣力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太尉、上柱国、温国公、谥忠襄沙札该的第六个儿子。他出生时聪颖慧敏,非同寻常,仪容高峻端整。太尉公认为他奇异而喜爱他,年少时便跟随太尉到各地征战,常常以谋略筹划相助。中统初年,哥哥达春任管军总管时去世,母夫人实喇巴尔带着达春的儿子欢塔和公入朝觐见,有诏令公承袭职务。公说:“侄子欢塔俊秀卓越,世代以练兵为职,没有谁比侄子更合适。”皇帝喜欢他的谦让,另行任命公统领怀孟军队。鄂啰三年,青寇平定,按功劳赐白银。至元六年,大军攻打樊城、襄阳,绵延鹿门、万山,修筑长垒将其合围。公以千户身份佩金符,白天督军,夜间巡逻,全军都倚重他。至元九年,襄阳守军趁夜色阴暗,乘楼船五百艘快速划桨冲出,希望接应援兵。等他们出动时,我方侦察兵已经得知,便秘密在水边堆积柴薪,等敌船经过时点燃,火光照得如同白昼。公率领所属部队用火攻击,先把敌军烧得横七竖八,大军随后纵兵攻击,没有一兵一船逃脱。公生擒都统、副将四人,缴获楼船二十艘。将右丞相巴延、左丞相阿珠派公骑驿报告此事,授予密令后让他返回;公又与先锋黙图巡视荆南,斩首一千。安阳滩之战,丞相记录公前后战功,代为上奏皇帝;皇帝非常高兴,说公是世代显贵的家族,朕素来知道,日后应当重用,赐给他锦衣和白银,说:“用这个作为信物。”至元十一年,樊城已经攻下,朝廷估计兵力准备攻襄阳,公说:“可以派能言善辩的人入城晓谕,让他们投降;否则再攻打也不晚。”丞相对公说:“谁能舍弃生命替我们前去?”公说:“凭圣天子的洪福,何愁不能成功。”当达里愿意请求一同前去。第二天,公和阿里译史王员外请求出使,朝廷便派遣他们前往。等城中守臣吕安抚出来迎接,在诏楼设宴,公陈说祸福,晓谕他说:“上天眷顾我大元,海外内没有不是臣属的,唯独你们这一隅之地漏受王者恩泽。”
今天兵云集,带甲百万,以中国之大,供亿无穷,筑长围扼鹿门,横亘江路,攻具之竒有西域机石飞三百余步,以是樊破,无噍类。尔婴城固守六载,为人臣义无不足,如生民何?圣朝上应天时,下徇地利,中察时变,平宋必矣,其审思之。吕泣下曰:「容吾纳欵盟而出。」后三日,襄城降。十一月有防,议过江之举。公言当由汉水进,然闻郢踞北岸,城坚地隘,师至此,虑难。丞相谓公:「尔知兵,其再思以对。」公乃率千骑前视之。至黄家原,有渠盈溢,阔数丈,而下流涣散益浅,不可舟逹汉江,约十里。归言可以越郢。众谓无水舟万艘,何为?公言破竹为席,借淖曳之,可也。众又谓郢不攻如后患何?公忿曰:「大兵规摹,安事一城?丞相如公言,水陆并进。」郢人果絶隘为拒,而我师入汉矣。丞相喜谓公:「过郢尔力也,当上闻。」郢将赵都统率万兵蹑吾后,公为殿败之,取首级扺沙洋。新城蕴崇如京观,示城中人。令俘髙呼不降者视此。逮夜,兵民徃徃逾城降,独二城不下,攻破之近汉口。公言敌皆巨舰,吾舟十不当一,且江势大可径过沦口,速围汉阳,取汉口急,分兵眀攻阳逻堡,夜以劲卒疾船泝流捣虚,南岸可得也。从之,诘旦果得南岸。宋将夏贵、孙虎臣悉众来御,艨艟万艘,旌帜弥望。丞相俾公谕诸军:「我既有大江効忠,灭宋在此一举。」士皆奋,交战辰至申,大败之,追北十余里,浮尸满江,水为之赤。是后鄂、汉、寿昌、黄、蕲皆平。范文虎以舟师絶江迎敌,公战走之。留公暨万户郑伊克守蕲。丞相喜曰:「以郑之勇,丹达里之智,守是足矣。」防宋将髙安抚引兵攻蕲,公谓可坚守勿战,郑不然战殁。公徐平定之。十二年,丞相召公诣建康议征进。下浙诸城降,宋主公皆在。十三年五月,守建徳,禁兵毋下乡,保谕民恳废田,众安其政。十二月,衢、婺、徽、信、处皆叛,其守将孟总管等皆捐城来归。公言各奉命城守来,何为拒不得入?密布诸兵杭省,于是宣抚索多万户张▯范分道讨贼。又报婺贼,唐太尉金曽三拥兵万余,至三河白沙,声言先攻建徳,次取余杭。公时宴索多射圃击毬为乐,如不闻。夜遣骁将引鋭兵,鸣钲树帜,奄出贼背,贼惊溃,勦戮殆尽。郡人无闻知,耆宿徳公立生祠祝之。公所家覃懐亦祠焉,有活佛之目,以其能济众也。十七年,赐金虎符,授镇国上将军福建道宣慰使兼镇守万户。是岁十月十九日,以疾薨于建徳,归葬于懐之某原。夀年若干。圣天子即位,录旧赏功,赠荣禄大夫平章柱国温国公谥恭惠。夫人玛纳多罗干并温国夫人。四子:和卓总管妻锡琳,耀珠伊克札尔古齐,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温国公諡懿靖,妻实里巴封温国夫人。雅克特穆尔朝列大夫吏部郎中资廉正持铨平允,先为监察御史河南副廉访使,以敢言知名。配夫人通通和拉眀威将军万户政尚严恕,兵畏民懐。配夫人舒屯哈济。至大四年八月,召将大用,道卒。诏赐楮币千缗,遣侄图卜特穆尔驿送丧葬于懐。三女:长扎拉伦壻千户绰尔齐,次珠温智壻覃国公阿里封覃国夫人,次托克托伦壻仲嘉努。男孙八多尔济世皇近侍有功,北征察罕懐逺大将军万户图卜特穆尔,中宪大夫章佩太监托里察罕穆逊华善萨里未仕。女孙七,曽孙四。皇庆改元冬十有二月,诏臣敏中以公洎其父忠襄公子懿靖公耀珠之行,皆铭于石,从其子雅克特穆尔孙图卜特穆尔之请也。臣既叙公,乃铭:铭曰:制胜有智,吹生有仁,仁以勇济,勇以智神。伟哉柱国,斯道其遵。入襄过郢,厥绩日新。龙韬豹畧,感防风云。挥斥敓汉鄂之渡,咄嗟摧孙夏之军。大师帷幄,公多对陈,盖无媿乎古先良将之伦。折冲猘防,笑谈尊爼。按堵遗氓,道路鼓舞。生而有祠,惟民之期。殁而有谥,匪公之私。三世胙温,大邦赐履,子能叶父,孙亦袭子。旷古几人,恩荣若此。太行之阳,黄河。之湄大书穹珉,趺▯首螭,过者式之。兹惟平章柱国恭惠公之碑。勅赐辅国上将军大宗正府伊克札尔古齐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温国公谥懿靖萨木丹公神道碑
译如今天兵云集,披甲之士有百万,以中国这样广大的土地供给军需,物资无穷;又筑起长围扼守鹿门,横贯江路,攻城器械奇巧,有来自西域的机石,能飞射三百多步;正因此樊城被攻破,城中没有留下活口。你们环城坚守六年,作为臣子的道义已经尽到了,可百姓怎么办呢?圣朝上应天时,下顺地利,中察时势,平定宋朝是必然的,希望你仔细考虑。”吕安抚泪流满面地说:“请允许我接受归降盟约后出城。”三天以后,襄城投降。十一月,有诏议论渡江进军的举措。公说应当从汉水进军,但听说郢州占据北岸,城池坚固而地势狭窄,大军到了那里,恐怕会有困难。丞相对公说:“你熟悉军事,再仔细想想后回答。”公于是率一千骑兵先去察看。到黄家原时,有一条沟渠水满外溢,宽数丈;但下游水流分散,水越来越浅,不能乘船到达汉江,约有十里路。公回来报告说可以越过郢州。众人说没有水,船只数万艘怎么办?公说把竹子剖开编成席,借助泥泞拖船过去,可以做到。众人又说不攻郢州,日后会有后患怎么办?公愤怒地说:“大军的谋略,哪里能为一座城停留?”丞相依照公的意见,水陆并进。郢州人果然堵绝险隘抵抗,而我军已经进入汉水。丞相高兴地对公说:“越过郢州,是你的功劳,应当上报皇帝。” 郢州将领赵都统率领一万兵马追击我军,公负责殿后,将其击败,斩获首级送到沙洋。又在新城堆起高大的尸体土台,作为京观,给城中人看;命俘虏高声喊道:“不投降的看这里!”到了夜间,军民往往越过城墙投降,只有两座城没有攻下,后来在汉口附近攻破。公说:“敌军都是大型战船,我方船只十艘也敌不过他们一艘;况且江势浩大,可以直接经过沦口,迅速包围汉阳,赶紧夺取汉口;再分兵明面进攻阳逻堡,夜里率精锐乘快船逆流而上,袭击空虚之处,南岸就可以夺取。”众人听从了,第二天清晨果然夺得南岸。宋将夏贵、孙虎臣率全部兵力前来抵御,战船上万艘,旌旗一望无际。丞相让公晓谕诸军:“我们既然已经在长江上效忠奋战,灭亡宋朝就在此一举。”士卒都奋勇作战,从辰时交战到申时,大败宋军,追击败兵十多里,浮尸布满长江,江水因此变成红色。此后鄂州、汉州、寿昌、黄州、蕲州都平定了。范文虎率水军横渡长江迎战,公将其击败驱走。留下公和万户郑伊克镇守蕲州。丞相高兴地说:“凭郑伊克的勇敢、丹达里的智慧,守住这里足够了。”后来宋将高安抚带兵攻打蕲州,公认为应当坚守而不要出战,郑伊克不听,出战而死。公从容将局势平定。十二年,丞相召公到建康商议进军事宜。浙东各城投降时,宋朝君主和公卿都在。至元十三年五月,公镇守建德,禁止士兵下乡骚扰,安抚晓谕百姓,恳切地废止田间劳役,众人都安于他的治理。十二月,衢州、婺州、徽州、信州、处州都发生叛乱,各地守将孟总管等都献城归附。公说:“他们各自奉命守城而来,为什么反而拒绝不让他们进入?”于是秘密部署各路军队于杭省,宣抚索多万户张▯范分路讨伐叛贼。又报告说婺州的叛贼唐太尉金曾三拥兵一万多人,到达三河白沙,扬言先攻建德,再取余杭。当时公正在索多的射圃宴饮、击球取乐,好像没有听见此事。夜里派骁将率精锐部队,鸣钲树旗,突然从叛军背后杀出,叛军惊慌溃散,几乎被全部剿灭。郡中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地方耆老感念公的德政,为他建立生祠祭祀。公的家族在覃怀也为他立祠,人们称他为“活佛”,因为他能够救济众人。十七年,赐金虎符,授镇国上将军、福建道宣慰使兼镇守万户。这年十月十九日,公因病在建德去世,归葬于怀地某原。享年若干。圣天子即位后,追录旧日功劳,赠荣禄大夫、平章、柱国、温国公,谥号恭惠。夫人玛纳多罗干也封为温国夫人。四个儿子:和卓,任总管,妻为锡琳;耀珠,任伊克札尔古齐,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温国公,谥懿靖,妻实里巴,封温国夫人。雅克特穆尔,朝列大夫、吏部郎中,资质廉正,执掌选官公平允当;先前任监察御史、河南副廉访使,以敢于直言而知名。他的配偶夫人通通和拉,明威将军、万户,处理政务崇尚严明而又宽恕,军队敬畏他,百姓怀念他。配偶夫人舒屯哈济。至大四年八月,朝廷召他将予重用,他在途中去世。诏令赐楮币千缗,派侄子图卜特穆尔通过驿站护送灵柩到怀地安葬。三个女儿:长女扎拉伦,女婿为千户绰尔齐;次女珠温智,女婿为覃国公阿里,封为覃国夫人;次女托克托伦,女婿为仲嘉努。八个男孙:多尔济,世皇近侍,有功;北征察罕怀远大将军、万户图卜特穆尔;中宪大夫、章佩太监托里察罕;穆逊;华善;其余尚未出仕。七个女孙,四个曾孙。皇庆改元冬十二月,皇帝诏令臣敏中把公以及他的父亲忠襄公、儿子懿靖公耀珠的事迹,都铭刻在石碑上,这是按照他的儿子雅克特穆尔、孙子图卜特穆尔的请求。臣既已叙述公的事迹,于是作铭说:战胜敌人靠智慧,使生命复苏靠仁德;仁德凭勇敢来成就,勇敢因智慧而神妙。伟大的柱国公啊,他遵循的就是这条道路。入襄阳,经过郢州,他的功绩日新月异。胸怀龙韬豹略,感应并防御风云般的变故。挥军击败汉水、鄂州一带的渡口,顷刻间摧毁孙夏的军队。大军的谋划部署,他多次参与筹划,大概无愧于古代贤良将领之列。挫败强悍的敌军,防御凶猛的进攻,都在谈笑饮宴之间完成。百姓安居,遗民在道路上欢欣鼓舞。活着时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正是百姓的期望;死后有谥号,并不是公个人的私荣。三代都封温国公,大国赐予封地,儿子能够继承父亲,孙子也继承父亲。自古以来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恩宠荣耀?太行山南面、黄河水边,刻写大字于高大的石碑上,碑座雕龟,碑首盘螭,经过的人都向它行礼。这就是平章、柱国、恭惠公的碑。敕赐辅国上将军、大宗正府伊克札尔古齐,追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温国公,谥懿靖的萨木丹公神道碑。
皇庆初元,嵗壬子冬十有二月,大司农卿臣穆尔托噶王某参议布哈等奏:章佩大监臣图卜特穆尔洎叔吏部郎中雅克特穆尔言:臣故曽大父、大父、父三世躬矢石服劳树功,制赠官勲爵谥卹典崇饰备至。窃惟太常景钟旌纪之义,当勒石垂示永乆。上可诏臣敏中制铭,自上二世敏中既摭寔濡翰,谨按大宗正平章公事状:公讳耀珠,萨木丹氏,益郡行省赠推忠宣力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太尉、上柱国沙札该之孙,福建宣尉使赠荣禄大夫、平章柱国丹达里之子。资朗慧,沉毅有志畧,蚤侍宫闱。至元戊辰,考柱国经武大将军拓疆南土,母温国夫人啓请,公侍柱国以行。凡筑长围,破樊举,襄逾郢,出汉水,攻阳逻大江之捷,荡蕲冦,蹂常拔浙诸城。柱国所至,公亦必至。柱国策勲,公亦有勲十七年,大颁爵酬功,公膺武畧将军上千户之命。柱国薨,以昭勇大将军虎符万户袭官本军。寻荷玊音慰谕:尔祖沙札该事太祖,征迪延、回鹘、唐古以及山东、覃怀,勤劳我家;尔父丹达里佐巴延、阿珠克襄举宋功,出人右;尔惟胄嗣,任父官为宜,即授镇国上将军福建道宣尉使管军万户。时江表初附,多反侧,公率兵弭乱靖民,卓有令闻。更制改怀孟万户府达噜噶齐,镇国虎符,仍前移守建徳。白马洞冦拥万众以乱,公讨平,戮其首恶,胁从悉纵归。明岁婺阳振龙刼掠乡邑,横甚,公虑冦滋不可遏,即出兵擒捕,民赖以安。防杭省责以擅征,公直之以理弗屈,竟不能罪。二十七年,处婺盗作,偕平章史公平之,原释自新者以万计。二十九年,髙参省入觐,奏劳绩有防:耀珠,朕所知,即授辅国上将军征行左军元帅,擢右军在建徳十年,律下严,无一卒横恣,民怀其惠。天德二年,匄老,长子察罕袭职家食,覃怀葺圃舍作菟裘,计展优防之乐。七年,召授大宗正府伊克。札尔古齐抑邪植正宗,亲化之至。大戊申十月七日,以疾薨于官,寿年五十有八。上命其子图卜特穆尔驿送丧于怀,以礼▯焉。辛亥,上功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温国公,谥懿靖。夫人实里巴封温国夫人。次室彻辰,五男:长察罕,怀逺大将军,袭职万户,在官多异政。使宪累闻于朝。妻夫人素格。次即图卜特穆尔,中宪大夫章佩大监,以谨厚明敏夙被知遇。妻贾氏,某官之女。次托里察罕,次穆逊,次华善,皆未仕。五女:托和朗,壻安定千户彻彻尔;罕壻沙喇亷,访使托克托鼐;壻巴延布哈,观寿托摩抡未行。铭曰:将不三世,孰云其然?猗!萨木丹氏益大以绵,太尉金紫柱国荣禄,洎大宗正上公维续。是知以杀止杀,有开必先。太尉戕足且怀民之活,柱国忘身竟襄城之全。宗正勦扰攘之浙冦,亦尝宥胁从之亿千。当操戈援枹拥众之际,实存亡生杀司命之权。陈师鞠旅,惟仁为贤。盛徳百世,萨木丹氏有焉。世徳谓何?啓后迪前,旌忠表勲,丰碑是镌。重光流裕,奚千万年。
中庵集卷十五
译皇庆初年,岁次壬子冬十二月,大司农卿臣穆尔托噶、王某、参议布哈等上奏:章佩大监臣图卜特穆尔和叔父吏部郎中雅克特穆尔说:“臣已故曾祖父、祖父、父亲三代亲自冒着箭石服劳立功,朝廷追赠的官职、勋位、爵位、谥号和抚恤典礼,崇高隆重而且完备。私下认为,按照太常寺景钟彰显功绩、垂示后世的意义,应当刻石以永久流传。”皇上可以诏令臣敏中撰写铭文。皇上授命后,臣敏中已经搜集事实、挥笔撰写,谨据大宗正平章公的事状记载如下:公讳耀珠,姓萨木丹,是益郡行省、追赠推忠宣力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太尉、上柱国沙札该的孙子,福建宣慰使、追赠荣禄大夫、平章、柱国丹达里的儿子。公天资明敏,沉着刚毅,有志向和谋略,很早就侍奉宫廷。至元戊辰年,其父柱国、经武大将军拓展南方疆土,母亲温国夫人启请,公便随父出征。凡是修筑长围、攻破樊城、渡过襄阳和郢州、出汉水、攻克阳逻大江等战役,荡平蕲州盗寇,践踏并攻取浙东各城,柱国所到之处,公也一定到达。柱国策勋,公也有功。十七年,朝廷大规模授爵酬功,公接受了武略将军、上千户的任命。柱国去世后,公以昭勇大将军虎符承袭万户之职,统领本军。不久蒙受皇帝温厚的诏谕:“你的祖父沙札该侍奉太祖,征讨迪延、回鹘、唐古以及山东、覃怀,辛勤劳苦于我家;你的父亲丹达里辅佐巴延、阿珠克襄助平定宋朝,功劳出众;你是嫡系后嗣,承担父亲的官职最为合宜。”于是授予镇国上将军、福建道宣慰使、管军万户。当时江南刚刚归附,人心多有反复,公率兵平息乱事、安定百姓,声望和政绩十分突出。后来改任怀孟万户府达噜噶齐,持镇国虎符,仍按原职调守建德。白马洞盗寇聚集数万人作乱,公讨伐平定,杀掉首恶,胁从者全部释放遣归。第二年,婺阳的振龙抢掠乡邑,横暴至极,公担心盗寇滋长而无法遏制,立即出兵擒捕,百姓因此安宁。防杭省以擅自出兵为由责问他,公以道理据理申辩,毫不屈服,最终也不能治他的罪。二十七年,处州、婺州盗贼起事,公与平章史公平定他们,对愿意改过自新者原谅释放,人数以万计。二十九年,高参省入朝觐见,奏报公的劳绩说:“耀珠是朕所了解的人。”于是授予辅国上将军、征行左军元帅,升任右军;他在建德十年,治军严明,没有一个士卒横行放肆,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天德二年,请求告老,长子察罕承袭职位,公在家领取俸禄,在覃怀修整园圃房舍,建造“菟裘”,谋求享受闲适优游的生活。七年,召入授任大宗正府伊克札尔古齐,裁抑邪曲、扶植正道,亲自教化宗室,达到了极致。大戊申年十月七日,公因病在任所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皇上下令让他的儿子图卜特穆尔通过驿站护送灵柩到怀地,依礼安葬。辛亥年,因功追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温国公,谥懿靖。夫人实里巴封为温国夫人。次室彻辰。五个儿子:长子察罕,怀远大将军,承袭职位为万户,在任期间政绩多有特异之处,屡次被宪司听闻并上报朝廷,妻夫人素格;次子即图卜特穆尔,中宪大夫、章佩大监,因为谨慎厚重、明敏早年便受到知遇,妻贾氏,是某官的女儿;次子托里察罕;次子穆逊;次子华善,三人都未出仕。五个女儿:托和朗,女婿为安定千户彻彻尔;罕,女婿为沙喇廉;女婿为访使托克托鼐;女婿为巴延布哈;观寿托摩抡,尚未出嫁。铭曰:将领的功业如果没有三代相承,谁会相信能有这样长久呢?啊!萨木丹氏的家声越来越盛而且绵延不绝:太尉金紫柱国的荣显,直到大宗正上公继续承继。由此可知,以杀止杀,凡有开创,必定有先人。太尉虽受伤残足,仍然想着使百姓活命;柱国忘却自身,终于保全了襄城。宗正剿灭浙地盗寇,也曾宽宥被胁迫相从者,人数成千上万。在执戈击鼓、拥兵作战的时候,实际上掌握着决定生死存亡的权力。部署军队、训练士卒,只有仁德才是贤能。盛大的德行流传百世,萨木丹氏确实拥有它。所谓世代相传的德行是什么?就是启迪后代、承接先人,表彰忠诚、彰显功勋,把这些刻在丰碑上。光辉相承,福泽流传,难道不能延续千万年吗?《中庵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