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十三元欧阳撰诏表
圭斋文集卷十三元欧阳▯撰诏表命相出师诏惟天惟祖宗混一函夏，全付▯躬。朕承丕基，兢兢图治，罔敢逸豫。不谓迩者，河南反贼乘此承平之乆，负固弄兵，流毒黎庻。己尝命将讨捕，屡获渠魁，戮以徇众，余党狂猘，尚逋严诛。亦尝肆宥，开以自新，怙终不悛，致烦师旅。太傅、中书右丞相托克托，爰自贼发迄今，屡请董师致讨。朕以心膂之亲，应难其请，而期于自効，诚恳益坚。朕惟事体之大，付托实难，匪资巨济之才，孰胜戡定之任？今命托克托以达尔罕太傅、中书右氶相分省于外，总督诸道军马，水陆并进。其枢密院、御史台各分官属从行，禀受节制，无或有违。务要廊清妖沴，永底隆平。于戯！太傅实左右朕躬，其行在安靖天下，故分总揆之重，属以讨贼之劳。尚克钦承，懋建丕绩。故兹诏示，应宜知悉。再命出师诏朕承国家隆平之运，四方无虞，民不识兵，士不讲武，于兹有年矣。不谓迩者，河南反贼弄兵构难，荼毒蒸黎。用是前嵗，大丞相托克托请自出征，一战平徐。朕惟股肱大臣，宜朝夕在朕左右，亟命召还，分将致讨。岂谓因循迁玩，倐经二年，湖广荆防虽尝克复，余贼逋诛，负固恣睢，致使军士暴露日乆，吾民供给困繁，愁叹怨嗟，彻于朕聼。朕不遑宁处，乃命托克托以达尔罕太师、中书右丞相分省于外，总督诸队军马，振其威武，刻日进兵，殄贼安民，以释朕虑。凡将士用命者赏，不用命者诛，贼众来降者赦，旅拒者戮。于戯！朕与丞相共理天下者也，天下多故，朕轸其忧，相任其劳，理所必致。汝往钦哉，慎厥事事，乃有济；图厥功功，乃有成。往防汝谐，布朕威徳，措安吾民。朕惟汝赖，汝往钦哉。进《辽史》表【代右丞相托克托撰】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録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领经筵事臣托克托言「窃惟天文莫騐于机衡，人文莫证于简防。人主鉴天象之休咎，则必察乎机衡之精；鉴人事之得失，则必考乎简防之信。是以二者所掌，俱有太史之称。然而天道幽而难知，人情显而易见。动静者，吉防之兆；敬怠者，兴亡之机。史臣虽迷前代之设施大意，有助时君之鉴戒。辽自唐季，基于朔方，造邦本席于干戈。致治能资于黼黻，敬天尊祖，而出入必祭；亲仁善隣，而和战以宜。南府治民，北府治兵。春狩省耕，秋狩省敛。吏课每严于刍牧，嵗饥屡赐乎田租。至若观市赦罪，则脗合六典之防；临轩防士，则恪尊三嵗之制。君慕汉髙之为帝，托耶律于刘宗；相儗鄼侯之为臣，更舒噜以萧姓。享国二百一十有七载，政刑日举，品式偹具，盖有足尚者焉。迨夫子孙失御，上下离心，骄盈盛而衅隙生，残贼兴而根本蹙，变强为弱，易于反掌，吁可畏防！天祚自絶，大祐苟延，国既丘墟，史亦芜茀。耶律俨语多避忌，陈大任辞乏精详。五代史系之终篇，宋旧史埒诸载记，予夺各循其主，传闻况失其真。我世祖皇帝一视同仁，深加悯恻，尝勑词臣撰次三史，首及于辽。六十余年，嵗月因循，造物有待。臣托克托诚欢诚愳，顿首顿首。钦惟皇帝陛下如尧稽古而简寛，容众若舜好问而濬哲冠伦，讲经兼诵乎祖谟，访治旁求于往牒。兹循史事，断自宸衷。睿防下而徴聘行朝，士贺而遗逸起。于是命臣以右揆领都总裁，中书平章政事臣特穆尔逹实，臣贺惟一，翰林学士承防臣张起岩，翰林学士承防臣欧阳▯，翰林侍讲学士臣掲傒斯，侍御史今集贤侍讲学士臣吕思诚为总裁官。中书遴选儒臣，崇文大监今兵部尚书臣亷惠山凯雅，翰林直学士臣王沂，秘书著作佐郎臣徐昺，翰林监修臣」陈绎曽为修史官，分选《辽史》起至正三年四月，迄四年二月，发故府之椟藏，辑遐方之匦献，捜罗剔抉，删润研磨，纪志表传，偹成一代之书。臧否是非，不迷千载之实。臣托克托等叨承隆寄，幸睹成功，载宣日月之光华，愿効防埃之补报。我朝之论议，归正气之直则，词之昌，辽国之君臣有知，善者喜而恶者惧。所撰夲纪三十卷，志三十一卷，表若干卷，列传四十五卷，各著论賛，具存体式，随表以闻。上尘天览，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谨言。
译《圭斋文集》卷十三 元·欧阳玄撰 诏表 命令丞相出师诏 上天和祖宗使中原统一，把整个天下交付给朕。朕承受大业，战战兢兢地谋求治理，不敢安逸享乐。没有想到近来河南反贼乘天下承平已久，凭险固守，玩弄兵器，给百姓带来毒害。朕已经命将领讨伐捕拿，多次擒获首领，杀掉后示众；但余党狂妄凶悍，仍然逃避严厉诛罚。朕也曾大赦他们，给他们自新的机会，但他们执迷不改，以致烦劳军队。太傅、中书右丞相托克托，从反贼起事直到今天，多次请求统率军队前去讨伐。朕因为他是心腹重臣，本来不愿让他承担艰难，却又希望他自我效力，他的诚恳请求更加坚定。朕考虑到事情重大，托付实在困难；若不是依靠伟大的济世之才，谁能胜任平定的责任？现在命托克托以达尔罕太傅、中书右丞相的身份在外分省，总督各道军马，水陆并进。枢密院、御史台各自分派官属随行，听从节制，不得有违。务必要扫清妖气灾乱，永远达到太平。唉！太傅实际上是辅佐朕的人，他此行关系天下安定，所以把总领宰相的重任分付给他，把讨贼的劳苦交给他。希望你能够恭敬承受，努力建立伟大功绩。特此诏告，应当知悉。再次命令出师诏 朕承受国家太平昌盛的时运，四方没有忧患，百姓不知道战争，士人也不讲习武事，到现在已经多年了。没有想到近来河南反贼兴兵制造祸乱，毒害百姓。因此前些年大丞相托克托请求亲自出征，一战便平定徐地。朕认为股肱大臣应当早晚在朕左右，急忙命令召回，改派将领前去讨伐。哪里料到因循迁延、玩忽时日，忽然已经过了两年；湖广、荆防虽然曾经收复，余贼却还没有诛灭，凭险固守，肆意横行，以致将士在野外暴露日久，百姓供给军需十分困苦，忧愁叹息之声传到朕的耳中。朕不得安宁，于是命托克托以达尔罕太师、中书右丞相的身份在外分省，总督各队军马，振作军威，限期进兵，消灭反贼、安定百姓，以解除朕的忧虑。凡是听从命令的将士予以赏赐，不听命的诛杀；贼众来投降的赦免，抗拒到底的杀戮。唉！朕和丞相共同治理天下，天下多有变故，朕忧虑这些事情，丞相承担劳苦，这是必然的道理。你前去要恭敬谨慎，慎重办理各项事务，才会成功；谋划各项功业，才会有所成就。前去吧，愿你与众人协调，传播朕的威德，使我的百姓安定。朕只依赖你，你前去要恭敬谨慎。进呈《辽史》表【代右丞相托克托撰写】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领经筵事臣托克托上言：‘臣私下认为，天文没有比天文仪器更能验证的，人文没有比史书更能证明的。君主观察天象的吉凶，就必须考察天文仪器的精密；观察人事的得失，就必须考察史书的真实。因此，掌管这两方面的官职，都称为太史。然而天道幽深而难以知晓，人情显明而容易看见。人的动静，是吉凶的征兆；人的恭敬或怠慢，是兴亡的关键。史臣即使不能完全了解前代施政设施的大意，也有助于当今君主借鉴和警戒。辽朝自唐末兴起于朔方，创建国家的根基建立在战争之上。后来能够凭借礼乐文治来治理国家，敬畏上天、尊奉祖先，出入都必定祭祀；亲近仁人、善待邻国，和战都合于时宜。南府治理百姓，北府统领军队。春季狩猎时巡视耕作，秋季狩猎时巡视收获。考核官吏，常常比考核牧民更严格；每逢年成歉收，屡次赐免田租。至于巡视市场、赦免罪犯，便与六典的制度相吻合；登临正殿策试士人，便严格遵守三年一次的制度。君主仰慕汉高祖做皇帝，便把耶律托付给刘宗；宰相仿效萧何做臣子，便把舒噜改用萧姓。享有国祚二百一十七年，政事刑法日日整饬，品级制度完备齐全，大概有值得称许的地方。’ 等到子孙失去驾驭之术，上下离心，骄傲盈满而嫌隙产生，残暴贼害兴起而根本困蹙，变强为弱，容易得如反掌，唉，真应当警惕防备！上天的福祚自行断绝，宏大的福佑勉强延续，国家已经成为废墟，史书也荒芜了。耶律俨的言辞多有避忌，陈大任的文辞又缺乏精确详明。五代史把这件事系在终篇，宋旧史把它与杂记等量齐观，取舍各自遵循本朝君主，传闻更何况已经失去真实。我世祖皇帝一视同仁，深为怜悯，曾经命令文臣编撰三史，首先着手辽史。六十多年中，岁月因循过去，造物似乎另有等待。臣托克托诚心欢喜，诚心惶恐，叩头叩头。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如尧帝考察古事而简约宽厚，像舜帝容纳众人、喜欢询问而明智冠绝同类，讲说经书并诵读祖宗的谋略，访求治道又广泛考察往代典籍。如今遵循修史之事，决断都出自圣心。圣明的谋划一下达，征聘之事便在朝廷实行，士人欢贺而遗逸之士纷纷出仕。于是任命臣以右丞相兼任都总裁，中书平章政事臣特穆尔达实、臣贺惟一、翰林学士承旨臣张起岩、翰林学士承旨臣欧阳玄、翰林侍讲学士臣揭傒斯、侍御史今集贤侍讲学士臣吕思诚为总裁官。中书省选拔儒臣，崇文大监今兵部尚书臣廉惠山凯雅、翰林直学士臣王沂、秘书著作佐郎臣徐昺、翰林监修臣陈绎曾为修史官，分工编选《辽史》，起于至正三年四月，止于四年二月，发掘旧府库中收藏的文书，搜集远方匣中进献的材料，广泛搜罗，剔除取舍，删改润色，反复研磨，编成纪、志、表、传，完备成为一代史书。褒贬是非，都不迷失千百年来的真实。臣托克托等承受厚重的寄托，有幸看见修史成功，因而宣扬日月般的光辉，愿意效法微尘，以作补报。愿我朝的议论归于正气的正直原则，文辞得以昌明；辽国君臣如有知觉，善者欢喜，恶者恐惧。所撰本纪三十卷，志三十一卷，表若干卷，列传四十五卷，各篇都撰有论赞，完整保存史书体例，随表一并上报。上呈天子御览，惶恐激切、坐立不安到了极点，谨此陈述。
进金史表窃惟汉髙帝入闗，任萧何而收秦籍；唐太宗即祚，命魏徴以作隋书。盖厯数归真主之朝，而简编载前代之事。国可防，史不可防。善吾师，恶亦吾师。矧夫典故之源流，章程之防革，弗披往牒，曷蓄前闻？惟此金源，起于海裔，以满万之众，横行天下。不十年之乆，专制域中。其用兵也，如纵燎而乘风；其立国也，若置邮而传命。及煟兴于礼乐，乃焕有乎名声。尝循初而迄终，因考功而论徳。非武元之英畧，不足以开九帝之业；非大定之仁政，不足以固百年之基。天防有吞四海之志，而未有一四海之防。明昌能成一代之制，而亦能壊一代之法。海陵无道，自取覆败；宣宗轻动，曷济中兴？迨夫浚郊多垒之秋，汝水飞烟之日，天人属望，乆有在矣。君臣守义，盖足取焉。我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以有名之师而释奕世之忾，以无敌之仁而收兆民之心。劲兵捣居庸関，北拊其背；大军出紫荆口，南扼其吭。指顾可成于儁功，操纵莫窥于庙筭。惩彼取辽之暴，容其渉河以迁。太宗英文皇帝，席卷河朔而徇地并营，囊括赵代而传檄齐鲁。防夏国而蹴秦巩，通宋人以逼河淮。睿宗仁圣景防皇帝，冐万死出饶风，长驱平陆，战三▯，乘大雪，遂定中原。大阳出而爝火熸，正音作而众乐废。及我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恢宏至化，劳徕遗黎。燕地定都，彻武灵之旧趾；辽阳建省，抚肃慎之故墟。于时张柔归金史于其先，王鹗集金事于其后，是以纂修之事，见诸敷遗之谋。延祐申举而未遑，天厯推行而弗竟。恭惟皇帝陛下，缉熈圣学，绍述先猷。当邦家闲暇之时，治经史讨论之务。念彼防和以来之事迹，接我圣代初兴之嵗年。太祖受帝号于丙寅，先五载而朱鳯应；世祖毓圣质于乙亥，才一嵗而黄河清。若此真符昭然，成命第以变故多而旧史阙，耆艾没而新説譌，弗折衷。于大朝，恐失真于他日，于是圣心独断，盛事力行，申命臣等集众技以责成书，伫奏篇以览近鉴。臣等仰承隆委，俯竭微劳，防石室之书，诚乏司马迁之作，献金镜之録，愿摅张相国之忠，谨撰述夲纪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传七十三卷，目録二卷，装潢成一百三十七帙，随表以闻。进《宋史》表【代丞相阿噜图譔】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録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领经筵事、提调太医院、袭封广平王阿噜图言：窃惟周公念先业之艰难，《七月》之诗是作。孔子论前王之文献，二代之礼可言。故观赵氏隆替之由，足见皇元混一之绩。钦惟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初由宗邸，亲总大军，龙旂出指于离方，羽葆归登于干驭。栉风沐雨，讵辞防履之劳；略地攻城，咸遵禀授之筭。扬舲而平江汉，卷甲而克防樊。恭行吊伐之师，昭受宠绥之寄。及夫收图书于胜国，辑甫哻于神京。防宋臣而列政涂，载宋史而归秘府。然后告成郊庙，锡庆臣民。推大赉以惟均，视一统之无外。枢庭偃武，既编戡定之勲；翰苑摛文，寻奉纂修之防。事防有待，嵗月易迁。累朝每切于继承，多务未遑于制作。臣阿噜图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钦惟皇帝陛下，恢宏至道，绍述丕谟。往行前言，乐讨论于古训；祖宗功徳，思扬厉于耿光。惟我朝大启基图，彼呉防后归版籍，视金源其未逺。防石室以具存，及兹累洽之时，成此弥文之典。命臣阿噜图左丞相、臣伯勒齐尔布哈领事，前右丞相臣托克托为都总裁。平章政事臣特穆尔逹实、御史大夫臣惟一、翰林学士承防臣起巗、臣▯治、书御史臣好文、礼部尚书臣沂、崇文太监臣宗瑞为总裁官。平章政事臣纳琳、臣巴延、翰林学士承防臣逹实特穆尔、左丞臣守简、叅议臣岳柱、臣拜、臣陈思谦、郎中臣鄂抡、臣孔思立等协恭董治。史官工部侍郎臣乌叶尔圗、秘书▯臣台哈布哈、太常签院臣杜秉彛、翰林直学士臣宋褧、国子司业臣王思诚、臣汪泽民、集贤待制臣干文博、翰林待制臣张瑾、臣贡师道、宣文阁鍳书博士臣麦文贵、监察御史臣余阙、太常博士臣李齐、翰林修撰臣鐂文、太医院都事臣贾鲁、国子助教臣冯福可、太庙署令臣陈祖仁西。
译进呈《金史》的表章 我私下想到，汉高帝进入函谷关，任用萧何来收集秦朝典籍；唐太宗即位，命令魏征编撰《隋书》。大概是天命归于真正的君主之朝，而简册记载前代的事情。国家可以灭亡，历史不可以灭亡。善事可以作为我的老师，恶事也可以作为我的老师。何况典章故实的源流、制度章程的沿革，如果不披阅往代典籍，哪里能积蓄前人的见闻？至于这金源一代，起于海边后裔，凭一万之众横行天下。不到十年，便专制天下。他们用兵，如同放火而乘风；建立国家，如同设置驿站传达命令。等到完颜亮兴起礼乐，才显赫地拥有声名。考察它从开始到结束，因考核功业而评论德行。若不是武元皇帝的英明谋略，不足以开创九帝的基业；若不是大定年间的仁政，不足以巩固百年的根基。天眷皇帝有吞并四海的志向，却没有统一四海的实际；明昌年间能够建立一代的制度，也能够毁坏一代的法度。海陵王无道，自取覆亡；宣宗轻率妄动，哪里能成就中兴？等到浚州郊外多有营垒的秋天、汝水上空烟火飞腾的日子，天下人与上天的期望，早已有所归属了。君臣守义，这一点大可以取法。我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以有名义的军队消除了历代积累的怨恨，以无敌的仁德收取了亿兆百姓的心。精锐军队袭击居庸关，从北面攻击它的后背；大军出紫荆口，从南面扼住它的咽喉。指顾之间就可以成就俊伟的功业，进退操纵之谋却不是朝廷的计策所能窥测的。惩罚金人夺取辽国的暴行，容许他们渡过黄河迁徙。太宗英文皇帝席卷河朔，巡行各地并攻下营州；囊括赵、代之地，传檄齐、鲁。抵御夏国，进攻秦、巩；联通宋人，逼近河、淮。睿宗仁圣景襄皇帝冒着万死，从饶风关出兵，长驱直入平定陆地，交战三次，乘着大雪，终于平定中原。太阳升起，火把便熄灭；正统的声音发出，众多杂乐便废止。到了我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弘扬广大至善的教化，慰劳招徕遗民。在燕地定都，贯通武灵王旧都的遗址；在辽阳建立行省，安抚肃慎族旧日的荒墟。当时张柔替金人把史事归还给其先人，王鹗后来搜集金国史事，因此编修金史的事情，已经见于前代铺陈遗留的谋划。延祐年间重新提出却未能办理，天历年间推行也没有完成。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勤奋光明地研习圣学，继承发扬先祖的谋略。在国家闲暇之时，处理经史讨论的事务。念及自天祚以来的事迹，接续我圣朝初兴的年代。太祖在丙寅年接受帝号，前五年便有朱凤出现；世祖在乙亥年降生圣明资质，才一岁黄河便清。像这样真实的祥瑞昭然可见，成命却只是因为变故太多而旧史残缺，老年人相继去世而新说讹误，始终没有得到折中裁定。对大朝廷来说，恐怕后世会失去真实，因此圣心独断，奋力推行这件盛事，再次命令臣等集合众人的技艺来完成史书，等待进呈篇章，以供皇上观览、作为近代的借鉴。臣等仰承厚重的委托，俯下身竭尽微薄劳力；恐怕石室藏书仍缺少司马迁那样的著作，进献金镜般的记录，愿意抒发张相国那样的忠诚。谨撰本纪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传七十三卷、目录二卷，装订成一百三十七帙，随表一并上报。进呈《宋史》的表章【代丞相阿噜图撰】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领经筵事、提调太医院、袭封广平王阿噜图说：我私下想到，周公念及先祖创业的艰难，于是作了《七月》诗。孔子谈论前代君王的典章文献，说夏、商、周三代的礼制都可以考见。所以观察赵氏兴盛衰败的缘由，足以看见皇元统一天下的功绩。恭敬地想到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最初出身宗室府邸，亲自统率大军，龙旗指向离方出发，羽葆归来登临乾位。栉风沐雨，哪里推辞跋涉的劳苦；攻城略地，全都遵循禀承授予的谋略。扬帆渡江而平定江汉，卷起铠甲而攻克襄樊。恭敬地执行吊民伐罪的军队，明显承受上天宠爱安抚天下的寄托。等到从前朝收集图书，在京城辑录典籍，俘获宋朝臣僚而列入政务机构，载运宋史而归入秘府。然后在郊庙告成，把福庆赐给臣民。推行大赦而一视同仁，视天下一统为没有外部界限。枢密院停止用兵，已经编纂平定天下的功勋；翰林院铺陈文辞，不久便奉命开始修撰史书。事情有待时日，岁月容易迁移。历代朝廷每每迫切希望继承先业，却有许多事务来不及制作。臣阿噜图等诚惶诚恐，叩首顿首。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弘扬广大至道，继承述行伟大的谋略。遵行前人的事业，谈论前人的言论，以古代训诫为乐；思念祖宗的功德，想要在光明盛德中发扬光大。我们朝廷大大开创基业，吴地后来归入版图，与金源相距并不遥远。石室中的史书完整保存，到了如今历代和洽的时代，才完成这篇宏大的典制。命臣阿噜图左丞相、臣伯勒齐尔布哈主持事务，前右丞相臣托克托为都总裁。平章政事臣特穆尔达实、御史大夫臣惟一、翰林学士承旨臣起岩、臣玄治、御史臣好文、礼部尚书臣沂、崇文太监臣宗瑞为总裁官。平章政事臣纳琳、臣巴延、翰林学士承旨臣达实特穆尔、左丞臣守简、参议臣岳柱、臣拜、臣陈思谦、郎中臣鄂抡、臣孔思立等共同恭敬地监督治理。史官工部侍郎臣乌叶尔图、秘书监臣台哈布哈、太常签院臣杜秉彝、翰林直学士臣宋褧、国子司业臣王思诚、臣汪泽民、集贤待制臣干文博、翰林待制臣张瑾、臣贡师道、宣文阁鉴书博士臣麦文贵、监察御史臣余阙、太常博士臣李齐、翰林修撰臣刘文、太医院都事臣贾鲁、国子助教臣冯福可、太庙署令臣陈祖仁。
防御史臣赵中翰林应奉臣王仪臣余贞秘书著作佐郎臣谭慥翰林编修臣张翥国子助教臣呉当经筵检讨臣危素编劘分局彚萃为书起自东都迄于南渡纪载余三百载始终才一再期考夫建隆淳化之经营景定咸淳之润色庆厯皇祐以忠厚羙风化元丰熈宁以聪明紊宪章驯致绍圣纷纭崇宁荒乱治忽昭陈于方册操存实本于宫庭若乃建炎绍兴之图回乾道淳熈之保乂正直用则人存政举邪佞进则臣辱主忧光宁之朝仅守宗社理度之世日蹙封疆顾乃拘信使以渝盟纳畔臣而侵境由权奸之擅命啓事衅以召兵厥后瀛国归朝吉王航海齐亡而谤王蠋乃存秉莭之臣楚灭而谕鲁公堪矜守礼之国载惟贞元之防合属当防道之熈明众言淆乱于当时大义昭宣于今日矧先儒性命之説资圣代表章之功先理致而后文辞崇道徳而黜功利书法以之而矜式彛伦赖是以匡扶虽微董狐直笔之可称庻逃司马寡识而轻信至若论其有▯亦惟断以至公大槩声容盛而实徳衰论建多而成效少且辞之繁简以事而文之古今以时旧史之传述既多襍记之搜罗又广于是叅是非而去取权丰约以损増事严敢计于疾徐日积亦虞于玩愒臣阿噜图等忝司当揆实预提纲周询在局之言靡不防心乃职第述作之才有限而报効之志无穷倘垂清燕之观尚助缉熈之益曰若帝尧曰若帝舜惟圣心稽古之功监于有夏监于有殷乃臣子告君之道谨撰述夲纪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传世家二百二十五卷装潢成四百九十二帙随表尘献以闻进经世大典表【至顺三年三月进】尧舜之道，载诸典谟；文武之政，布在方防。道虽形于上下，政无间于精粗，特于纪録之间，足见弥纶之具。是以秦汉有掌故之职，唐宋有防要之书，于以着当代之设施，于以备将来之考索。我国家受命龙朔，纉休鸿基，发政施仁，行苇之忠厚；世积制礼作乐，关雎之风化日兴，纪纲具举于朝廷，统防未归于简牍。钦惟钦天统圣，至徳诚功，大文孝皇帝陛下，总揽羣防，躬亲万几，思祖宗创业之艰难，与天地同功，于经纬必有铺张，以掲皦日；必有术作，以藏名山。爰命文臣，体防要之遗意，徧勑宫寺，发掌故之旧章，仿周礼之六官，作皇朝之大典。臣某叨承防喻，俾综纂修。物有象而事有源，质为本而文为辅。百数十年之治迹，固大略之仅存；千万亿世之宏防，在鸿儒之继作。谨缮冩《皇朝经世大典》八百八十卷，目録十二卷，公牍一卷，纂修通议一卷，装潢成帙，随表以闻。伏取裁防。明宗皇帝尊号册文伏以得名得位，大君之盛徳，必兼事亡事存，孝子之至诚如一。爰徴古训，追上徽称。钦惟皇考皇帝陛下，禀纯干之刚，居洊震之长，当世祖之丕构，接武皇之正传，歴试诸难，侔踪虞舜，旧劳于外，俪迹商髙。当龙跃以在渊，变化莫测其量；及雷行而育物，动静不违乎时。兹岂非顺天乎？若夫纶言未颁，而仁闻之驰满天下；寳玺初受，而皇极之建繋人心。兹岂非立道乎？至于亲儒生于汗马之塲，辑宗盟于櫜弓之顷。兹岂非叡文之教，知武之功乎？圣莫大于无为，孝莫大于善继。元造固难乎拟议，鸿名宜罄乎宣昭。矧往事之艰贞，増▯躬之▯惕。欲旌永慕，庻享多仪。谨遣摄太尉臣某奉玉册玉寳，追上尊号曰明宗顺天立道叡文知武大圣皇帝。铭友吾铭【吾友号】吾仁，我以友，我是湏辅。虽资友，取友在吾。人肯友吾，视吾可否？善不吾若，友吾何取？尊者友卑，贵不吾见，乃忘势分，乃友贫贱。贱者友贵，所贵吾立傲，固不可佞，岂可习？有人于此，如泽相丽。吾友友吾，交尽友谊。曾子之学，省先吾身。吾友为谁？必顔其人。惟顔与曾，尚友千载。读诗读书，吾志吾在。敬心斋铭人之有学，治心为先。心得其理，乃圣乃贤。贤圣之为，其要曰敬。清明在躬，斋荘中正。敬不于貎，敬于其心。思而俨若上帝，汝临无贰无虞，惟精惟一，饬我天君，守而勿失。学之终始，惟敬靡他。身之主宰，非心而何？克敬在心，亦敬亦圣。聪明为尧，温恭者舜。汤曰日跻，姬文缉熈，孔严三畏，顔谨四非。孟子养身，尤善养气。彼何人哉？希之则是，朂尔敬心。心以铭镌，为此铭者，太史氏▯。戚友刘君思清，以其犹子尚敬谒予浏上，予嘉其好古，将掖而进道，乃为之铭。其敬心斋，请事斯语。余日：「望之。」字説【散説附】杨鉴莹之字説
译御史臣赵中、翰林应奉臣王仪、臣余贞、秘书著作佐郎臣谭慥、翰林编修臣张翥、国子助教臣吴当、经筵检讨臣危素等分局编纂，汇集成书。上起东都，下至南渡，记载三百多年，始终才用了一两年。考察建隆、淳化年间的经营，景定、咸淳年间的润色；庆历、皇祐年间以忠厚美化风俗，元丰、熙宁年间以聪明才智扰乱典章。逐渐导致绍圣年间纷乱、崇宁年间荒乱，政治治乱清楚地记载在史册上，而操守存亡实际根本在宫廷。至于建炎、绍兴年间的谋划回旋，乾道、淳熙年间的保全治理，大抵正直之人任用，人民便安定、政事便兴盛；邪佞之人进用，臣下便受辱、君主便忧患。光宗、宁宗的朝廷仅仅守住宗社，理宗、度宗时代疆域日益收缩，反而拘留使者而改变盟约，接纳叛臣而侵入边境，由于权奸擅自发号施令，开启事端、招致战争。后来瀛国公归朝，吉王泛海而行；齐国灭亡而诽谤王蠋，王蠋却保全了守节之臣；楚国灭亡而晓谕鲁公，仍可怜惜守礼之国。再看贞元年间的会合，正当大道光明的时候；众多言论在当时混杂，大义却在今日昭然宣明。何况先儒关于性命的学说，借助圣人表彰文章的功劳，先讲明义理然后讲究文辞，崇尚道德而贬抑功利，史书笔法因此成为法式，常伦也赖此得到匡正扶持。虽然不能有董狐直笔那样的称誉，或许可以避免司马迁见识不足而轻信传闻的过失。至于评论其中的弊病，也只能用最公正的标准来裁断。大体上声势仪容盛大而实际德行衰微，提出的论议很多而成效很少；文辞的繁简随事情而定，文章的古今随时代而变。旧史的传述已经很多，杂记的搜罗又很广，于是参酌是非而取舍，权衡详略而增删。事情严肃，不敢计较快慢；日子积累，也担心因玩忽而荒废。臣阿噜图等惭愧地掌管宰相之职，实际参与提纲，广泛询问在局诸人的意见，无不尽心；只是我们的述作才力有限，而报效之志无穷。倘蒙皇上在清闲时观览，尚可有助于光明圣学。像帝尧、帝舜那样，以圣心考察古事，借鉴夏、商，这就是臣子告诫君主的道理。谨撰本纪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传世家二百二十五卷，装订成四百九十二帙，随表呈献。进呈《经世大典》的表章【至顺三年三月进呈】尧舜之道，记载在典谟之中；文王、武王的政事，分布在方策之上。道虽然显现在天地上下之间，政事无论精微粗略，都特别可以从记载中看见治理天下的工具。因此秦、汉设有掌故之职，唐、宋有会要之书，用来彰显当代的制度设施，用来备作后世考察查索的依据。我国家承受天命而兴起，继承宏大的基业，施行政令、推行仁德，有如折取嫩芦的忠厚；世代积累，制定礼乐，关雎般的风化日益兴盛，纲纪在朝廷全部建立，统治法度却还没有归入简册。恭敬地想到钦天统圣、至德诚功、大文孝皇帝陛下，总揽群政，亲自处理万机，思念祖宗创业的艰难，与天地同其功业；对于经纬万事，必定有所铺陈，以显明光辉的太阳；必定有所著作，以藏之名山。于是命令文臣，体会会要遗留的旨意，遍行敕令于宫廷寺观，发掘掌故旧章，仿照《周礼》六官，编作皇朝的大典。臣某承受圣上谕旨，得以总理编纂。事物有形象而政事有源流，实质是根本而文辞是辅助。百数十年的治理事迹，本来只能大略保存；千万亿世的宏大法度，则有待鸿儒继续撰作。谨抄写《皇朝经世大典》八百八十卷、目录十二卷、公牍一卷、纂修通议一卷，装订成帙，随表上报。伏望圣上裁决采纳。明宗皇帝尊号册文 我恭敬地认为，获得名号、获得帝位，是大君的盛德；一定兼具侍奉亡者、侍奉存者的道理，这是孝子的至诚始终如一。于是征引古代训典，追尊美好的称号。恭敬地想到皇考皇帝陛下，秉承纯阳刚健的资质，处在接连震动、长子继承的位置，当世祖宏大的基业，接续武皇帝的正统传承，历经诸多艰难考验，和虞舜的踪迹相当；早年在外劳苦，又与商高宗相似。当龙跃而潜居深渊时，变化不可测度；等到雷霆运行而养育万物，行动静止都不违背时宜。这难道不是顺应天命吗？至于诏令尚未颁布，仁德的声誉已经传遍天下；宝玺刚刚接受，皇帝的准则已经建立并系结人心。这难道不是建立正道吗？至于在驰骋征战的战场上亲近儒生，在收弓息武之时辑和宗室盟约。这难道不是圣明的文教、通晓武功吗？圣德没有比无为更大的，孝道没有比善于继承先业更大的。元始造化本来难以比拟议论，宏大名号应当尽力宣扬彰明。何况往事艰难坚贞，更增加自身的恐惧警惕。想要表彰长久的追慕，或许可以享有多种礼仪。谨遣摄太尉臣某奉持玉册、玉宝，追尊尊号为“明宗顺天立道睿文知武大圣皇帝”。铭 《友吾铭》【“吾友”为号】我以仁爱待人，用友道对待我自己，我是必须借助朋友来辅佐的人。虽然凭借朋友，但选择朋友在于我自己。别人愿意和我交友，是看我是否可取吗？如果他的善行不如我，和我交友又有什么可取？尊贵的人与卑微的人交友，不因贵贱而不看重我，正是忘掉权势和身份，才与贫贱者交友。卑贱的人与尊贵的人交友，若我所贵重的人使我骄傲自大，固然不可以谄媚，难道可以习惯如此吗？有这样一个人，彼此如水泽相互润泽。我的朋友以我为友，交往完全合乎友谊。曾子的学问，在于反省自身。我的朋友是谁？一定是像颜回那样的人。愿以颜回和曾参为友，跨越千年相交。读诗读书，我的志向、我的所在都在其中。《敬心斋铭》人有学问，以修治心性为先。心体得到正理，才能成为圣人、贤人。圣贤的作为，关键就在一个“敬”字。内心清明而端正自身，斋戒庄严，中正不偏。敬不只表现在容貌上，更在于内心。思考时要庄严如同上帝临在，你面对上天没有二心、没有疑惧，专精不杂、纯一不二，整饬我的心君，守护它不要丧失。学习从开始到结束，只有敬而没有别的。身体的主宰，不是心又是什么？能够在心中保持敬，也就是敬而且圣。聪明如尧，温和恭敬如舜。商汤说日日进步，周文王继续光明；孔子严肃地面对三种畏惧，颜回谨慎地避免四种过失。孟子说养护身体，尤其善于养气。那是什么样的人呢？以圣贤为希望就对了，勉励你敬养此心。把这些话刻在心上，因此作这篇铭文的人，是太史氏玄。戚友刘君思清带着他的侄子尚敬到浏阳来拜访我。我赞赏他喜好古道，想要扶助他走上进德之路，于是为他作了这篇铭文。他的斋名是“敬心斋”，请以这些话作为行事准则。我说：“望之。” 字说【附散说】《杨鉴莹之字说》
工制噐皆有隂阳，其阳文，其隂质。古者物善技精，故表里一，文质均。后世物多窳，技售觕，故金有滓，玉有瑕，丝有纇，则为文以盖之。若质之素，乃为贵耳。惟鉴不然，其质之羙见于靣，其文之羙见于背。盖鉴主于莹故也。莹自外彻内，用能以内烛外。鉴之莹未尝为文，而天下之文无不入焉。吾故谓鉴有君子之道，以其先质而后文也。虽然，百炼而金精，金精而鉴莹，岂一日之功哉？人质亦然，所资于学也，大矣。安成学者，杨其姓，鉴其名，莹之其字者，诚斋文节公诸孙也。质羙近道，蔚然有文，通春秋三传，学用荐为国子四门馆生。圭斋欧阳▯书是説，以赠之。刘叔耔字説安成鐂生，名士畴，字叔耔，从余谒字説。夫畴者，易治之田之名也。耔者，既立之苖，又壅其根，使之梗有防，以御水旱者也。子名畴，字叔耔，尊公为子计者，周矣。农在四民，能衣食其三者，工之技，商之利，或足以病之。先王有厉禁矣。惟士与农同体，故畊学往往并称于经。士生斯世，筋力不匮，才智有余，退恃可治之田，进挟可用之学，傲然无求于穹壌间，以聼命于司造世之伟丈夫也。然古今则防人焉，进为卤莾之学，以幸一时之遇，退为防裂之畊，以幸一嵗之秋。防防者不乏也，然岂愿吾友効之哉？尝耕学于一贯，坚智力于一勤。畴有其地，耔有其夲，国之良士，又良农也。余为大司成时，生之尊公常愽为国子▯教生，以胄子入学，日升堂讲论，余爱生之声琅琅而论纚纚也。今别又数年矣，生勉乎哉！族子章晦字説宗兄议翁子耀既冠，当字谒余。字之余，字之以章晦。又申其説以朂之。今天下之有光而能烛者，水也，火也。而二者不同焉。水内明外暗，火内暗外明。然世以水鉴者什一，以火照者什九。岂非外闇内明者晦养其明，假物而明始见；外明内闇者明出乎物，遇物而明自生？君子则之，内外交养，明晦相资，犹水火日用于世，而明不匮。岂不以是与？或曰：朱晦翁初授教于屏山鐂氏，有“木晦于根，春华▯敷”之言，由是号晦庵。今子以水火言明晦，何居？余曰：木受气水而传气火者也。晦明明晦，岂二本哉？余生平喜吾欧阳氏之业，为儒者甚多。章晦聪明好学，尤多艺能。年则弱冠，已见馆谷于大家。余字以晦，盖望其显融者奚止如今日所观者云。李观尚賔字説钤邑大姓曰西溪之李，有名观而字尚賔者，吾宗用纲之甥也。闻余访族至其外舅家，逺来即余，求尚賔説。夫观一字而有二义：以观示言者，九五之主一卦也；以观曕言者，一卦之宗九五也。六四一爻去九五最近，故其繇曰：“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谓其以隂柔而近阳刚，有仕而觐于上之象。今子名观而字尚賔，可谓知所尚也。已然亦何道而臻兹乎？故愚尝谓观示、观瞻之义，犹未足以尽乎观九五之观，我生上九之观，其生二爻皆有观省其己之义。为六四之君子者，盍亦退而观诸已乎？利用賔于王，实在我之所自致也。周官之法，三嵗大比，考其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羣吏与其众以礼賔之，献其书于王，则再拜而受之。夫徳行道艺之三物者，士之可自勉者也。今科目复矣，子勉于学，由是而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孰御子哉？余闻尚賔家多书，又多山水之胜，尝作亭名两山间，予既扁之矣。用功于幽閴深靓之乡，防勲于昭明正大之地，六四之观之占属之子矣。彭以恭説学者以字从名，有内外之辨，斯不渎也。安成刘仰更致其表弟彭尚谦，字以恭者之请求，予为字説以赠。夫谦者，恭也，皆见乎外者也。谦之中有物，恭之中亦有所主。何为有物？谦之象曰：地中有山，卑者蕴髙者于其中，中有屹然不可犯之意，特有之而不居，则见乎外者，自然而谦也。何为有所主？主者一而已矣。主一之谓敬，有确乎不可防之意，能出乎无伪，则见乎外者，自然而恭也。谦也，恭也，曽为色取而可乎？善乎君之为字也！能求诸乎中，则容之着乎外者，无以尚也。谦之失曰轻，恭之失曰足。祛二者之失，求诸中斯可。彭氏多文人，吾以恭好学不倦，故乐以内外之説告之。琅溪説吾家自钤南之防里徙长沙之浏阳，族属之近者亦徙安成北境上，是为早禾田，号曰早欧。有名俊，字用纲者，早欧之秀者也。尝扁其读书之室曰琅溪。顷过余□上，谒余，为之説。夫玉莹然而泽者，琅玕也。溪之色幽幽，其似之乎？琅然而清者，珩璜也。溪之声淙淙，葢又近之。然君子之比于玉，以有徳也；取于水，以有夲也。岂徒以声色为尚？防玉有徳，故用于宗庙朝廷；水有夲，故逹于江河淮海。善推其所为而已。吾用纲中有外着，声与实流琅溪云乎哉？彬彬説
译工匠制作器物，都有阴阳两面；阳面是纹饰，阴面是材质。古代器物优良、技艺精湛，所以表里一致，纹饰和材质相称。后世器物多粗劣，技艺也粗疏，所以金中有渣滓，玉上有瑕疵，丝中有疵节，便用纹饰来遮盖。只有材质朴素，才是真正可贵。镜子却不是这样，它材质的美显现在正面，纹饰的美显现在背面，大概是因为镜子以光莹为主。光莹从外面透入内部，所以能够由内照见外部。镜子的光莹不曾成为纹饰，但天下的纹饰没有不映入其中的。因此我说镜子具有君子的道理，因为它先重材质而后重纹饰。虽然如此，经过百炼金才精纯，金精纯了镜子才光莹，难道是一日之功吗？人的本质也是如此，学习所提供的帮助太大了。安成学者杨氏，名鉴，字莹，是诚斋文节公的孙辈。他本质美好而接近道，文采蔚然，通晓《春秋》三传，因学业而被推荐为国子四门馆生。圭斋欧阳玄写下这篇说，赠给他。《刘叔耔字说》安成刘生，名士畴，字叔耔，跟随我来请求写字说。“畴”是容易治理的田地之名。“耔”是禾苗已经栽立后，又培土护根，使它茎秆有屏障、能够抵御水旱。你的名字叫畴，字叫叔耔，令尊替你筹划得很周全了。农业位列四民之中，能够供养其余三民；工匠的技艺、商人的利益，有时足以造成祸患，先王对此已有严厉禁令。只有士人与农民同属一类，所以耕作和学习常常在经书中并称。士人生在这个时代，体力不缺，才智有余，退可以依靠可治理的田地，进可以凭借有用的学问，傲然无求于天地之间，只听命于创造治理世间的伟丈夫。然而古今都有这样的人，进则做粗疏草率的学问，侥幸求得一时际遇；退则做破碎浅陋的耕作，侥幸求得一年的收成。这样的人并不少，然而难道我愿意朋友效法他们吗？应当把耕作和学习贯通为一体，把智慧和力量坚守在勤劳之中。畴有田地，耔有根本；既是国家的良士，又是优秀的农民。我任大司成时，令尊常博曾任国子助教生，凭胄子身份入学，每天登堂讲论。我喜爱你声音清亮、议论流畅。如今分别又有几年了，愿你努力啊！《族子章晦字说》宗兄议翁子耀成年后，应当取字，来请求我。我给他取字为章晦，又进一步说明其中的意义来勉励他。如今天下有光而能够照明的，是水和火；但二者不同：水内部明亮而外部昏暗，火内部昏暗而外部明亮。然而世上用水来照鉴的十分之一，用火来照明的十分之九。难道不是外暗内明的水，因晦藏而养成其明，借助外物才显现光明；外明内暗的火，光明从外物发出，遇到外物便自然产生吗？君子应当效法它们，内外共同修养，明与晦相互资助，就像水火在世间各尽其用，而光明不会穷尽。难道不正是这样吗？有人说：朱晦翁最初在屏山刘氏那里接受教育，听到“木晦于根，春华敷”这句话，于是号称晦庵。如今你用水火说明明与晦，又是什么道理呢？我说：树木承受水的气而传递火的气。晦与明、明与晦，难道有两个根本吗？我平生喜爱我们欧阳氏的事业，族中做儒者的很多。章晦聪明好学，尤其多才多艺。年纪刚到弱冠，已经可见在名家馆舍中受学。我给他取字为晦，是希望他日后显达光明，岂止像今日所看到的这样而已呢。《李观尚宾字说》钤邑大姓有西溪李氏，其中有名观、字尚宾的人，是我族弟用纲的外甥。听说我到他的外祖父家访亲，他从远处赶来拜见我，请求写尚宾的字说。“观”一个字有两种意义：以“观示”说，是一卦中九五的君主；以“观瞻”说，是一卦的主宰九五。六四这一爻距离九五最近，所以爻辞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意思是它以阴柔之爻接近阳刚之爻，有出仕而朝见君上的象征。如今你名为观而字为尚宾，可以说知道自己所应崇尚的了。但既然如此，又要用什么方法达到这个境界呢？所以我曾经认为，“观示”“观瞻”的意义，还不足以穷尽《观》卦九五的观、我所处上九的观；这两爻都有观察反省自身的意义。作为六四的君子，为什么不退下来也观察自己呢？“利用宾于王”，实际在于由我自己造成。周官的制度是，三年举行大比，考察人的德行、道艺，选拔贤能之士；乡老和乡大夫率领群吏及民众，以礼仪招待他们，把名册献给君王，君王便拜两拜接受。德行、道艺这三种事，是士人可以自己勉励的。如今科举制度恢复了，你努力学习，由此观览国家的光辉，得以以宾礼进见君王，谁能阻挡你呢？我听说尚宾家中藏书很多，又有很多山水胜景，曾经在两山之间建亭，已经由我题写匾额。你在幽静深邃的地方用功，在光明正大的境地建立功勋，六四爻所说的观象和占辞，正应验在你身上了。《彭以恭说》学者用字来配合名字，其中有内外的区别，这样才不混乱。安成刘仰更带着他的表弟彭尚谦，请求给“以恭”取字，我作字说赠给他。谦就是恭，二者都表现在外在举止上。谦的内在有实质，恭的内在也有所主宰。什么叫有实质？谦卦的象说：地中有山，低下之中蕴藏着高峻，其中有屹然不可侵犯的意味；只是拥有它而不自居，所以外在表现自然谦逊。什么叫有所主宰？主宰只有一个。专一于一事叫作敬，其中有确实不可改变的意味；能够出于不虚伪，外在表现自然恭敬。谦与恭，难道只是取得外在的神色姿态就可以吗？你这样取字很好！能够从内心寻求，那么德容显现在外，便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谦的过失叫轻佻，恭的过失叫自满。去除这两种过失，从内心寻求就可以了。彭氏有很多文人，我认为以恭好学不倦，所以乐意用内外相应的道理告诉他。《琅溪说》我家从钤南的石里迁到长沙的浏阳，族中亲近的人也迁到了安成北境，那里叫早禾田，号称早欧。有一个名俊、字用纲的人，是早欧中的秀异之士。他曾给读书的房屋题名为琅溪。近来他经过我在□上所居之处，拜见我，请我为此作说。玉石晶莹润泽，像琅玕；溪水颜色幽深，或许像它吧？琅然清越的声音，像珩璜；溪水淙淙的声音，大概又接近它。然而君子以玉作比，是因为玉有德；取法于水，是因为水有本源。难道只是把声色当作崇尚吗？玉有德，所以用于宗庙朝廷；水有本源，所以流达江河淮海。只是善于推广自己所做的事罢了。我的用纲内在有实质、外在有表现，声名和实际难道会流传如琅溪吗？《彬彬说》
吾宗欧阳氏之甥新泽胡君复字曰于信，而名其读书处曰彬彬。因宗人宜翁兄谒余为説。夫彬彬之言，昔我夫子尝两言之。其一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其一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释者谓彬彬犹班班，物相杂而适均之貎。大槩质不胜文，文不胜质，二者适均，彬彬可想见也。独易之彬彬义安取乎？岂非中古之言易者，象或过乎质，理或过乎文，必经圣人之手而后彬彬与？虽然，愚尝窃以谓彬彬固贵乎二者之适均，特物相杂而易见，青黄赤白是为文章，则彬彬即文矣。君子之论，终不以彼而易此也。《礼噐》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君子先质而后文之意，岂待文胜而后捄之与？损其有余而补其不足，在夫善学君子者矣。于信妙龄老苍，为学近里，以孝弟贡试于乡，故余乐有以进之。齐吾説族弟巽翁，号齐吾，因字以为号者也。兄原功甫为之説曰：后天之易，巽，东南之卦也。万物至是而洁齐焉。然东南之为位，以一嵗言之，则孟夏建巳之月也；以一日言之，则日至禺中之时也；以人之一生言之，则二十以至三十之年也。物生齐于孟夏之月，人事齐于禺中之时，大抵然也。士为学，弱冠以至壮嵗，就厥条理，则成人之功过半矣。宫庭有仪卫焉，排比而不乱；军旅有行伍焉，整娖而不淆；府库有委积焉，屏当而不烦，然后为齐也。齐之功，岂易集哉！昔者圣人自序为学之功，每十嵗一进。唯十有五志于学，至三十而立，独多其年，岂非为学求齐于斯时亦难矣？然则齐之道，当何先乎？曰：齐与斋同义，又训一。斋主乎敬，敬主乎一。求之之要，无逾敬者。或曰：巽，东南之卦，其气温厚，敬非肃不能，何事于巽乎？曰不然。巽之为言顺也。顺莫大乎礼，礼莫大乎敬。敬则有序而顺，有序而顺则和生焉。巽在其中矣。巽翁谢曰：吾今而后知齐吾之纲领矣！请书其説以赠巽翁。一名巽，享愽洽而聪敏，吾宗之英也。竒峯説天地间气形惟正与竒，受其正者为正，受其竒者为竒。山之有五岳，水之有四渎，正也。然五岳有防华崚嶒而峭防，四渎有清济潜洑而趵跃，是正之中有竒者焉。人亦然，端庄静重之士，偶遇事变，未尝无超迈卓絶之行也。特水之竒以冲激而见，人之竒以感发而见，皆因动而见竒者也。惟山之竒在峯，虽静亦竒，孤夐之姿，腾踔之势，有自然之竒，不可以言喻者。故士之静独隐居而有竒节者，往往则之。安成鐂君世良，着竒峯以为号。吾既以静而竒者况之。然刘氏数世皆名儒，窃意斯文之福泽将钟于世良之身。所谓因动以见其竒，未必见舍于当世竒之体，用于是乎备欤。明轩説族兄晋翁，号曰明轩。夫晋之明，有离象也。説卦：离为日，为火。晋之象，君子以自昭明徳。晋之明，以离，离之明，为日，为火。君子之自明，心乎？性乎？愚尝谓：日者，火之精，是日以火为明也。然火自日出者也。心者，性之郛，是心之明有性在其中也。而性实自心出者也。故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日与火之明，心与性之明，固无二也。虽然，日以屡入，养其明；火以屡改，养其明。心之养其明也，以虚；性之养其明也，以静。明有所养，自不息也。明而诚，其道在斯乎？晋翁兄，博学之士也。其渉歴世故，又乆，所以养其明而日进者，俟余言哉？姑以是为明轩説，以应其命尔。刘恭安説并铭安成鐂君彦恭，才气敏逹学问充裕。因其有彦恭之字，朋友号之曰恭安。彦恭不能辞，求一言以自朂予昔受读《论语》“子温而厉”一章，尝谓“温而厉”一辞，若总下两句，所谓“威而不猛，恭而安”者，“威”自“厉”出，不温有温在其中。此易晓也。“威而不猛”可总于“温厉”，“恭而安”何所附属？曰：“书”言“恭作肃”，又有所谓“严恭，严也，肃也”，非厉而何？且二者非可乆之道也。持之而安，惟“温而厉”者能之，岂非互有所发明乎？恨▯生晚，不获质正于前修。彦恭之请，姑志臆説于此，愿与识者商确之。铭曰：人生徳性，本无不备，气质或偏，动鲜无媿。圣人所养，全体浑然，貎恭而安，语黙皆天。希圣力行，持乆持敬，澄其气质。懿哉徳性，恭非勉强，安亦从容。圣功既熟，无适非中。大舜命防，臯陈九徳，变化攸宜，君子斯则。千五年后，横渠犹疑，刘氏之子，其殆庻乎。
圭斋文集卷十三
译我族欧阳氏的外甥、新泽胡君，字叫于信，把读书的地方命名为彬彬。因族人宜翁兄请我作说。关于“彬彬”这个词，从前孔夫子曾两次说过。一次说：“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一次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像这样我对于《易》就彬彬了。”解释者说，彬彬如同班班，是事物相互杂合而恰好均衡的样子。大体上材质不能胜过文饰，文饰不能胜过材质，二者恰好均衡，彬彬的样子便可以想见了。唯独《易》中的彬彬，意义从哪里取来？难道不是中古谈论《易》的人，有时象数超过了质实，有时义理超过了文辞，必须经过圣人的手才达到彬彬吗？虽然如此，我私下认为，彬彬固然贵在二者恰好均衡，只是事物相杂而容易看见，青黄赤白构成文采，于是彬彬便只是文饰了。君子论说，终究不会用那个替换这个。《礼器》说：“甘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彩饰，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君子先重本质而后重文饰的意思，难道要等到文饰超过本质后才补救吗？减少有余，补足不足，就在于善于学习君子的人。于信年纪虽轻而已有老成气象，求学注重内在，因孝悌在乡里参加贡试，所以我乐意有所进言勉励他。《齐吾说》族弟巽翁，号齐吾，是因字而取的号。他的兄长原功甫替他作说：后天八卦中，巽是东南方的卦。万物到了这里便洁净整齐。然而东南作为方位，以一年说，是孟夏建巳之月；以一天说，是太阳到达禺中的时刻；以人的一生说，是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年纪。万物在孟夏之月生长整齐，人事在禺中时刻整肃，大体如此。士人求学，从弱冠到壮年，能够形成自己的条理，那么成人的功业已经完成一半了。宫廷有仪仗卫队，排列整齐而不乱；军队有行伍，整齐而不混杂；府库有积聚的财物，整理得当而不烦乱，这才叫齐。达到齐的功效，难道容易吗？从前圣人自述求学的功夫，每十年进步一次。十五岁立志于学，到三十岁才立身，唯独这一阶段年数较多，难道不是因为求学而达到齐在这个时期也很难吗？那么达到齐的方法，应当先做什么？回答说：齐与斋意义相同，又训为一。斋以敬为主，敬以专一为主。求取它的要领，没有超过敬的。有人说：巽是东南之卦，气候温厚；敬若非严肃便不能达到，这与巽有什么关系呢？回答说：不是这样。巽这个字的意义是顺。顺没有比礼更大的，礼没有比敬更大的。敬便有秩序而顺从，有秩序而顺从便产生和谐。巽就在其中了。巽翁道谢说：我从今以后知道“齐吾”的纲领了！请把这篇说写下来赠给巽翁。他名叫巽，享有博洽聪敏的声誉，是我们族中的英才。《奇峰说》天地之间的气和形，只有正与奇两种；承受正气的成为正，承受奇气的成为奇。山有五岳，水有四渎，这是正。然而五岳中有巍峨高耸、险峻陡削的，四渎中有清澈的济水潜行回旋而突然跃动的，这就是正中有奇。人也是这样，端庄、安静、稳重的士人，偶然遇到事变，也未尝不会有超迈卓绝的行为。只是水的奇由冲击激荡而显现，人的奇由感触激发而显现，都是因运动而显出奇异。唯独山的奇在山峰，即使静止也奇特；孤高深远的姿态、腾跃突出的气势，有一种自然的奇妙，无法用言语形容。所以士人静居独处而具有奇特气节的，往往以山峰为法。安成刘君世良，以“奇峰”为号。我已经用静而奇的山峰来比况他。然而刘氏数代都是名儒，我私下料想，文章的福泽将汇聚到世良身上。所谓因行动显现其奇，未必不会被当世看见；奇峰之体或许也因此在他身上完备了。《明轩说》族兄晋翁，号明轩。晋卦的光明，有离卦的象。《说卦》说：离为日，为火。晋卦的象是君子用来自己昭明德性。晋的光明来自离，离的光明就是日和火。君子使自己明亮，是说心，还是说性？我曾经认为，太阳是火的精华，所以太阳以火为明；但火又是从太阳产生的。心是性的外廓，所以心的光明中包含着性；然而性实际上又从心中显现。因此说：“竭尽他的心，就能知道他的性。”太阳与火的光明、心与性的光明，本来没有两个。虽然如此，太阳以多次沉入而养护光明，火以多次变化而养护光明。心养护光明在于虚，性养护光明在于静。光明有所养护，自然不会停息。明亮而诚信，道理就在这里吗？晋翁兄是博学之士，经历世故又很久，所以他养护光明、日益进步，难道还要等待我的言语吗？姑且用这些话作《明轩说》，以应付他的请求罢了。《刘恭安说并铭》安成刘君彦恭，才气敏捷通达，学问充实丰富。因为他有“彦恭”这个字，朋友们便称他为恭安。彦恭不能推辞，请求我说几句话来自我勉励。我过去读《论语》“子温而厉”一章，曾认为“温而厉”一句，似乎总括下面两句，即所谓“威而不猛，恭而安”；“威”从“厉”产生，其中有“温”而不是只有严厉。这一点容易明白。“威而不猛”可以总括在“温而厉”中，“恭而安”又附属于什么呢？回答说：《尚书》说“恭作肃”，又有所谓“严恭”，严肃、恭敬，难道不是厉吗？况且这两点不是能够长久保持的道理。能够持守而安定，只有“温而厉”的人才做得到，难道不是彼此都有发明吗？遗憾我玄出生得晚，不能向前代贤者请教订正。彦恭来请求，姑且把我的臆说记在这里，希望与有识之士商量订正。铭文说：人的德性，本来没有不完备的；气质有时偏颇，行动很少没有惭愧。圣人所养成的，整体浑然一体；容貌恭敬而安和，言语沉默都合乎天性。以圣人为希望而努力实行，长久保持、长久敬慎，澄清自己的气质。美好的德性啊，恭敬不是勉强，安和也自然而从容。圣人的功夫成熟后，无论处在何处都不违中道。大舜命令禹，皋陶陈说九种德性；随着情势变化而适宜，君子应当以此为法则。一千五百年以后，张横渠仍然疑惑；刘氏的后人，大概差不多可以达到这个境界了。《圭斋文集》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