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中庵集八

中庵集卷七      元 刘敏中 撰表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27 段

中书省正旦贺表厯颁夏正,大春秋一统之书礼谨汉仪受图贡四方之贺欢均朝野,庆洽天人。钦惟皇帝陛下,刚健体元,寛仁育物。董官常而敷圣训炳照日月之临恤民隐而降德音,翕叶地天之泰。至和斯应景福惟新。臣某等夙被宠荣忝司端揆,无尺寸效,仰裨裁成辅相之功。愿亿万年永享伴奂优游之乐奏议星变奏议钦奉圣防,以恒旸暴风星芒之变,同御史台、集贤翰林院会议者。切惟事有本末,政有先后。今摭其本与先者言之。其畧有五:一曰畏天,二曰敬祖,三曰清心,四曰持体,五曰更化。具列于后。一畏天天育万物,不能自理,乃立君以主之。故君者,所以代天育万物也。惟明君能知天监在上,赫赫甚迩。凢一语动,一政令,罔不兢兢业业,思合天则,期当天心。若论官则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不敢乘一时之喜怒而轻予夺之也。」若论刑则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不敢因一时之喜怒而轻出入之也。」凡事如此,谨守勿失,于是阴阳和,风雨时,而万物育,天相之也。乃若政令之或爽,天必出灾异以儆之。而儆之者,所以仁爱人君,欲其乆安长治,而万物得其育也。故明君遇此,则必省躬以知惧,昭德而塞违,诚格政修,天意乃得。于是灾变弭而和气复矣。故虽尧汤之世,不能无水旱,而卒以无害者,尧汤用此道也。一敬祖。自古帝王创建国家,无不自艰难而得之。而传之子孙,犹菑者之望播获,作室者之待堂构也。夫固不易哉!我太祖皇帝起自朔方,身歴百战,収附诸国,恶衣菲食,栉风沐雨,何如其辛勤也?世祖皇帝亲歴行阵,心筹计画,恭俭敬畏,以有天下,混一南北,何如其辛勤也?钦惟陛下以仁明天纵之圣,绍膺景命,盖尝以此存心思祖宗开基建业之不易,而遇是儆也。因益兢兢业业,用一财则必曰:「此民力也,自祖宗艰难而得之也,岂可轻用?」官一人则必曰:「此国柄也,自祖宗艰难而致之也,岂可轻与?」动静整敕,每事如此,则百司自然共职,庶政自然修举。祖宗在天之灵,必皆欢恱,而天祐响荅,福禄日臻,邦基益固矣。一清心,心者,一身之主,万事之本也。夫目之于视,耳之于听,口之于言,手之于执,足之于履,皆惟心之所使。心得其正,则接物临事之际,视听言动皆得其正,而无有缪悮乖戻之患。况四海之广,万防之防,皆仰治于一人,而一人之所仰者,非此心乎?盖水必止,乃可以▯物;象镜必明,乃可以别妍丑。故帝王贵清心。清者,静一不迁之谓。若声色之娱,宴饮之乐,所不能无,尤当节适,使不至挠吾心之清。心清则四海之广,无不烛;万几之防,无不察。光明洞彻,不言而信,谗谀不得施,邪伪不敢前。百官有司皆安其职,无有挠格之患,则法制流行,纪纲振举,灾变息而天下治矣。语曰:“本立而道生”,故帝王以清心为本,实总揽权纲之要道也。一持体事,莫不有体。体者,得其要之谓耳。人君任宰辅以驭百官,守法度以信万民,斯其体也。若乃任一小官,罚一小过,有司之事耳,而人君亲之,则有司惧矣。夫上下正,政令一,赋敛以时,用度有节,赏罚必信,此天下之守也。而朝行夕改,守无所止,则臣下恐惧,皆思为已而怠其所职,殃害及民,怨讟不免,而或召灾异。故为君之道,在乎持大体,先有司,裁制予夺,必信必一,则雍熙之治可坐而致,何灾异之有哉?一更化传有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为政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今有所甚患者,曰财用不足,曰选法挠乱,曰官府不治,三者而已。改弦更张,此其时也。盍亦思其所由乎?财用不足,岂非所入者有限,所出者无穷欤?选法挠乱,岂非贤不肖混淆,越格者多,而非格者不少欤?官府不治,岂非赏罚不明,而名节素不励欤?宜敕有司详较一歳钱谷所入几何,若所出皆为当出,则财之不足将无法可理;若犹有不当出而可以已者,如不急之营缮、无名之赐予,据其名件,一皆止之,则财用必足矣。又详较铨选,除合格外,越格与非格者几何?任廻量其根脚功过定夺,仍原其所由迹辙,一禁絶之,则选法必行矣。官府之制,上下内外相维相资,各有条理,果皆得人,何有不治?然人材不齐,善恶必有,故赏罚立焉。

译中书省正旦贺表 历来颁行夏历正朔,正是大一统春秋之书所称的礼制;谨遵汉代礼仪接受四方贡物和祝贺,欢乐遍及朝廷内外,庆祥融洽于天地人之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刚健之德体合天地本元,以宽厚仁慈之心养育万物。整顿官府常规,广布圣明教训,光辉照耀如日月临照;体恤百姓疾苦,降下仁德诏令,使天地之泰和完全协调。至高的和气因此响应,美好的福运焕然一新。臣某等早年蒙受宠幸荣耀,忝居端揆之职,没有尺寸之功可以效力,只能仰望辅佐陛下裁成天地、辅相万物的功业。愿陛下亿万年永远享有广大优游的快乐。奏议 星变奏议 恭敬接受圣旨,因为恒旸、暴风、星芒等变异,和御史台、集贤院、翰林院共同议论此事。切实认为,事情有根本和枝末,政务有先后次序。现在只择取其中根本而且优先的来陈说,大略有五项:一是敬畏上天,二是敬重祖先,三是清正内心,四是把握大体,五是改革更新。具体列在后面。一、敬畏上天。上天养育万物,却不能亲自治理万物,于是树立君主来主持它。所以君主是代替上天养育万物的。只有明君知道上天在上面监视,威严显赫而且非常临近。凡是一句话、一项政令的发动,无不战战兢兢、勤勉谨慎,想着合于天道,希望符合天意。若论官职,就说:“任命出于上天所命的有德之人,五等服制各有文饰,不敢因一时的喜怒而轻率地任免。”若论刑罚,就说:“上天惩罚有罪之人,五刑各有适用,不敢因一时的喜怒而轻率地判决或释放。”凡事都这样谨慎守持而不失,于是阴阳调和,风雨按时,万物得到养育,这是上天在帮助他。至于政令偶有差错,上天必定降下灾异来警告他。警告的目的,是出于对君主的仁爱,希望他长久安定地治理国家,使万物得到养育。所以明君遇到这种情况,必定反省自身而知道畏惧,彰明德行而堵塞过失,诚意达到、政务修明,上天的意旨才能实现。于是灾变消除,和气恢复。所以即使尧、汤的时代也不能没有水旱灾害,却最终没有造成祸害,正是因为尧、汤实行了这条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一、敬重祖先。自古以来帝王创建国家,无不经历艰难才取得成功;把国家传给子孙,就像农夫盼望播种收获、建造房屋的人等待堂屋落成一样,实在很不容易!我太祖皇帝从朔方起兵,亲身经历百战,收服各国,穿粗劣的衣服,吃菲薄的食物,顶着风雨奔波,这是多么辛苦啊!世祖皇帝亲自经历战阵,心中筹划谋略,恭敬节俭、怀着敬畏之心,从而拥有天下、统一南北,这又是多么辛苦啊!恭敬地想,陛下凭借仁慈明智、天生圣明的资质,继承盛大的天命,也曾把这些牢记在心,思念祖宗开创基业的艰难,并把这次警告看在眼里。因此更加兢兢业业,每使用一笔财物,必定说:“这是百姓的力量,是祖宗历尽艰难才取得的,怎么可以轻率使用?”每任用一个官员,必定说:“这是国家的权柄,是祖宗历尽艰难才建立的,怎么可以轻率授予?”无论行动还是静止都整肃严明,每件事都这样做,那么百官自然各尽职守,众多政务自然得到整顿办理。祖宗在天之灵一定都很喜悦,上天的保佑也会迅速回应,福禄日益到来,国家根基更加牢固。一、清正内心。心是一身的主宰,是万事的根本。眼睛看东西,耳朵听声音,口舌说话,手拿取东西,脚行走,全都由心来支配。心能够保持正直,那么接触事物、处理事情时,视觉、听觉、言语、行动都能合乎正道,不会有错误乖违的祸患。何况四海这样广阔,万机这样繁杂,都仰赖一个人治理;而一个人所依靠的,难道不正是这颗心吗?水一定要平静,才能映照万物;镜子一定要明亮,才能分辨美丑。【原文“▯物”字疑误】所以帝王贵在清心。所谓清,就是内心安静专一而不改变。声色娱乐、宴饮享乐,不可能完全没有,但尤其应当节制调适,不要使它们扰乱内心的清明。心地清明,四海之广没有不能照见的,万机之繁没有不能察知的。光明通彻,不用言说也能取得信任,谗言阿谀无从施展,邪恶虚伪不敢上前。百官各守职分,不再有受扰阻滞的弊病,法制得以推行,纲纪得到振作,灾变平息,天下得到治理。古语说:“根本树立了,道路就会产生。”所以帝王以清心为根本,实在是总揽权纲的关键方法。一、把握大体。事情没有不具有根本体要的;所谓体,就是抓住事物的要领。君主任用宰辅来驾驭百官,遵守法度来取信于万民,这就是治国的大体。至于任用一个小官、处罚一个小过失,本来是有关部门的事情;如果君主亲自处理,有关部门就会害怕。上下关系端正,政令统一,赋税按时征收,费用使用有节制,赏罚一定取信于人,这就是天下赖以守持的根本。如果早晨颁行、晚上就更改,守持的原则没有一定,那么臣下便会恐惧,都只想着保全自己而怠慢职守,灾祸便殃及百姓,怨恨责骂无法避免,甚至会招来灾异。所以做君主的方法,在于把握大体,以有关部门为先;对于裁决任免、赏赐剥夺之事,必须守信而且前后一致。这样,雍和光明的治理便可以坐等实现,还会有什么灾异呢?一、改革更新。古书有这样的说法:“琴瑟不协调,严重时就必须拆开重新调弦;政令不能实行,严重时就必须改变而改革。”现在最严重的弊病有三项:一是财用不足,二是选官制度混乱,三是官府不能治理,仅此而已。现在正是改弦更张的时候,为什么不也想想它们产生的原因呢?财用不足,难道不是收入有限而支出无穷吗?选官制度混乱,难道不是贤能与不肖混杂,越过标准的人太多,而不合标准的人也不少吗?官府不能治理,难道不是赏罚不明,而且平素没有勉励名节吗?应当命有关部门详细核算一年钱粮收入多少:如果支出全是应当支出的,那么财用不足就没有办法解决;如果仍有不应支出而可以停止的项目,例如不急迫的营造修缮、没有名目的赏赐,就按项目名称一概停止,那么财用一定充足。又应详细核查铨选,除合乎标准的以外,越格和不合格的各有多少;任用时衡量其出身资历、功过而定夺,并追查原由和行迹,一律禁绝,那么选官制度一定能够实行。官府的制度,上下内外相互维系、相互资助,各有条理;如果确实都用得其人,怎么会治理不好?然而人才不齐,善恶必然都有,所以才要设立赏罚。

若善者当赏而不赏,恶者当罚而不罚,则善者变而为恶,而恶者狃而益甚。又如犯至不赦大罪也,而或巧图复用;老病谢事常理也,或恋而不忍去;至有贪欺害民,善于自蔽,不即败露,上官不以审,风宪不以察,因习成风,不知有耻,治何由兴?宜严敕省台公赏罚,励名节,由京朝始,则官府自治矣。凡此三者,更化之畧也。三者果更,民力必纾,人材必多,祥瑞必集,国势必隆。然非更之之难,行之之难也;非行之之难,守之之难也。惟圣天子以畏天敬祖、清心之德,守而行之,又何难哉?又二事,窃闻今之议者皆曰:「实惠不能及民。」钦惟圣天子即位以来,诏令频下,未尝不以崇本抑末、兴利除害、恤孤赈乏为务实惠,至矣。然且云尔者,有司不能奉宣德意,而有以格之耳。其甚者有二事,列于后。一察吏治,官府之设,本以为民。然而民弗蒙惠者,岂非任职之人,廉正者恒少,而贪邪者恒多欤?恒少者宜培植而反摧抑之欤?恒多者宜简除而反拥防之欤?何以知其然也?夫廉正者,仰不能恱上官,而复或忤也,憾怒蓄矣。俯不能媚奸民,而又常戢之,而怨憎积矣。故举一事则沮于上,行一政则谤于下。奸人乘衅,猾吏授计,扇党搆诬,哗然讼之。蓄怒者得以折辱,求索鍜炼而成其罪。夫以搢绅廉正之士,一旦屈膝受诬,置对于无頼之小民,纵万一得觧,而风槩扫地矣。彼贪者于上则先意以希合,于下则越礼以求媚,赃贿狼藉,未至败露,宪司上司佯为不知,安然秩满,给由而去。乃且奔走权要,徼取优等,择授美官。是廉正者少而益少,贪邪者多而益多也。呜呼!所谓实惠者,将孰从而致之哉?夫源清则流清,本治则末治,宜端本澄源,特发严令,戒敕内外官吏,皆当洗心易虑,奉公为民。所在宪司及上司衙门,毋敢抑正容奸,务要精详察举,其治行超众者,増秩赐金,如汉世故事。贪鄙尤甚者,黜窜不齿。宪司或失察举,亦行论罪。如是,良吏日多,奸吏日少,官府立而政化行,惠及民而灾变息矣。一、除民患,公家百须皆民所出,取之有法,民不知病。今夫夏丝秋税乃其常赋,和买和雇官皆给价,宜无所病者。然和买和雇名件不一,骈至叠出,责办须臾,故和买必至,望户科着,贪吏憸人得縁为奸:易新钞为烂钞者有之,给价撙除者有之,缪指其物恶赂焉而受者有之,预吓以多买而取赂者有之,受赂当买之户而移之下户者有之。又有追呼停留,费用过当,民不胜扰矣。其和雇则十车之运而为百车之雇,有车之家合境追摄,必赂而后免。故和买和雇,奸民之利而细民之病也。今后一切和买和雇,宪司必须密为体察,仍许诸人首告,似前犯者痛行追断,监临有失防禁罚俸,标过甚者降等,宪司不察同坐。今歳止于大都将年例和买段疋丝绢等物,预期张立榜文,各开色様幅尺麄细轻重添价収买,仍许中买盐引,商旅四集,旬月可办,不惟省减脚力防押官兵,及免水火盗贼之虞,实永絶奸人因公规利害民之弊。若虑或有躭悮,且可内外分买。若大都果便,来歳通行,斯亦惠民弭灾之切务也。皇庆改元歳奏议臣某等言:盖闻人臣以报国为忠,効忠以进言为先。况臣等以衰暮之年,遭逢圣运,首膺宠召,过荷异恩,不有一言,将何以报?窃惟天育万物,不能自理,传之天子;天子理万物,不能独为,传之中书。中书所以行天子之令,而裁理万物者也。其事权不可不专,犹虑有阙焉。于是置御史台,执宪以绳之。绳之者所以成之也。其纪纲不可不振。苟中书之事权不分,台谏之纪纲不沮,天下无难事矣。故圣王无为,无为者得其要也。其要奈何?省台是已。臣等前陈八事,既尝言之矣。钦惟皇帝陛下,聪明智睿,出于生知;寛仁慈爱,发乎至性。爰自潜邸,至践东闱,再翦巨奸,一匡宗社,其规模注措,固己有在矣。即位之日,尊述世祖皇帝成宪,分降明诏,播告天下,丁宁切至,闻者感动。其于利民去弊之道,至矣尽矣。

译如果善人应当赏赐却不赏赐,恶人应当惩罚却不惩罚,那么善人就会变成恶人,恶人则习惯于此而更加严重。又如犯了罪至大而不可赦免的人,却有人巧妙谋求让他重新任用;年老多病而辞职本是常理,却有人贪恋职位不忍离去;甚至有贪污欺诈、危害百姓而善于自我掩饰、没有立即败露的人,上级官员不加审查,风宪机关也不予察究,久而久之成为风气,连羞耻都不知道,治理又从何兴起?应当严令中书省、御史台公正执行赏罚,勉励名节,从京官朝臣做起,那么官府自然能够自行治理。这三项,就是改革更新的大略。三项果真改革,百姓负担一定减轻,人才一定增多,祥瑞一定聚集,国势一定兴盛。然而,改革并不难,难的是实行;实行也不难,难的是坚持。只要圣明天子凭借敬畏上天、敬重祖先、清正内心的德行,始终守持并实行,又有什么困难呢?还有两件事,我私下听说如今议论的人都说:“实际的恩惠不能到达百姓。”恭敬地想,圣明天子即位以来,诏令频繁下达,没有一次不是把崇本抑末、兴利除害、抚恤孤弱、赈济贫乏作为实际惠民之事,已经十分周到了。然而还这样说,是因为有关部门不能奉行传达圣上的意旨,反而有所阻碍。最严重的有两件事,列在后面。一、考察官吏治理。设置官府,本来就是为了百姓;然而百姓没有蒙受恩惠,难道不是因为任职的人中,廉洁正直者总是少,而贪婪邪曲者总是多吗?廉正者本应培植,却反而受到压抑吗?贪邪者本应选除,却反而得到庇护吗?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廉正的人向上不能取悦上官,有时还会触犯上官,于是上官积下怨怒;向下不能讨好奸民,而且常常加以约束,于是又积下怨恨。所以他办理一件事,就受到上面的阻挠;推行一项政令,就遭到下面的毁谤。奸人乘机而入,狡猾的官吏出谋划策,煽动党羽、构造诬陷,喧哗着来控告。那些积蓄怒气的人便得以折辱他,搜求罗织,锻炼成罪。像这样一位士大夫中的廉正之士,一旦屈膝受诬,在无赖小民面前接受审讯,即使侥幸能够解脱,名节风范也已经扫地了。那些贪婪的人,对上便揣摩上意以求迎合,对下便越过礼法以求媚态;贪赃受贿狼藉一片,还没有败露时,宪司和上司假装不知道,安然任满,领取给由文书离去;甚至还奔走于权贵之门,求取优等考核,选择授予美官。这样,廉正的人越来越少,贪邪的人越来越多。唉!所谓实际的恩惠,究竟要依靠谁来实现呢?水源清澈,水流才清;根本得到治理,枝末才会治理。应当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特别发布严令,告诫内外官吏,都必须洗心革面,奉公办事、为百姓服务。各地的宪司和上司衙门,不许压制正直之人、包庇奸邪,务必要精细周详地考察举荐;治理政绩超过众人的,增加官秩、赐予金帛,依照汉代的旧例。贪婪卑鄙特别严重的,罢黜流放,不得列入官籍。宪司如果失于察举,也应论罪。这样,良吏日益增多,奸吏日益减少,官府建立威信,政教得以推行,恩惠施及百姓,灾变也就平息了。一、消除百姓的祸患。公家所需的各种物资,都出自百姓;只要依法征取,百姓就不会感到困苦。如今夏季征丝、秋季征税,本来是常规赋税;和买、和雇由官府都按价给钱,本来不应使百姓困苦。然而和买、和雇的项目不一,接连重叠地出现,催办又十分仓促,所以和买必然成为百姓的负担,望户科也因此显得苛急,贪吏和奸邪之人便得以乘机作恶:有人把新钞换成烂钞;有人扣减应付的价格;有人谎称货物不好而索取贿赂;有人事先用要多买货物来恐吓百姓而索贿;有人收受原应购买人家的贿赂,却把购买任务转给下等户。又有催促拘呼、停留滞留,费用超过正常数额,百姓不堪其扰。至于和雇,明明运输十车,却变成雇用百车;有车的人家被全境追捕拘取,必定要行贿才能免除。因此,和买和雇成了奸民获利的机会,却成了小民的祸患。今后所有和买和雇,宪司都必须秘密加以察访体察,并允许各人首告;像从前那样的违法者,要严厉追究定罪;监临官有失于防禁的,罚俸;过错特别严重的,降等;宪司不察,也一并论罪。今年暂且只在大都实行按年例征买的布帛、丝绢等物,预先张贴榜文,分别列明品种、式样、幅尺、粗细、轻重和加价收买的标准;仍允许用盐引购买,使商旅四方汇集,十天到一月便可办完。不仅可以减少运输脚力和押送官兵,也可避免水灾、火灾、盗贼的忧患,实在是永远杜绝奸人借公事谋利、危害百姓弊病的办法。如果担心其中或有耽误,也可以暂且在内外分别收买。如果大都实行果然便利,明年便在各地通行;这也是惠及百姓、消除灾患的急务。皇庆改元岁奏议 臣某等说:听说臣子以报效国家为忠诚,而表达忠诚首先在于进言。何况我们以衰老将暮之年,遇到圣明的盛运,首先承受恩宠征召,蒙受过分的特殊恩德;如果不进一言,将用什么来报答呢?私下认为,上天养育万物却不能亲自治理,于是把治理之责传给天子;天子治理万物却不能独自完成,于是把治理之责传给中书省。中书省就是执行天子的命令、裁处治理万物的机构。它的事权不能不专一,但还担心有所缺失,于是设置御史台,执掌宪法来纠察它。纠察它,正是为了成就它;所以纲纪不能不振作。如果中书省的事权不分散,台谏的纲纪不受阻挠,天下就没有难办的事了。所以圣王无为而治,所谓无为,就是抓住了根本要领。这个要领是什么?就是中书省和御史台。臣等以前陈述八件事时,已经说过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聪明睿智,天生就有;宽厚仁慈,发自至性。自从居于潜邸,直到登上东宫,两次剪除巨奸,匡正宗庙社稷,其规模和措置,本来已经有一定基础。即位之日,尊崇并遵循世祖皇帝的成法,分别颁降明诏,传告天下,反复叮咛,情意恳切,听到的人无不感动。至于利民除弊的道理,已经极其周全完备。

至谓除枢密院、御史台、徽政院、宣政院各依旧制,其余诸衙门及近侍人等,敢有擅自奏啓中书政务者,以违制论。又至元三十年之后,诸衙门改陞剏设,并多余员数,非世祖皇帝之制者,从省台分拣减并,降罢详二条。圣意之所以假权中书,畀重宪台者,昭然可见,何者急于图治耳。是以中外拭目,欣覩太平。然臣等愚缪过计,犹有不得不冐罪为陛下言者。夫欲得而患失,与喜而夺悲,人情之所同也。今当分拣减降之始,其患失而悲夺者为不少矣。虑或萋斐之言,伺便而入,浸润肤受,谤归省台。傥省台一摇,政本随易,必至上烦圣虑,下紊诸司,在于逺图,所系甚大。伏愿陛下,▯乾坤之量,廓日月之明,谨更始之方,守已颁之制,提纲挈要,确然不移,使防渐之萌,宻遏潜弭,则事权一而纪纲振,庶政万防,不劳而理。陛下雍容髙拱,坐抚至治,享无为之乐,臣等之愿也。奉使宣抚囬奏疏近蒙都省遣差钦赍圣防奉使宣抚山北辽东道,尊依廵歴回至大宁路,乃以八月初六日戌时地震。土人云:本处自至元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地震之后,至今时时震动未己。当时不以为虑,数日访之旁郡以及上都、隆兴,皆然而太原、平阳为甚。九月复歴上都、隆兴等处,其震不时复作,未见止息。钦惟圣上以聪明圣智之姿,受天景命,嗣守大位以来,亲择相臣,精选台官,蠲租宥过,赈乏恤孤,覆焘之恩洋溢中外。比又遣使七道分行天下,问民所疾苦,虽尧舜博施济众之心不是过也。然而地道愆常,尚勤圣虑者,静思其故,灼有由来。良以有司不能尽体上心,扩充至化,况更张之始,宿弊革而尚存,新政欝而弗通,积阴凝结,阳气上行不得宣达,而为此变也?何以言之?凡理顺为阳,理逆为阴,则是顺理之政少而逆理之政多也。君子为阳,小人为阴,则是君子少而小人多也。公则为阳,私则为阴,则是奉公少而怀私者多也。虽然,阳进有元,阴退有渐,养其元,需其渐,阳进而阴退矣。某辄敢不避僭越,谨书管见所得凡九事:一曰重省台,二曰明相职,三曰清省务,四曰正六官,五曰慎赏罚,六曰均荣辱,七曰严禁衞,八曰禁奢僭,九曰励学校。固知迂阔无足采录,然皆进阳退阴拳拳之义也。合行开坐具呈中书省照详施行。一曰重省台。天育万物,不能自理,传之天子。天子理万物,不能独为,责之中书。中书所以行天子之令而裁制天下者也。其事权不可不专,犹虑有阙焉。于是置御史台以法防之。防之者,所以成之也。其纪纲不可不振。苟中书之事权不分,宪台之纪纲不沮,天下无难事矣。曩者,近侍诸衙门往往奏事干预朝政,省台未免沮抑,事致纷厐。近钦奉圣防节该,诸衙门不得奏人做官。开读之日,人情大恱。愚见以为,都省宜与御史台同议闻奏。更乞颁降圣防,戒饬近侍及诸衙门,除本管职务外,凡关系有司一切合行政事,毋得干预。陈奏必有事,须奏者亦须奏。乞宣传中书省或御史台照依札撒施行,仍许省台详事可否回奏。不由省台而辄奏行者,有罪。如此则事权归一,而纪纲振,万几之务不劳而理矣。二曰明相职。凡诸司守职者,皆不可私,而宰相为甚。诸司之私,不过败一事,损一民,废一职,殃一郡而己宰相之私,小则害天下,大则误国家矣。相可私乎?宰相之私,大率有四,而货贿不与焉。或恃势以临下,或固宠以媚上,或苟安而不为,或畏祸而不言。恃势以临下,则权必归已,请托行而朋党分矣。固宠以媚上,则道不由公,谀謟进而小人肆矣。苟安而不为,则百职不举而庶政隳矣。畏祸而不言,则忠告不闻,人罹其害而国事殆矣。凡此四私,不可一朝有也。爰自至元乙亥之后,老奸巨蠧继踵用事,所谓四私者极矣。一二十年之间,居官为吏者,惟知贿赂关节可以进身,憸佞薄刻可以得名。正直者指以为狂,谨守者嗤以为愚,不知有礼义廉耻也。即今吏弊连根株,民病成膏肓,实由宰相之私有以使之耳。必欲痛惩斯弊,莫如昭示无私。宜先下令曰:凡有传称诸相钧防及假倚门下威福胁制诸司属托公事者,该管官吏随时赴省禀首究治。仍许诸人察举,御史纠弹。若所管官吏不即禀首,与属托者同罪。辄已施行违法者,加等。盖身正则令从,上行则下效。将见百司悚畏,善政流行,风俗革而相职得矣。

译至于诏令说,除枢密院、御史台、徽政院、宣政院各依旧制外,其余各衙门以及近侍人员,若敢擅自上奏启请中书省政务,按违制论罪;又说至元三十年以后各衙门改升、创设以及增设的多余员数,不合世祖皇帝制度的,依中书省和御史台分拣、裁减、合并、降职、罢免,详细规定为两条。圣上的意旨之所以把权力授予中书省,把重任交给宪台,已经清楚可见;为什么这样做?就是急于谋求治理。因此朝廷内外都拭目以待,欣喜地看到了太平的希望。然而臣等愚昧而考虑过多,仍有不得不冒罪替陛下陈说的地方。想要得到而又害怕失去、因喜悦而又因被夺去而悲伤,是人之常情。如今正当分拣、裁减、降职、罢免开始之时,担心失去、因被夺而悲伤的人一定不少。只怕有人窥伺机会进献挑拨之言,渐渐浸润,刺痛入骨,最终把诽谤归到中书省和御史台。如果中书省和御史台一旦动摇,政治根本随之改变,必定上面烦劳圣心,下面扰乱各司;从长远谋划看,关系十分重大。伏愿陛下扩大乾坤般的气量,拓展日月般的明察,谨慎对待改革初始的方针,守持已经颁布的制度,提纲挈领,坚定不移,使防微杜渐的萌芽得到严密遏制、暗中消除;这样事权归于一统,纲纪得到振作,各项政务和万般机务都可以不用劳心而得到治理。陛下安然从容、高拱而坐,安抚天下达到至治,享受无为而治的快乐,这就是臣等的愿望。奉使宣抚回还奏疏 近来承蒙都省派遣差使,恭敬携带圣旨,出使宣抚山北、辽东道;遵照命令巡历各地,回到大宁路时,在八月初六日戌时发生地震。当地人说:本地自至元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地震以后,直到现在还时时震动,没有停止。当时没有把它当作忧虑,过了几天访问附近郡县以及上都、隆兴,都有这种情况,而太原、平阳最为严重。九月再次经过上都、隆兴等地,地震又不时发生,没有看见停止的迹象。恭敬地想,圣上凭借聪明圣智的资质,接受上天盛大的命令;继承大位以来,亲自选择宰相,精选台官,免除租税,宽宥过失,赈济贫乏,抚恤孤弱,覆盖养育的恩德洋溢于朝廷内外。近来又派遣使者分赴七道巡行天下,询问百姓疾苦,即使尧舜广泛施恩、救济众人的心意,也不过如此。然而地道反常,仍然使圣上忧劳,静心思考其中原因,确实是有来由的。实在是因为有关部门不能完全体察圣上的心意,扩充至善的教化;何况正值改革之初,旧日弊病虽已革除却还有残存,新政郁结而不能通行,积聚的阴气凝结,阳气向上运行却不能宣达,因此发生了这种变异。为什么这样说呢?凡是治理顺当的就是阳,治理违逆的就是阴;那么就是顺理的政令少,而违理的政令多。君子属于阳,小人属于阴;那么就是君子少而小人多。公心属于阳,私心属于阴;那么就是奉公的人少而怀私的人多。即便如此,阳气上进有其根本,阴气退却也有其渐次;养护阳气的根本,等待阴气渐退,阳气就会上进而阴气就会退却。我冒昧不避越职,谨慎地把自己所得的管见写成九件事:一是重视中书省和御史台,二是明确宰相职责,三是清理中书省事务,四是端正六部职责,五是慎重赏罚,六是均衡荣辱,七是严格宫禁卫守,八是禁止奢侈僭越,九是勉励学校。固然知道这些意见迂阔,没有什么值得采纳记录的地方,但全都是使阳气进、阴气退的拳拳之意。现将应办事项开列呈送中书省,恭请审察施行。一是重视中书省和御史台。上天养育万物却不能亲自治理,于是把治理之责传给天子;天子治理万物却不能独自完成,于是把责任交给中书省。中书省就是执行天子命令、裁制天下事务的机构。它的事权不能不专一,但还担心有所缺失,于是设置御史台用法度防范它;防范它,正是为了成就它,所以纲纪不能不振作。如果中书省的事权不分散,宪台的纲纪不受阻挠,天下就没有难事。过去近侍诸衙门往往上奏干预朝政,中书省和御史台难免受到阻挠,事情因此纷乱。近来恭敬接受圣旨,节略规定各衙门不得上奏任用官员。宣读诏令之日,人心大为喜悦。愚见认为,都省应当和御史台共同议定后上奏;还请求颁降圣旨,告诫近侍及各衙门,除本部门所管职务外,凡涉及有关部门、属于行政范围的一切事务,不得干预。陈奏必须确有其事,应该上奏的也必须上奏。请宣布由中书省或御史台依照札撒施行,并允许中书省、御史台详细审察事情是否可行后回奏。不经过中书省、御史台而擅自上奏施行的,定罪。这样,事权便归于一统,纲纪得到振作,各项政务不用劳心便能治理。二是明确宰相职责。凡是各部门守职办事的,都不能夹杂私心,而宰相尤其如此。各部门的私心,不过是败坏一件事、损害一个百姓、废弛一个职务、祸害一个郡罢了;宰相的私心,小则危害天下,大则贻误国家。宰相可以有私心吗?宰相的私心大体有四种,贿赂还不包括在内:有的倚仗权势凌驾下属,有的固守宠幸以讨好上级,有的苟且求安而不作为,有的害怕祸患而不敢进言。倚仗权势压制下属,权力必然归于自己,请托便会盛行,朋党也会分立;固守宠幸以讨好上级,正道便不由公正而行,阿谀奉承者得到进用,小人便肆意妄为;苟且求安而不作为,百官职事不能举办,各项政务便毁坏;害怕祸患而不敢进言,忠告便听不到,百姓遭受祸害,国家大事也危险了。这四种私心,一朝也不能有。自至元乙亥以后,老奸巨蠹接连掌权,所谓四种私心达到了极点。一二十年之间,做官为吏的人只知道靠贿赂和关说可以求得进身,靠奸邪谄媚、轻薄刻薄可以取得名声。正直的人被指为狂妄,谨慎守法的人被嘲笑为愚昧,礼义廉耻全都无人知晓。直到如今,吏治弊病牵连根株,百姓的疾苦已经深入膏肓,实在都是宰相的私心造成的。若一定要严厉整治这些弊病,没有什么比公开显示无私更好。应当先下令说:凡是传称诸位宰相共同的旨意,或者假借宰相门下的威势和福威来胁迫各司、为私人请托公事的,主管官吏应随时到中书省禀报揭发,查究治罪。仍允许各人察举,御史纠察弹劾。如果所管官吏不立即禀报揭发,就与请托者同罪;已经擅自施行违法之事的,加重等第治罪。因为自身端正,命令就会得到执行;上面实行什么,下面就会效法什么。这样将会看到百司都敬畏谨慎,善政流行,风俗得到革新,宰相的职责也就能够正常履行了。

三曰清省务。中书省宰相之府,所以临百司,统万几,定谋画,出政令,佐天子以安天下者也。其地不为不崇,其责不为不重。然居崇有容,任重有要。容宜肃,要宜简。盖肃者众所严,而简者繁之制也。能简而肃,则所谓定谋画,出政令,佐天子以安天下者,可得而言矣。至元初年,丞相到省,诸人无故不敢入外门,外门不敢入,得入省房者少矣。不敢入省房,得入都堂者絶少矣。是时,诸房省掾所掌惟一钧防簿,控制六曹,而天下之事井井皆办。省中廓然,望如神明,得简肃之道也。厥后一二十年之间,巨奸继作,相踵一途,羣小乘时蚁聚蝇附,莫不苟縁公事以济私权。如胥吏管库之免除,匹帛斤丝之出内,皆须▯碎呈禀驳勘往来,竞以生事为能,号称用心出力,文随事具,日积日繁。由是捡举困于两司,判署疲于八府,终日倥偬,特一繁剧大有司耳。虽有防稷伊傅之贤,其于赞襄调燮之功,盖有所不暇矣。兹可谓简乎?又每旦诸相入省,例引门下亲信数軰,诸人混入森立满堂,或僞或眞,互不能辨,内隐奸慝,亦莫可知。使郎吏啓覆于喧杂之中,执政可否于厮役之后,不惟泄漏政事实,为亏损尊严。兹可谓肃乎?详此二事,初若甚防,乆而相仍,其弊实大。宜令六部各具所掌事务名件及施行礼判,委官分间,凡有定例及涉细碎重复不必呈禀者,悉皆削去。一取至元十年以前典故遵依施行,仍禁约诸人无故不得入省门。每日诸大夫聚会,亲随不许入后堂,令有职役者一人轮直听候命令。知印通事省掾出入恒不过四五人,如议事皆令廻避。即有诸投下即诸衙门以事禀说者,令客省使分间,亦不过一二人得入。如此省体肃而愈尊,相职清而多暇,其所以佐天子安天下者,徐尔图之,宜无不办。四曰正六官。按《周礼》六官以配天地四时。盖六官得其职,则天地四时之气可得而正也。今之六部是已。六部果得其职乎?畧举而言之。吏部实为天官,掌别淑慝,平铨衡,使贤者进,不肖者退,乃其职也。今其法惟以日月为功,不以能否为断。衙门欲并而不果,冗贠方汰而遽停。贤者果能进乎?不肖者果能退乎?则天官未得其职矣。刑部实为秋官,掌司威罚,平狱讼,使恶者诎而善者伸,乃其职也。今律令未见施行,所掌分于宗正,或乃不分轻重,指名脱放罪囚。恶者果诎乎?善者果伸乎?则秋官未得其职矣。又如礼部之礼制无所定,科举未能设;兵部之军役不得均,驿政不得间。则春夏二官未得其职矣。详数事,余可类推。天地四时之气有所未正者,或果出于此乎?《易》曰:「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宜令六部条具所掌得失,参酌古制,定夺闻奏,颁定新规,刮去旧辙,使之各得其职,责以必成,实裁成辅相,左右万民之大端也。五曰慎赏罚。古之有国家者,凡能使一世之英杰奔走用命,四海之人厌服而慕化者,无他术焉,赏罚而已矣。故赏罚者,国之大柄,人主之所固执而慎施,有司之所敬守而奉行者也。故赏一善,则使天下之人皆曰:“此宜赏也。”莫不跃然而喜为善;罚一恶,则使天下之人皆曰:“此宜罚也。”莫不悚然而惧为恶。夫能使人惧为恶而喜为善,则天下无事矣。苟为善者不必得赏,虽赏而有所未至;为恶者不必得罚,虽得罚未必得当。及不应赏,或以喜而赏之;不应罚,或以怒而罚之,则恶者无所为惧而日益逞,善者无所为喜而日益懈。为善者懈,为恶者逞,而天下多事矣。由此言之,赏罚可不慎欤?今后拟乞闻奏上位处分,及都省诸司所行关系予夺升黜赏罚事理,未行之间,当该有司皆须详审精究,必皆当理,然后施行。即或理有未当,得以驳举辨覆更改,不举者有罪。风宪衙门随事纠弹究治,大者闻奏。六曰均荣辱。近钦奉圣防颁降处决官吏取受条格十有二章,既示其辱矣。其所以荣之者,宜亦加焉。伏覩歴代盛时,内外职官所受制勅,皆有勲爵,其父祖母妻,随其所受官资,例有封赠诰命。窃尝思之,盖人主以恩礼假名爵之重,以励其为臣之忠;人臣以忠力取名爵之荣,以显其为子之孝。则是恩荣一致,上下相资,不易之典也。且夫劝奬之方,无如荣辱之切。况人之至亲至爱者,至于父祖母妻,极矣。今使勲爵之华,封赠之泽,奉公守职则从而予之,至亲至爱者均其荣;贪汚败政则从而夺之,至亲至爱者均其辱。其为劝奬,孰切于斯?宜令有司检会前典,定拟闻奏颁行。不惟臣下深警荣辱之公,而竞效其忠实;表圣朝太平礼文之备,而大着其美矣。

译三是清理中书省事务。中书省是宰相的府署,用来统摄百司、总理万机、制定谋略、发布政令,辅佐天子安定天下。它的地位不能说不尊崇,责任不能说不重大。然而处在尊崇地位要有宽容,承担重大责任要抓住要领;宽容应当严肃,事务要领应当简约。所谓严肃,是使众人敬畏;所谓简约,是驾驭繁杂事务的方法。能够简约而严肃,那么所谓制定谋略、发布政令、辅佐天子安定天下,就可以实现了。至元初年,丞相到中书省时,各人无故不敢进入外门;连外门也不敢进入,能够进入省房的人就很少了;不敢进入省房,能够进入都堂的人更是极少。当时各房省掾所掌管的只有一份宰相令旨簿,却能够控制六曹,天下事务井然有序,全都办妥。省中空旷肃静,远望如神明一般,这就是得到了简约严肃的方法。此后一二十年间,巨奸接连出现,宰相相继走同一条路,小人乘时而起,如蚂蚁聚集、苍蝇依附,无不借公事来实现私权。比如胥吏管库的免除、匹帛斤丝的出入,都必须琐碎地呈报、禀告、驳正、勘验、往来,竞相把制造事端当作能耐,号称用心出力,文书随着事务增加,天天积累,日益繁杂。因此,考核举劾使两司困顿,判署文书使八府疲惫,整天匆忙奔走,竟然只成了一个极其繁冗的大衙门。即使有冯、稷、伊尹、傅说那样的贤能之臣,对于赞助辅弼、调和治理的功业,大概也没有时间顾及了。这能说是简约吗?又每天天一亮,诸位宰相进入中书省,按例带来几批门下亲信;众人混杂进入,森然站满厅堂,有的是真是假,彼此都无法辨认,内中隐藏着奸邪,也无人能够知道。让郎吏在喧杂之中启奏覆核,让执政者在仆役之后议论可否,不仅会泄露政务事实,也会损害尊严。这能说是严肃吗?详细看这两件事,起初似乎没有什么大妨碍,久而久之相沿成习,弊病实在很大。应当命令六部分别列具所掌事务的名称、项目以及施行的礼制判例,委派官员分头审查;凡有固定惯例以及涉及琐碎重复、不必呈报的,一律删去。只取至元十年以前的典故遵照施行,并且禁止各人无故进入中书省门。每天诸大夫聚会时,亲随不许进入后堂,只令有职役的一人轮流值守听候命令。知印、通事、省掾出入通常不要超过四五人;如果议事,就都让他们回避。即使有各投下、各衙门因事来禀报,也令客省使分头审理,不过一二人可以进入。这样中书省体制严肃而更加尊贵,宰相职务清简而有更多闲暇;至于如何辅佐天子、安定天下,可以从容谋划,应该没有办不成的事。四是端正六部职责。考察《周礼》,六官分别配合天地四时;六官各得其职,天地四时的气机就能够得到调正。今天的六部就是这种六官。六部果真都尽到了职责吗?略举几例来说。吏部实际就是天官,掌管辨别善恶、平衡铨选,使贤能的人进用、不肖的人退黜,这是它的职责。如今选官之法只把任职年月作为功劳,不以才干和能力作判断;衙门想合并却没有成功,冗员正要裁汰却突然停止。贤者果真能够进用吗?不肖者果真能够退黜吗?这样看来,天官还没有尽到职责。刑部实际就是秋官,掌管威刑惩罚,平断狱讼,使恶人屈服、善人伸张,这是它的职责。如今律令还没有见到真正施行,所掌事务又分给宗正,有时甚至不分轻重,指名释放罪囚。恶人果真屈服了吗?善人果真伸张了吗?这样看来,秋官还没有尽到职责。又如礼部的礼制没有确定,科举还不能设置;兵部的军役不能均平,驿站政务不能整治。那么春官、夏官二部也没有尽到职责。详细考察这些事情,其余各部可以类推。天地四时的气机有未能调正的地方,或许确实是由此造成的吗?《易经》说:“后土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帮助百姓。” 应当命令六部逐条列出所掌事务的得失,参考斟酌古代制度,决定后上奏,颁布确定新的规章,刮除旧有的道路,使各部都能尽到职责,责令它们一定办成;这实在是裁成天地、辅相万物、帮助万民的大端。五是慎重赏罚。古代拥有国家的人,凡是能够使一代英杰奔走效命,使四海之人心悦诚服、仰慕教化的,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是赏罚罢了。所以赏罚是国家的重大权柄,是君主所应牢固掌握、谨慎施用的,也是有关部门所应敬慎守持、奉行实施的。赏赐一个善人,就使天下人都说:“这个人本来就应该受到赏赐。”于是人人欢跃喜悦而愿意行善;惩罚一个恶人,就使天下人都说:“这个人本来就应该受到惩罚。”于是人人惊惧而不敢作恶。能够使人害怕作恶而喜欢行善,天下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如果行善的人未必得到赏赐,即使赏赐也有所不足;作恶的人未必受到惩罚,即使受到惩罚也未必恰当。等到不应当赏赐的,却有人因喜爱而赏赐;不应当惩罚的,却有人因愤怒而惩罚,那么恶人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日益放纵;善人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日益懈怠。行善者懈怠,作恶者放纵,天下就会多事。由此说来,赏罚能不慎重吗?今后凡拟定后上奏请上级裁处分置,以及都省、各司所施行、关系到赏赐剥夺、升迁罢黜、赏罚等事的,在尚未施行之前,主管部门都必须详细审察、精心考究,一定要合乎事理,然后施行。即使有的裁断在道理上还不恰当,也应当能够驳正、举发、辨析、复核并改正;不予举发的,定罪。风宪衙门应随事纠察弹劾、查究治罪,重大事项上奏。六是均衡荣辱。近来恭敬接受圣旨,颁降处置贪取官吏的条格,共十二章,既然已经显示了他们所受的耻辱,那么用来荣耀官员的措施也应当相应增加。伏见历代盛世,内外职官所受的制书诏敕,都有勋爵;他们的父亲、祖父、母亲、妻子,也依照本人所受官阶资品,按例获得封赠诰命。我私下曾思考,这大概是君主借恩典礼遇和名爵的尊贵,来激励臣子尽忠;臣子则凭忠诚和功劳取得名爵的荣耀,来彰显自己为人子女的孝道。这样,君主的恩荣与臣子的效忠相互一致,上下彼此资助,是不可改变的典制。况且劝勉奖赏的方法,没有比荣辱更切身的。何况人的至亲至爱,就是父亲、祖父、母亲、妻子,已经达到极点。现在如果奉公守职,就随之给予勋爵之荣、封赠之恩,使至亲至爱的人共同得到荣耀;如果贪污败坏政事,就随之剥夺这些荣宠,使至亲至爱的人共同蒙受耻辱。作为劝勉奖赏,还有什么比这更切实呢?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检核会同前代典制,拟定后上奏颁行。不仅能使臣下深深警惕荣辱必须公正,从而争相效忠尽实;也能显示圣朝太平、礼文完备,大大彰显其美德。

七曰:严禁衞。古者天子之居,必通籍乃得出入,示尊严谨几防也。钦惟车驾所幸,轩陛宿衞之下,宜加严密。至于作好事,僧道各有寺观,亦不宜频在宫禁。诸色近侍及艺术承应人等,皆宜定给符验出入,辨认更乞详酌闻奏。八曰禁奢僭。风俗必不可使奢,奢则僭,僭则狱讼兴,奸邪炽,伤财不论也。今之风俗可谓奢且僭矣。市道之间,有一笠直百五十贯者,有一靴直二百余贯者,逾常过费,闻之骇人。夫靴以卫足,笠以庇首,仅得完洁成礼足矣,亦何取百五十贯及二百余贯之贵哉?岂非奢乎?又如销金镀金之禁,婚姻嫁娶之制,虽尝施行,未见禁止。富者恣欲而无穷,贫者破产而不足,如此等类,盖非一端。古者车服器用皆有等差,婚姻防葬各有品节,宜令有司参酌古今,定立各项制度,闻奏施行。如靴笠销金镀金等事,一皆禁断,不惟风俗渐厚,礼义兴行,实省财佐民之急务也。九曰励学校。学校者,风化之源,人才之本也。其勉励之道,朝廷已有累行条格。顷年以来,各处牧民之官,竞以修建文庙为事,在于政迹,固为可佳。然考其师生敎授之实,人才作养之功,百无一二是,务其外而遗其内,也是知其标而不知其本也,终亦何益哉?即今所歴府州司县首领官吏,往往不识字,上司所下文檄,有不会句读防意而错施行者,中间实系利害,学校不兴之过也。今后合令各道亷访司严行督责所属,凡学校之务,须要用心整治,期于必成。所教生员名数及所业次第,每季申报廉访司,以备阅试察举。生员入学者与免本身杂役,能通一经者免本身差发,通二经者及成功课者,除免本身差役外,本户杂泛全免。三年无成者依旧当役。其有学业精熟,才行超异者,廉访司官体访是实,保举量材区用。其学校成否实迹,提调官任满解由内开写如此,庶望学校兴行,风俗美而人才众矣。大德七年,奉使宣抚山北辽东,十月回至宣德奉圣州,具呈。

中庵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八      元 刘敏中 撰书启

察院与台呈书承奉中书省劄付,将内外官吏俸给住支。切惟圣朝自改元以来,更制法度,审究治端,首行选官颁俸之法,着为成规,内外有差,小大有冝。是以官不易方,民不知扰,迄今二十余年,卒成一家太平之功者,良以此也。今者一旦将官吏俸给遽尔住支,若即别有定夺,则无不善;若遂因而勿与,则未见其可。盖与之费易给而官易治,勿与则费必重而民必困。何者?俸禄之法,所以使人以责其亷也。今天下之俸为数虽多,然要必有定限。官吏自俸之外,一有所取,即名为赃。苟能亷者,固自畏避,不敢犯矣。至若贪汚不法之人,时或有之,则有得以覆按而绳之以法,尽取其所赃之物,归之于公,然后黜罚之,戮辱之。如此贪汚者足以戒矣,所谓费易给而官易治也。今诚一切勿与,则非徒无以使人将见,向之亷者亦必困饿不能以自守,而贪汚不法之人,幸乗是隙,必皆曰“无俸矣”,其何以责我?视其民,譬若逸虎之得羣羊,必且快意而噬之。此其所取者,宁复有限耶?较之俸禄,当不啻十百千万也。然则有司冝如何而绳之哉?以此言之,是去防而纵之贪也,是惜目前有限之费,而遗百姓无穷之患也。是见其所得,而不见其所失之多也,而可乎哉?所谓费必重而民必困也。况今幅贠堂堂,雄跨千古,生财之道不一,其源亦何啬此区区之俸,而重斯民之困者哉?虽然,诚亦有可议者。盖其分职太繁,设员太多,而仰食者太冗也。

译七是严格宫禁卫守。古代天子居住的地方,必须有门籍才能出入,这是为了显示尊严、严密防范。恭敬地想,圣驾所到之处,在车驾、轩陛和宿卫守护之下,更应当加倍严密。至于行善修行之人,僧道各有寺观,也不应频繁出入宫禁。各种近侍人员以及承应技艺之人,都应确定发给凭证以供出入、辨认;还请详细斟酌后上奏。八是禁止奢侈僭越。风俗绝不能使它奢侈;奢侈就会僭越,僭越就会兴起诉讼、助长奸邪,至于伤害财物更不用说。如今的风俗可以说既奢侈又僭越了。市场道路之间,有一顶斗笠价值一百五十贯的,有一双靴子价值二百多贯的,超过常规、耗费过度,听来令人震惊。靴子不过是用来保护脚,斗笠不过是用来遮护头部,只要完整洁净、合乎礼仪就够了,又何必贵到一百五十贯、二百多贯呢?这难道不是奢侈吗?又如销金、镀金的禁令,婚姻嫁娶的制度,虽然曾经施行,却没有真正禁止。富人放纵欲望而没有穷尽,穷人破产仍然不能满足,类似的事情远不止一种。古代车服器用都有等级差别,婚姻、丧葬各有品级节制;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参考古今,确定各项制度,上奏施行。至于靴子、斗笠、销金、镀金等事,一律禁绝。不仅能使风俗渐渐淳厚、礼义得以推行,也确实是节省财用、帮助百姓的紧急要务。第九,振兴学校。学校是教化的源头、人才的根本。朝廷关于勉励学校的办法,已经屡次制定条文。近年以来,各地治理百姓的官员,争相把修建文庙作为政绩,这固然值得称许。然而考察他们实际教授师生、培养人才的功效,百人之中连一二人做到的都没有,只致力于外表而遗漏内在,这就是只知标而不知本,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呢?如今所经历的府、州、司、县中,首领官吏往往不识字,对于上级发下的文书檄文,有的不能断句,防止误解,因而错误施行;其中实在关系利害,这也是学校不能兴盛的过错。今后应命令各道廉访司严格督促所属官员:凡学校事务,都必须用心整治,务求一定办成。学生名额和所学的先后次第,每季申报廉访司,以备考察、考试和荐举。学生入学,免除本人杂役;能通晓一经,免除本人差发;通晓二经并且学业有成者,除免本人差役外,本户一切杂泛差役全部免除。三年没有成就的,仍旧服役。若有学业精熟、才干品行特别出众者,廉访司官应实地访察,保举之后量才区用。学校办得好坏的实际情况,提调官任期届满时,应在解由中这样开列,希望学校能够兴办,风俗因此美善,人才因此增多。大德七年,奉命出使宣抚山北、辽东,十月返回到宣德奉圣州,具文呈报。《中庵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八 元刘敏中撰 书启。《察院与台呈书》。接到中书省的札付,要把内外官吏的俸禄暂时停发。我私下认为,圣朝自改元以来,改革制度,审慎考察治理的根本,首先实行选官发俸的制度,明定为成规,内外官员各有差等,大小官职各有适宜。因此官员不改变制度,百姓不知骚扰,直到今天二十多年,终于成就一家太平功业,实在主要是靠这个制度。如今一旦突然把官吏俸禄停发,如果随即另有确定的安排,那当然没有什么不好;如果就此不给俸禄,却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因为发给俸禄,费用容易供给,官员也容易治理;不给俸禄,费用必然加重,百姓必然困苦。为什么呢?俸禄制度,是用来使人有所依凭,从而要求他们廉洁的。今天天下官员的俸禄,数目虽然不少,但总要有固定限额。官吏除俸禄之外再有所取,就称为赃物。如果能够廉洁,本来就会畏惧躲避,不敢触犯。至于贪污违法的人,时常也会有,那么就可以查覆审问,依法惩治,把他所得的赃物全部没收入公,然后黜退、惩罚、杀戮、羞辱他。这样,贪污者就足以受到警戒,这就是所谓费用容易供给而官员容易治理。如今如果真的一概不给俸禄,那么不仅无法使人廉洁,过去廉洁的人也一定会困穷饥饿,不能守住操守;而贪污违法的人则会侥幸利用这个空隙,都说:“没有俸禄了,你还能拿什么来责罚我?” 他们看待百姓,就好像逃脱牢笼的老虎得到了一群羊,必定感到快意而吞噬它们。他们所取的东西,难道还会有定限吗?与俸禄相比,必定不止多十倍百倍千万倍。那么有关部门应当怎样依法制裁他们呢?由此说来,这是撤去防范而放纵贪污,是吝惜眼前有限的费用,却留下百姓无穷的祸患;是只看见所得,而看不见所失的巨大,这样可以吗?这就是所谓费用必然加重而百姓必然困苦。何况如今国家疆域堂堂,雄伟地跨越千古,生财之道不止一种,财源又何至于吝惜这区区俸禄,而加重百姓的困苦呢?不过,确实也有可以议论的地方:大概是职务分得太繁,设置的官员太多,而依靠国家供养的人太冗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