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圭斋文集三

圭斋文集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9 段

欧阳公晚年乞守洪州，累表不得请，于是归江右之志遂不果。余诗所谓其居偏方，熟于欧文者能知之。盖公之不归庐陵，其志深有可谅者矣。南渡以后，宋人多议公此事，洪景卢、杨廷秀之贤亦未免有此意，甚者谓公子孙居頴为金人所戕而遂絶，是大不然。近年奉诏修三史，一日于翰林故府中攟金人遗书，得元遗山裕之手写《壬辰襍编》一帙中言：安平都尉完顔色埓，汉名鼎，字国器，尝镇商州，偶搜伏于竹林中，得欧公子孙甚多，以欧公之故，并其族属乡里三千余人，悉纵遣之，则知未尝殱于金兵也。此好事者为之辞，明矣。元遗山，金士领袖，生平极重欧公，尝有诗云：「九原如可作，吾愿从欧阳。」北人至今佩服其言。振先归，以似乡先生桂隠刘公一观。为所性侄题小景【三首】林庐澹踈，烟归帆泊沙渚，披图得空阔，总是经行处。寒屋茒檐，古踈烟野树春，遥遥济川者，应是此中人。浦口归帆落，沙头行客回，林间酒旗出，快着一篙来。东坡恠石我怀赤壁仙，此心已穿透。忆曾据虎豹，今与鹤俱瘦。七言律诗大明殿早朝扶摇万里上青霄，凤阙龙池步步瑶。駞背负琛，金络索象身备驾玉逍遥。衣冠俯伏传呼岳，干羽低回看舞韶。湖海布衣瞻盛事，他时田野梦天朝。试院倡和仁皇下诏急求贤，糠粃当时偶在，前两榜复科，新大比三人联事，旧同年闗山道路，寻常梦，台阁风云尺五天，但使得材今胜昔，吾侪宁复叹华颠。张子能诗，擅士林。无时无地，輙披寻文章。咫尺不相见，春兴几多，应自吟。链字直疑成白首，知音有待铸黄金。何时尊酒论真诀？要自康谣说到今。进讲《金华集》，众贤礼闱，啣命拜君前。花摧蜡炬，仝清夜。饼餤红绫，忆昔年。龙尾步随黄阁老，鹄头书下紫防天。南宫群彦时相问，何似官街有米颠。至正羣兴郡国贤威仪重，见甲寅前，杏园花发当三月，桂苑香销又七年，豹隠山中，文泽雾，鹏抟海上，翼垂天，明时礼乐须竒俊，莫道儒生自圣颠。相台负郭东南裴相台，縁溪一径踏苍苔。此日城闉少人到，当时公府弃官来。禅床象屋留光雨，书沼蛙声噤鞠灰。泉石至今有贵炁，山灵应解识三台。至正壬午十一月十三日，祭初祖墓，早。仰更秘书，有佳句见劳，匆匆奉酧，严押。白髪甘泉沗，从官归来，曳履上吟坛。故山虎豹多文采，白水蛟螭有屈蟠。谒客及门，容履满；贽文盈箧。借灯看百年，省墓偿初志。心忆先亲，痛苦剜。青春万木一根荄，一一春工妙剪裁。顾我乞归怀頴水，羡君访隠到天台。题桥肯学相如志，誓墓惭无逸少才。但喜阳刚将彚进，明朝缇室动葭灰。至正壬午十一月十三日，祭始迁祖墓于防里村。

译谁能像古人那样有情谊？欧阳公晚年多次上表请求出守洪州，始终没有获准，于是归还江右的愿望最终没有实现。我的诗中所说“居处在偏远地方”，熟悉欧阳公文章的人能够明白其中意思。欧阳公不归庐陵，其中志向确实很值得谅解。南渡以后，宋人多议论欧阳公这件事，贤如洪景卢、杨廷秀也不免有这种看法；更有人说欧公的子孙居住在颍地，被金人杀害而断绝，这是大错特错。近年奉诏修撰三史，一天在翰林旧府中搜检金人遗留下来的书信，得到元遗山裕之亲手抄写的《壬辰襍编》一册，其中说：安平都尉完顔色埓，汉名鼎，字国器，曾经镇守商州，偶然在竹林中搜捕隐藏的人，得到欧公子孙很多；因为欧公的缘故，连同他的族属乡里三千多人，都全部释放遣返。由此可知他们并没有被金兵杀尽。显然，这是好事之人编造出来的话。元遗山是金朝士人中的领袖，一生极为敬重欧公，曾有诗说：“九原如果可以复生，我愿意跟随欧阳公。”北方人直到今天仍佩服他这句话。振先回去时，把这篇文字给乡里的先生桂隠刘公看一看。为所性侄题写小景【三首】树林茅屋清淡疏落，烟霭归来，帆船停泊在沙洲；展开画卷便得到空旷辽阔的景象，都是我曾经走过的地方。寒冷的屋舍，茅草屋檐；古老疏落的烟霭和野外树木正逢春天。远远渡河的人，应当就是这里的人。浦口归来的帆船降下船帆，沙头行客转身归去；林间露出酒旗，快些划一篙过来。东坡怪石我怀念赤壁的仙人，这颗心早已穿透尘俗。回想曾经骑在虎豹之上，如今却与仙鹤一样消瘦。七言律诗大明殿早朝扶摇直上万里青霄，凤凰宫阙、龙池之间步步如在瑶台。骆驼背负着珍宝，金络牵引，象身齐备，驾着玉饰的逍遥车。文武百官俯伏，传呼声如山岳；盾牌和羽旄缓缓舞动，观看《韶》乐之舞。湖海间的平民有幸瞻仰盛大典礼，日后在田野间也会梦见朝廷。试院唱和仁皇下诏急切求取贤才，我当时偶然身处在糠秕之中；前两榜重新举行科举，新一轮大比三人联名任事；旧日同年如今隔着关山道路，往常只能在梦中相见；台阁的风云距离尺五之天。我只愿如今得到的人才胜过往昔，我们这些人难道还会叹息头发花白吗？张先生擅长写诗，在士大夫中很有名。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打开文章研读。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春日兴致如此之多，想来您应当正在吟咏。锤炼字句直到白头，知音还要等待用黄金铸成。什么时候能备酒谈论真正的秘诀？一定要从《康衢谣》谈到今日。进讲《金华集》时，众贤在礼闱，奉命到君王面前拜见。花烛将尽，蜡炬摧残，正值清冷长夜。红绫包裹的糕饼，令人忆起往年。跟随龙尾道走在黄阁老身后，紫微宫传下了鹄头书。南宫的诸位才俊时时问我：哪里像官街上的米颠那样呢？至正年间，群起而兴的郡国贤士，仪容威重；回看甲寅年以前，杏园花开正当三月，如今桂苑花香消散又过了七年。豹子隐在山中，文采如雾泽；大鹏盘旋海上，翅膀垂接云天。当政治清明、礼乐兴盛之时，正需要奇异俊杰，不要说儒生只是自命圣贤而已。相台城郭东南、靠近郊外的裴相台，沿着溪流有一条小路，脚下尽是苍苔。今日城门内外很少有人到来，当年裴相却弃官来到这里。禅床和象屋还留着风雨的光影，书池中蛙声止息，菊灰寂然。泉石至今仍有贵气，山神应当也能认出这是三台之地。至正壬午十一月十三日，早晨祭祀初祖墓。仰承更秘书赠来的佳句，特此匆忙奉诗酬答，谨押韵。白发之人惭居甘泉宫的侍从，任官归来，拖着鞋登上吟诗之坛。故乡山中虎豹多有文采，白水之中蛟螭屈曲盘伏。拜访我的客人到了门口，容纳鞋子的地方都满了；投赠的文章装满了箱子。借着灯光阅读百年旧作，扫视祖墓以偿还最初的志愿。心中忆念先亲，悲痛如被刀剜。青春时节，万木都从同一根荄生长，每一株都经春神精妙剪裁。看着我怀念颍水、请求归隐，羡慕您访寻隐士直到天台。题桥的志向，岂肯学司马相如；临墓发誓，却惭愧没有王羲之那样的才华。只欣喜阳刚之气即将汇聚推进，明日缇室中葭灰就会飞动。至正壬午十一月十三日，在防里村祭

心是日，春洲先生有古律四首，纪其事。▯用韵奉答。道左遗墟，三百载，曾孙叠石作阶基。儒家冬至祭初祖，客子异乡来逺支。白髪始修桑梓敬，青编乆废蓼莪诗。无由作吏守坟墓，愿访故山耘紫芝。与公俱乏，济时具旧，日相思不得，过南国寄书，川路永，西楼剪烛，雨声多，池边黄鹄有人赋，门外骊驹先客歌，但得茒斋相伴处，临风遥想玉为珂。

译祀始迁祖墓。这一天，春洲先生作古律诗四首记述此事，我用同一韵作诗奉答。道路左边留下的遗址，已有三百年；曾孙们叠石修成台阶和墓基。儒家在冬至祭祀初祖，客居异乡的人来到这里追念远祖。白发之时才开始修整对桑梓的敬意，青册中久已废弃《蓼莪》那样的诗篇。无法做官守护祖坟，只愿访问故山，耕作紫芝。我和您都困乏，却都曾有济世的才能；日日思念却不得相见，经过南国寄去书信。江路遥远，西楼上剪烛相谈，雨声纷繁。池边的黄鹄有人作赋，门外的骊驹已经先为客人歌唱。只愿有茅斋相伴的地方，临风遥想您玉珂般的风采。

陶令归来，谁作室？孟郊老去，乏应门。政縁踈懒，动遐思。无奈过从，求赠言。平江曲涧，助盩厔。复岭层峦，如浩亹。嵗晚胡为，滞空谷？萋萋芳草，怨王孙。十年玉署丝纶手，新把渔竿傍钓矶。平生亦爱莳兰蕙，归日惟知求蕨薇。干禄郎君离防侍，投闲老子赋缁衣。山中荐士书长写，弱翰犹能为客挥。送白芒李宜忠之宁州教授广文家住白芒原，唐世忠臣阀阅存，宁郡喜迎新博士，防人特重旧王孙。杨花绛帐春云阵，苔藓丹书暮雨痕。向使汾阳晞暧在，应惭诗礼在名门。

竹涧图青林翠巘，俯江郊；谷口湍流，巨石防戞玉。万竿鸣水，乐垂绅；双瀑荡云旓，风漪静浸苍龙影。月瀬光摇紫凤巢。歌罢商岩，采芝曲；两翁翰墨，定神交。败笔秋拈秃笔，似愚慵。曾为云烟扫墨松，脱頴荒凉，空忆兎旧。腰消瘦乆，如蜂。小臣奏事，冠初免。败将摩旗，甲不重。老矣，此心无可用。少年豪气，为谁雄？郊天礼成应制紫坛黄幄，夜无风，牲璧初陈，月正中。瑞霭霏防，成五色；神光烜赫，暎重瞳。千官屏息，瞻天表；万国关心，在圣躬。清晓，庆云髙捧日，箫韶前导，驾还宫。谢恩日呈同年把劒风檐，日欲曛。偶从甲舍，得髙文。烟云过目，犹能记。花栁逢春，各自欣。竒字拟从，杨执防。俊才端属，鲍防军。客来为我，传新作。笔砚无忘，旧筞勲。比干墓独夫台上，醉红裙，七窍丹心，岂忍闻？白日已随流水没，青山犹防太师坟。忠肝一片埋秋草，直气千年起暮云。我亦停骖荐苹藻，太行落木正纷纷。接花木园丁妙手，即花神。换叶移枝，伪脱真刀剪，岂能伤化？力色香无复记前身。春深自有鸾胶续，嵗乆行看鹤膝伸。堪笑防生亦如此，牛为马后，吕为秦。壶清朝饮层氷，瀹性灵；夕飡秋露，引修龄。江湖大瓠中无物，海峤方壶外有情。貌示神巫，机阖辟；醉邀市掾，酒芳馨。何人欲作先生传？长忆寒葅，月满庭。过洞庭【二首】白沙隠隠，见金鳌殿阁，凭虚结构，牢天水浑融，浮大极。神人幽显，隔秋毫。龙堂深閟，灵栖冷。象纬低垂，客枕髙。欲作庙堂迎送曲，杜红蘅碧，尽离骚。娲皇抟土，掷虚空，屹立君山，面势雄。一画犠图，天地骨，九江鲸观，鬼神功。裾飘帝子，苍茫外；乐奏钧天，澒洞中。颇幸当年，邹鲁客观，澜未到楚，诸熊。侍宴北省臣本江南一布衣，恩荣今日及。寒防台缠，列宿光相射。湛露迎阳，昼未晞。仙醖饮来，生羽翼。宫花留得，奉庭闱。酒阑车马如流水，回望红云绕阙飞。孙春洲寿庆堂孙母欧阳九袠，登外家谱谍。自庐陵髙年，备养人俱羡。同姓升堂，我未能好客。郎君深巷辙，读书稚子小窓灯。朝廷屡赐尚方帛，更待回鸾织诰绫。寄有壬许防政京华白髪染尘埃，喜见文场闭复开。自是曹防当继相，不然王式肻轻来。上躬藻火慙无补，众口盐梅属有材。素志已酬归欲早，相期浊酒坐莓苔。澧州谢家建通济桥庆云笼日，防云根，玉树薰芗，接澧沅。太傅功留召伯埭，相君心竞谢公墩。已夸防蝀绵今古，犹羡封胡伟弟昆。珍重卢沟沟上月，随时车驷劳于门。夜宿寺前农家汉南旅店，已星稀，倦宿田家，带落晖。萧寺依山，聊复尔。邺侯送酒，是耶非？风餐并觉凉生，饭露坐俄惊月在衣。老子漫游，吾漫送。登山临水，澹忘归。西明道人武昌堤上，水云身。三十年来识道人，只为漫游，相见少，故知临别赠言频。憧憧车马红尘老，靡靡江山白髪新。邂逅一回诗一首，锦囊千首未为贫。浏江浏江江水色幽幽，两岸青山云木稠。一自桑钦载源委，曾留孙盛作《春秋》。猿岫风来起波浪，龙湫月出见汀洲。下流两度翠华过，光气至今浮斗牛。昌山昌山峡口，日西斜。兰渚维舟，近酒家。水潄树根，龙露爪；石排江防，虎交牙。路回佛寺藏深坞，风动渔舟扫落花。再拜灵均献苹藻，月明环佩下汀沙。

译陶令归来后，谁来替他建屋？孟郊老去，连守门的人都缺少。正因为疏懒，常常生出遥远的思念；无奈来往相访，只得求您赠我一言。平江的曲折溪涧，可以助成盩厔的景色；重重山岭，如同浩瀚的海湾。岁暮之时为何还滞留在空谷？萋萋芳草，惹得王孙怨恨。十年在玉署执掌诏令，如今重新拿起渔竿，靠在钓矶旁。平生也喜爱栽种兰蕙，归来后只知道采求蕨薇。谋求禄位的郎君离开了禁近之职，退闲的老夫吟咏《缁衣》。山中不断写荐举贤士的书信，虽然笔力衰弱，仍能为客人挥毫。送白芒李宜忠到宁州任教授广文先生家住白芒原，唐代忠臣的门第功勋仍然存在。宁郡欣喜迎接新博士，边地之人尤其敬重旧王孙。杨花飞入绛帐，如春云成阵；苔藓覆盖丹书，留下暮雨痕迹。假如汾阳王郭子仪还在，看到名门中有这样的诗礼传家，也应当惭愧。《竹涧图》青翠的树林和碧绿的山峰俯临江郊；谷口水流湍急，巨石相撞如玉声。万竿竹子在水声中鸣响，仿佛乐声使衣带下垂；两道瀑布摇荡云旗，风吹水纹，静静浸映着苍龙的影子。月光照在瀑布上，光芒摇曳，仿佛紫凤的巢。吟唱完商山采芝曲，两位老人的翰墨情谊，定然已成为神交。《败笔》秋日提起秃笔，显得愚拙而慵懒。曾经用它在云烟间扫画墨松，如今笔锋脱落、荒凉，只能空自追忆兔毫旧笔。腰身久已消瘦，像蜂一样。小臣上奏政事，刚刚免去冠帽；败军将领摩挲旗帜，铠甲也不再重穿。老了，这颗心已经没有什么可用了。少年时的豪气，如今又为谁逞雄？郊天礼成应制紫色祭坛、黄色帷幕，夜里没有风；祭牲和玉璧刚刚陈设，月亮正当中天。祥瑞的云气纷纷而来，化成五色；神圣的光辉赫然明亮，映照着天子的双目。百官屏住呼吸，仰望天子的仪表；万国都关心圣上的身体。清晨，庆云高高托着太阳，箫韶之乐在前引导，皇帝乘车回宫。谢恩日呈给同年在风吹的屋檐下持剑，太阳将要西沉。偶然从甲舍得到您的高文，烟云般的文字掠过眼前，我却还能记得。花开柳绿遇到春天，各自欣喜。奇异的字，想要师法杨执戟；俊秀的人才，确实应当属于鲍参军。客人来替我传送新作，我没有忘记旧日的笔砚功勋。比干墓独夫在台上醉卧于红裙之间，面对七窍剖心的丹诚，哪里忍心听闻？白日已经随着流水沉没，青山仍然守护着太师的坟墓。一片忠肝埋在秋草之下，千年的正气又从暮云间升起。我也停下马车，献上苹藻祭奠；太行山落木纷纷。接花木园丁有神奇的手艺，简直就是花神。更换叶子、移接枝条，以刀剪使假的脱去、真的显出，难道能够伤害造化吗？枝叶的姿色和花的香气都不再留下前身的痕迹。春深时自然有鸾胶接续，年久之后还将看到鹤膝般的枝干伸展。可笑的是，防生也不过如此：牛竟排在马后，吕氏竟排在秦国之后。壶清早晨饮用层层寒冰般的清水，涤荡性灵；晚上餐食秋露，延长寿命。江湖中的大瓠内部空无一物，海上仙山之外却别有情趣。容貌显给神巫看，心机一开一合；醉中邀请市掾，酒气芳香。谁想替先生作传？我长久忆念寒葅，月光已照满庭院。过洞庭〔二首〕白沙隐约可见，金鳌殿阁凭空架构，仿佛天地水色浑然相融，漂浮在太极之上。神人或隐或显，相隔不过秋毫。龙堂深深幽闭，神灵栖居之处清冷。星象低垂，客人的枕头却高高堆起。想作一曲迎送庙堂的歌，满眼杜若红、蘅芜碧，尽都写入《离骚》。女娲抟土，抛向虚空，君山于是高高耸立，山势雄伟。一幅伏羲八卦图，显出天地的骨骼；九江如鲸鱼仰观，仿佛鬼神的功力。帝子的衣带飘在苍茫天际，钧天之乐在浩荡空中奏响。很庆幸当年邹鲁的游客能够观览此处；江涛还没有到达楚地，诸熊尚在。侍宴北省臣本是江南的一个平民，今日竟蒙受恩荣。寒冷的台阶上缠着霜，列宿的光芒彼此映照。浓露迎着朝阳，到了白天还没有干；饮下仙酿，仿佛生出翅膀。宫中的花朵得以带回，奉献给母亲。酒宴将尽，车马如流水般离去；回头望去，红云环绕宫阙飞舞。孙春洲寿庆堂孙母欧阳氏九十岁，登载在外家谱牒中。她是庐陵的高寿老人，具备奉养亲人的德行，人人都羡慕。同姓亲族登堂来贺，我却未能好好招待客人。郎君的车辙常到深巷，读书的幼子在小窗下伴着灯光。朝廷屡次赐给尚方织帛，还等待着回鸾织成诰命绫。寄给有壬许防政京城的白发染满尘埃，欣喜地看见文场关闭后又重新开放。您本来就是曹参、萧何一类的人，应当继任宰相；否则，王式也不会肯轻易前来。圣上亲自施展文采，我惭愧自己没有补益；众人都说调和盐梅之任应当交给有才能的人。平生志愿已经实现，我想早日归去；约定我们带着浊酒坐在莓苔之间。澧州谢家建通济桥庆云笼罩着太阳，祥瑞之气缠绕云根；玉树散发芬芳，连接着澧水和沅水。太傅的功业留在召伯埭，相君的心志可与谢公墩相媲美。已经夸赞彩虹般的桥梁贯通古今，还羡慕封胡等人兄弟杰出。珍重卢沟桥上的月亮，愿它时时照临，使车马劳驾来到门前。夜宿寺前农家在汉南旅店时，天上星星已经稀疏；疲倦地寄宿田家，带着落日余晖。萧瑟的寺院依山而立，也姑且如此吧。邺侯送来酒，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风餐露宿，更觉得凉意滋生；坐在露天吃饭，忽然惊觉月光已经照在衣裳上。老夫任意漫游，我也任意送行；登山临水，淡然忘记归去。西明道人武昌堤上，道人身如水云。三十年来认识这位道人，只因都是漫游之人，相见很少，所以临别时赠言格外频繁。车马来往不息，红尘使人老去；江山依旧绵延，白发却添新色。偶然相逢一次便作一首诗，锦囊中即使已有千首，也不算贫乏。浏江浏江的江水幽深清澈，两岸青山间云气缭绕、树木繁密。自从桑钦记载这里的水源流向，孙盛也曾留下《春秋》。猿猴出没的山峰有风吹来，激起波浪；龙湫上月亮升起，照见江中洲渚。下游曾两次迎接翠华经过，光彩和气势至今还浮映在斗牛之间。昌山昌山峡口，太阳向西倾斜。把船系在兰草洲边，靠近酒家。水流冲刷树根，像龙伸出爪子；石头排列在江边，像虎交错的牙齿。曲折的道路通向佛寺，藏在幽深的山坳里；风吹渔舟，仿佛扫落花。我拜了两拜，把苹藻献给屈灵均；明月照耀之下，环佩声从汀沙间传来。

读镏养吾虞青城书季子胡为葬嬴博？太公复欲返营邱。匆匆尘事，半萍梗；往往异土迷松楸。谁能樊泽为表识？頼有杜羔勤访求。但当作吏守坟宅，莫待暮年思逺游。早饮听秋居士园池碧池流水緑潺潺，髙下楼台紫翠间。阮籍才华胜南族，谢安清致满东山。标名花坞莺争道，集句桃符鹿守闗。洒扫园丁今白髪，秋翁化鹤几时还？镏草亭诗冡朝廷采诗废已乆，公卿荐士亦罕闻，坐令刘氏伯伦锸生，作唐人贾岛坟光如黄壤，翳明月，副在青山藏白云，米家骨朽，怪事息，又见庐陵老隠君。排律赐经筵官酒次苏伯修韵鼇极天初，补娥池月已修鲜。颷生广厦，清旭暎垂旒。三漏聪无壅，黄瞳视不流。凝神思燕翼，虚已纳鸿猷。章撤金炉灺，筵收玉斚浮。甘泉归步逺，太液便程优。鹦鹉栖宫树，防防避客舟。商耆戋汉币，瀛儁膳唐□。名辈应相语，明时岂易醻。徘徊西掖晚，鴈影度延秋。谢徳盛奉蘐堂种得忘忧草，母安忧可忘。叶滋金，水润花，带石云香。淑景盈东阁，春晖盎北堂。灵苗仁寿域，晚节治平乡。世泽深培植，先声续显扬。才华昌后裔，事业富孤孀。沃壤根株茂，慈闱鬂髪苍。咏歌传翰苑，雨露溢恩光。

圭斋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三元欧阳▯撰七言絶句喜门生中状元泰定丁卯八月十二日，崇天门传胪，赐进士右榜第一人阿恰齐，左榜第一人李黼，皆肄业国学日新斋。余西防授业生也。是日，京尹备皷乐旗旘麾盖，甚都，导二状元入学。谢师，拜余明伦堂。榜眼镏思诚，探花郎徐容，尝因同年黄晋卿、彭幼元从予游，亦拜其侧。其余进士以门生礼来拜谢，杂还不记姓名。圜桥门而观者万计，都人以为斯文盛事，昔未有也。同寅举酒相属，偶成四絶以纪其事。昔被仁皇雨露恩，三朝五度筞临轩，小臣报国无他伎，舘下新添两状元。禁院层层桃李开，天街绣毂转晴雷。银袍飞盖人争看，两两龙头入学来。淡墨题名，二十年一官，独自拥寒氊，居然国子先生舘，三五魁躔拜座前。都人举手贺升平，不羡黄金遗子籝。进士从今成典故，唱名才罢拜先生。出试院有作寄诸弟天厯庚午，会试院中，马伯庸尚书，杨廷镇司业，及▯皆乙夘榜进士，偶成絶句纪其事。出院明日，有敕督修经世大典，又成小诗寄诸弟。省垣东畔，至公堂十五年前战艺场，饱食大官无补报，两科来此校文章。御史承差，锁院门；侍臣传诏，出天阍。试官被命，联镳至。同榜三人出，谢恩。长乐钟鸣，拆号时，三台八座列参差。自怜手把天瓢水，一滴乡闗不得私。圣主宫中游幸疎，日临秘阁玩芸储。昨朝兰省才开试，清晓玉音催著书。别驾祠前雪水浑，弟兄沙上举离樽。三年不洗来时褐，要看淋漓别酒痕。蓟门城头，过阶塔一一行，人通窦间，今朝送客，又还入。那忍更投名利闲？香山山头，新月弯，一似家里看西山去。家五十度强，望圆璧，何时照我还？仁庙初科射，防郎如今斑白，玷朝行。东风昨夜闻归鴈，梦绕江南烟水长。夜开金钥，诏词臣对御抽毫，草帝纶，始信朝家重儒术，一时同榜拜三人。试院偶题赠巽斋莲烛通宵，拟御题。槐龙风急，漏声迟。玉堂冷透，青绫被。忆佀滦京五月时。小雨，阴风，夏夜阑。穿窓扑面，雪成团。平明笑与长官说：「天上玉京，如此寒。」圣徳文明，鼎运开。相君承诏，谨抡材。谁言庆厯科无补？中有韩欧，富范来。百鹄充庭，气若虹；千蚕食叶，响春空。东风一夜吹嘘力，明日纷纷緑又红。鲲鹏一化，徙天池。白日青云在顷时，我以世科惭，克绍那能？妬喘更笞儿。陈编矻矻，老无闻；寂寞箕裘，几许存？方寸留耕，犹有望；拟寻手泽，训诸孙。所贵侄梅老树纵横，出气条，一枝还又亚墙腰。西湖湖上，掀蓬看，一夜吹香满六桥。为所性侄题小景緑树清江绕舍边，门前长泊往来船。休官亦欲来林下，只恐人嗤我学仙。

所性侄家藏东坡看竹图银烛髙烧，照艳妆。繁华过眼，已相忘。敲门自爱，看修竹。未必殷勤，为海棠。所性侄藏所翁全身戏珠龙万户千门夜半雷，明朝日出五云堆。老龙引领春消息，玩弄明珠未肯来。漫题四絶铃索无声，玉漏稀。青绫夜直，月侵扉。五更一觉梅花梦，催得江南学士归。属官分住，省郎曹省树年深，过屋髙翰长昼闲来啜茗，下帘危坐听松涛。鼇山六月，少蚊蝇。四壁松风，动画缯。长贰聚防，清澈骨。一人人系一衔氷。翰林老屋，势深雄，犹是金家兀术宫。定鼎初年，曾作省，至今门径凤池通。为琅溪题折枝海棠防缀春风，只一枝。此花犹是半开时，更令老杜如今见，便是无情也。赋诗。

万竿烟雨图森森万木，种清和，奈此霏防烟雨何？千古首阳，宗二墨，清风又佀不须多。墨竹疎枝淡淡，与浓浓垂叶，应无靃靡容。玉立满身，都是雨。何人能识葛陂龙？

译读镏养吾虞青城书季札为什么葬在嬴博？太公又想返回营丘。匆忙奔波于尘世事务，人生一半如浮萍断梗；往往在异乡迷失于松楸之间。谁能像樊泽那样为墓作表识？幸赖杜羔勤于寻访。只应做官守护祖坟宅院，不要等到晚年才思念远游。早饮听秋居士园池碧绿池水潺潺流淌，高低楼台掩映在紫翠之间。阮籍的才华胜过南方诸族，谢安的清雅风致充满东山。花坞题名，黄莺争相鸣唱；桃符集句，鹿守在门关。洒扫园林的园丁如今已白发，听秋翁化作仙鹤，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镏草亭诗冢朝廷采诗的制度废弃已久，公卿荐举士人的事也很少听到，以致刘氏的伯伦锸生前无人知，死后却作了唐人贾岛那样光耀的诗冢。坟土如黄壤，遮蔽了明月；诗名寄托在青山，白云收藏其中。米家之后骨已朽烂，怪事也该止息了，却又见到庐陵的老隐君。排律赐经筵官酒，次苏伯修韵鳌山耸接天极，刚刚补成娥池的月亮已经鲜明。大厦中生起凉风，清晨的阳光映照着下垂的旒冕。三更漏声中圣聪没有壅塞，黄瞳凝视而不流转。凝神思考安定国家的谋略，虚心接纳宏大的政见。乐章撤去，金炉中的香灰将尽；筵席收起，玉斝中酒意浮动。甘泉宫归途遥远，太液池边道路便利。鹦鹉栖息在宫树上，纷纷避开客船。商山四皓进献汉代礼币，瀛洲才俊享用唐代膳食〔原文缺字〕。名流们应当彼此相告，清明时代岂是容易报答的？在西掖徘徊到傍晚，雁影飞过延秋门。谢德盛奉养母亲种下了忘忧草，母亲安康，忧愁便可以忘却。叶子滋长如金，水气滋润花朵，带着山石间云气的芳香。美好的春景充满东阁，春日的光辉洋溢在北堂。灵异的禾苗生长在仁寿之地，晚年处于太平乡里。世代的恩泽深深培植，先人的声名继续显扬。才华使后代昌盛，事业使孤孀富足。肥沃的土壤使根株茂盛，慈母宫中的鬓发已经苍白。吟咏歌唱之声传遍翰苑，雨露般的恩光充溢四方。《圭斋文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三，元代欧阳玄撰，七言绝句为门生考中状元而喜泰定丁卯八月十二日，在崇天门传胪，赐进士右榜第一人阿恰齐、左榜第一人李黼，二人都在国学日新斋学习。我是他们在西斋受业的老师。这一天，京尹准备了鼓乐、旗帜、旌麾和车盖，极其盛美，引导两位状元进入国学。他们向老师致谢，在明伦堂拜见我。榜眼镏思诚、探花郎徐容，曾因同年黄晋卿、彭幼元跟随我游学，也在旁边拜见我。其余进士按照门生礼前来拜谢，人数杂多，不能一一记住姓名。围绕桥门观看的人有数以万计，京城人认为这是文教兴盛的大事，从前从未有过。同僚们举酒相祝，我偶然作四首绝句来记述此事。从前曾蒙仁皇雨露般的恩泽，三朝五次在轩前奉诏应试；小臣报国没有别的本领，只能在馆下新添两位状元。禁苑层层桃李盛开，天街上绣饰车轮转动，声势如晴日惊雷。银袍飞盖引得人人争看，两位龙头状元一同进入国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当年以淡墨题名，二十年间只做了一个官，独自拥着寒毡；如今竟成为国子先生，三五位魁首来到座前拜见。京城人举手庆贺太平，并不羡慕黄金遗留给子孙的籯箱。从今以后，进士拜师将成为典故；唱名刚刚结束，便来拜见先生。走出试院作诗寄给诸位弟弟天历庚午年，会试在试院举行。马伯庸尚书、杨廷镇司业和我，都是乙卯榜进士，偶然作绝句记述此事。出院第二天，接到诏令督修《经世大典》，又作小诗寄给诸位弟弟。省城东边的至公堂，是十五年前我们较量文章的考场。我饱食大官俸禄却没有报效，两科以来又来到这里评校文章。御史奉差，锁闭试院大门；侍臣传达诏书，走出宫门。试官奉命，联骑而来。同榜三人出院，一同谢恩。长乐宫钟声响起，拆封号舍之时，三台八座的高官排列参差。我可怜自己手中掌着天瓢之水，却不能私自滴一滴回到乡关。圣主在宫中游幸渐少，每日来到秘阁观览藏书。昨天兰省才开始考试，清晨就传下玉音催促撰写书籍。别驾祠前雪水浑浊，兄弟们在沙滩上举起离别酒杯。三年没有洗来时穿的粗布衣，只想让它沾满离别酒的淋漓痕迹。蓟门城头，经过阶塔，一路行来；人们从城门洞中往来。今天送客之后，又要返回其中。哪里忍心再去投身那闲散的名利场？香山山头，新月弯弯，就像在家中观看西山。离家已经五十多个月，望着圆月，什么时候才能照着我回去？仁庙初年参加射策科试，如今防郎已经斑白，忝列朝班。昨夜东风中听到归雁声，梦魂缭绕在江南漫长的烟水之间。夜里打开金钥匙，诏令词臣面对御前提笔，起草皇帝的诏书。这才相信朝廷重视儒术，一时之间同榜三人都来拜见。试院偶题赠巽斋莲花形的蜡烛通宵燃烧，准备应对御题。槐树如龙，风势急促；漏声缓慢。玉堂寒气透入青绫被，回忆起来，像滦京五月时节。小雨纷纷，阴风阵阵，夏夜将尽。雨雪穿过窗户扑到脸上，凝成团团白雪。天亮后笑着对长官说：“天上的玉京，竟然这样寒冷。” 圣德昭明，鼎运初开。宰相奉诏，恭谨选拔人才。谁说庆历年间的科举没有补益？其中有韩愈、欧阳修，也有富弼、范仲淹。百只鸿鹄充满庭院，气势如虹；千条蚕吞食桑叶，声响回荡在春日天空。东风一夜吹拂滋养，明天纷纷都会重新变绿变红。鲲鹏一旦变化，便迁徙到天池；顷刻之间便可在白日青云之上。我因承袭世代科举而惭愧，哪里能够真正继承先业？嫉妒和喘息之间，反而更加鞭打孩子。勤苦研读旧书，到老仍默默无闻；家传的事业寂寞冷落，还剩下多少？方寸之间仍留下耕耘，尚且还有希望；打算寻找先人的手泽，拿来教训子孙。为侄子所贵题梅老树枝干纵横，抽出新条；一枝又斜压到墙腰。西湖湖上，我掀开船篷观看，一夜之间香气吹满六桥。为侄子所性题小景绿树和清江环绕屋舍，门前长久停泊着往来船只。即使辞官，也想来到这片林下；只怕人们讥笑我学仙。侄子所性家藏《东坡看竹图》银烛高高燃烧，照着艳丽的妆容。繁华从眼前过去，已经彼此忘却。敲门只是因为喜爱观看修竹，未必是殷勤地为了海棠。侄子所性收藏所翁《全身戏珠龙》千家万户半夜响起雷声，明日太阳升起时，五彩祥云堆积。老龙伸长脖颈引来春天的消息，戏弄着明珠，却还不肯现身。漫题四首绝句铃索无声，玉漏稀疏。值夜时披着青绫衣，月光侵入门扉。五更一觉梦见梅花，催促江南学士归去。属官分住各处，省郎和曹省的树木年深日久；高大的屋舍间白日悠长闲适，前来啜饮香茗，放下帘子端坐，听松涛声。鳌山六月，蚊蝇很少。四壁松风吹来，像使彩绘的绢帛舞动。长官和副长官聚在一起，清凉透入骨髓；每个人都系着一枚冰。翰林院的旧屋，形势深邃雄伟，仍然是金人兀术的宫殿。定鼎初年，曾经作为省署；直到今天，门径仍通向凤池。为琅溪题折枝海棠春风点缀，只剩这一枝。这花如今还在半开之时；即使让老杜在今天看见，也会情不自禁地作诗。《万竿烟雨图》万木森森，生长在清和之气中，怎奈烟雨纷纷？千古以来，首阳山尊奉二位遗民；清风又似乎不必太多。墨竹稀疏的枝条淡淡舒展，浓密的垂叶繁繁下垂，应当没有萎靡的姿态。修竹玉立，满身都是雨水。什么人能够认出这是葛陂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