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圭斋文集六

圭斋文集卷五    元 欧阳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20 段

道州路重修濓溪书院记道州路濓溪书院,是为子周子专祠。其址在郡城西偏,与郡学为隣郡学有先圣庙,毎岁春秋二仲上丁,郡侯率教授、山长各以其职事,命生徒祀先圣于郡学。次丁则合祀子周子于书院之専祀。毎月朔望欵谒,皆然。原其初建,虽由时君有独祠濓溪之命,亦其地势适然,故祠事之専,无间言者焉。岁久,祠宇寖坏。至正壬午,山长张某议撤而新之。郡士李某乐助,以相其志。工未讫,去代者欧诚能继其事,于是祠宇一新。岁乙酉,番阳吴侯肯来为郡判官,仰瞻新祠,而门庑弗称,谋诸郡长,复加缮修。适山长戴世荣又来代欧,而郡士蒋通复请出赀改作应门四楹,两橅称是。祠之后旧为诚源堂,堂之后为故守髙峯杨公之祠。左有爱莲亭及清逺楼,后有光风霁月之堂。至是斥故易新,丹雘辉映。世荣割已俸作石台于应门之南,纵广二丈,横倍之。又率郡士文某作瞻德亭,亭下甃石为街,绳直砥平,中外改观,前此未尝有也。先是,周子有子二人,长司封郎中寿,次直徽猷阁焘。寿之后迁居江州,焘之后居道州。吴侯求得其八世孙善溥,荐之当道,请援顔孟例,世以其后人之贤者为书院山长,以奉専祠。宪府是其议,移有司逹之行省焉。明年丙戌冬,吴以漕事至浏,偕世荣奉事状谒于欧阳▯,请记以文。▯惟周子祠事,若防陵、若九江、豫章、邵阳诸郡皆有碑刻,作者多世大儒。▯于是记叙劳绩,纪岁月,斯可已矣。然而防绎父师之言,亦有可赞一辞者,不敢以勦説辞也。昔者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其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孔子言性与天道,莫着于易。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皆言性与天道。当时门人可以与于斯言者鲜其人焉。子贡晚年始获有闻,故以叹美之。及孔子没,知此者子。思孟子,西汉以下诸儒,见其彷佛焉。子周子生乎千有余载之下,得孔孟之绪言,着太极圗,通书,泄造化之蕴,发圣贤之秘,如指诸掌。故孔孟之后,首言性与天道者,周子一人焉。世儒或疑周程授受不及圗书,殊不考程子之言,有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惧爱恶欲。”谓斯言不出于太极圗説通书,可乎?孟子言天地之性,程子兼言气质之性,然后荀杨韩子之説俱废。气质之论,原于周子,灼然无疑者也。且自太极圗説通书行世,世之为儒者,苟知读濓溪之书,无不获闻性与天道之言焉。假令子贡复生,当叹今之学者得闻斯言为幸,而诸儒有横议于当时者,果二书之为异乎?抑立论者之好异欤?皇元定宋九儒从祀,周子居其首。寻又有制进汝南伯为道国公。盖干淳以来,新安朱子最先尊信其书。圣朝重朱子之学,以程式天下之士,则周子之书益表章于世,宜哉!虽然国家兴学之地,可谓至矣。周子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继自今,教者以师道自树,学者以善人自期,将见真儒之効施于朝廷四方,未有纪极如是,则书院之修,岂徒侈専祠示观美而已?▯防年,侍先君子职教是邦,读书濓塾之侧,追忆往时来防来歌之地,因吴侯之请,輙以旧所闻于家庭者,附着于斯焉。吴侯肯字肯堂,以教官入流,选为宪掾,进行省掾,厯南海、武昌两县尹,皆以善最,为政亷明,且知大体云。是役也,逹噜噶齐塔海大中同知某实纲维之,其始终恊恭则经厯李时,知事李信也。

译道州路重修濂溪书院记。道州路濂溪书院,是专门祭祀周子周敦颐的祠堂。它的地址在郡城西边,与郡学相邻。郡学有先圣庙,每年春秋两季的第二个月逢上丁日,郡侯率领教授、山长,各按职掌,命令生徒在郡学祭祀先圣;次一个丁日,便在书院专祠合祭周子。每月初一、十五前往拜谒,也都如此。考察它最初的建立,虽然由于当时君主下令专门祭祀濂溪,也因为地势恰好适宜,所以专祠之事从未有人非议。年代久了,祠宇渐渐破坏。至正壬午年,山长张某商议拆除重建。郡士李某乐意资助,来辅助他的志愿。工程还没有完成,继任者欧阳诚能接着办理,于是祠宇焕然一新。乙酉年,番阳吴侯肯来任郡判官,仰望新祠,却觉得门庑不相称,便与郡长商议,再次加以修缮。恰逢山长戴世荣又来接替欧阳诚,郡士蒋通又请求出资改建应门四楹,两座庑也相称。祠堂后面旧有诚源堂,堂后是已故郡守高峰杨公的祠堂。左边有爱莲亭和清远楼,后面有光风霁月堂。到这时拆除旧的换成新的,丹红色的彩绘交相辉映。戴世荣拿出自己的俸禄,在应门南面建石台,纵横各有所定,纵二丈,横为其倍。他又率领郡士文某建瞻德亭,在亭下砌石成道路,笔直如绳,平整如砥,内外面貌都改变了,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此前,周子有两个儿子,长子司封郎中寿,次子直徽猷阁焘。寿的后代迁居江州,焘的后代居住道州。吴侯寻访到周子的八世孙善溥,向当道推荐他,请求援照颜氏、孟氏的旧例,世代以其后人中贤能者担任书院山长,以奉专祠。宪府认为此议可行,移文有关官司,转达行省。第二年丙戌冬,吴侯因漕运事务到浏阳,与戴世荣带着事情的文状,拜访我欧阳玄,请我撰文作记。我想周子祠堂的事,像衡山、九江、豫章、邵阳等郡都有碑刻,作者又多是当世大儒。我在这里记叙劳绩、记载年月,也就可以了。然而反复推求父师的言论,也有可以赞述一番的地方,不敢只用抄袭旧说来推辞。过去子贡说:‘夫子的文章可以听到,但他说到人性与天道,却不能听到。’孔子谈性与天道,没有比《易》更显著的。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都是在谈性与天道。当时孔门弟子能够参与理解这些话的人很少。子贡到晚年才有机会听闻,所以感叹并赞美它。孔子去世以后,知道这些道理的是子思、孟子;西汉以来的各位儒者,也只是约略看到了它。周子出生在一千多年以后,得到孔孟遗留下来的言论,著《太极图》《通书》,泄露造化的深奥,揭示圣贤的秘密,仿佛指在手掌上。因此孔孟以后,第一个谈性与天道的人,就是周子。世俗儒者有时怀疑周子、程子的传授不及《太极图》《通书》,却完全没有考察程子的言论。程子说:‘天地储藏精气,得到五行精秀的便成为人;人的根本是真而静,情感尚未发出时,五性都具备,就是仁义礼智信。形体既然生成,外物接触形体而在内心发动,内心发动便产生七情,就是喜怒哀惧爱恶欲。’说这些话不是出自《太极图说》《通书》,可以吗?孟子谈天地之性,程子又兼谈气质之性,于是荀子、扬雄、韩愈的学说都被废弃。关于气质之性的论述,源自周子,这是明白无疑的。而且自从《太极图说》《通书》流传于世,世上的儒者只要懂得读濂溪的书,没有不听到性与天道这些话的。假如子贡再生,一定会感叹今天的学者能够听到这些话是幸运;那么当时那些在众人中发表异议的儒者,难道真认为这两部书是不同的吗?还是立论的人喜欢标新立异呢?皇元确定宋代九位儒者从祀孔庙,周子位居首位。不久又有诏令,进封汝南伯为道国公。大概自乾道、淳熙以来,新安朱子最先尊崇相信他的著作。圣朝重视朱子之学,以程朱之法式天下士人,于是周子的著作更加受到表彰,这是很应当的啊!虽然如此,国家兴办学校的地方,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周子说:‘师道确立,善人就多;善人多,朝廷就端正,天下就太平。’从今以后,教育者以师道自我建立,学习者以成为善人为期望,将会看到真正儒者的作用施行于朝廷和四方,没有尽头。这样看来,修缮书院,难道只是扩大专祠、用来显示观美而已吗?我在幼年时,曾随先父在此邦任教,读书于濂塾旁,追忆往日来此游览歌咏的地方,于是借吴侯的请求,把过去从家庭中听到的旧闻附记在这里。吴侯肯字肯堂,由教官入仕,选为宪掾,升任行省掾,历任南海、武昌两县县尹,都因善政居最;为政廉明,而且懂得大体。此次工程中,达鲁花赤塔海大中、同知某人实际上总领其事;始终协力恭敬的,是经历李时、知事李信。

贞文书院记昔在仁宗皇帝之世,集贤大学士陈颢、翰林学士承防和塔拉都哩黙色等言:翰林揭傒斯之父来成,学行师表一方,宜特赐諡,以示圣朝尚徳之意。于是有防,赐其諡曰「贞文先生」。至正三年夏四月,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右丞太平贺等,又请于今上皇帝建立书院,遂以「贞文」之号赐为额。其址在富州之长寜乡旧山之阳,前挹遥岫,后倚崇冈,平畴曲谿,映带林麓,盖揭氏先世故居之地也。其制为大成殿四楹,于中殿之北为明伦堂四楹,殿之南为门四楹,上为重屋,门之南为灵星门四楹,别为贞文祠,置明伦堂之后,左为山长之署四楹,其两庑为诸生斋居,左右皆四楹,斋之南又为屋各五楹,庾库庖湢咸以次置。其工始于至正三年之九月,讫于九年之七月。其后从子范经始之,而元贞等僧智辨相之,山长汤盘继成之。其山长则行省以儒士之尝歴学官为之。其门之东屋,则从孙徳懋萃旧冈书院之材所建也。其灵星门则僧智辨之所立也。其祭祀教育经久之赀,则里人之好义者割上腴田以相其事。书院垂成,文安公与▯以同在史馆,一日诣▯以记书院为请,▯敬诺之,喜而归,以语其子汯曰:「今日吾书院事毕矣,欧阳君已诺吾记矣。」越数日,文安疾作,又数日卒。三年,汯申是请,▯乃记之。又告其徒曰:「古之学校为教事设,而政事出焉,辟雍泮宫,习射养老,出师受成,皆在其地,何莫非政事也?后世学校虽治教事,而特以祀事重焉。攷其所始,古之入学者舎菜先师,未尝専有所指,而舎菜之礼亦祭之至简者也。今州县学校则必専祠先圣先师,于是国家秩诸祀典。若夫书院则又多为先贤之祠,或其过化之邦,或其讲道之地,如是者不一也。亦尝攷其所始焉。《周礼》大司乐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瞽宗者,学之名也,古者教之以徳为先,涵养徳性,莫先于乐。故有道徳而为师者,其生也以教人,其死也人推本其教,以乐祖祀之,非必洙泗而下,若汉董子,若隋唐王通、韩愈氏,若宋周、程、张、朱数君子之为先儒,而后为可也。矧夫书院与学校之制,其始又自不同。东汉以来,大夫士往往作精舎于郊外,晋魏所谓春夏读书,秋冬射猎者,即其所也。唐宋之世,或因朝廷赐名士之书,或以故家积书之多,学者就其书之所在而读之,因号为书院。及有司设官以治之,其制遂眡学校,故祀事有不容阙者,于是或求名世之君子以祠焉。▯尝循流而遡源,盖自入学舎,菜先师一变而为通祀;自学有乐祖之祭,一变而为先贤之祠;自春诵夏▯一变而为呻毕,再变而为词章,又且党庠术序一变而为精舎,再变而为书院。学者苟不能知建学之初意,又岂能知为学之大功?学校所重在祀事,而宫室象设之制日趍为观美;所任在教事,而礼乐律厯之学或诿诸専门,遑议所谓政事之行于学校者哉?皇元超轶百王,务以崇雅黜浮为教,以去华就实为学,复古之机其在于是。贞文先生以道徳教一乡之人,死而祠于其乡,稽诸乐祖瞽宗之祭,真无愧乎古人者也。▯故着其所始,愿以求正于好古博雅之君子焉。至于揭氏父子,以稽古之功,修身之效,被遇两朝,垂耀百世,可谓儒者之至荣,犹有待乎论述也。夫贞文先生讳来成,字哲夫,以子贵,累赠通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防军,先谥贞文,国朝处士易名之典自公始。文安公讳傒斯,字曼硕,卒官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赠防军諡文安,父子并爵豫章郡公。二公懿行伟节,各有列诸别碑云。

译贞文书院记。从前仁宗皇帝在位时,集贤大学士陈颢、翰林学士承旨和塔剌都哩、默色等人说:翰林揭傒斯的父亲揭来成,学问品行足为一方师表,应当特别赐给谥号,以显示圣朝崇尚德行的心意。于是下诏,赐谥‘贞文先生’。至正三年夏四月,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右丞太平贺等人,又向今上皇帝请求建立书院,于是将‘贞文’的称号赐作匾额。书院地址在富州长宁乡旧山南面,前面面对远山,后面靠着高冈,平坦田野和曲折溪流环绕着林麓,这大概是揭氏先世的旧居之地。规制是:大成殿四楹,殿北为明伦堂四楹,殿南为门四楹,门上建重屋;门南为灵星门四楹;另建贞文祠,置于明伦堂之后;左边为山长官署四楹;两庑为诸生斋舍,左右各四楹;斋舍南面又各建屋五楹,粮仓、库房、厨房、浴室都依次设置。工程开始于至正三年九月,完成于至正九年七月。后来由从子范开始经营,元贞等僧人智辨辅助,山长汤盘继续完成。书院山长由行省从曾经担任学官的儒士中选任。门东边的屋子,是从孙德懋聚集旧冈书院的材料建成的。灵星门是僧人智辨所建。祭祀和教育长期所需的费用,是乡里好义的人拿出肥沃田地来资助的。书院将要完成时,文安公与我同在史馆。有一天他到我这里,请我为书院作记;我恭敬地答应了。他高兴地回去,对儿子汯说:‘今天我书院的事情办完了,欧阳君已经答应为我作记。’过了几天,文安公病发,又过几天便去世。三年后,汯再次提出请求,我才为它作记。又告诉门徒说:‘古代学校是为教育而设,而政事也由此产生。辟雍、泮宫中练习射箭、奉养老人、出兵和接受凯旋报告,都在学校之地进行,哪一样不是政事呢?后世学校虽然治理教育之事,却特别重视祭祀。考察它的起源,古代入学者向先师行释菜礼,并没有专门指向某一位;而释菜礼也是祭祀中最简略的。如今州县学校一定专门祭祀先圣、先师,于是国家把它列入祭祀典礼。至于书院,又多设先贤祠,有的是先贤教化经过的地方,有的是讲道的地方,情况各不相同。’ 也曾考察过它的起源。《周礼》说,大司乐让有道德的人担任教官,死后便把他作为乐祖,在瞽宗祭祀。瞽宗,是学校的名称。古代教育以德为先,涵养德性,没有比音乐更优先的。因此有道德而担任老师的人,活着时用来教导人,死后人们追溯他的教化根源,把他作为乐祖祭祀;不一定非要是洙泗一带的人,像汉代董仲舒,隋唐的王通、韩愈,宋代的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几位先生,先作为先儒,之后便可以这样祭祀。何况书院与学校的制度,起源也各不相同。东汉以来,士大夫往往在郊外建精舍;晋魏所谓春夏读书、秋冬射猎的地方,就是这种处所。唐宋时期,有的因朝廷赐给名士的书籍,有的因为故家藏书很多,学者到书籍所在之处读书,因而称为书院。等到有关官府设置官员来治理,制度便与学校相同,所以祭祀之事也不能缺少,于是有时寻找名闻当世的君子来奉祀。欧阳玄曾顺流而上追溯源头:从入学释菜先师,演变为普遍祭祀;从学校祭祀乐祖,演变为祭祀先贤;从春天诵读、夏天弦歌,演变为低声诵读,后来又演变为词章;从党庠、术序,演变为精舍,后来又演变为书院。学者如果不能知道建学最初的用意,又怎么能知道求学的最大功效?学校所重视的是祭祀之事,而宫室、塑像的制度一天比一天趋向于追求观赏之美;所承担的是教育之事,而礼乐、律历之学有时还推给专门人士,哪里还顾得上讨论所谓政事如何施行于学校呢?皇元超越历代帝王,致力于崇尚雅正、排斥浮华,以去除华饰、趋向实际为治学原则,复古的契机大概就在这里。贞文先生用道德教化一乡之人,死后在乡里设祠祭祀,考察《周礼》在瞽宗祭祀乐祖的制度,确实无愧于古人。欧阳玄因此记述它的起源,希望借此向好古博雅的君子求得指正。至于揭氏父子,以考究古学的功劳、修身的成效,受到两朝知遇,荣耀流传百世,可以说是儒者最大的荣誉,仍有待于论述。贞文先生名来成,字哲夫,因为儿子显贵,屡次追赠通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先谥贞文;本朝处士改赐谥号的制度从先生开始。文安公名傒斯,字曼硕,去世时官至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追赠护军,谥文安;父子都封为豫章郡公。两人的美德和高尚节操,各自已列于其他碑文中。

袁州路缮修记宜春为郡,介江湖间,山水清隩,风气厚密,其神能灵,其民能淳。为厥长吏,固俗易使,导以身教,利建事功。至顺二年冬十二月,通议大夫济勒布哈擢由容台来刺名郡,私未黔突,毕饬在公。乃睇府治,东拄西搘,徂厥门庑,上漏傍穿,部使之馆,賔幕之次,以及燕休之堂,登眺之楼,防息之囿,觞咏之亭。府史胥徒,脆阍廐厮,旧有位置,今秽不治,或倾欲隳,或危欲压。维时锦侯乃诹寮寀,乃咨賔属,宿戒父老,斯徴富民,进而爵之。侯乃言曰:「治官犹家,家之隆替,观所恒居,垣墉亏疏,庑陛夷削,凡百废坠,推是知之。视彼富润,有觉斯楹,势固不侔,亦所自致。矧今牧守,视古侯伯,维今富民,其道视子,其分视臣。尔退而处,服御华好,侧睨长上,居怀阽危,从我遑防,寜汝独安?」吾尝观风考察,部属有司,兴缮弊有二焉:民赋力产,吏容奸欺,官督期程,工售滥恶,苟完未防,驯致朽挠。粤有文吏,拘牵故常,事在得已,輙持两端,媮容目前,遗患厥后,迄夫沦胥,滋以病众。斯二弊者,吾实耻之。今及汝约,恒产髙下,推次惟女工稍多寡,陈力惟汝,官不督廹,吏无徴呼。汝某治甲,汝某治乙,我惟示成,有不乐者,畴抑汝配。于是父老曰:「便。」富民曰:「宜。」言讫饮酒,罢而与期。及期子来,并手角能,植者用壮,承者用隆,幂者无窳,□者无垆,裓者砥平磨而甓之,丹者黝者,藻者绘者,无或漫漶。后先工讫,完美如一,□窔从衡,楹数百计,悉前所陈,焕若新作。侯乃练日共具牢醴,合乐落之,又进父老及诸富民爵如初仪,为之言曰:「维此宜春郡治,奕奕山川,发灵神降,纯嘏旸雨,时若有年,穰穰民富,以教士秀而文。吾幸处此,与尔同休。去即传舎,凡厥洵美,汝世享之。守何与兹?」父老富民咸下其手,合辞报公,且矢于福,愿锡蕃祉,与治俱新。天子万寿,百度斯甄,公敏且防,宜为荩臣,居匪奉已,示我。等伦我民,于变不戒,以信受命于上,服劳其亲,筮占在兹,施我子孙,无遗公忧,以愧我民。叅军杨防奉圗走书,来求予文。予核其事,辞以绎之,且告来者,嗣而续之,有废不理。众手撠之,防从予逰,为我石之。是役初,作郡牧之长巴延特穆尔,相与佽之,用迄于成。是皆宜书。尉韦元辅实董其事,吏宋必逹又宣力焉。侯至之明年,壬申九月僝工;又明年,癸酉七月竣事。记以是年之八月,土木金石埏埴垄断工费若干,鸠集众力,不会于公,无从稽云。

安成李氏重脩安贤义塾记安成李君辛翁,初作安贤义塾于州西郊。一仿书院精舎之制,礼殿、庑门、讲堂、斋舎,各有其所。未防即世规模有未备者,子刚慨然念先世美绩,无加于此,乃割上腴田若干,定为教养恒式,出纳恒度。凡可以经久而不废者,一一讲求而完美之。于是塾师刘君权具事实,谒予记之。予嘉李氏有子之能继承也,又感义塾之作,是盖君子至公之心,而古道可复之机也。为之记曰:昔者先王为井田以养民,为乡校以教民。周衰,井田法坏,斯民贫富至于相悬;乡校法坏,斯民贤愚至于相絶。而君子小人之事,判然两途,贱日益多,贵日益少,法日益密,礼日益踈。后世兴者,虽汲汲然设为教官之任,而井田经界势不可复,郡邑教养岂能徧及齐民也哉?有富而好礼之士,出而建义塾焉。义塾既作,一乡之士,患不志于学,不患无从师之资;一塾之师,患学者之不勤,不患供亿之不继。推此至公之心,求复世道之古,其机不在兹心乎?师道由是而立,善人由是而多,风俗由是而美,义不可胜用矣。礼门左之堂曰塾,塾之为言熟也。吾固愿义塾师友之至斯也,教者熟于其教,母致扞格而无序;学者熟于其业,母致寒暴之罔功。如是则无负李氏建塾之美意矣。李氏安成大族,宋末累以著述献于朝,其贡名天府者接武。辛翁号一峯,刚字立中,世以文行称于州里云。

译袁州路修缮记。宜春作为郡,处在江湖之间,山水清幽,风俗敦厚,神灵能够显灵,百姓能够淳朴。做这里的长官,本来就容易移风易俗;用自身作表率来引导,便能建立有利的事功。至顺二年冬十二月,通议大夫济勒布哈从御史台升调来任此名郡的长官,自己尚未安顿好居所,便把一切公务都整饬起来。他察看府治,只见东撑西支,门庑破败,上面漏雨,旁边穿孔;部使的馆舍、宾客幕府的住所,以及宴饮休息的厅堂、登临远眺的楼阁、游息的园囿、饮酒吟咏的亭子,都已破坏。府中的属吏、守门人、马夫杂役,旧日都有安置,如今污秽失修,有的将倾倒毁坏,有的危险得像要压下来。于是锦侯召集同僚,询问宾客属吏,预先告诫父老,征召富民,进来后授给他们爵位。侯说:‘治理官署如同治理家庭,家庭兴衰,要看平日居住的地方;墙垣残破,廊庑台阶坍削,各种废坏,由此都可以知道。看看那些富足润泽的人家,还能察觉这些房屋的差别,形势本来就不相同,也是自己造成的。何况如今的牧守,比古代侯伯地位相当;如今的富民,在道理上如同子民,在身份上如同臣属。你们退下去居住,穿用华美,侧眼看待长官,心中却处在危险之中;跟随我一起修缮,难道宁可只有你们自己安乐吗?’我曾经考察各地风俗,发现所属官司兴修弊政有两种:百姓出赋税、劳力和财产,官吏却容许奸欺;官府督促期限,工匠便偷工减料,只求勉强完工而不求坚固,渐渐导致朽坏倾斜。又有一种文吏拘泥旧常,事情只要能够勉强过去,便总是持两端、姑息眼前,给后世留下祸患,最终彼此陷入困境,反而使众人更加受害。这两种弊病,我实在以为可耻。如今我同你们约定:按照恒产的高下,依次安排,只看你们出力多少,完全由你们尽力;官府不督逼,吏员也不催索。你们某人负责修甲处,你们某人负责修乙处,我只验看完工;有人不愿意,谁能强迫你们分摊?于是父老说:‘便利。’富民说:‘合宜。’说完饮酒,散席后约定日期。到期后众人前来,大家并手较量能力;立柱的用料强壮,承重的用料高大,覆盖的没有粗劣,填砌的没有空洞;砌边的石头像磨石一样平整,再铺砖;涂丹的、涂黑的、绘藻饰的,都没有漫漶。前后工程完成,完整美好如出一辙,屋宇纵横,楹柱数百,都是先前所陈列的建筑,焕然如新建成。侯于是选择吉日,准备牲牢醴酒,合奏音乐举行落成礼;又按起初的礼仪,给父老和各位富民进爵,对他们说:‘这宜春郡治,山川壮丽,发出灵气,神灵降福,风调雨顺,年成合时,百姓丰足,足以使士人秀美有文。我有幸处在这里,和你们共同享受安乐。将来我离去,只剩传舍,凡是这些美好建筑,你们的后代都可以享用。守长官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父老和富民都俯身按手,异口同声回答侯公,并且向神明发誓祈福,愿意赐下繁多福祉,使自身与郡治一同更新。愿天子万寿,百事都得到考察;公聪敏而有才,理应成为忠贞之臣,不居此地只为奉养自己,而是把道理示范给我们。我们百姓应当彼此等同,受到教化而不再懈怠,以诚信接受上面的命令,勤劳侍奉亲长;占筮的吉兆正在这里,将福泽施及子孙,不给侯公留下忧虑,也使我们百姓不感到惭愧。参军杨某奉图来信,请求我作文章。我核实了这件事,推究其始末写成此文,并且告诉后来的人,要继承并延续它,不可有废弛不理之处。众人合力扶持它;杨某跟随我交游,于是请我把此事刻在石上。工程开始时,前任郡牧长巴延特穆尔一同出力资助,直到完成。这些都应当记载。尉韦元辅实际总管此事,吏员宋必达也出力甚多。侯到任第二年壬申九月开始施工;又第二年癸酉七月完工。此记作于这一年八月。土木、金石、陶土、垄断等工费若干,都是聚集众人之力,没有动用公款,因此无法考核具体数目。安成李氏重修安贤义塾记。安成李君辛翁,最初在州西郊建安贤义塾,完全仿照书院、精舍的制度,礼殿、廊庑、门、讲堂、斋舍,各有所在。还没多久便去世,原有规模仍有未完备之处;他的儿子刚慨然想到先世的美好功绩,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于是拿出若干亩上等肥田,确定为教育供养的长久制度,规定收支的常法。凡是可以长久而不废的事情,都一一考求并完善。于是塾师刘君权准备好事实,来请我作记。我赞美李氏有儿子能够继承,也感慨义塾的建立,这大概是君子至公之心,也是古道可以复兴的契机。于是作记说:从前先王设置井田以养育百姓,设置乡校以教育百姓。周朝衰落,井田法败坏,百姓的贫富悬殊到了极点;乡校法败坏,百姓的贤愚差别也到了极点。君子和小人的道路截然分开,卑贱者日益增多,尊贵者日益减少,法令日益严密,礼义日益疏薄。后世兴起的君主,虽然急切地设置教官之职,但井田的经界势必无法恢复,郡县的教育供养哪里能够遍及所有平民呢?有富裕而爱好礼义的人,于是出来建立义塾。义塾建成后,一乡的士人只担心自己没有志于学习,不担心没有拜师的费用;一所义塾的老师,只担心学生不勤奋,不担心供给和费用不能继续。把这种至公之心推广开来,寻求恢复古代的世道,契机不就在这种心志中吗?师道由此确立,善人由此增多,风俗由此变美,义理的作用便不可胜数。礼门左边的堂叫作塾,‘塾’的意思就是熟。我本来希望义塾的师友来到这里后,教者熟悉自己的教法,不要造成抵牾而没有秩序;学者熟悉自己的学业,不要忽冷忽热而没有功效。这样就不会辜负李氏建塾的美好心意。李氏是安成的大族,宋末多次把著述献给朝廷,贡士名列天府的人接连不断。辛翁号一峰,刚字立中,世代都以文章品行在州里著称。

赵忠简公祠堂记临川王安石以新学误宋,致天下骚然。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救之,卒不胜其説。既而蔡京为相,宗王氏説,黜程氏学,宋遂大坏。京客张觷教京,亟召程氏门人杨中立用之,庶防救其半。及宋中兴,解人赵忠简公鼎为相,首罢王安石孔庙配享,尊尚二程子书,凡其门人之仅存者,悉见召用,江左乃复振。不幸秦桧相忠简公,斥程氏门人散亡。洎中兴业衰,又不幸韩侂胄相,禁建安朱文公熹之徒之为程氏学者,其后禁稍弛,宋已日削。皇元煟兴,江汉赵氏复能倍诵程朱书,北渡江,私笔以授学者,许文正公衡。衡神明其书,进以所得相世祖,兴礼乐文太平。后是四十年,贡举法行,非程朱学不试于有司,于是天下学术凛然一趍于正。时相寻定濓洛以下九儒及衡十人祀孔子庙庭,天子从之。至顺二年春,赵忠简公六世孙筼翁请即解之闻喜县学为忠简祠,其辞曰:「公当宋南渡,排王氏邪説,崇程子正学,以至于今,有功于斯世甚大,宜祠其乡。」胄监集贤是其议,中书礼部告晋寜路,以符属其同年欧阳▯记之。▯平居读《孟子》至「承三圣」一章,未尝不掩卷汗下,以为何致是烈也?及畧考近世儒学之邪正,有闗于国家之隆替,气化之盛衰,民物之荣悴,其可徴者盖如是。呜呼,是祠岂细故哉!公师邵伯温,友胡寅,其问学原委,措诸行事,详见《宋史》。筼翁延祐二年进士,卓然有志先正,亦可概见于斯。

保靓祠堂记保靓祠堂者,安成刘君尚节祠其七世祖考保靓先生者也。先生讳作,字贤砺,保靓其号,居袁吉间,地曰秀源。在宋干淳一时,声光▯然,起于郡邑,初用世,赏授将仕郎,辟贑之安逺尉,母老不赴。中岁韫徳抱才,不屑世用。友当时搢绅:清江两尚书谢公昌国、章公茂献,庐陵杨文节公廷秀,皆定交笔砚。骨鲠如胡忠简公邦衡,亦深见结纳。其他名贤不可悉数百余年以来,世代变迁,遗韵日逺。诸孙尚节,防负志气,读其遗书,慨然慕其生平,惧其亲尽既久,后人无所瞻仰,谋即故居建祠堂以致専祀。而诸贤翰墨存诸碑版者,亦复散逸。寻得忠简公保靓记防,及谢公诸书。又渔父来告:“某潭有石状如碑,以手切之有字。”尚节使没者羣入助渔,举石出,果左宣郎刘君廷直所为保靓祠堂铭也。他日营父塟于白石冈,掘地三尺得碑防勿【音窣没】读之,又永州通判董徳中所为保靓先生祠记也。于是尚节益喜,缮祠益勤。至元后庚辰春,祠成,置龛奉保靓主,列碑其前。议割上腴田若干以给常祀,择日率族属子姓祭以告成。竣事而饮,族属举杯劳尚节曰:“保靓徃矣,非君之贤,祠事曷兴?”造物者出二碑以相君志也。余至钤南族中,族与刘氏世为婚姻,尚节谒予文为记。予惟瞽宗祠于学,乡先生祠于社,尊有道,尚有徳也。此礼废已久,保靓祠堂虽成于其后人,异时郡国因饩羊以复告朔,古道其庶防乎?乃为迎送神诗,遗刘氏子孙使歌以祀先生。词曰:吉之桧兮,袁之裔,介两郡兮,大容砺。昔贤居此兮,物无厉。物无厉兮,民有岁。道之耕兮,徳之刈。刈徳兮,耕道。深资兮,靓保。保靓兮,何为?山有碣兮,水有碑。碑无沉兮,碣无瘗。曽孙有祠兮,传千世。世世幅巾兮,深衣。先生来归兮,无我违。违我兮,焉往?从诸贤兮,咏归。尊有冽兮,爼有肥。芳菲兮,阖两扉。石韫玉。兮山有辉,微先生兮,后人畴依?

译赵忠简公祠堂记。临川王安石以新学误导宋朝,导致天下骚然。河南程氏两位先生出面挽救,最终仍不能胜过王氏学说。后来蔡京任宰相,尊奉王氏学说,贬斥程氏之学,宋朝于是大坏。蔡京的门客张觷教蔡京,极力召用程氏门人杨中立,希望能够挽救一半。到宋朝中兴时,解人赵忠简公赵鼎任宰相,首先罢除王安石在孔庙配享的资格,尊崇二程先生的著作;凡是他们仅存的门人,都召来任用,江左于是重新振兴。不幸秦桧任宰相时,忠简公被斥退,程氏门人散亡。等到中兴事业衰败,又不幸韩侂胄任宰相,禁止建安朱文公朱熹一派中学习程氏之学的人;后来禁令稍稍放松,宋朝却已经日益削弱。皇元勃然兴起,江汉赵氏仍能加倍诵读程朱著作,渡江北上,私下抄写传授给学者许文正公许衡。许衡通晓这些著作的精义,把自己所得进献并辅佐世祖,使礼乐文教兴盛,形成太平。四十年后,贡举法实行,不是程朱之学便不能在有司应试,于是天下学术严肃地趋向正道。当时宰相接着确定濂洛以下九位儒者和许衡共十人,在孔子庙庭从祀,天子听从了。至顺二年春,赵忠简公第六世孙筼翁请求就解州闻喜县学建立忠简祠,文辞说:‘赵公处在宋室南渡之后,排斥王氏邪说,崇尚程子正学,直到今天,对这个世道的功劳很大,应当在他的乡里建祠。’ 国子监和集贤院赞同这个建议,中书省、礼部告知晋宁路,让它通知同年欧阳玄作记。欧阳玄平日读《孟子》读到‘承三圣’一章,从未不合上书卷、流下汗水,认为怎么会导致这样的惨烈呢?等到略微考察近世儒学的正邪,发现它关系到国家的兴衰、气运的盛衰、人民万物的荣枯,可以验证的,大概就是这样。唉,这座祠堂难道是小事吗?赵公以邵伯温为老师,以胡寅为友;他的学问师承源流以及施行于政事的情况,详见《宋史》。筼翁在延祐二年考中进士,卓然有志于继承前代正道,也可以从这件事大略看出来。保靓祠堂记。所谓保靓祠堂,是安成刘君尚节为祭祀他的七世祖考保靓先生而建的。先生名作,字贤砺,号保靓,居住在袁州、吉州之间,地方叫秀源。宋代乾道、淳熙年间,他的声名光彩显赫,从郡邑中兴起,最初出仕时,授官将仕郎,征召为赣州安远县尉,因母亲年老而没有赴任。中年时积蓄德行、怀抱才华,不屑于为世俗所用。他与当时的士大夫交游:清江两位尚书谢昌国、章茂献,庐陵杨文节公杨廷秀,都与他结交并往来笔墨。像胡忠简公胡邦衡这样刚正鲠直的人,也同他深相结纳。其他名贤多得无法一一列举。百余年来,世代变迁,遗留下来的风韵日益遥远。孙辈刘尚节不负志气,读他的遗书,慨然仰慕其一生,又担心亲族去世已久,后人没有可以瞻仰的地方,便谋划在故居建立祠堂,专门祭祀他。而诸位贤人的墨迹保存在碑版上的,也已经散失。后来寻得胡忠简公为保靓所作的记,以及谢公的几封书信。又有渔父来告知:‘某潭中有一块石头,形状像碑,用手摸它能摸到字。’尚节让潜水者和众人一同下水帮助渔人,把石头举出,果然是左宣郎刘廷直为保靓祠堂所作的铭文。后来营葬父亲于白石冈,挖地三尺,得到一块碑,碑上有‘勿【音窣没】’字样,读了它,又发现那是永州通判董德中所作的《保靓先生祠记》。于是尚节更加高兴,修缮祠堂也更加勤勉。至元后庚辰年春,祠堂建成,设置龛位供奉保靓先生的神主,在前面排列碑刻。商议拿出若干亩上等肥田,供给日常祭祀;选定日期,率领宗族亲属祭祀,以报告完成。事情办完后饮酒,宗族亲属举杯慰劳尚节说:‘保靓先生已经逝去,如果不是您的贤能,祠祀之事怎么会兴起?’造物主又拿出两块碑来帮助您的志愿。我到钤南族中时,本族与刘氏世代通婚,尚节请我作记。我想,瞽宗在学校中设祠,乡先生在社中设祠,是尊重有道、崇尚有德。这种礼制废弃已久;保靓祠堂虽然由后人建成,将来郡国如果能因一只羊而恢复告朔之礼,古道大概就有希望复兴了吧?于是作迎送神诗,留给刘氏子孙歌唱,用来祭祀先生。歌词说:吉州的桧树啊,袁州的后裔;处在两郡之间啊,伟大而刚正。昔日贤人居住在这里啊,万物没有灾害;万物没有灾害啊,百姓便有好年成。耕种道义啊,收获德行;收获德行啊,耕种道义。深深资养啊,保护保靓;保靓受到保护啊,还要做什么?山上有石碣啊,水中有石碑;碑石不会沉没啊,石碣不会被埋葬。曾孙建有祠堂啊,流传千代;世世代代裹幅巾啊,穿深衣。先生归来啊,不要违背我。不要违背我啊,您要到哪里去?跟随诸位贤人啊,吟咏而归。酒尊中的酒清冽啊,俎上的肉肥美;芳香芬芳啊,合上两扇门。石中蕴藏美玉啊,山中就有光辉;如果没有先生啊,后人将依靠谁?

安先生祠堂记所贵乎处士者,能以一已之所守,为一国之所慕。虽当世英君谊辟,操其总揽豪杰、包举宇内之柄,一旦遇夫爵禄庆赏所不可致之人,于是怡然企乎先王道徳之懿,真有贵于已之所负挟者,而后上之趣向定,下之习俗成,斯人者功,下韩孟哉!元有国以来,学者言处士,必宗容城刘静修先生。方是时,闻其风而起者,曰真定安氏敬仲焉。敬仲未尝一造刘也,顾得其传于濓洛考亭者知之为甚笃,行之为甚坚。由是推宗以合于祖一也。刘氏髙亢明爽,梯级峻絶,士亲炙者寡;安氏简靓和静,襟韵敞夷,士乐附者众。异时有祠,宜乎抑自先民石峯恕斋两先生以学淑其乡,盖三世百余年于兹矣。此又祠之所由作欤?敬仲既殁,门人苏君伯修贻书同舎槀城西管镇李君士兴,请祠为乡先生。士兴议克合,乃筑于镇,作三室而奉之。自敬仲上而至于石峯恕斋,咸有位焉。明世美也,落成率里塾子舎节岁时具蠲所事。至是伯修请予记之。然予记安氏祠而本以容城者,亦犹论东汉名节而始严光乎?汉至孔张末之儒也矣。微光,东都士何自作新哉?光未必知道也,而且如彼,而况吾濓洛考亭乎?而况吾容城乎?夫瞽宗祠于学,乡先生祠于社,古典也。瞽宗久无闻,乡先生有祭,自伯修士兴始。以是知古道无难复,人患不为尔。继自今西管镇之俗日益以厚,其民敬学而贱利,其士乐学而逺势,安氏之泽其有既乎?读是文者尚知所始。石峯讳滔,恕斋讳松,敬仲讳熈,出处详见家集云。

秀川罗氏祠堂记先尚书公逰乡校时,善校官罗子逺。子逺庐陵秀川世族,笃学力行,有诗文传于世。后为朝请大夫,主榷货务。言贾丞相専权误国,弃官去。予家藏其遗墨,思欲见其子孙。今其族孙仁逹过予,为人英敏有为,为文雄畅有气。予于是喜先友文献之有传焉。仁逹徴予记其秀川祠堂,其言曰:「吾祖大时府君着籍秀川,四传至南塘府君,家日以大府君之子若孙,始割乌石陂腴田若干亩为祀田,时宋嘉祐二年也。其后乃贡于舎,贡于乡,登第于礼部,凡百数十人。于是蓬山先生、溪园先生与其子苍崖公、磵谷公,推广祀田遗意。追逺则有拜墓、有合祭;合族则有族谱、有聚拜。迄今三百余年,祀田世守如初,族虽散居,昭穆秩然,必不可乱。邈在万里,相见相问,外有骨肉,爱不相视如途人。是皆吾祖贻谋之徳,与前闻人善述之功也。惟祠堂未立,合祭聚拜无定所,议者咸病焉。」按家礼,祠堂在正寝之东,贞之居防事之东,有堂曰逊緜,凡十有八楹,其深二丈有竒,其袤称之。堂之前有轩,轩之外有亭,髙明深靓,宜祠。乃请掌记务本翁,以为祠堂祠大时府君而下八世至十二世,各圗分▯之祖止,其有行谊、有文学、有爵位者,特祠焉。于是禹圭与翁之子绳祖,第一圗孙瑛,第十圗孙兰复买田为洒扫修治、薰燎之费。自是合祭于斯,聚拜于斯,与祠田相为永久,以卒前人之志。先生幸一言以诏来者。予既嘉仁逹之能世其学,又嘉其宗之能念其祖,窃喜载名姓其间,自附通家之后,有荣耀焉。乃谂于众曰:「惟大姓其祖,必有隐徳,非徳无以蕃,无以着,无以久久。则我后人念之宜也。念之念之,奉其烝尝云乎哉?行其揖让云乎哉?思其人必绳其武,食其徳必笃其庆。父诏其子,兄诏其弟,以诗书礼乐为教,以孝弟忠信为行。逹则泽其民,穷则善其身,使国人称愿之。」曰:「幸哉,有子孙若此!祠堂之作为不虗矣。」诗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徳。」秀川子孙其勉之哉!时予宗方作祠堂于故乡,以书来告成。秀川去予故乡百里而近,而祠堂之成适相先后,于是喜徳之不孤也,乃以斯言为吾氏告,亦以告之秀川焉。是乃通家之道也。

译安先生祠堂记。所谓处士可贵,是能把自己坚守的操行,变成一国人所仰慕的榜样。即使当世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辅,掌握着总揽豪杰、包举天下的权柄,一旦遇到爵禄庆赏也无法招致的人,便会欣然仰慕先王道德的美盛,真正认为那比自己所拥有的还尊贵;这样,上面的志趣才会确定,下面的风俗才会形成。这种人的功劳,难道在韩愈、孟子之下吗?元朝建国以来,学者谈论处士,必定以容城刘静修先生为宗主。当时闻其风而兴起的,有真定安敬仲。敬仲未曾亲自拜访刘氏,却从濂洛、考亭一派得到其学术传承,知道得非常深厚,实行得非常坚定。因此推尊宗师而与祖道相合。刘氏高亢明爽,进阶极为峻绝,亲自接受其教诲的士人很少;安氏简静和柔,胸襟气韵宽平,乐于依附他的士人很多。后来建立祠堂,想来应当是从先民石峰、恕斋两位先生开始,以学问教化乡里,到现在已经三世一百多年了。这又是祠堂建立的缘由吗?敬仲去世后,门人苏伯修写信给同舍、槀城西管镇的李士兴,请求为乡先生建祠。士兴的建议终于得到认同,于是在镇上建造祠堂,修成三间屋来奉祀他们。从敬仲向上直到石峰、恕斋,都各自有神位。这样可以彰显世代美德;祠堂落成时,率领乡里私塾的学生,依照节令和时日备办祭品,办理祭祀。到这时,伯修请我作记。然而我记述安氏祠堂而以容城刘氏为根本,难道不正如谈论东汉名节而从严光说起吗?汉代到了孔融、张俭末年的儒者,已经衰落了。若没有严光,东都士人从哪里重新振作?严光未必懂得大道,而且尚且如此,何况我们濂洛、考亭一派?何况我们容城先生呢?瞽宗在学校设祠,乡先生在社中设祠,是古代的典制。瞽宗早已无人听闻,乡先生的祭祀则从伯修、士兴开始。由此可知,古道并不难以恢复,只是人们担心不去做罢了。从今以后,西管镇的风俗一天比一天淳厚,百姓敬重学习而轻视利益,士人乐于学习而远离权势,安氏的恩泽难道会有终尽吗?读这篇文章的人,希望知道它的开端。石峰名滔,恕斋名松,敬仲名熙,他们的出处事迹详见家集。秀川罗氏祠堂记。先尚书公游学乡校时,和校官罗子远交好。子远是庐陵秀川的世家子弟,笃志求学,努力践行,有诗文流传于世。后来官至朝请大夫,主持榷货务。他说贾丞相专权误国,便弃官离去。我家收藏着他的遗墨,一直想见到他的子孙。如今他的族孙仁达来拜访我,为人英敏而有作为,写文章雄健流畅而富有气势。我因此高兴先友的文献还有传人。仁达请求我为秀川祠堂作记,他说:‘我的祖先大时府君在秀川入籍,传到第四代南塘府君。家族日益兴盛,到了大府君的儿子、孙子,才开始拿出乌石陂的肥田若干亩作为祭田,时间是宋嘉祐二年。此后便有人贡入太学,有人贡入乡学,有人在礼部登第,共有一百几十人。于是蓬山先生、溪园先生以及他们的儿子苍崖公、涧谷公,推广先人设置祭田的遗意。追念远祖,便有拜墓、合祭;团结宗族,便有族谱、聚拜。到今天三百多年,祭田世代守护如初;宗族虽然分散居住,昭穆秩序井然,绝不可以混乱。即使远在万里,也彼此相见相问;对外虽是骨肉,彼此相爱,不能把对方看成路人。这些都是我祖先遗留谋划的德泽,以及前代闻人的善于继述的功劳。’ 只是祠堂还没有建立,合祭时聚集拜祭没有固定的地方,议论此事的人都以为这是个缺憾。按照《家礼》,祠堂应在正寝的东面;贞的居所位于防事的东面,有一座堂,名叫逊緜,共有十八楹,深二丈有余,长度与之相称。堂前有轩,轩外有亭,高敞明亮而深静幽雅,适合建祠。于是请掌记务本翁主持此事,作为祠堂,祭祀大时府君以下八世,直到十二世;各支始祖到此为止,至于那些有德行、有文学、有爵位的人,则另行专祠祭祀。于是禹圭和翁的儿子绳祖,以及第一圗的孙瑛、第十圗的孙兰,又买田作为洒扫、修缮、祭祀燎香的费用。从此就在这里合祭、聚拜,并以祠田相伴,永久维持,以完成前人的志愿。先生幸望写一篇话来告诫后人。我既赞美仁逹能够世代继承他的学业,又赞美他们宗族能够追念祖先,私下庆幸自己的姓名得以载入其中,自称为通家之后,感到很荣耀。于是对众人说:‘凡是大姓的祖先,一定有未被人知的德行;没有德行,就不能使家族繁衍,不能使声名显著,也不能长久流传。因此,我们后人应当追念他们。追念他们,追念他们,难道只是奉行祭祀吗?难道只是行揖让之礼吗?思念其人,就必须继承他的事业;享受他的德泽,就必须厚积后代的福庆。父亲要以此教诏儿子,兄长要以此教诏弟弟,以《诗》《书》《礼》《乐》作为教育,以孝悌忠信作为行为准则。显达时就施恩于百姓,困穷时就修养自身,使国人都称颂并愿意亲近他。’又说:‘有这样的子孙,真是幸运!祠堂的建立就不是徒然的了。’《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的德行。’秀川的子孙们,应当勉励啊!当时,我的宗族正在故乡建造祠堂,写信来告诉我已经落成。秀川距离我的故乡不到百里,而两座祠堂的落成恰好前后相接,于是我为德行不会孤立无援而高兴,便用这些话告诫我本族,也告诫秀川。这就是通家之谊的道理。

仰更斋记临川先生扁安成刘氏读书之斋曰仰更。刘君方升属余客彭斯文来求予记。初,方升之大父号更斋,先軰镏君耘庐记之,故临川先生之命斋名也,寓其大父之号焉。夫仰更之义,始于子贡之言,尝意其当时必有所谓然。日月之明,未尝息者也,故人仰之于既更之后,初不改于未食之前。譬诸君子,能存其心于众人之中,其或违而去之,亦暂焉而已耳。若夫本体之明,则固未尝息也。余防读《孟子》至「庶民去之,君子存之」等章,见其厯序列圣所为忧勤惕厉之事,至于孟氏自托孔子之意,上下四章脉络相属,而其卒章乃言君子小人之泽皆五世而尽,初若甚无谓也。已而思之,盖以明亲有尽而理无穷耳。夫日月之不息其明,君子之不失其初,斯固天理之所以长存,人心之所以不死者也。更斋之取号于更,临川之益之以仰,其防不如是与?在礼有之:「先祖有善,不知不明,知而不传,不仁。」是责在吾方升矣。知乎此,更之流风余韵五世而已乎?刘氏自皆山翁友,吾宗巽斋先生,一时如西磵叶氏、槐城李氏及清江之萧氏,皆山皆善之。至方升克世其学殖,亦为临川所期待云。

吴氏观乐斋记石桥介攸舆天水间,有二郡文献焉。吴君明父之季曰礼逊堂,而藻播而嘉禾者也。弱冠捧檄司直凤台,予漫防至斯,邀予至其家,见其翁季唯诺,伯仲埙箎,信乎其名下无虗矣。所居西偏,因山以为读书之斋,谒余铭之,将以号焉。乃命之曰观乐。其事则窃延陵季子之于鲁也,其义则以明君子之立礼。所乐乎成于乐也。记曰:礼者天理之序,乐者天理之和。然圣人之于礼,必继之以乐者,盖礼有所不逹,乐也;礼有所不行,乐也。何谓所不逹?何谓所不行?位也者,人不厌髙,而礼辞髙不辞卑;财也者,人不厌多,而礼让多不让寡。渴也而礼掣之肘,也不敢先长而爵也;饥也而礼扼之咽,也不敢先长而飡也。如是则辞让之不可长也,勉强之不可久也。廼为之乐焉,融液其交际,而辞让出于欣然;导宣其湮欝,而勉强至于安然矣。昔者吴之公子,其有见于此乎?季子之逊有礼,乌可以勉强言也?而吾知季子之观乐,所谓乐其乐者也。逊行于其家,而风动乎列国之观听;逊得于所性,而脗合于先王之声容。其南也某雅也,某韶也,某夏也,是皆以雍容登降为乐,而非以乖争扞格为乐者也。孟子曰:乐之实,乐斯二者,仁义是也。吾亦曰:季子之于乐,乐其礼也,乐其逊也,其乐斯二者而已。或曰:谓之观乐可也,逊如季子未易言也。余应曰:人能充无放饭流啜之心,礼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疾行先长之心,逊不可胜用也。而独季子乎哉?礼逊事亲也,恭从兄也,敬务学也,敏遇人也,温。是殆甘受和,白受采。苟观乐焉,则豆笾于辟雍,则冔弁于曲台矣。小之不有得于美哉沨沨之魏乎?大之不有得于美哉泱泱之齐乎?则余之名斋也,而岂徒哉?而岂徒哉?

芳林记宜春郭廷秀,世儒家子也。因其所居之地名,著号曰芳林。属予族兄宜翁求予为之记,予复之曰:「兰生深林之中,未尝不自閟其芳也。人以为有国香而服媚之,兰欲自逺于当时,其可得乎?君子修其身于暗室屋漏之地,而声流于四方万里之外,亦岂所愿哉?且夫芳林者,君之所以自况也。余虽乏一日之雅,而乐为君记之,良有以也。夫殆犹兰处于僻而芳播于逺也。虽然,兰或握以事上,或佩以修禊,而其芳烈之气不改于深林,岂非其性然与?草木无情,能一其性;人惟有情,鲜不汨性。君子存之,兰荃同畦,不混于植;兰鲍同室,不移于染,斯以异乎众人也。吾闻廷秀之风清白之操,使一日而进诸市朝,吾知其无愧于芳林也。卓矣,请以是为记。」圭斋文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六    元 欧阳▯ 撰

记

分宜县官题名记分宜县袁上邑置逹噜噶齐,县尹、丞、主簿、尉各一员。尹以上省选,丞以下部选。起至元十三年丙子,迄今至正二年壬午,六十又七载。仕于斯者接踵而邑,未有题名。浚仪赵君思顺以世家文献来宰斯邑,二年官政修举。乃考索故府,得前尹名氏到罢岁月,悉登载诸石。▯适访族邑钤南防里属,题其端以告来者。▯尝谓题石之设,官署皆有之,本非以为劝善也,而其道寓焉。士歴官服采,人品不齐。上焉者不恒有,下焉者无庸言。中人苟且之政,十居八九,其志皆为三歳终更,身去是即已。殊不知身去而名留,臧否何可泯也。使能以是而存诸心,则知官之为恫瘝也久矣。虽然,谓其身去而不之防者,非才而闇于事者也。求为有名,至于生事以厉民者,有才而过乎中者也。▯既为题名有劝善之道,则不敢不着近名之弊以为戒。赵君为我刻之,后之览者有以自省,则吾钤冈之人继自今受亷勤之赐,而被恺悌之福于无穷也。

译《仰更斋记》临川先生为安成刘氏读书的书斋题名为“仰更”。刘方升将要升任,嘱托我的门客彭斯文来求我写记。起初,方升的祖父号称更斋,前辈镏君耘庐曾为此作记,所以临川先生给书斋命名时,便寄托了他祖父的名号。所谓仰望“更”的意义,起源于子贡的话;我曾想,他当时一定另有深意。日月的光明从未停止,所以人们在它更新之后仍然仰望它,并不因为在它尚未进食之前而有所改变。拿君子来作比方,能够在众人之中保存本心,即使偶尔违背本心而离去,也只不过是暂时的罢了。至于本体的光明,本来就从未止息。我近来读《孟子》,读到“庶民去之,君子存之”等篇章,看见其中反复叙述历代圣人忧劳警惕、奋勉自励的事情,直到孟子自比孔子的心意,上下四章脉络相连;可是最后一章却说君子和小人的恩泽都只能延续五代而终止,起初似乎很没有意义。后来思考,才知道这是因为亲情有尽,而义理无穷。日月的光明不止息,君子不失去本心,这正是天理所以长存、人心所以不死的道理。“更斋”取名于“更”,临川先生又加上“仰”字,他的意思难道不是这样吗?《礼》中有这样的话:‘祖先有善行,不知道、不明白;知道了却不传承,是不仁。’这个责任就在方升身上了。知道了这个道理,那么“更”的流风余韵难道只能延续五代吗?刘氏从皆山翁起就是朋友,我本族的巽斋先生,以及一时的西磵叶氏、槐城李氏和清江萧氏,都是皆山翁所赞许的。至于方升能够继承并发扬他的学业,也正是临川先生所期待的。《吴氏观乐斋记》石桥是介于攸、舆、天水之间的地方,拥有两郡的文献传统。吴君明父的弟弟名叫礼逊堂,是藻播和嘉禾一带的人。他二十岁时奉檄任凤台司直,我偶然来到这里,他邀请我到家中,见到他的父亲和弟弟恭敬应答,兄弟之间和谐相亲,真可说名不虚传。他居所的西边,依山建了一间读书斋,请我为它作铭,准备以此作为自己的号。于是我给它命名为“观乐”。取名的事实,是私下取法延陵季子访问鲁国;取名的意义,则是用来说明君子立身于礼。所谓乐,是乐于礼的成就。《礼记》说:礼是天理的条理,乐是天理的和谐。然而圣人讲礼之后必继之以乐,是因为礼有不能通达之处,要靠乐来调和;礼有不能实行之处,也要靠乐来辅助。什么叫不能通达?什么叫不能实行?地位,人都不嫌高,但礼却辞让高位而不辞让卑位;财物,人都不嫌多,但礼却让多而不让少。口渴了,礼却牵制住他的手肘,使他不敢先于长者饮水;饥饿了,礼却扼住他的喉咙,使他不敢先于长者进食。这样一来,辞让之心不能长久维持,勉强行礼也不能持久,于是便用乐来调和,使人际交往融洽,辞让出于欣然自愿;疏导宣泄郁结,使勉强而行的礼达到安然自得。从前吴国的公子,难道已经看到了这个道理吗?季子的谦逊合乎礼,哪里可以说是勉强做到的呢?我知道季子所观的乐,就是所谓以礼乐为乐。他在家中实行谦逊,风气便影响到各国的观听;他的谦逊出于本性,又与先王的声容相合。他向南方观看某雅、某韶、某夏,都是以雍容有礼的进退升降为乐,而不是以乖戾争斗、彼此抵触为乐。孟子说:乐的实质,就是乐于这两件事,即仁和义。我也说:季子对于乐,是以礼为乐,以谦逊为乐,他所乐的也只是这两件事。有人说:把斋名叫“观乐”可以,但像季子那样的谦逊就难以说到了。我回答说:人若能扩充自己不肯狼吞虎咽、随意饮食的心,礼就有无穷的用处;人若能扩充自己不肯快走而超过长者的心,谦逊就有无穷的用处。难道只有季子才能这样吗?礼逊,是奉事父母;恭敬,是顺从兄长;敬慎,是专心求学;敏捷,是善于待人;温和。这样大概就是甜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彩色的意思。假如能够观察乐,那么在辟雍陈列的豆笾,在曲台所戴的冔弁,就都能从中有所体会。小处,难道不能从魏国沨沨的乐声中获得美感吗?大处,难道不能从齐国泱泱的乐声中获得美感吗?那么我给书斋命名,难道只是徒然的吗?难道只是徒然的吗?《芳林记》宜春郭廷秀,是世代读书人家的子弟。他根据居住地的名称,取号为“芳林”。他托我的族兄宜翁来请我为他作记,我回答说:‘兰花生长在深林之中,并不是不自行隐藏它的芳香。人们认为它具有国香,便亲近爱赏它;兰花想要远离当时的世俗环境,能够做到吗?君子在暗室屋漏之处修养自身,而声名流传到四方万里之外,这难道是他所希望的吗?况且“芳林”这个名字,正是你用来比拟自己的。我虽然同你没有一日的交往,却乐意为你作记,实在是有缘由的。大概就像兰花处在偏僻之地,芳香却播散到远方。即使如此,兰花有时被人拿来侍奉君主,有时被人佩戴以举行修禊,但它浓烈的香气在深林中并不改变,难道不是由于它的本性如此吗?草木没有情感,却能始终保持自己的本性;人唯独有情感,很少有不被情欲浸染而改变本性的。君子能够保存本性,即使兰与荃同在一畦,也不与其他植物混同;兰与鲍鱼同处一室,也不因熏染而改变,这就是他不同于众人的地方。我听说廷秀的风度清正、操守廉白,即使有一天进入市朝任职,我知道他也不会愧对“芳林”这个名字。卓异啊,请让我用这些话作为记。’ 《圭斋文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六 元·欧阳玄撰 记 《分宜县官题名记》分宜县,袁上路设置达鲁花赤一员,县尹、县丞、主簿、县尉各一员。县尹以上由行省选任,县丞以下由有关部门选任。自至元十三年丙子起,直到现在至正二年壬午,共六十七年。在这里任职的人接连不断,县中却从未刻立姓名。浚仪赵君思顺以世家文献之才来治理这个县,任职两年,政务整饬而有成效。于是考察查找旧府档案,得到历任县尹的姓名以及到任、罢任的年月,全部登载在石碑上。欧阳玄恰好来访问族邑钤南防里,便在碑文开头题写此文,以告诫后来的人。我曾经说,刻石题名的设置,各官署都有,本来并不是专门用来劝善的,但劝善的道理寓含其中。士人历任官职、享受俸禄,品行各不相同。品德最高的人并不常有,品德最低的人也不必多说;中等之人的苟且政务,十件中有八九件,他们的心思都只是做到三年任满换任,自己离开这里也就完了。却不知道人虽离职,姓名还会留在石上,善恶毁誉怎么能够泯灭?假如能因此把这些放在心上,就会知道做官就是要为百姓解除疾苦,已经很久没有做到这一点了。即便如此,那些认为自己离职后便无人过问的人,是没有才能而且昏暗不明、不懂事务的人;追求留下名声,甚至制造事端来苦害百姓的人,则是有才而超过中道的人。我既然认为题名之碑有劝善的道理,就不敢不揭示追逐虚名的弊病,用来作为警戒。赵君替我把这些话刻在碑上,后来观看的人如果能够因此自我反省,那么我们钤冈地方的人从今以后就会继续受到廉洁勤政的恩惠,永远蒙受和乐仁厚的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