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斋文集卷一 元 欧阳 撰赋
兹乃辟雍之初，非一地而同一名也。或习射兮观徳，或养老兮兴孝。滙九有之俊髦，轨万方之则效。兹乃辟雍之初，非一事而同一教也。迹其建侯设鹄，矩袷圆冠，襄尺讲事君之敬，剡注视立已之端。斯则辟雍之习射，天下之盛观。鲐背鹤髪，尊傅隆师，祝噎以膳，授几以咨。斯则辟雍之养老，天下之盛仪。訚訚啾啾，泮奂夷犹，览上国之光华，踵贤关之隽游。斯则辟雍之养士，天下之名流。有客闻之曰：「子于成周之制讲之详矣，于异代亦有所征乎？」泝观炎刘治盛，中世临雍再拜，化及四裔，要荒万里，就学遣质，鼓箧圜桥，以亿万计。于斯时也，辟雍亦可谓盛矣。愚曰：「未然。子徒慕先汉之遗风，若未覩今日之文治。我国家声教之所暨也，东逾若木之日津，西探崦嵫之月竁，南穷火维之陬，北际氷天之澨。文轨之治既同，▯诵之风四被。视寰海为一辟雍，陶同宇为一庠序。于是在天则应璧府图书之祥，在地则产孔庙金芝之瑞。藏曲阜之特祠，实飞龙之首嵗。乃择成均之师，申胄监之制。三年而科诏颁文治，煟日星乎旷世之条风，霆乎多士之气。将见自今以始，彼汉之亿万，尚敢与今日同年而语哉？」大抵惟圣人能尽君师之职，惟吾道能并天地而存，惟养贤为吁俊尊帝之大务，惟建学为化民成俗之大原。睠此辟雍，屹乎本根固。愿为今日之赋者，续古之颂，被之和声，叶之永言，前以光八百年之成周后，以开万亿载之皇元。义门赋【并序】宣文阁授经郎郑君浚常以其家乘示余曰：「浦江郑氏义门文録，歴览诸作，盖彬彬焉。他日谒予，一言为作义门赋，辞曰：」翳伯侨之裔孙兮，纷振振其好修；承世媺之蝉嫣兮，宁隠耀而发幽；循义路以允蹈兮，择仁里而相攸；被芳洁以为服兮，袭温良以为裘；将孝弟以为车兮，方敬让以为舟；厯九世而共防兮，壹乃心之休休；曰五伦之于日用兮，实有生之大猷；父慈爱之恂恂兮，子色养之油油；若君臣朋友之际兮，必忠信之与谋；于睦婣其有惠兮，在任防其有赒；阃仪雍雍以賔退兮，家政凛凛其阳秋；长者施其令则兮，少者孝乎顺柔；珪赴弟以瘐死兮，绮代亲而自囚；史何感乎缇萦兮，诗何叹乎原隰之裒；嗟髙风之卓絶兮，履艰贞乎何尤；爰孜孜于稽古兮，悉圣训之是搜；陈时祀之秩秩兮，戴首弁之俅俅；述五礼以为仪兮，乐至和而不流；以予观于往昔兮，将公艺之可俦；我欧公之史五季兮，书旌表之法；周门筑壝以绰楔兮，柱双立而乌头；雪霜贸贸于当世兮，松栢岑蔚乎故丘；矧皇元巍巍乎有天下兮，化丕冒于海陬；敦懿行于四国兮，播令闻其若邮；闻孙起家而交辟兮，列相第之前筹；寻重席于官庠兮，彻声华于冕旒；信积善之有报兮，宻迩宠光之绸缪也。
译在镐京。灵台是文王建造的，镐京是武王营建的。这就是辟雍最初的情况，不同地点却同用一个名称。有时用来学习射箭、观看德行，有时用来养老、兴起孝道。汇聚九州的俊秀人才，成为天下效法的轨范。这就是辟雍最初的情况，不同事务却同属一种教化。考察它设置诸侯靶位、建立射侯，方形衣领、圆形冠帽，进退一尺以讲明侍奉君主的恭敬，削尖箭头、注视目标以表现立身端正。这就是辟雍的习射，是天下盛大的景观。老人头发斑白、背部如鲐鱼，尊敬师傅、尊崇老师，以饮食祝愿老人不噎，授予几杖让他们凭靠并询问政事。这就是辟雍的养老，是天下盛大的礼仪。士人们和悦交谈，欢聚游乐，观览京国的光华，接踵游访贤关中的俊秀。这就是辟雍养育士人的情形，是天下闻名的流风。有客人听了说：“您对于成周的制度讲得很详细，对于其他朝代也有可以征验的吗？”追溯考察炎汉刘氏政治昌盛的时候，中世皇帝临幸辟雍行再拜礼，教化遍及四方，边远荒服之地万里之外，也有人来就学、遣送人质，背着书箱环绕桥梁，据说以亿万计。那个时候，辟雍也可以说盛大了。我说：“不对。您只是仰慕西汉遗留下来的风气，好像还没有看见今天的文治。我国家声教所达到的地方，东边越过若木太阳升起的海津，西边探到崦嵫山月亮落下的洞穴，南边穷尽火维的角落，北边接近冰天的水涯。车轨文字的治理已经统一，弦歌诵读的风气遍布四方；把天下海内看作一个辟雍，把整个宇宙陶铸成一所学校。在天上，就应验了璧府图书的祥瑞；在地上，就产生了孔庙金芝的瑞兆。收藏曲阜的特殊祭祠，实际上是飞龙纪年的第一年。于是选择成均的教师，申明国子监的制度。三年之后，科举诏令颁布，文治如日星般照耀，成为旷世的规范，众多士人的气势如雷霆震动。将会看到从今以后，汉代那数以亿万计的人，哪里还敢和今天相提并论呢？”大体说来，只有圣人能够尽到君主和老师的职责，只有我们的道能够与天地并存，只有养育贤才、招致俊杰、尊奉皇帝才是国家的大政，只有建立学校才是教化百姓、成就风俗的根本。眷顾这座辟雍，它巍然屹立，根本牢固。愿意为今天作这篇赋的人，续写古代的颂歌，配上和谐的声调，协合悠长的歌词；前面用它光耀八百年后的成周，后面用它开启万亿年后的皇元。《义门赋》【并序】宣文阁授经郎郑君浚曾经常把他家的家谱给我看，说：“浦江郑氏义门的文章记录，历览各家作品，大都文质彬彬。将来您来拜访我，请您作一篇《义门赋》，文辞如下：” 啊，伯侨的后代子孙，纷纷振作而喜好修身；承继世代美好的声誉，宁可隐藏光彩而使幽德显发；遵循义理之路确实践行，选择仁厚的乡里相互居处；披着芳洁作为衣服，承袭温良作为皮裘；将孝悌作为车，将敬让作为船；历经九代共同生活，专一同心，和乐美善；五伦对于日常生活来说，实在是有生之人的大道。父亲慈爱诚恳，子女和颜悦色地奉养；处在君臣、朋友关系之间，一定以忠信相互谋议；对亲族和睦相处便施以恩惠，在任职和交往中便相互周济；内室礼仪雍容，宾客退去后仍有秩序；家政严明，如同《春秋》褒贬分明；长辈施行美好的法则，晚辈孝顺柔和；珪赴为弟弟忧劳而死，绮代替母亲入囚；史书为何感动于缇萦，诗歌为何感叹原野沼泽中草木聚集？感叹这种高尚风气卓绝无比，践履艰难坚贞又有什么可责怪？于是勤勉考察古代，全部搜求圣人的训诫；陈列时令祭祀，仪容端正；陈述五礼作为仪节，喜好极其和谐而不流于放纵。以我观察过去，恐怕可以和公艺相比；我欧阳公撰写五代史时，记载了表彰义门的法令：周氏一门修筑围墙、设置表彰门楔，柱上并立双乌头。当世风霜纷纷交侵，故乡山丘上的松柏却高耸茂盛；何况皇元巍巍拥有天下，教化广大覆盖海角；在四方敦厚美善的德行，传播美好的声誉如同驿传；贤孙出身起家而受到交相征召，名列丞相府第之前；不久又在官学中受到尊重，声名传达到冠冕权贵那里。确实，积累善行必有报偿，宠荣光彩如此亲近而绵密。
伊江梅之受命，泊与澹其相遭，灼天地之太素，乱水云兮齐髙，方三冬之摇落，索群木于秋毫，怳回溪与转岭，发孤暎于蓬蒿，枝苔封以莹寒，蕋玉切而华膏，表万有以独圣，谁与子兮同袍？何佳人兮黯然，阻烟雾于林皋，岂皎洁之冒污，抑辉光之在韬？彼翰墨之托寄，亦何异乎风骚？抚尺素而太息，心临逺而忉忉，何以慰兮空谷？泻樽中之浊醪，感外物之变化，谨内志之持操，物交物以不染，我与我而焉劳？世不辨兮奚尤已？或戾兮焉逃？与昭质之自亏，从见笑于繁桃，于兹花其何有？惧天下之滔滔，奚附意于守墨，以传诲于儿曹。颂至正二年壬午七月十八日丁亥，皇帝御慈仁殿。拂郎国进天马。二十一日庚寅，自龙光殿勅周郎貌以为图。二十三日壬辰，以图进翰林学士承防库库传防，命傒斯为之賛。臣惟汉武帝发兵二十万，仅得大宛马数匹，今不烦一兵而天马至，皆皇上文治之化所及。臣虽驽劣，敢不拜手稽首而献颂曰天子仁圣，万国归。天马来自西方，西▯云被身，两玉蹄，髙逾五尺，修倍之七，渡海洋。身若飞，海若左右雷霆。随天子晓御慈仁殿，西风忽来，天马见龙首凤臆，目飞电。不用汉兵二十万，有徳自归。四海羡天马，来时庶升平。天子仁寿，万国清。臣愿作诗，万国听。
圭斋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二元欧阳▯撰五言古诗舟次诸牐寄诗奉谢都水分监瑞卿监丞。抱疴辞承明，买舟防官牐。袢襟正无悰，蓬底可容纳。舳舻尾相衘，宻次若鳞甲。忆初离神京，余暑尚挥箑。淹留近秋杪，朝爽欲添裌。纡传进元防，走介奉一札。使君适分监，嬴缩制有法。得书即欣然，爱我逾素狎。遣驺防轻舟，快若厯三峡。乡心鹰脱鞲，野性兕出柙。昔忧阻殽渑，今喜泛苕霅。黄芦间蒲稗，绿藻唼鳬鸭。舒怀对幽景，寓目成画夹。公堂为展席，觞客礼意洽。病予难却酒，亦复饮盈呷。吁嗟逆旅途，知己元不乏。相期逺大器，留诗当盟歃。感篆辞则长，欲赋惭韵狭。送振先宗丈归祖庭【并列小序于左】欧公孙子多擘▯以为四，暮年归頴阴，非无首丘志，乞洪不得请，由是懈归计。攷公生平言，亦颇憾先世。先世多才贤，生适逢五季，辐员政分裂，尽瘁于所事，竟乏垂世名，盖亦限地势，况复公少孤坎▯，蜀汉裔，身当混一秋，代逢承平际，择里审所安，实迩辇毂地，子孙托畿内宦辙，亦云易，人情曷免尔。公岂溺声利？讵知汳▯移南北，寻暌异，一枝先南迈，司造有深意，沙溪标徳里，泷冈重茔祭，至今青原家十世祀不替。振先吾宗英，守正耻骫骳，訚訚保家法，处约不少怼，嘉树无由枝，嘉谷无穗滞。原本既不凡，时需谅无弃，矧今抡俊髦，往往论根器，老夫辞册府，多病乆憔悴，徒怀荐士心，言莫士轩轾，赋诗当推毂，自愧辞已费，憧憧青云友，谁如古人谊？
译那江边梅树承受天命，恰好与清淡寂静相遇；它显露天地最纯朴的本色，使水和云错杂而齐高。正值三冬草木凋落，仿佛从细微处搜寻群木；忽然回望曲折溪流和转折山岭，在蓬蒿间绽放孤独的光影。枝上苔藓封结而晶莹寒冷，花蕊如玉雕成，花朵如膏脂般润泽。它在万物中独自显示圣洁，谁能和你同穿一件衣裳？为什么美人暗然失色，被烟雾阻隔在林野高地？难道是洁白被污秽玷染，还是光辉被隐藏在内？把它寄托于笔墨，又与《风》《骚》有什么不同？抚摸白绢长叹，心思遥远而忧伤。拿什么安慰空谷中的你？只能倾倒杯中的浊酒。感叹外物的变化，谨慎守持内心的志操；外物相交而不受污染，自我与自我相对，又有什么劳苦？世人不能辨识，又有什么可怪罪的？即使有人违逆，又能逃到哪里？若与光明本质一起自我损伤，只会被繁盛桃花讥笑；对于这梅花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害怕天下人随波逐流，何必附会他们的心意而固守墨色，以此传教给子弟呢？颂 至正二年壬午七月十八日丁亥，皇帝在慈仁殿临御。拂郎国进献天马。二十一日庚寅，皇帝从龙光殿下诏，命周郎描摹天马作为图画。二十三日壬辰，将图画送进翰林学士承旨库库的官署，命掲傒斯为它作赞。臣认为，汉武帝出兵二十万，只得到几匹大宛马；如今不劳烦一兵一卒，天马便到来，都是皇上文治教化所达到的结果。臣虽然驽劣，怎敢不拜手稽首献上颂辞：天子仁慈圣明，万国归附。天马从西方而来，西方玄色云气覆盖全身；两只玉色的蹄子，身高超过五尺，身长是身高的七倍，渡过海洋而来。身体仿佛飞行，海水在左右如雷霆翻动。它随着天子清晨来到慈仁殿，西风忽然吹来；天马显出龙首凤胸，双目如闪电。无需汉军二十万，有德之君自然使它归来。四海羡慕天马，愿它到来时天下趋于升平。天子仁慈长寿，万国清宁。臣愿意作诗，使万国都来听闻。《圭斋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二 元欧阳▯撰 五言古诗 船行至各闸，寄诗恭敬致谢都水分监瑞卿监丞。我抱病辞别承明门，买船经过官设的水闸。衣襟闷热，正没有什么乐趣，船篷底下倒可以容身。船头船尾相互衔接，密密排列像鱼鳞甲胄。回想当初离开京城时，余热还逼得人挥扇。滞留到接近秋末，清晨的凉爽仿佛要添上夹衣。辗转传递文书进献元朝，派遣使者奉上一封信。使君恰好任分监，盈缩进退都处理得有法度。收到书信便欣然高兴，爱护我胜过平素相交。派骑卒护送轻舟，畅快得如同经过三峡。乡思像鹰脱离了臂鞲，野性像犀牛冲出牢笼。过去忧虑被殽山、渑池阻隔，如今欣喜泛舟经过苕水、霅水。黄芦间杂着蒲草和稗草，绿藻被野鸭啄食。舒展胸怀面对幽静景色，所见景物仿佛成了画册。您在公堂设席，宴请宾客，礼意融洽。我有病难以推辞酒宴，也还是一口一口喝满了。唉，旅途之中，知己原来并不少。彼此约定成就远大的器业，留下诗作作为盟誓。感激之情铭刻于心，言辞因此很长；想作赋却惭愧韵脚狭窄。送振先宗丈归祖庭【并列小序于左】欧公的孙子们大多分支迁徙，成为四支；晚年归居颍阴，并不是没有归葬故土、落叶归根的志愿，只是请求守洪州没有获准，因此归乡的计划也就懈怠了。考察欧公一生的言论，他也颇为遗憾先世之事。先世多才智贤能，却生逢五代，天下分裂，竭尽心力为所事之主效劳，最终却缺少流传后世的声名，这大概也是地势所限；何况欧公幼年丧父，困顿失意，又是蜀汉后裔，身逢天下统一之秋，时代遇上承平之际，选择居处要审慎考虑安定，实际靠近京城，子孙寄托在京畿以内的仕宦道路上，也可说容易，人之常情又怎能避免这样呢？欧公难道是沉溺于声名利禄吗？哪里知道汴水迁徙南北，后来便相隔不同；一支先向南迁，是主管造化者另有深意。沙溪标举德行之乡，泷冈重修坟墓祭祀；直到今天，青原欧氏家族十代祭祀仍未中断。振先是我宗族中的英才，守持正道，以邪曲为耻；和悦庄敬地守护家法，处于困约中也不稍有怨恨。嘉美的树木不可能没有枝条，优良的禾谷不可能没有穗子。根本既然不凡，时代的需要想来不会舍弃他；何况如今选拔俊秀人才，往往要评论人的根器。老夫辞别秘书府，多病而长久憔悴，只是空怀推荐士人的心意，不说士人高下；作诗应当为你推举，自惭言辞已经用费。往来不息的青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