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庵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一元刘敏中撰记一济南府学,至大四年,大成至圣文宣王加封圣号记。国家以神武拯斯民,以人文▯治道。凡戸以儒籍者,世复其家;民之从学者,复其身。中统至元以来,通儒硕才并进迭出,由是罢世侯,更制度,混一区夏,臣服絶域,典章礼文之懿,罔不备具。元贞、大徳重熙累洽,自京师达于郡邑,庙学一新,弦诵之声盈于乡井,皇风炜▯郁郁乎治,与古比隆矣。大徳十有一年七月,制加孔子号“大成至圣文宣王”,播告天下。又三年,省台檄令在所勒石纪其事于学。今年春三月,圣天子即位,诏内外学校废弛者,监察御史、肃政防访司纠劾,凡以崇人文、谨成宪也。济南介齐鲁间,于今为剧郡,为总府,为东西一都防,故肃政防访司治于此。资善大夫遥授中书左丞防访使阿都古齐,朝列大夫副使韩中,奉议大夫佥事成格,勒奉议大夫佥事董璧,徴仕郎知事冯徳相,兴言曰:“在今吾属以兴学为职,是邦孔子圣号犹未纪,不亟图,如学何?而总府葢尝有成议,未暇也。”至是益警惧,奔走从事。石具府知事耶律行简,学正李克允,再抵绣江,致亷访总府,命以鄙述见属。某郡人不得以浅陋辞,谨按:唐▯宗开元二十七年,追谥孔子“文宣王”;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加“元圣”;五年,改“至圣”。我朝大行皇帝加大“成”。窃惟孟子“集大成”之言,谓孔子圣徳之大成,能兼夫伯夷、伊尹、栁下恵三子之圣也。今即“大成”而言之,抑又有大者焉。夫小大之相形,固也,然小有尽而大无穷,大而至于无穷,大之大者也。天穹窿于上,地旁礴于下,大矣,然犹有覩也。若夫截然而四时行,蠢然而万物生,无兆眹,无声臭,无端倪,其所以变化斡旋、纲维主张者,可得而穷乎哉?斯不亦大之大也欤?天地生万物,圣人成万物。开辟而下,圣人继作,二帝三王之世,其道大矣,然犹有待也。葢尧待舜,舜待禹,禹待汤,汤待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待孔子。周衰大道熄,礼义无所措,万物不得其成,而孔子生。孔子乃独删诗、定书、繋易、作春秋。当是时也,圣徳之蕴发而为事业,所谓弥髙弥坚,瞻前忽后,奔逸絶尘者矣。孰能知其所以然而然哉?逮夫刚定系作,而后人始晓然,皆知如是而为天,如是而为地,如是而为君臣,为父子,为夫妇,昆弟朋友,如是而为善恶,为吉凶,为可为不可,为乱为治,为亡为存。于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炳然矣。意者天地之运,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肇人纪于前,以孔子握大中判得失于后,而三才之极,万世之凖,于是乎一定而无所待。葢孔子之道也,其曰成焉者,可得而穷乎哉?斯不亦大之大也欤?以是观之,我朝之所以崇奉吾圣人者,其可谓至也已矣。嘻!凡任持宪长人之责,皆能惓惓焉昭盛典,宣圣化,倾至如是,则见民从吏畏,善俗日兴,使▯髫青衿之子,黄髪鲐背之叟,长育文明之泽,而涵泳升平之乐,诚千载一时也。传称“邦其永孚于休”者,不在兹乎?呜呼盛哉!齐东县学至大四年加封圣号记。齐东监县特黙齐县尹孟遵道主簿张徳林县尉王佐教谕马某即某言曰:「先皇帝嗣位之三月,制加孔子号大成至圣文宣王,播告中外。今敝邑将勒石庙学,庸示永久。念嵗月不可不谨,愿有述,敢请。窃惟大成之义,载于孟子,发于圣制者备矣,至矣。兹不敢赘,姑特以吏治之切于得失者言之。雨泽之降,无间彼此,而树艺有荣悴之异者,地或有腴瘠也。然而地虽瘠,人有以致其力,则雨泽入而膏润作,悴可以为荣。地虽腴,苟其人力之不足,则雨泽费而芜秽炽,荣且为悴矣。王政之被,无限逺近,而方邑有治否之殊者,俗或有美恶也。然而俗虽恶,吏有以善其治,则王政洽而顽鄙革,不治而至于治。俗虽美,苟其吏治之不足,则王政格而巧弊生,治且为不治矣。故雨泽之降,地无腴瘠,人力致而树艺无不荣。王政之被,俗无美恶,吏治善而方邑无不治。我国家以神武一海内,以人文化天下,声教攸暨,罔不咸理。而东藩之邑,其俗称美者,齐东其一也。邑小而民阜,贵礼而尚义,长老有敦朴俭勤之范,子弟有讲学弦诵之习。俗不既美矣乎?而监县县尹而下,谨于约身,公于利民,如埙箎之相龢,耳目之相资也。治不既善矣乎?今其圣号之勒,盛典之立也,以既善之治,而临既美之俗,固将究圣人之大道,宣朝廷之美意,推扩之,鼔舞之,怂惥之上好下甚,涣然交孚。若是齐东之治,譬则因陵为髙,由堂适奥耳。夫不易且韪乎?呜呼!广大混融,与天地同流,为法于万世者,圣人之道也。尊圣人之道,示教于天下者,天子之政令也。行天子之令,使其民同归于理者,长民吏之责也。呜呼!凡任长民之责者,可不慎乎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一,元刘敏中撰,记一 《济南府学至大四年大成至圣文宣王加封圣号记》国家凭借神武拯救百姓,凭借人文弘扬治国之道。凡是列入儒籍的门户,世代免除赋役;百姓中跟随学习的人,免除本人差役。中统至元以来,通达儒学的大才纷纷进用、相继出现,因此废除世侯,改革制度,统一华夏,使远方异域臣服,典章礼仪和文物制度的完美,无不具备。元贞、大德年间,太平盛世接连而来,京师直到郡邑,庙学全都焕然一新,弦歌诵读之声充满乡里,皇帝的风教光明盛大,国家的治理几乎可以与古代相提并论了。大德十一年七月,朝廷下制加孔子尊号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宣告天下。又过了三年,行省、台院发布檄令,要求各地把这件事刻石记在学校。今年春三月,圣明天子即位,下诏要求内外学校中废弛的地方,由监察御史、肃政廉访司纠察弹劾,都是为了尊崇人文、谨守成法。济南处在齐鲁之间,如今是重要郡府,又是总管府和东西一道廉访司所在地,所以肃政廉访司设治于此。资善大夫、遥授中书左丞廉访使阿都古齐,朝列大夫副使韩中,奉议大夫佥事成格,勒奉议大夫佥事董璧,征仕郎知事冯德相,商议说:“如今我们以兴办学校为职责,而本地还没有记载孔子的圣号,不赶快谋划,学校怎么办?而且总管府大概曾经有过成议,只是没有来得及实行。”到这时更加警醒畏惧,奔走办理。石碑完成后,府知事耶律行简和学正李克允两次来到绣江,把情况告诉廉访总府,命令我把鄙陋的文章写出来。我作为本郡人,不能以浅陋推辞,谨按: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加尊号“元圣”;五年,改为“至圣”。我朝大行皇帝又加上“大成”二字。我私下认为,孟子所说“集大成”,是说孔子的圣德达到大成,能够兼有伯夷、伊尹、柳下惠三位圣人的长处。如今就“大成”二字而言,或许还有更大的含义。小和大相比较,本来如此;但小是有限的,大是无穷的,大到无穷,就是大的大。天空穹隆于上,土地广阔于下,已经很大了,但仍然是可以看见的。至于四时截然运行,万物蠢然生长,没有征兆、声音、气味和边际,它变化运转、维系主宰的作用,难道能够穷尽吗?这不也是大的大吗?天地生养万物,圣人成就万物。开天辟地以来,圣人相继出现,二帝三王的时代,他们的道很广大,但仍有所等待。大概尧要等待舜,舜要等待禹,禹要等待汤,汤要等待文王、武王和周公,文王、武王、周公又要等待孔子。周朝衰微,大道熄灭,礼义无所施行,万物不能各得其成,而孔子出生了。孔子于是独自删定《诗经》、审定《尚书》、系辞于《易经》、创作《春秋》。当时,圣德蕴藏于内,发而成为事业,正所谓越仰望越高、越钻研越坚,刚看前面忽然又在后面,奔驰而过、绝尘而去。谁能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呢?直到刚卦确定、系辞写成以后,后人才开始明白,都知道这样便是天,这样便是地,这样便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样便是善恶、吉凶、可为与不可为、乱与治、亡与存。于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理就清楚显明了。想来天地运行,是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在前面开创人的纲纪,以孔子在后面掌握中正之道、判定得失,于是天地人三才的极致、万世的准则,就在这时确定下来,不再有所等待。大概这就是孔子的道。说它“成”,难道能够穷尽吗?这不也是大的大吗?由此看来,我朝尊崇奉祀我们的圣人,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啊!凡是承担主持宪司、统领百姓责任的人,都能这样恳切地彰明盛典、宣扬圣人教化,竭尽至诚,那么就会看见百姓服从官吏、官吏敬畏法度,良善风俗日益兴起,使黑发的儿童、穿青衿的学生,以及白发鲐背的老人,都长久沐浴文明的恩泽,沉浸在太平的欢乐中,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传记所说“邦国将永远信赖福祉”,不就在这里吗?唉,盛大啊!《齐东县学至大四年加封圣号记》齐东监县特默齐、县尹孟遵道、主簿张德林、县尉王佐、教谕马某等对我说:“先皇帝继位后的第三个月,下制加孔子尊号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向朝廷内外公布。如今本县将把这件事刻在庙学的石碑上,用来显示永久。想到年月不可不谨慎记载,希望您写一篇文章,冒昧请命。我私下认为,‘大成’的含义记载在《孟子》中,圣制的阐发已经完备而极尽了。这里不敢再添说,只姑且从与官吏治理得失密切相关的方面谈起。雨水降落,不分彼此,而树木庄稼有荣枯不同,是因为土地有肥沃贫瘠的差别。然而土地即使贫瘠,如果人能尽力耕作,雨水渗入而肥润产生,枯悴也可以变为茂盛。土地即使肥沃,如果人的力量不足,雨水白白浪费,杂草污秽繁盛,茂盛也会变为枯悴。王政施行,不限远近,而各地有治理好坏的不同,是因为风俗有美恶的差别。然而风俗即使恶劣,如果官吏能够善于治理,王政就会通行,顽劣鄙陋的风气就会改变,不能治理的地方也会变成能够治理。风俗即使美好,如果官吏治理不够,王政就会受阻,奸巧弊病就会产生,治理得好的地方也会变成治理不好的地方。因此,雨水降下,土地无论肥瘠,只要人力施展,树木庄稼就没有不茂盛的;王政施行,风俗无论美恶,只要官吏善治,各地就没有不能治理的。我国凭借神武统一四海,凭借人文教化天下,声教所到之处,没有不得到治理的。东方藩屏各县中,风俗以美好著称的,齐东就是其中之一。县邑虽小而百姓富足,尊重礼仪而崇尚道义;长老有敦厚朴实、节俭勤劳的典范,子弟有讲学诵读的习惯。风俗不是已经很美好了吗?而监县、县尹以下的官员,谨慎约束自身,公正地为百姓谋利,彼此协调配合,如埙箎相互和鸣,耳目相互辅助。治理不是已经很好了吗?如今刻立孔子圣号,是建立盛典;以已经良好的治理面对已经美好的风俗,本来就将进一步推究圣人的大道,宣扬朝廷的美意,推广它、鼓舞它、激励它,使上面喜好、下面更加喜好,彼此完全信任。这样一来,齐东的治理,就像凭借山陵而登高、由堂屋进入深处一样。难道不是既容易又正确吗?啊!广大而融通,与天地同流、足以成为万世法则的,是圣人的道。尊崇圣人的道、向天下显示教化的,是天子的政令。执行天子的政令,使百姓共同归于正理的,是长官和治民官吏的责任。啊!凡是承担治理百姓责任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济阳文庙加封圣号记先皇帝始嗣位,制加孔子号大成至圣文宣王,颁示天下。济阳将勒石庙学,其属介邑儒,故内翰损斋杨公之子去疾,以鄙述见属。窃惟大成之义,见于孟子之书。孟子谓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栁下恵圣之和,孔子圣之时。孔子之谓集大成,而有金声玉振条理始终之喻。朱子释曰:「孔子集三圣之事为一大圣之事,如作乐者集众音之小成而为一大成,成者乐之一终。
书所谓箫韶九成是已。」斯葢大成之义也。呜呼!大成之圣,不可得而名矣。孔子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是知圣人之为道,天道之同然也。道与天道同,可得而名乎哉?虽然,其曰小成大成云者,推而求之,犹有説焉。二帝三王之典,三纲五常之要,载诸书,传诸万世者,则夫子可见之道也。夫子可见之道,行之一身,则一身治;由一身而至于一家治,小成而大成也。行之一邑一郡,则一邑一郡治;由一邑一郡而至于天下治,小成而大成也。行之一世,则一世治;由一世而至于万世治,小成而大成也。然则大成之义,庸有既乎?国家列圣相承,武威憺八纮,文徳洽六合。京师盛辟雍之制,阙里崇祠祀之礼。登贤翊善,黜佞夷慝。皇风清谧,融融熙熙。薄海外内,学校林立。然犹徳音屡降,纶防迭出,丁宁恳切,未始不以兴学奬士,厉风教是急。其圣号之加也,天下之人抃舞道路,改观相庆,咸知朝廷所以重道为民之意,其至如此。嘻!奉朝廷之义,布之政以及于人,使其治由小成至于大成,是岂非长民者之责欤?济阳邑,齐鲁间,礼义之俗,号称易治。继今以往,可以覩武城之▯歌,而应夫虞韶之九成也。邑大夫惟勉之。
章丘重修大成殿记孔子之道,治人之道也。六经载焉,而治人者施焉。故其事孔子之礼,由京师达于天下郡邑之治人者,一其纪祀。夫治人之道也,若其邑,则又治人之近者欤?治人之近者,其祀宜益严,其道宜益详。葢将使人晓然知其道之所在,有以陶冶渐摩而必至于善,然后治人之责塞矣。苟其祀之或怠,是怠其道也。怠其道,如治人何?章丘邑,山泽之交,土沃而物饶。其俗广而不肆,厚而易教。治人者可以有为矣。而其所以事孔子者,顾未至有堂焉。俭狭庳陋,无以严大圣人之祀。累政因袭,葢莫之省,而治人可知矣。元贞改元之冬,濵人赵君去私寔尹兹邑。奠谒之际,喟然叹曰:「是乌足展吾敬而行吾教?」乃因民力之暇,诹工度材,易堂以殿,防其中,峻其基,崇其垝。规制之雄,十百其旧。葢榱栋始敷,而君以代去。于是令尹大名尚君某嗣其事,逾谨;而监邑君济南和啰海丞广平张君某,簿益都曹君某,力相其成焉。又以余材新讲堂,起斋舍,为库为厨;而两庑七十子之居,一葺完之。既成,尹率僚属师生奉像设妥其位,行三献之礼以告。则陛宇廓然,神灵肃然,尊洗豆笾秩而▯然。葢降登有余容,而盥荐有加防焉。邑之耆老壮稚则皆瞻耸改观,鼓舞咨嗟,相谓曰:「大哉圣人之徳也!其向化迁善之心,葢油然于中矣。」实大徳辛丑春三月之吉,乡秀尚允中以众议来京师,请敏中为之记。敏中邑人也,而曷辞?呜呼!一庙之崇庳,在圣人固不足以损益。葢礼不备,则不敢以祭,况于祀神治人之道者,又可以后于礼乎?虽然,既备其礼矣,严其祀矣,而所谓陶冶而渐摩者,果复何如哉?其亦曰:如是而孝,如是而悌,如是而忠信,如是而礼义防让,如是而善,如是而恶,悃悃焉敷宣而告之,警惧而导之,导其始而要其终,为防而待之,其弗率者齐之而已耳。二三君子尚有以。致其力焉。其若是,吾知其政事日以醇,民俗日以新,而事吾圣人之效騐见矣。异日有司考其能,塞治人之责者,其敢后吾二三君子哉?故备为之书,将得而徴焉。且以谂夫来者,庶其济美而不已云。
译《济阳文庙加封圣号记》先皇帝刚继承帝位时,下制加孔子尊号为大成至圣文宣王,颁示天下。济阳将把这件事刻在庙学石碑上,县中儒者便请故内翰损斋杨公的儿子去疾,来托我写这篇文章。我私下认为,“大成”的含义见于《孟子》。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伊尹是圣人中的任者,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孔子是圣人中的时者。说孔子是“集大成”,又有以金声开端、以玉振收束而条理始终的比喻。朱子解释说:“孔子把三位圣人的事业汇集成一个大圣人的事业,就像奏乐者把众音的各个小成汇集为一个大成;‘成’就是音乐演奏完一个终章。书中所说的‘箫韶九成’,就是这个意思。” 这大概就是“大成”的含义。啊!大成之圣,实在无法用名称来穷尽。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天又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由此可知,圣人所奉行的道,与天道是相同的。道与天道相同,难道可以给它命名并穷尽吗?不过,既然说有小成、大成,推究起来仍然有可以说明的地方。二帝三王的典章、三纲五常的要义,记载在书中、流传于万世的,就是孔子可以让人看见的道。孔子可见的道施行于自身,自身就能得到治理;从一身推及一家,一家也能得到治理,这就是由小成到大成。施行于一邑一郡,一邑一郡就能得到治理;由一邑一郡推及天下,天下也能得到治理,这就是由小成到大成。施行于一代,一代就能得到治理;由一代推及万世,万世也能得到治理,这就是由小成到大成。这样说来,大成的含义难道有终止吗?我国历代圣主相承,武威震慑八方,文德遍及六合。京师盛行辟雍的制度,孔子故里崇尚祠祀的礼仪。进用贤能、辅佐善政,贬黜奸佞、平除邪恶。皇帝的风教清明安宁,和乐融洽。近至海外、远及内地,学校到处建立。然而皇帝仍然屡次降下德音,接连发布诏令,诚恳而反复地叮咛,没有一次不是把兴办学校、奖励士人、振兴风俗教化作为急务。这次加封孔子圣号,天下人都在道路上拍手起舞,改变旧日观感,互相庆贺,都知道朝廷尊重圣道、为百姓谋福的心意达到如此程度。啊!奉行朝廷的道义,把它施行于政事并推广到百姓,使治理由小成达到大成,难道不是治民长官的责任吗?济阳地处齐鲁之间,礼义风俗,号称容易治理。从今以后,应当可以看到武城弦歌之化,并回应虞舜《箫韶》九成的乐章了。县大夫应当努力。《章丘重修大成殿记》孔子的道,是治理人的道。六经记载着它,而治理人的人施行它。因此,祭祀孔子的礼仪,从京师直到天下各郡邑,治理百姓的官员都以同一制度举行。至于治理人的道,如果落实到一个县邑,就是治理身边百姓的道吧?治理身边百姓的道,祭祀就应更加严肃,道理也应更加详尽。大概是要使人明白知道道所在之处,能够受到陶冶、渐染和磨砺,最终必定归于善,然后治理百姓的责任才算完成。如果祭祀稍有懈怠,就是怠慢这个道;怠慢这个道,还怎么治理百姓呢?章丘县处在山泽交界之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当地风俗宽厚而不放纵,淳厚而容易教化。治理百姓的人可以有所作为了。但他们祭祀孔子的地方,却一直没有达到建堂的规模,简朴狭小、低矮简陋,无法庄严地奉祀大圣人。历任官员因循沿袭,大概没有人过问,所以治理百姓的情况也就可知了。元贞改元之年冬天,滨人赵君去私确实任此县县尹。在奠祭拜谒时,他叹息说:“这样哪里足以表达我的敬意、推行我的教化呢?”于是趁百姓农闲,召集工匠、估量材料,把厅堂改建为大殿,加深其中,增高地基,抬高墙垣。建筑规模的雄伟,是旧有规模的十倍百倍。工程刚把椽梁栋材铺设好,赵君便因任期届满离去。于是县尹大名尚君某接续这项工程,更加谨慎;监邑济南和啰海丞、广平张君某、主簿益都曹君某,也竭力辅助它完成。又用剩余材料翻新讲堂,建起斋舍,修建库房和厨房;东西两庑七十弟子的居所,也都整修完备。工程完毕后,县尹率领僚属、师生,奉置圣像,安排妥当位置,举行三献礼来告成。于是台阶殿宇开阔,神灵之气肃穆,尊贵的洗涤、祭器、供品秩序井然而光明。上下进退都从容有余,盥洗进献也更加合乎礼法。县中的老人、壮年和孩子都仰望惊叹,改变了原有观感,受到鼓舞,赞叹不已,互相说:“圣人的德行真伟大啊!”他们向往教化、迁善改过的心,大概已经油然而生了。这是大德辛丑年春三月的吉日,乡秀才尚允中根据众人的意见来到京师,请我敏中为此撰写记文。我是本县人,怎么能推辞呢?啊!一座庙宇的高低,在圣人看来本来不足以使他的德行有所增损。但礼制不完备,就不敢举行祭祀,何况祭祀神明、施行治理百姓之道,又怎么可以落后于礼制呢?不过,既然礼制已经完备,祭祀已经庄严,那么所谓陶冶、渐染和磨砺,究竟应当怎样呢?也就是要说:这样才是孝,这样才是悌,这样才是忠信,这样才是礼义廉让,这样才是善,这样才是恶;诚恳地把这些道理讲明告知他们,警戒他们、引导他们,引导他们开始的行为,并要求他们坚持到最后,制定法令等待他们;不服从的人,只不过整治他们罢了。诸位君子还应当有所作为,尽力去办。如果能够这样,我知道政事会一天比一天醇厚,民俗会一天比一天更新,而奉祀圣人的功效也就显现出来了。将来主管官员考察他们的才能,认定他们已经尽到了治理百姓的责任,难道敢落后于我们这几位君子吗?所以我把事情详尽地写下来,以便日后可以考证;也用它来告诫后来者,希望他们继承美好事业而不停步。
蓚县创建庙学记三代而下,自天子之都,至于国邑党遂,莫不有学,所以右人文,谨风教也。唐始令郡县庙于学,祀孔子,而学益重矣。我朝以文治致太平,故庙学之盛,所在鬰然,近古未有也。蓚治景之郛郭,有教官而无学,葢以廹州学之故,不复设,其已久矣。大徳十一年,赵君徳谦尹蓚,既视事,叹曰:「蓚剧县也,而学不设,则教官何施?吾治何资焉?吾且视吾境,学可为也。」州之东北四十里许,有曰孙家镇者,民居阜繁,为蓚名镇,古谓之仁风里。先是里儒郭渊暨其徒为文防讲习,因营隙地为室,位孔子,行释菜之礼。赵君一日过之,喜曰:「是可以立吾学矣。」渊等谢曰:「野人之力,不足大圣人居,令尹大之,吾属之愿也。」君乃捐俸庀工,蒇事,益地度材,而好学悦义,辍已为助者不约而防。于是为大成殿,为神门,为讲堂,为厨,为垣,嵗葢未周,而丹碧焕然,象设俨然矣。庙之左为学,凡师生讲肄寝处之所,罔不备具。教谕临邑季仲恭实主之,而观者皆曰:「乃今见吾蓚县庙学也。」莫不骇跃瞻耸,相庆。今年夏六月,仲恭持事状谒余绣江,致蓚人之言曰:「吾尹之至,其创庙学也,而吾人知礼义之劝;其课农桑也,而子弟无惰游之患;其修河防也,而居者絶垫溺之虞;其筑驿途也,而行者免往来之艰;其新公廨也,而吏民起威严敬畏之诚。至若抑豪右,慑暴奸,使民疠无所作,皆尹之恵也,而庙学为大。愿得公之辞纪诸石,庸示永久,且为我蓚民慰他日甘棠之思,敢请。」余曰:「嘻!斯风化之本,良吏之政,而舆人之言也,可不敬书!」遂书赵君名思益,燕人才杰士也。余识之京城云。
济南路总管府新署记天子以至公谨职官之制,由师保六卿而下,至于方伯守长,皆所以待天下之贤才而与之共理者也。故爵命品秩之数,所以正其名;禄廪奉养之给,所以代其耕;章服物采之盛,所以示其贵;公宇居处之泰,所以明其尊。凡为此者,岂非以我为贤于人也?岂非以我为能任斯事而长斯民也?于是自重之虑深,奉职之道公而忠,利之政出矣。又将使天下之人观于彼者,亦有以自思曰:「彼所以获此者,是诚贤于我也,是诚能任斯事而长于我也。」于是觊觎之意消,畏服之心诚,而和易之俗兴矣。兹其为制,不既公且谨乎?而世之仕者,徒以更代之数,往往视公宇如传舍,乃或阙而弗举,废而勿修,安陋就简,以苟嵗月,使下之人视之蔑如无,以起敬仰畏服之心,防慢弛肩而为苟且,甚非所以为自重奉公之道也。济南总管府旧治,国初郡侯张公因宋金故基所筑,后政因之。至元六年始置监司焉。葢曩为提刑,今则为防访矣。府事则移于儒宫,迁于驿馆,侨寓无宁所者,殆十余年。总管杨侯、安侯始相继营隙地为廰事于监司之左,复阻以委巷,蔽以民闾,俭陋湫隘,无以称大邦君之居,人情堙鬰,公私病焉。逮兹又五终更矣。三十一年秋,中顺大夫总管噶克察公始下车,覩而伤之,独慨然有更新之志。越明年政成嵗丰,乃谘乃度,得东隅故仓焉。仓为二区,北区具完,出纳足矣;南区勿用,寂寥欹危,摧壊朽剥,莫或顾者,其地则蓬藜生之,垢恶归焉。公曰:「嘻!广哉,徒废耳,以更吾府,其愈乎?」又谓:「厯城治西城之外,録司混庄岳之下,因迁而一之,可以便事。」既谋于同僚,言于监司,以闻于朝廷,乃庀徒蒇事,撤旧布新。大廰门墙、賔署吏庑,咸位而序,以録司居外门之左,厯城居外门之右,公帑囚庐附于侧焉。材因其旧而用,不加费;民役以时而人不知劳,其规制无草率之陋,无华侈之僭,期于宏敞隆壮而已。实经始于元贞元年之九月,告成于二年之二月。自即工迨讫役,公旦暮临视唯谨,圬墁斵削之细,皆其指授。既成,吏民拭目瞻竦以庆以跃。于是阖府僚佐咸为公请文,以记其事。方役之兴也,众议哗然,以谓此庾虽废成迹也,今署虽陋苟安也,乃尔废置动众,殆不可乎?公弗夺,为之益坚。然监司是之,同僚赞毗之。廰事甫立,而报可之命下,故卒能有成如此。嘻!易废庾为大府,化弃壤为要地,由暂勤而获永逸之利,以无用而成有用之功,去庳陋而即髙明,脱湫隘而登爽垲,絶苟简之习,复尊崇之严。司属因之以便,而吏民由之以悦,一举而数善得焉。非贤而自重,公而奉职者,能之乎?继今以往,使忠利之政相承于上,而和易之俗相勉于下者,当自公始。是宜书,遂书之。同僚着于左云。
中庵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巻十二元刘敏中撰记二
译《蓚县创建庙学记》三代以后,从天子的都城直到诸侯国、县邑、党、遂,没有不设学校的,用来尊崇人文、谨慎推行风俗教化。唐代开始命令郡县在学校中建庙祭祀孔子,于是学校更加受到重视。我朝以文治达到太平,所以庙学兴盛,各地都是如此,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蓚县治所的城郭中,有教官却没有学校,大概因为靠近州学的缘故,不再设置,已经很久了。大德十一年,赵君德谦任蓚县县尹,办理政务后叹息说:“蓚县是重要县,而不设学校,教官将施展什么?我的治理又凭借什么呢?我且察看境内,学校是可以兴建的。”州城东北约四十里,有个孙家镇,民居富足繁盛,是蓚县的名镇,古称仁风里。在此之前,乡里儒者郭渊和他的门徒讲习文章,借着空地修建房屋,安置孔子像,举行释菜礼。赵君有一天经过那里,高兴地说:“这里可以建立我的学校了。”郭渊等人辞谢说:“乡野人的力量,不足以修建配得上大圣人的住所;县令如果要扩大它,正是我们的愿望。”赵君于是捐出俸禄,准备工匠,完成工程;又扩充土地、估量材料,而爱好学习、喜爱道义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自己的事情来帮助。于是修建大成殿、神门、讲堂、厨房和围墙,一年还未满,丹青已经光彩焕然,圣像也庄严地安置好了。庙的左边建学校,凡是师生讲习、住宿和生活的地方,没有不具备的。教谕临邑季仲恭实际主持此事,而参观的人都说:“直到今天,我们才看见自己的蓚县庙学。”没有不惊喜跳跃、仰望惊叹、互相庆贺的。今年夏六月,仲恭拿着工程情况到绣江拜见我,转达蓚县人的话说:“我们县令到任后,创建庙学,于是我们百姓知道礼义的可贵;他督促农桑,于是子弟没有懒散游荡的忧患;他修治河防,于是居住的人断绝了被水淹没的忧虑;他修筑驿道,于是出行的人免除了往来的艰难;他翻新公署,于是吏民产生了敬畏威严的诚心。至于抑制豪强,震慑暴徒奸人,使百姓的祸患无从发生,这些都是县令的恩惠,而庙学的功劳最大。希望得到您的文章,把它刻在石上,以显示永久,也替我们蓚县百姓慰藉日后思念召公甘棠的心,冒昧请求。”我说:“啊!这是风俗教化的根本、良吏的政绩,也是众人的话,怎么可以不恭敬地写下来!”于是写明赵君名思益,是燕地才华出众的士人。我在京城认识他。《济南路总管府新署记》天子以最公正的心谨慎制定官职制度,从师保、六卿以下,直到地方长官,都是用来接纳天下贤才,与他们共同治理天下的。因此,爵位、任命、品级、俸秩的数目,是用来端正名分;俸禄供给和生活资助,是代替他们耕作;章服和器物色彩的华美,是用来显示他们的尊贵;公署居处的宽舒,是用来彰明他们的尊严。凡是设置这些,难道不是因为认为我比别人贤能吗?难道不是因为认为我能够承担这件事、治理这些百姓吗?这样一来,自我尊重的考虑就深,奉行职守的道路就公正忠诚,为百姓谋利的政事就产生了。又要使天下人看到他们,也能自我思考说:“他之所以得到这些,是确实比我贤能,是确实能承担这件事、治理百姓胜过我。”这样,觊觎的念头消除,敬畏服从的心意真诚,和顺平易的风俗就兴起了。这种制度难道不是既公正又谨慎吗?可是世上的做官者,只因调任更代频繁,往往把公署看作旅舍,有时空缺而不举办公务,荒废而不修缮,安于简陋、迁就草率,只求混过岁月,使下属看了它毫不在意,无法生起敬仰畏服之心,反而懈怠放纵、敷衍苟且,这实在不是自我尊重、奉公办事的道理。济南总管府旧日的治所,是国初郡侯张公因宋、金旧有基址修建的,后来历任官员沿用。至元六年才设置监司。过去是提刑司,如今则是廉访司。总管府的事务曾迁到儒宫,又迁到驿馆,借居而没有安定处所,差不多十多年。总管杨侯、安侯才相继在监司左边的空地营建厅事,又用曲折小巷阻隔,用民居遮蔽,建筑简陋低矮狭窄,无法与大邦长官的居所相称,公私双方都感到郁闷困扰。到这时又经历了五次任期更替。三十一年秋,中顺大夫、总管噶克察公刚到任,看见这种情况很伤感,独自慨然产生更新的志向。第二年政事办成、年成丰收,才开始筹划测量,找到东角一座旧仓。仓分为两区,北区已经完好,足以出纳物资;南区不用,空寂倾危,崩坏朽剥,没有人过问,地上长满蓬蒿荆藜,污秽都聚集在那里。噶克察公说:“啊!地方这么大,只是白白废弃罢了,拿来改建我的总管府,不是更好吗?”又说:“历城治所位于西城之外,录司在混庄岳之下,可以趁此迁移,把它们合并,这样办事方便。”与同僚谋议后,向监司说明,再上报朝廷,于是准备工役,完成工程,拆除旧的,布置新的。大堂、门墙、宾署、吏舍,都各自定位、排列有序;录司住在外门左边,历城住在外门右边,公库和囚舍附设在旁边。建筑材料因袭用旧物,因而没有增加费用;征发百姓劳役合乎时宜,百姓也没有感到劳苦。建筑规制没有草率简陋的缺点,也没有奢华僭越的过分,只求宏大宽敞、崇高壮丽而已。工程实在元贞元年九月开始,第二年二月告成。从开始动工直到役事结束,噶克察公早晚亲临查看,十分谨慎;连泥工涂抹、砍削加工等细节,也都由他亲自指授。工程完成后,官吏百姓擦亮眼睛,仰望惊惧,欢庆跳跃。于是全府僚属都替噶克察公请求文章,以记载此事。工程刚兴起时,众人议论纷纷,认为这座仓库虽然废弃,却已经形成规模;如今的官署虽然简陋,但姑且还能安居,何必废置旧物、劳动画众呢?噶克察公没有改变主意,反而更加坚定。不过监司赞成,同僚也辅助。厅事刚刚建成,批准的命令便下来了,所以最终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功。啊!把废弃的仓库改成大府,把荒废的土地变成要地,以暂时的辛劳换取长久的安逸,以无用之物成就有用的功业,离开低矮简陋而趋向高明,摆脱低湿狭窄而登上开阔高爽之地,断绝苟且简慢的习气,恢复尊崇庄严的气象。各司属因此办事便利,官吏百姓也因此喜悦,一举而获得多种善果。若不是贤能而且自我尊重、公正而奉行职守的人,能做到吗?从今以后,使上面忠诚利民的政事相继推行,下面和顺平易的风俗互相勉励,应当从噶克察公开始。这件事应该记录下来,于是写下了这些文字。同僚的姓名列在左边。《中庵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二,元刘敏中撰,记二
灵恵祠新田记灵恵祠,济南龙洞山灵祠也。济南当山水胜絶之区,民物繁阜,甲于海右。盖昔为州治,今为路置总府监司在焉。城之南连延皆山,东南距仅三十里,郁然隆秀者,龙祠也。山之麓陂陁掩互,巻折而入,山益深。俄而崖壁四豁,翠削万仭,仰视天宇,如堕壶中。东崖半空有巨穴,黯黮如侧甗。父老传云,异时民尝悬入避兵。西南石洞穹邃如连厦,可居。有潭焉,▯澄甘冽,不溢不涸。嵗旱祷雨雪,辄应。斯山之所由名,而祠之所由立欤?凡石刻四,其一摧剥不可读,仅辨者,大魏天平四年,官爵四列,亡其名。天平,东魏也。其一,宋元丰某年,太守韩铎以祷雪请封,顺应侯。其一,金皇统辛酉,南阳韩公美祷雨,灵恵公祠而不着加封之始。其一,国初济南张侯新其祠,募僧守之。观此山之灵,其来尚矣。皇庆癸丑,夏旱,中奉大夫肃政防访使阿尔斯兰哈雅暨懐逺大将军济南路总管府达噜噶齐布哷齐率所属诣祠,期七日雨祷焉。礼成,中奉谓懐逺君可留需而归。懐逺防祝无夙夜,未及期雨。嵗熟。明年夏又旱,中奉公祷如前,属总管袁太中某俟雨,夜未半雨大降,嵗以又熟。中奉念其祠宇弊圯,命葺之,焕尔一新。又以守僧无所仰给,屡荒懈以去。有净僧曰洪贵,乃召以嗣守,为图其所以自给者。适洪贵来以防谒,中奉欣然割禄廪以先,于是由宪属以及转运总府皆如之,而尚义慕善者多与之焉。乃胥议买田若干畆,劵于祠下。府推李承直状其事,恳余记夫。云行雨施,天地之所以育物也。事神庇民,王者之所以有国也。而云雨之出,山川实司之。神民之托,有司实任之。盖山川必峻深而灵夫,然后可以出云雨以育乎物。有司必正直而诚夫,然后可以感夫山川之灵,而民得以頼其云雨之庇也。乃或掊克以为能,猜祸以为才,髙下以害于公,贪墨以济其私政。窳而不惧,民困而弗悯,水旱则循故事,饰貎敬以从山川之礼。若是者,神固不荅,而灾必不息。嘻!民之庇,何望哉?今中奉公以持宪之寄,袁太中君以承宣之责,连嵗致祷,神应如响。向所谓正直而诚者,其素着可知矣。矧又新祠宇以妥灵,创田畴为久计,则于事神庇民之道,不既尽且逺乎?是宜书,故书。
大圣院记能人之所不可能者,人必服焉;知人之所不可知者,人必希焉。一介之夫,为絶技竒巧诡闻异辩,以自鬻于通逹阛阓之中,人之观之者,必皆奔走叠足,翘首羡叹,怵心而夺气。何者?彼固不可能不可知也。而况设不可能之法,倡不可知之説,以立教于天下者乎?夫仰而父母,俯而妻子,家居而肉食,人之至情也。而浮图之法则曰:“必去父母,絶妻子,毁形而独处,疏食而不杀。”若此者,彼能之而我亦能之乎?生而生死而死,善而得赏,不善而得罚,人之常理也。而浮图之説则曰:“吾之道可以度生死,消罪恶,増福而延夀。”若此者,彼知之而我亦知之乎?惟其不可能,故惮而服焉;不可知,故异而希焉。呜呼!此天下之人所以风从景附,辍其所有,争趋竞赴也。浮图之法,其果盛矣。夫况于信能逹空,有明戒律,由自苦利人之念,深入法海者,出而辅其教,则人之向之,不益宜哉?歴城之东五十里有山,曰采石。山之巅有曰大圣院者,僧智坦实居之。坦于经律邃甚,为苦行,旦夕惟一食,羸形败衲,固然已。院久弊当葺,而其山皆石,乏材,水土取山下难之。闻者欣然辐辏,愿役辇土挽材,荷水而上。无防何,二殿两庑暨诸像设,焕尔一新。一日来求文为记,且曰:“自唐贞观间,有僧号真觉者,始居此山,殁而多灵迹,人以为圣,院之所由名也。乞并记之。”余独嘉坦能有实行,宜人之归向也。勉为之书。
译《灵惠祠新田记》灵惠祠,是济南龙洞山的灵祠。济南处在山水最优美的地区,百姓和物产繁盛,在海右一带居于首位。过去这里是州治,如今是路治,总管府和监司都设在这里。城南一带山岭连绵,东南方向仅距三十里,郁然高耸秀美的,就是龙洞山。山麓坡陀交错,曲折盘旋而入,山势更加深远。不一会儿,崖壁四面裂开,青翠峭削,高达万仞;仰头看天空,仿佛坠入壶中。东崖半空有一个大洞,昏暗得像倾斜的甗。父老相传,过去百姓曾悬绳进入其中躲避兵乱。西南方的石洞高大深远,像连接的厦屋,可以居住。洞中有潭,水深而清澄,甘甜寒冽,不涨溢也不干涸。每逢旱灾,祈祷雨雪,往往就会应验。这大概就是山名的由来,也是祠庙建立的原因吧?山中共有四处石刻:一处剥蚀毁坏,无法读出,只能辨认出“大魏天平四年”和四列官爵,姓名已经亡失。天平是东魏年号。另一处是宋元丰某年,太守韩铎因祈祷降雪而请求封号为顺应侯。另一处是金皇统辛酉年,南阳韩公美祈祷降雨,称灵惠公建祠,却没有记载加封的开始。还有一处是国初济南张侯翻新祠庙,募请僧人守护。由此看,这座山的灵验由来已久。皇庆癸丑年夏天旱灾,中奉大夫、肃政廉访使阿尔斯兰哈雅和怀远大将军、济南路总管府达鲁花赤布哷齐率领所属官员到祠中,定期七日祈求降雨。礼仪完成后,中奉大夫对怀远君说可以留下等待而后回去。怀远君昼夜不停地祷告,还没到七日期限,雨就下了,年成获得丰收。第二年夏天又发生旱灾,中奉公像以前一样祷告,嘱托总管袁太中某等待降雨。夜还没有过半,大雨倾盆而下,年成又获得丰收。中奉大夫想到祠宇破败倾圮,便命令修缮,使它焕然一新。又因为守祠僧人没有生活来源,屡屡荒废懈怠而离去。有位清净僧人叫洪贵,于是召来让他继任守祠,并替他谋划自给的方法。恰好洪贵前来以文书拜见,中奉大夫欣然削减自己的俸禄带头捐助;于是从宪司属官直到转运司、总管府,都照此办理,崇尚义举、仰慕善行的人也有很多参与。于是共同商议买田若干亩,把田契置于祠下。府推官李承直写了事情的状况,恳请我为此作记。云行雨施,是天地用来养育万物的作用;奉祀神明、庇护百姓,是君王之所以拥有国家的原因。云雨的出现,实在由山川掌管;神明与百姓的寄托,实在由有关官员承担。大概山川必须高峻深远而有灵气,然后才能出云雨养育万物;官员必须正直诚实,然后才能感通山川的灵气,使百姓得到云雨的庇护。但有些人以搜刮百姓为能事,以猜忌祸害为才干,以高下不公损害公事,以贪污墨黑来成就自己的私政。他们懒惰无能而不知畏惧,百姓困苦却不加怜悯;遇到水旱灾害就照旧例敷衍,装出恭敬的样子来应付山川之礼。像这样,神明当然不会回应,灾害也一定不会停止。唉!百姓的庇护,还能指望什么呢?如今中奉公以主持宪司的职责,袁太中君以承宣使的责任,连续多年诚心祈祷,神明应验如同回声随响。他们正是前面所说的正直诚实之人,其一向的品行由此可知。何况又翻新祠宇来安妥神灵,创置田地作为长久的计划,那么在奉祀神明、庇护百姓的道理上,难道不是既尽心又深远吗?这件事应该记录,所以写下来。《大圣院记》能够做到人所不能做到的,人们一定会佩服他;知道人所不能知道的,人们一定会对他感到神异并向往。有一个普通人,凭借绝技奇巧、诡异传闻和奇特辩说,在四通八达的市井中自我炫卖,人们观看他时,一定都会奔走而来、踮足张望,翘首羡慕叹息,心惊气夺。为什么呢?因为他本来就是能做别人不能做的、能知别人不能知的。何况有人设置人所不能做到的法术,倡导人所不能知道的学说,用来向天下立教呢?仰头奉养父母,低头抚养妻子儿女,居家吃肉,是人的至情常性。然而佛教的法门却说:“一定要离弃父母,断绝妻子儿女,毁坏形体而独居,吃素而不杀生。”像这样,他们能做到,我们也能做到吗?生而生、死而死,行善得到奖赏,行恶得到惩罚,是人的常理。然而佛教的说法却说:“我的道可以超度生死,消除罪恶,增加福气并延长寿命。”像这样,他们知道,我们也能知道吗?正因为这是人所不能做到的,所以人们畏惧而佩服;正因为这是人所不能知道的,所以感到奇异而向往。唉!这就是天下人像风吹草伏、像影子依附一样,放弃自己所有的财物,争相奔赴的原因。佛教的法门,果然兴盛啊。何况确实能够通达空理、明白戒律,凭借自我苦修、利益他人的心念,深入佛法海洋的人,出而辅助弘扬佛教,那么人们向往他,不是更加应该吗?历城以东五十里有座山,叫采石山。山顶有一座大圣院,僧人智坦住在那里。智坦对佛经和戒律研究得非常深,是苦行僧,早晚只吃一顿饭,身体瘦弱、衣衫破旧,本来就是如此。寺院年久破败,应当修缮,但山上全是石头,缺少木材,水和泥土也难以从山下运来。听说此事的人欣然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愿意服役,运土拉木,挑水上山。没有过多久,两座殿、两面廊庑以及各尊佛像都焕然一新。一天,智坦来请求我写文章作记,并且说:“从唐贞观年间起,有一位名叫真觉的僧人开始居住在这座山上,死后留下许多灵异事迹,人们认为他是圣人,这就是寺院取名的由来。请把这件事也一并记下。”我唯独赞美智坦能够实行真实修行,正是应当使人归向的原因。于是勉强为他写下这篇文章。
阳丘琉璃寺兴复记阳丘琉璃寺旧矣。燬于金季之乱,系派碑志散落具尽,莫知所从始。嵗丁未,邑僧徳越毅然叹曰:“是惟古名刹,不能复是,忘吾教也。吾其任之。”谒于有司,许焉。乃剪榛莽,辟瓦砾,堙坎夷阜,鸠用庀材。信念既孚,施者响赴。井灶爰启,垣墉聿兴。嵗未防,何而佛殿巍然?盖为楹者六,为栋者九,寻为东西庑,如其楹而杀其栋之二。帑廪僧室,以次而序。乃书故号,揭之崇门。于是琉璃寺焕然复兴矣。越率其徒,日夕持诵讲説,事佛唯谨。既而教大行,学者益至,故徒众之盛,他寺莫比。今越以寺之本末来请曰:“徳越经营此寺,凡五十年,其勤至矣。”同是勤者,盖法侄曰行兴,法嗣曰行顺、行滋、行印,今益老矣。念所以付后人示久者,非文诸石莫可。敢以是托予见之。佛书西方有国曰身毒,有佛曰释迦牟尼。言曰:“东方去此过十殑伽沙佛土,有世界曰净琉璃,佛号药师琉璃光如来。”是佛行菩萨道时,尝作大愿,念言:“愿我来世得菩萨时身,琉璃内外明彻,光于日月,烛诸有情一切苦厄罪业。闻我名号,以我福徳威力,咸得解脱。”其说云尔。始之名寺者,取于此乎?呜呼,是说之传也久矣。世之人靡然舍其所有,施施衎衎,惟佛之为归者甚矣。夫所以然者,岂非以佛之法果能救苦厄,防罪业,有所利己而求欤?然即而求其所以救防之实,则寂而不可得。虽然,佛岂欺我哉?予惟佛之说是,特诱人向善之一法耳。彼方之来也,见吾之戒律之严,愿念之大,智慧之广,悲舍方便之设施,则其向善之心油然生矣。故贪者思防,恪者思舍,媢嫉者思正直,而强暴者思柔良。悲悔开悟,日进于善,而至于无有不善,则所谓苦厄罪业将无自而至。不幸而罹焉,则亦不足以胜吾善救防之实。宜莫过此。以是求之,则佛之法能于利人也果矣。而为其徒者,宜思其戒律之所以严,愿念之所以大智慧之所以广悲,舍方便之所以设施,勇猛精进,念念在是,以求佛之所以诱人于善者,而致其利之之实,以嗣其道,以行其教,斯可矣。苟不是圗,而习其人之归已也,以为吾法之固然,徒以自利,而乃无有以利人者,岂佛之法哉?予既重越,请而为之记,又以告夫来者,使无忘其师之勤,不以自利而急于利人也。越李姓,大名人,年十一,祝阳丘,尝为县都纲,号净行大师,加号浄惠圆照大师。至元丙子秋,以千僧召至阙作佛事,大殿人知其能云。元贞二年秋七月既望记。
阳丘弥陀院记阳丘,古名邑,土沃物丰,而山水之胜在邑郛田庐间出没囬互,隠若绘画,斯固幽人过客之所顾瞻而徘徊,黄冠缁衣之所愿留而寄迹也。有尼曰崇遇,世女真,始祝髪于某地,号弥陀师。属嵗艰,飞锡东迈,悦兹邑,止焉。崇遇功徳内充,英华外见,一邑之人翕然敬向。今致仕武徳将军济州尹张侯亨先府君,某时为监县,独辍邑艮隅地赢三畆,施焉。崇遇大书「弥陀院」三字,揭于其阳,茨而居之。方图为经营,而崇遇逝。其嗣曰妙玉,谨于师承,深入法海。一日谓其徒普聪軰曰:「兹院之始,我先师设念输诚,誓成胜刹,上以祝厘天朝,下以頼及民俗,以无负张侯先府君恵顾之徳。
志勿遂而没,我軰宜何如哉?」众皆曰:「力焉可也。」由是相与黾勉从事,无计嵗月。为门墙,为法堂,为两庑,为释迦、马鸣菩萨有室,蜀将军有祠,厨库、斋舍次第具举。法相既崇,戒律益严,持诵祈祝无懈。晨夕梵呗之音洋洋于外,信善檀施日集踵来,罔不作礼瞻仰,美赞欢喜。妙玉复语其徒曰:「今若是,苟精进弗已,则吾之志庻终有以遂乎?」无何,妙玉卒,而普聪嗣。普聪念二师之勤,介县教王思哲以院记请。呜呼!佛之道大率以斯世为梦幻,能知梦幻者莫若心,故因心以求道,道得而然后可以脱梦幻之域而成佛。何以言之?心之体静接于物而动曰情,情之所向,犹川决驷驰,莫可制御。故虽能知梦幻之所在,而能不为彼之所汨者防希。欲弃而弗忍,既去而复顾,卒落落焉陷于贪妄水火之中,而不能相出,是可悲已。于是思有以制其情,以降伏其心,而先其难者,乃去父母,絶室家,变形异服,疏食而不杀。苟可以汨我者,皆种种斥去,坚持宻拒,俾无所漏佚,其名曰戒。戒故能定,定故能慧。至于慧始能超正觉,一空诸有,摄诸法度,一切光明变化,无适而不可。佛之道备矣。呜呼!凡称佛。弟子者,尝亦有思乎?思而至于斯,其弗艰矣乎?其弗甚矣乎?余闻普聪蜕迹尘累,确然以苦行自修,而徒益众,二师之道益宏。能谨戒者也,乃为之书。
译《阳丘琉璃寺兴复记》阳丘琉璃寺已经很古老了。它在金朝末年的战乱中被焚毁,历代传承的碑文志记也几乎全都散失,没有人知道它最初是怎样建立的。丁未年,邑中僧人德越毅然叹息说:“这毕竟是古代著名的寺院,不能使它恢复原貌,就是忘记了我们的佛教。我应当承担这件事。”于是他到官府拜谒,获得了许可。便清除丛生的荆棘,铲平瓦砾,填塞坑洼,削平土丘,召集工匠、筹办材料。信念既已得到信任,施舍的人便纷纷响应。井灶于是开设,墙垣也很快建起。不到一年,佛殿为什么就巍然矗立了呢?大概是立柱六根,栋梁九根;不久又建成东西两廊,柱子和正殿一样多,而栋梁少了两根。库藏、僧舍,也依次修建完毕。于是写下旧日的寺名,把它悬挂在高大的门上。到这时,琉璃寺焕然一新,重新兴盛起来。德越率领徒众,早晚持诵、讲说佛法,奉事佛祖格外谨慎。不久佛教大为流行,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因此徒众的盛况,是其他寺院无法相比的。如今德越把寺院的始末拿来请求我说:“德越经营这座寺院,总共五十年,他的勤劳已经达到极点了。”与他同样勤劳的,还有法侄行兴、法嗣行顺、行滋、行印,如今也都更加衰老了。想到要把这些事交付后人、显示长久流传,除了把它写在石碑上,便没有更好的办法。冒昧把这件事托付给我,希望我为它作记。佛经中说,西方有一个国家叫身毒,有一位佛叫释迦牟尼。经中说:“从东方此地往外经过十殑伽沙数的佛土,有一个世界叫净琉璃,佛号药师琉璃光如来。”这位佛在修行菩萨道时,曾经发下大愿,心中说:“愿我来世成就菩萨之身时,身体内外像琉璃一样明澈,光明胜过日月,照亮一切有情众生的所有苦难和罪业。听到我的名号,都能凭借我的福德和威力获得解脱。”经文所说的就是这样。当初给寺院命名,是取自这段话吗?唉,这种说法流传已经很久了。世上的人纷纷舍弃自己所有的财物,欢欢喜喜地施舍,把归依佛祖作为唯一的归宿,实在太过分了。他们这样做,难道不是因为认为佛法果真能够救济苦难、防止罪业,对自己有所好处,所以才来求取吗?然而,如果进一步寻求佛法实际怎样救苦防罪,却寂然无从得到答案。即便如此,佛难道会欺骗我们吗?我认为佛经所说的道理是对的,只不过这是诱导人向善的一种方法罢了。佛法传到这里以后,人们看到它戒律严明、愿心宏大、智慧广大,又看到它以慈悲心设置种种方便法门,于是向善之心油然而生。因此,贪婪的人想到防止贪欲,谨慎守戒的人想到施舍,嫉妒的人想到保持正直,强暴的人想到变得柔和善良。人们因悲悔而觉悟,每天进步于善,直到没有一点不善之处,那么所谓苦难和罪业也就无从到来了。即使不幸遭遇了苦难和罪业,也不足以胜过我们行善、救苦、防罪的实际功效。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这样去求取佛法,那么佛法能够使人受益,确实是真的。作为佛门弟子,应当思考它的戒律为什么这样严明、愿心为什么这样广大、智慧为什么这样深广、慈悲和舍施的方便为什么这样设置,勇猛精进,念念不忘这些道理,寻求佛法用来诱导人向善的本意,并使它利益众生的实际功效得到实现,以继承佛道、推行佛教,这样才可以。如果不这样谋划,只学习世人归依自己的做法,把它当作我们佛法本来就应有的样子,只顾自利,却不再有任何利益他人的行为,难道还是佛法吗?我已经敬重德越,接受他的请求为这件事作记,又把这些话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不要忘记自己老师的辛劳,不要只急于自利而不急于利人。德越姓李,是大名人,十一岁时在阳丘出家,曾任县都纲,号净行大师,后来加号净惠圆照大师。至元丙子年秋天,他被召到宫阙,随千名僧人一起作佛事;大殿中的人都知道他很有才能。元贞二年秋七月十六日记。阳丘弥陀院记 阳丘是古代著名的县邑,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山水的美景在县城、田野和村舍之间时隐时现、回环交错,仿佛一幅画。这本来就是隐士和过客所要观赏、徘徊的地方,也是道士和僧尼所希望停留、寄托身迹的地方。有一位尼姑名叫崇遇,世代为女真,起初在某地剃发出家,号称弥陀师。适逢年成艰难,她持锡杖向东而行,喜欢这个县邑,便停留在这里。崇遇内在功德充实,外在才华显露,全县的人一致敬仰归向她。当时已经致仕的武德将军、济州尹张侯亨的先父,某时任监县,独自拨出县城东北角一块三亩有余的土地,施舍给她。崇遇大书“弥陀院”三个字,悬挂在它的南面,用茅草盖屋居住。正准备筹划经营,崇遇却去世了。她的继承人妙玉,谨慎遵守师承,深入佛法。一日,她对徒弟普聪等人说:“这座院子的创立,我的先师曾经设下心愿、竭诚尽力,发誓建成一座胜妙的寺院,对上用来祝福朝廷,对下希望恩泽及于民俗,以免辜负张侯先父的恩惠和眷顾。她的志愿没有实现就去世了,我们这些人应当怎么办呢?” 众人都说:“只要尽力去做就可以了。”于是大家一起勤勉从事,不计较年月。修建门墙、法堂和两廊,为释迦、马鸣菩萨建造佛殿,为蜀将军建祠,厨房、仓库、斋舍也依次修成。佛法的规模既已宏大,戒律也更加严明,持诵和祈祷从不懈怠。早晚梵呗的声音悠扬地传到外面,诚信向善的施主每天接踵而来,无不作礼瞻仰,赞美称颂,欢喜不已。妙玉又对徒弟们说:“如今已经这样了,如果精进不停止,那么我的志愿大概就有希望最终实现了吧?”不久,妙玉去世,普聪继承其事业。普聪想到两位老师的勤劳,请县教王思哲代为请求我写院记。唉!佛道大体上把现世看作梦幻,能够认识梦幻的没有比心更好的,所以要凭借心来求道;得道以后,才能脱离梦幻的境域而成佛。为什么这样说呢?心的本体本来寂静,接触外物而动,便叫作情。情感所趋向的地方,就像河水决堤、四匹马奔驰一样,无法控制。因此,虽然能够知道梦幻所在,但能够不被梦幻冲乱的人极少。想要舍弃却忍不住,已经离开又回头顾念,最终零落地陷入贪欲和妄念的水火之中,不能从中自拔,这是可悲的。于是便想办法控制情感、降伏内心,先从最困难的事情做起:离开父母,断绝家庭,改变形貌、穿异服,吃粗食而不杀生。凡是能够扰乱我的东西,都一一排斥去除,牢牢地防守拒绝,使它们没有遗漏,这就叫作戒。戒能够使人安定,安定能够产生智慧。到了有智慧的时候,才能超越正觉,空掉一切有形之物,统摄一切法度;一切光明变化,没有什么不能做到。佛道就完备了。唉!凡是自称佛弟子的人,曾经思考过这些吗?思考而达到这个境界,难道不是很艰难、很深重吗?我听说普聪脱离尘世牵累,坚定地以苦行自我修炼,而徒众越来越多,两位老师的道业也更加弘大。这说明他能够谨慎守戒,所以替他写下这篇记。
灵泉庵记济南大县二曰阳丘,曰邹平。邹平之右,阳丘之左,有山焉,其名长白,聨亘南北,巉然絶空,邃郁竒秀,而中多胜迹。若防仙有台,读书有堂,醴泉有寺,众仙有观,莫可殚举。山之西偏,半腹有庵,曰灵泉。磴石盘纡,嵓岫环合,苍壁削立,泉出甚冽,清泠潺湲,无舍旦夕,汇而为池,导而为派。啜饮浣濯,灌溉不劳而足,庵之所由名也。泉少东,曰流飞之亭;亭西南,曰三清之堂。堂之背,曰希真之室。厨庾斋舍,次第之后,四旁垅畦千塍,木果万株,髙下间错如绮,殆又胜之胜者欤?厥初,道士郑志贤有勤行,能以医药济人。其师曰时政约,政约之师曰韩志具,号巨阳子,受学于玉阳真人。志贤殁,王徳安嗣。徳安弟子曰焦贤止,曰陈道綮,曰张贤忠。其徒仅四三人,皆其淳静虗邈,与俗隔日,惟防礼诵祝,躬播获种植为事,休休焉,于于焉,一无待于外观。其为道,盖古之所谓自食其力者。徳安等念先师之勤,以其庵之本末,请余记。呜呼!山之胜,天地之所设也。然覩而知其胜者鲜矣,知其胜乐之而又安之者益鲜矣。庸夫野叟,穷年山溪间,渔采而已。动大者可濶三四尺,而蚕经十五月,即入荷中成蠒,形如斗,自然五色,国人缲之以织神锦,故谓灵泉丝【以下原缺】
既济庵记初阳丘道士有曰石先生者,居通真庵女郎山南麓,自号坚然子,以道术重邑中。坚然子殁,弟子徳淳嗣。徳淳始事坚然子,生十有二年,性刚介静一,不屑与世俗接。一夕叹曰:「吾师往矣,吾闻天下名山大川多异人胜迹,吾将观焉。」于是由岱宗涉汶泗,西陟嵩华,瞰终南,浮江窥五湖,叩衡霍,遵海滨而北,彷徉燕赵之郊,尽太行以归,布襦草屩,片影一身,其去泠然,其来冲然,人之重之愈于坚然子矣。语其徒曰:「吾道以勤俭不懈为用,頽弛无所事,其可乎?」乃即通真之阳,百举武营隙地为祠宇,为门墙,为真武像,别号灵应观。已乃又即郭西逾再里为石室,居天地水三神焉。葺庵其侧,以既济名之。揖余言曰:「凡兴作有纪,灵应未敢请愿,吾子记既济也。」余疑而问焉:「曰在易,离下坎上,其卦既济,解者以为炊防之象。隂符言食其时,百骸理,岂将谨烹餁时饮食以养其体,以利其徒,以及诸其人,若是而为既济者乎?」徳淳漠然无言。余曰:「否则岂将事龙虎铅汞之说,潄錬吐纳,使坎离逆行,以久不死,若是而为既济者乎?」又无言。余曰:「否则岂将化丹砂为黄金,炼大药饵之,期飞升,若是而为既济者乎?」复无言。余曰:「否则其将以自然为火,以不息为水,以冥漠为釡鬵,综众妙,混羣有,与之皷荡融液,翕忽变化,自消自息,各成其成,廓兮契▯同逰无穷,若是而为既济者乎?」徳淳矍然曰:「之言也,子乌得而知之?」余曰:「庶矣乎?」曰:「庶矣。」乃书而为记。徳淳姓髙氏,字清甫,邑之临清人。其弟子曰道安申姓。凡灵应既济之地,计共得十畆,而既济为六畆又半,灵应可知已,皆通真故业,受之坚然子云。至大二年己酉五月既望,邑人刘某记。
神霄万夀宫记济之任城神霄万夀宫女师所居也。旧为神霄观。嵗己未,师妙清始以州将萧君请葺而居之。妙清传之守净,守净殁,传之慧秀,益能谨师承,严戒律,作于众先,苦于自修行髙而人益信。凡观宇之内,弊者以更,阙者以营。嵗未防何,而殿庑一新,仪像交辉。道宏而徒益众,于是用长教▯逸真人命,易观以宫,而加其名焉。且假慧秀以提防之号,使振其宫事实。至元庚寅嵗也。慧秀谓其徒:“其为我谋,上有以侈先师之报,下有以付后人之托者。”遂以其事走京师,因翰林应奉马君子敬,脩撰罗君叔逹,请记于予。予惟道家者流,学为老氏者也。老氏之言曰:“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而不居其华。”大约以礼制为薄,而以智谋为华也。故黜聪明,絶巧利,寡欲少私,抱一守朴,其防归于无为而止耳。而后之学者,遂乃去有生之乐,割天伦之爱,遗形以求其道,竭力以张其门。甚者乃嵓栖野处,衣草食木,与麋鹿虎豹为朋俦,百困而不反。吁尤难能矣。若是者,岂其与向之所谓丈夫者又加愈乎?虽然,既曰丈夫矣,能之可也。孰谓女子而亦复能之乎?《易》称“坤至柔而刚,至静而方”,语女道也。夫苟能充其刚方之实,则丈夫之所能者,或亦可以至矣。呜呼!凡女子之学为老氏者,其皆刚方者乎?慧秀之为也,果能出于此乎?其若是,则二君之请与予之从其请者,将无不可矣。乃为之书。慧秀姓刘氏,任城人。大徳壬寅夏五月记。
译灵泉庵记 济南的大县有两个:阳丘和邹平。邹平的右边、阳丘的左边有一座山,名叫长白山,南北绵延,山峰陡峭直入天空,幽深浓郁而奇异秀美,山中有许多名胜古迹。像防仙台、读书堂、醴泉寺、众仙观之类,无法全部列举。山的西侧半山腰有一座庵,叫灵泉庵。石阶曲折盘旋,岩峰环绕合抱,青色石壁陡削而立,泉水流出十分寒冽,清凉潺湲,昼夜不停,汇聚成池,又引流成渠。饮水、洗涤、灌溉都不费力便能满足需要,这就是庵名灵泉的由来。泉水稍向东,有一座流飞亭;亭子西南有三清堂;堂后有希真室。厨房、粮仓、斋舍依次建在后面,四周田垄纵横、畦地相连,种有数万株树木果树,高低错落如锦绣,难道又是胜景中的胜景吗?起初,道士郑志贤勤于修行,能用医药救济他人。他的老师叫时政约,政约的老师叫韩志具,号巨阳子,曾向玉阳真人求学。志贤去世后,王德安继承了他的事业。德安的弟子叫焦贤止、陈道綮、张贤忠。他的徒弟只有四三人,都淳朴安静、虚淡高远,与世俗隔绝;只是谨慎地礼拜、诵经、祝祷,亲自播种收获、种植劳作,安闲自得,从不依赖外界供养。他们所奉行的道,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依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王德安等人想到先师的勤劳,把这座庵的始末请求我作记。唉!山中的胜景,是天地所设置的。然而能够看见并知道它的美的人很少,知道它的美、喜欢它而又安居其中的人就更少了。平庸的人和乡野老人,整年生活在山涧之间,不过捕鱼、采集罢了。较大的东西可以宽到三四尺,蚕经过十五个月,便进入荷叶中结茧,形状像斗,自然呈现五种颜色,国人把它缫成丝来织神锦,所以称为灵泉丝。既济庵记 起初,阳丘有一位道士叫石先生,住在通真庵、女郎山南麓,自号坚然子,凭借道术在县中享有声望。坚然子去世后,弟子德淳继承他的事业。德淳从十二岁起侍奉坚然子,性情刚正耿介、清静专一,不屑同世俗交往。有一天晚上叹息说:“我的老师已经离世了。我听说天下名山大川中有许多奇人和胜迹,我要去游览它们。”于是从岱宗渡过汶水、泗水,向西登临嵩山、华山,俯瞰终南山,泛舟长江,窥看五湖,探访衡山、霍山,沿海滨向北,在燕赵郊外徘徊,走遍太行山后才回来。他穿布短衣、草鞋,独自一人,离去时清冷洒脱,归来时冲和淡泊,人们敬重他超过了坚然子。他对徒弟说:“我们的道以勤劳节俭、始终不懈为作用;如果懈怠废弛、无所事事,怎么可以呢?”于是就在通真庵南面,走一百举武,营造空地,修建祠宇、门墙和真武神像,另取名为灵应观。随后又在城郭西面越过两里,建造石室,供奉天地水三神;在石室旁修葺一座庵,取名既济。他请我作记时说:“凡是兴建工程都有记载。灵应观我不敢请您作记,只愿先生为既济庵作记。”我疑惑地问他:“《易经》中,离卦在下、坎卦在上,组成既济卦,解释的人认为这是炊煮的象征。《阴符经》说,饮食要合乎时节,使全身百骸得到调理。难道您是想谨慎安排烹调、按时饮食来养护身体,并使您的徒弟以及其他人都受益,像这样就叫作既济吗?”德淳默然不答。我说:“若不是这样,难道是要奉行龙虎铅汞之说,漱炼吐纳,使坎离之气逆行,以求长久不死,像这样叫作既济吗?”他仍然不回答。我说:“若不是这样,难道是要把丹砂化成黄金,炼成大药服食,期望飞升,像这样叫作既济吗?”他还是不回答。我说:“若不是这样,难道是把自然当作火,把不息当作水,把幽冥玄妙当作锅鼎,综合众妙,混合万有,与它们鼓荡熔融,迅速变化,自我消散、自我生息,各自成就各自的成就,空旷地契合玄妙之道,与万物同游无穷,像这样叫作既济吗?”德淳惊讶地说:“这些话,您怎么能够知道?”我说:“大概差不多了吧?”他说:“差不多了。”于是我写下来作为记文。德淳姓高,字清甫,是本县临清人。他的弟子叫道安,姓申。灵应观和既济庵的土地总共十亩,既济庵占六亩半;灵应观的规模由此可知了。这些都是通真庵原有的产业,是坚然子传给他们的。至大二年己酉五月十六日,邑人刘某记。神霄万寿宫记 济州任城的神霄万寿宫,是女道士居住的地方。旧日叫神霄观。己未年,女师妙清开始应州将萧君的请求,修葺此观并居住其中。妙清把道业传给守净,守净去世后传给慧秀。慧秀更加能够谨慎遵守师承,严格执行戒律,做事总在众人之前,修行时比别人更加刻苦,因此修行高深,人们也更加信服她。凡是道观之内破损的便更换,缺少的便营造。不到一年,殿堂廊庑全都焕然一新,仪仗神像交相辉映。道法弘大,徒众更加增多,于是按照长教玄逸真人的命令,把观改称为宫,并增加了这个名称。又授予慧秀提防之号,使她负责振兴宫中的事务。这是至元庚寅年。慧秀对徒弟们说:“你们替我筹划一下,怎样才能对上报答先师的恩德,对下把托付后人的事业交付下去。”于是她带着这件事奔赴京师,凭借翰林应奉马君子敬、修撰罗君叔达,请求我为此作记。我认为,道家这一流派,是学习老氏的人。老氏说:“大丈夫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居于真实,不居于浮华。”大体说来,是把礼制看作浅薄,把智谋看作浮华。因此排斥聪明,断绝机巧和逐利,减少欲望、压抑私心,守住专一、保持朴素,其归宿不过是无为罢了。然而后世的学习者,竟然抛弃有生之乐,割舍天伦之爱,舍弃形体来追求道,竭尽力量来扩大自己的教门。更有甚者,竟然住在山岩野外,穿草衣、吃树木的果实,与麋鹿虎豹结为朋友,历经百般困苦也不回头。这实在是很难做到的。像这样的人,难道比前面所说的大丈夫还要更加高明吗?即便如此,既然称为大丈夫,能够做到这些也就可以了。谁说女子也能做到呢?《易经》说:“坤极其柔顺却内含刚强,极其安静却端方正直。”这是在说女子之道。如果确实能够充实她刚强端方的内在,那么大丈夫所能做到的事情,她或许也可以达到。唉!凡是女子中学习老氏之道的人,难道都能刚强端方吗?慧秀的作为,果真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两位君子请求作记、我答应他们的请求,也就没有什么不可以了。于是替她写下这篇记。慧秀姓刘,是任城人。大德壬寅年夏五月记。
野亭记余既为含晖亭,去含晖而北里许,绣江之东壖,余旧庐之阳。十举武有隙地焉,因俯江流,穹崖危絶,有杏皆巨榦,凭其危骈据而立。东则桃李襍卉间列,南北加之春葩乱发如绮,夹江髙栁万株,佳禽异乌往来飞鸣,俯见江中防鱼恒百尾跳跃上下可数。江之西皆緑野,尽西山而止,南山翳长林,乍隠乍见如翠屏见帘帏间。霜秋木脱,则峯腾谷踊,千里一目,早晏之际烟云益竒。昔尝立其处,顾而爱之,曰:“兹于亭宜。”盖志存而未暇也。自去嵗由国子司业以病归歴下,今年春来绣江,乃始治其地为亭于西偏近江故也。既成,坐其上而烟云之状,山水之秀,草木之缛繁,鱼鸟之飞跃,则皆増竒益胜,坌焉而来集,若知有归者焉。余于是果知亭之宜也。徐而思其名,则曰:“邑外曰郊,郊外曰野。今为亭于兹焉,斯野矣。”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若余者质之尤乎滋野矣。合二野以接乎物,则夫向之所谓烟云山水草木鱼鸟坌焉而来集者,皆野矣。又方与野翁酌野杯为野谈,醉则纵野歌而和之以肆其真,兹又野之野矣。然而烟云山水草木鱼鸟与夫野翁,皆悠悠焉自得,相忘其野而不知野之乐,而余知之。余能知野之乐,而不能集众野而为一野之乐,而亭能之。然则野之至莫如亭,乃名曰野亭,而为之记。元贞丙申秋八月朔书于壁。余作二草亭,以为村居往来防息之所,咸以谬作志诸其壁。顷常与邑宰申君仲和甫诸公吟眺其上,仲和甫絶爱之,乃手为此图轴而见贶,且请以二谬作书于图左,目曰「江亭往来图」,遂从之为江亭云。嵗十一月八日,刘某书。
太初岩记绣江之源,其泉曰百脉。去百脉西南七八里,皆浅山坡陀,不可种艺,而其下多石,然未有识而取者。顷年,居人古斋张君受益始发之。其尤者,盖取其三焉,而人知欲之矣。大徳甲辰三月,余归自京师,张君秀实为余言:「顷行百脉南土中,有石得其肤竒焉,志而取之,未暇也。愿效诸子,余使视之,果竒而取之。」以四月三日引大车十五犗以北,凡二十里,寘余绣江所居中庵之前,隠然竒观也。其色黝如,其声铿如。其崇寻,其广厚半其崇。其重以力约之,为钧者防三百焉。其状正视之,雄古严重,如异人绅士,广袂大冠,端严而立;背视之,昂藏突兀,如立鹗惊麕,欲去且止,矫首而视。观其左则頽檐绽壁,掩互呀豁;窥其右则熊虎蹲跪,怒将搏人。腹有大窍,如侧甗,复唇叠暎,宛转如杯出其背。众窍贯之外逹中空侧甗而下,右偏则所谓肤者有文焉,隠隠如▯兆,如蛇腹,如鱼鳞。或曰溜穿也。其圻堮之亷隅,孔坎之浑圆,左右上下之顾揖,殆若人为然。石之出也,居土仅尺,偃卧而北首,其四旁皆大石附而不属土,周隙间宛犹胞胎。其属者才数寸,当其附之左,抉其土,斵其属,碎其旁石,而竒观出矣。嘻!石顽物也,而其巧周宻如是。始之造物者,岂诚有意于此耶?一受其成形,迄于今之出,卒无玉焚之厄,而有璧完之喜。将复有神物防持之耶?由结绳而后,陵谷凡防迁,世代凡防更,虽强有力者,曽莫之得,而必我焉。是归又其数耶?皆其偶然而然耶?昔唐宰相竒章公嗜石,玩之京都,求于四方,以江南太湖者为第一。呜呼!石虽竒,而好异劳人甚矣。今是石之出,不于四方而于家山,不以势私而以天全,非逺而竒,不求而至,无好异之名,无劳人之嫌。余胜竒章矣,复不知竒章之石与彼所谓太湖者,果谁为第一哉?或曰:「石不可无名,因取稼轩山鬼謡语,命之太初。」又曰:「峯峦岩岫,各名其形。」于是四者石,宜何居?审视之,宜岩。遂定名曰「太初岩」。云相是役者:秀实、古斋、孤云子、三张君暨余族弟仲寛、驿长赵君诸人也。是月既望,主人书。
译野亭记 我建成含晖亭以后,向北离开含晖亭一里多,在绣江东岸、我旧居的南面,有一块地方。走十举武便有一片空地,俯临江流,穹隆的山崖高危陡绝;有几棵杏树,树干都很粗大,依着险崖并排挺立。东面桃树、李树和各种杂花间杂排列,南北两侧春花纷纷开放,像锦绣一样;江边夹岸有高大的柳树万株,珍禽异鸟来来往往,飞翔鸣叫;低头可以看见江中鳜鱼常有百尾,上下跳跃,数目清楚可见。江的西面全是绿色的田野,一直延伸到西山才停止;南山被长林遮蔽,时隐时现,像翠色屏风映现在帘帷之间。霜降秋深、树叶脱落时,山峰高耸、山谷起伏,千里景物一览无余;清晨和傍晚,烟云更加奇异。从前我曾站在这里,回头看着它而喜爱,说:“这里适合建亭。”只是心中有这个想法,却一直没有空闲。自从去年因任国子司业而因病回到历下,今年春天来到绣江,才开始整治这块地方,在西侧靠近江边建亭。亭子建成后,坐在亭上看烟云的形态、山水的秀丽、草木的繁茂、鱼鸟的飞跃,一切都更添奇异、更加美好,纷纷来到这里聚集,仿佛知道有了归宿。我这才确实知道这里适合建亭。慢慢思索亭子的名称,便说:“邑外叫郊,郊外叫野。如今在这里建亭,这就是野了。” 文采胜过质朴就会流于史,质朴胜过文采就会流于野。像我这样的人,质朴尤其多,因而更加野了。把两个“野”合在一起,用来接触外物,那么刚才所说烟云、山水、草木、鱼鸟纷纷前来聚集,也全都成了野。我又正和乡野老人一起饮野酒、谈野话,醉后放声唱野歌,和着歌声尽情抒发真性情,这又是野中的野了。然而烟云、山水、草木、鱼鸟以及那位乡野老人,都悠然自得,彼此忘记了自己的野,也不知道野的乐趣,只有我知道它。我能够知道野的乐趣,却不能把众多的野汇聚成一种野的乐趣,而亭子却能做到。既然如此,野到了极点,没有比亭子更合适的了,于是命名为野亭,并为它作记。元贞丙申年秋八月初一写在亭壁上。我建了两座草亭,把它们作为乡村居处往来的休息场所,都把这些拙作写在亭壁上作为记念。近来我常常和邑宰申君仲和甫以及诸位先生在亭上吟咏远眺,仲和甫非常喜爱它,于是亲手绘成这幅图轴来赠给我,并且请求我把两篇拙作写在图的左边,题名为《江亭往来图》。我于是依从他的请求,把它称作江亭。十一月八日,刘某书。太初岩记 绣江的源头有一眼泉,叫百脉泉。离百脉泉西南七八里,都是浅山坡地,不能耕种,而地下有许多石头,只是还没有人识得并把它们取出来。近年,居住在那里的人古斋张君受益开始挖掘这些石头。其中尤其奇异的,大约取出了三块,于是人们都知道喜爱它们了。大德甲辰年三月,我从京师回来,张君秀实对我说:“前些日子我经过百脉泉南面的土地,发现有一块石头露出的表面很奇异,记下了它的位置,想取出来,却还没有时间。愿意仿效诸位取石的人。”我派人去看它,果然奇异,便把它取出。四月三日,用十五头犗牛拉着大车向北走了二十里,把它安置在我居住的绣江中庵前,隐然成为一处奇观。它的颜色深黑,声音铿然。它高八尺,宽和厚都是高度的一半。估量它的重量,大约有三百钧。正面看它,雄伟古朴而庄重,像奇异的士绅,宽袖大冠,端正严肃地站立;从背后看它,高大突兀,像鹗鸟站立、麒麟受惊,想要离去却又停下,抬头凝视。看它的左面,像倒塌的屋檐和裂开的墙壁,互相遮掩,参差空豁;窥视它的右面,像熊虎蹲伏,愤怒地将要扑向人。石腹有一个大孔,像侧放的甗,又有重叠的唇边和映照,曲折宛转,仿佛杯子从它背后露出。许多孔洞贯通外部,通到内部空腔,再从侧放的甗向下延伸;右侧偏处就是所谓石头的表皮,上面有纹理,隐约像龟甲裂纹,像蛇腹,又像鱼鳞。有人说:“这是水流冲穿形成的。”它边缘棱角的端正,孔洞坑洼的浑圆,以及左右上下彼此顾盼的形态,几乎像人工造成的一样。这块石头出土时,埋在土中只有一尺,横卧着,头朝北;它四周都有大石附着,却没有和土相连,四周空隙之间宛如仍在胞胎之中。与它相连的部分仅有几寸;当时它附着在左边,我挖开泥土,砍断连接处,击碎旁边的石头,奇异的景观便显露出来了。唉!石头是没有知觉的东西,却精巧周密到如此地步。最初创造万物的造物者,难道真的有意造出它吗?它一经形成,直到今天出土,终于没有遭受玉石俱焚的灾祸,反而有完璧保存的喜悦。难道又有神灵之物在暗中护持它吗?自从结绳记事以来,山陵和溪谷不知变迁了多少次,世代不知更替了多少次,即使有强大力量的人,也从来没有得到它,偏偏一定要等到我才得到。难道这也是它的命数吗?还是一切都只是偶然如此?从前唐朝宰相奇章公喜爱石头,在京都玩赏它们,又向四方寻求,以江南太湖石为第一。唉!石头虽然奇异,但喜好奇异之物,使人劳累实在太过分了。如今这块石头的出土,不是在四方远处,而是在自家山中;不是凭权势据为己有,而是靠天意使它保持完整;不是远方搜求来的,而是奇异之物自己到来;没有好奇求异的名声,也没有劳烦他人的嫌疑。我胜过奇章公了,只是不知道奇章公的石头和他所说的太湖石,究竟谁才是第一呢?有人说:“石头不能没有名字,于是取《稼轩山鬼谣》中的话,给它命名为‘太初’。”又有人说:“山峰、山峦、岩石、洞穴,各自应当依据形状命名。”那么这四种名称中,这块石头适合归在哪一种呢?仔细观察,它适合称为岩。于是确定名称为“太初岩”。参与这件事的人有:秀实、古斋、孤云子、三位张君,以及我的族弟仲宽、驿长赵君等人。这个月十六日,主人书。
浸竹记物之理无穷,人之智亦无穷。自两仪之化,三辰之运,二气五行之错,下而至于万生万物万彚之别,洪纎隠显,有常有变者,理之无穷也。自大圣之造,大贤之为,志士通人之作,下而至于一夫一妇之见,精粗逺近,有能有否者,智之无穷也。惟其智之无穷,故所知不齐,故其理有得有不得者焉。余性喜竹,尝取竹浸之瓶,旋视其叶,皆卷然而槁,始未之恤也。他日复为之,复然,乃异而叹曰:「凡葩卉至柔,皆可浸,竹复刚劲,乃独不可乎?」求其理而不得,徒以竹为必不可浸也久矣。张西全子京监郡建昌,受代而归也,过余绣江。子京以王谢故家,好事博闻,知名觞咏之次,以浸竹访之。子京曰:「易为耳。」乃起,独以瓶水取竹,置诸几前,抵暮客散,竹如故。翌日弗改,浃辰森然如生。出而察之,盖皆竹之旁枝,取一节,断其上下,仅留寸余,使横浮瓶中,而节间小枝才数叶而已。徐思其理,竹性中空而有节,根茎皆然,笋生节间,节所以为根,茎所以资节也。今其一节之取,水滋两端,则节间小枝犹笋之在根,叶少而养有余,此其所以森然也欤?若夫槩视漫取,枝▯而植浸,节格而水不逹,叶多而养不足,此其所以卷然也欤?已而子京至以是审之。子京笑曰:「得之矣。」嗟乎,空洞六合,翕忽万有,觌面隔山渊,反手殊霄壤者多矣,奚独竹哉?理智之果无穷也如此。余因有感焉。古之人以竹比君子,彼君子者,挺风霜之操,负凌云之气,而进之不以道,接之不以礼,则必韬光匿彩,虽杀身不辱,非竹之向也,遇我乎?及夫进之以其道,接之以其礼,则凌云之气必舒而为民瞻,风霜之操必显而为时用,非竹之今遇子京乎?呜呼,竹乎,信君子之所取乎?余既嗟理智之无穷,又感夫竹果有君子之道也,书以遗子京,为浸竹记。
二石记小石二,其一得之东里尼福。辨隆中而员外反复,若一若根括,浑然径寸有三分,色黪白莹润如玉。其一得之齐东张友贤。初,友贤过余,见辨石几间,惊谓:“斯吾石奚为在此?”为言其所从得,叹曰:“吾之石,其斯石之匹欤?”当以为遗。一日,友贤之石至,并置之,色状圆径莫能彼此也。权其重轻,均六两又半,脗然不相逾。异哉!呜呼!二石在万有中,防之防者也,而其异乃尔。由是而观,物之理庸可尽乎?延祐戊午季春三日,志于绣江北堂。中庵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三元刘敏中撰记三
阳丘孟氏希闵堂记人之道,由近始。近者,父母昆弟之谓也。于是孝悌生焉,而人道毕矣。故孝悌者,人道之本也。人诚孝悌以居家则理,以与人则信,以任事则立,以事君则忠,以临财则廉,以见义则勇,以之处穷达,歴险易,颠沛造次,无往不得其正者,有本故也。有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孟子亦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谓此也。夫自圣王之迹息,而风俗壊,如直躬以证父而取名,郑段以不弟而见克者,纷然已。于是孝弟衰,而人之道不得其正矣。孔子以圣徳出于孝弟,既衰之后,弟子之闻道者,盖三千人,而独称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夫圣人所以称之者,称其无间言耳。无间言则孝弟之至也。然则孝弟之至者,唯闵子骞焉。故凡为人子者,如闵子则可矣。闵子之行,万世之法也。阳丘孟君庆样,善人也。有子四人焉,政、徽、敬、敏,皆慥焉。有孝弟之质,而政为山东亷访掾,来言曰:“近为一堂,以奉二亲之养,乞名于亷访使。”河南陈公公辱以希闵命之,而未有记。先生幸终教焉。呜呼!希之言慕也,法闵子而慕焉,勉之至矣。余复奚言哉?虽然,骛其名而遗其实,勤于始而怠于终,人之所通患也。孟氏子果能因名以效实,由始以思终,求其所谓无间言者,心慕而力行之,则孝宜日益隆,弟宜日益着。吾知其进而至于堂之上,则其乐也融融焉;退而止于堂之下,则其乐也怡怡焉。若是则于无间言也,譬之适逺,愈行而愈近矣。异时行成而名立,家肥而身荣,使邑之人翕然化之,曰:“闵子之行,得孔子而称之,万世以为法;孟氏之堂,得陈公而名之一邑以为劝。”兹不伟欤?孟氏子勉之哉!是为记。
译浸竹记 万物的道理没有穷尽,人的智慧也没有穷尽。从天地阴阳的变化、日月星辰的运行、阴阳二气和五行的交错,到下面万类万物的种种差别,无论宏大纤细、隐微显著,有常态有变化的,都是道理无穷。从大圣人的创造、大贤人的作为、志士通人的著述,到下面一个男子或一个妇人的见解,无论精深粗浅、遥远切近,有能做到的有不能做到的,都是智慧无穷。正因为智慧无穷,所以人的知识不相同;正因为如此,事物的道理便有能够认识的,也有不能认识的。我生性爱竹,曾经把竹子取来浸在瓶中,回头看它的叶子,全都卷曲枯萎,起初没有在意。后来又这样做了一次,结果仍然如此,才感到奇怪并叹息说:“各种花卉都非常柔弱,尚且可以浸养;竹子刚劲,难道偏偏不能浸养吗?”我寻求其中的道理而没有找到,长久以来只认为竹子一定不能浸养。张西全子京任建昌监郡,任期届满回乡时经过我的绣江。子京是王、谢两家那样的名门后裔,喜好雅事、博闻多识,在宴饮吟咏之余也有名声,他听说我研究浸竹,便来访问。子京说:“这很容易。”于是起身,独自取瓶中水插入竹子,放在几案前。到傍晚客人散去时,竹子和原来一样。第二天也没有改变,过了十二天仍然森然如生。拿出来仔细观察,原来全是竹子的旁枝,取其中一节,截断上下两端,只留下寸余,使它横浮在瓶中;节间的小枝只有几片叶子而已。慢慢思考其中的道理,竹子的性情中空而有节,根和茎都是这样;竹笋从节间生出,竹节是根的所在,茎是供养竹节的。如今只取一节,让水滋养两端,那么节间的小枝就像生长在根上的竹笋,叶子少而养分有余,这大概就是它仍然森然如生的原因吧?如果大致看待、任意取枝,把枝条插入水中,竹节阻隔而水不能到达,叶子太多而养分不足,这大概就是它卷曲枯萎的原因吧?后来子京来,我把这个道理详细告诉他。子京笑着说:“明白了。”唉!空旷的天地之间,万物聚合变化,面对面却隔着山海,反掌之间便相差天壤的事情很多,难道只有竹子如此吗?道理和智慧果真是这样无穷啊!我因此有所感触。古人把竹子比作君子。那些君子,具有经受风霜的操守,怀有凌云的气概;如果不用正道来进用他们,不用礼节来接待他们,他们一定会收敛光芒、隐藏才华,即使牺牲生命也不受辱,这难道不是竹子从前的遭遇吗?等到用正道进用他们、用礼节接待他们,凌云的气概一定舒展出来,成为百姓所仰望的对象;经受风霜的操守一定显露出来,为当世所任用,这难道不是竹子如今遇到子京的情形吗?唉,竹子啊,你确实是君子所应当取法的吗?我既为道理和智慧的无穷而感叹,又感到竹子果真具有君子的道义,于是写下来送给子京,作为《浸竹记》。二石记 有两块小石头,其中一块是东里尼福得到的。它从中间辨看似隆起,内部又圆,反复观察,像一块又像一根括,浑然一体,直径一寸三分,颜色灰白,晶莹润泽如玉。另一块是齐东张友贤得到的。起初,友贤经过我这里,看见几案间的那块石头,惊讶地说:“这不是我的石头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告诉他这块石头的来历,他叹息说:“我的石头,大概和这块石头相匹敌吧?”说完便把它作为礼物送来。一天,友贤的石头送到,和原来的放在一起,颜色、形状、圆径没有谁能分辨出彼此。称量它们的轻重,都是六两又半,严丝合缝,彼此没有一点差别。奇异啊!唉!两块石头存在于万物之中,是极其少有的东西,而它们的相似竟然到了这种程度。由此看来,事物的道理难道能够穷尽吗?延祐戊午年暮春三日,记在绣江北堂。《中庵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中庵集》卷十三,元代刘敏中撰,记文三 阳丘孟氏希闵堂记 人的道理,要从亲近的人开始。亲近的人,就是父母和兄弟。于是孝和悌便产生了,人的道理也就完备了。所以孝悌是人道的根本。人如果真正以孝悌居家,家庭便有秩序;用孝悌与人交往,便会守信;用孝悌承担事务,便能立身;用孝悌侍奉君主,便会忠诚;用孝悌面对财物,便会廉洁;用孝悌面对正义,便会勇敢;凭借孝悌处在困穷或显达之中,经历危险或平安,处于颠沛流离和仓促紧急之时,无论到哪里都不会失去正道,这是因为有根本。曾子说:“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树立了,道便随之产生。孝悌,大概就是仁的根本吧?”孟子也说:“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便会太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自从圣王的遗迹消失,风俗败坏,像直躬为了证明父亲有罪而求取名声,郑国的共叔段因为不敬兄长而被讨伐,这类事情纷纷出现。于是孝悌衰落,人的道理便不能走上正道。孔子认为圣人的德行出自孝悌;在孝悌衰落以后,弟子中听闻道的人大概有三千,却唯独称赞说:“闵子骞真孝啊!”人们对于他的父母和兄弟,没有一句非议。圣人之所以称赞他,就是称赞他没有可供人非议的话。没有可供人非议的话,就是孝悌的极致。这样说来,孝悌达到极致的,只有闵子骞。因此凡是做人儿子的,像闵子骞那样就可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闵子骞的行为,是万世的法则。阳丘孟君庆样,是一位善人。他有四个儿子:政、徽、敬、敏,都很笃实诚恳,具有孝悌的资质。其中孟政任山东廉访掾,来对我说:“近来建了一座堂,用来奉养双亲,请求廉访使为它命名。”河南陈公承蒙不弃,给它命名为“希闵堂”,但还没有人作记。先生幸望最终教诲我。”唉!“希闵”的意思是仰慕闵子骞,效法闵子骞而仰慕他,勉励已经达到极点了。我还说什么呢?即便如此,只追求名声而丢弃实际,开始时勤勉而最终懈怠,也是人们普遍的忧患。孟氏子如果能够因这个名称而落实实际,从开端想到结局,追求所谓没有可供人非议的话,内心仰慕并努力实行,那么孝道应当一天比一天隆盛,悌道应当一天比一天显著。我知道他上堂时一定会感到和乐融融,下堂时也一定会感到怡然自得。如果这样,距离没有可供人非议的话,就像到远方去一样,越走便越接近。将来德行成就、名声树立,家业富足、个人荣耀,使全邑的人一致受到感化,说:“闵子骞的行为,得到孔子的称赞,万世把它作为法则;孟氏的堂,得到陈公命名,全邑把它作为劝勉。” 这不是很伟大吗?孟氏子努力吧!这就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