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斋文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十六 附录 元朝敕赐翰林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渤海郡侯欧阳公神道碑铭，并序 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知经筵事臣张起岩奉敕撰写。奎章阁学士院侍书学士、中奉大夫、同知经筵事臣库库奉敕书写碑文。奎章阁学士院承制学士、中奉大夫、兼经筵官臣尚师简奉敕篆刻碑额。当今皇帝即位的第三年，至元改元后的冬十一月三十日，奎章阁大学士臣锡喇卜上奏说：翰林直学士臣玄任翰林，参与论思，有功劳，应当按照制度追赠他的父亲为三品官，爵列侯，想把这件事写入碑铭，以光耀并传布皇上的恩典。于是敕令翰林臣起岩撰文，奎章阁臣库库书丹，臣师简篆额。皇上说：“可以。”臣起岩承受诏命，谨考察延祐初年，仁宗圣文钦孝皇帝继承并发扬祖宗训典，建立科举，在大廷选拔士人。臣玄和臣起岩同被赐予科第、授予官职，是同年。皇上登基后，选拔我们任侍从；臣玄和臣起岩代皇帝撰写诏令，兼修国史，成为同官。现在皇帝明白下诏告谕臣下，使我宣扬他的先人功业、发扬其潜藏的德行。就我的职分而言，衡量朋友情谊而言，都不敢推辞。谨按：公讳龙，字成叔，欧阳氏。他的先祖是冀州渤海人，跟随晋室南渡，迁居长沙。率更令欧阳询凭文学显扬名声。隋唐时期，四世孙欧阳琮任吉州刺史，于是定居庐陵。欧阳琮的八世孙欧阳万任安福县令，所以又有居住在安福的人。安福府君以下四代为欧阳效，有三个儿子：谟、托、远；欧阳托迁居吉水。后来吉水分置永丰县，传到第二代，就是宋代太师、兖国文忠公欧阳修的父亲崇国公。其他子孙散居在安福县境内。雍熙初年，从安福分置分宜县，隶属宜春郡。所以居住在安福、永丰的，户籍属庐陵；居住在分宜防里的，户籍属宜春。而安福、分宜两地相距不到五十里，公是防里这一族的人，另称防里欧阳氏。曾祖安时和祖父新都参加湖南漕试，喜爱浏阳山水的胜景，于是又迁居那里。欧阳新字仲齐，以经学著称。淳祐末年，荆溪吴公子良任湖南漕运使，征召庐陵欧阳巽斋守道任岳麓书院山长，又以礼聘仲齐为讲书，于是仲齐寓居长沙。巽斋听到他的讲说，感叹道：“长沙本来就有仲齐，我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公的父亲逄防字忠叟，精通经术，品行高尚，是一方人的师表，求学者常有数百人。考中科举、登第的人接连不断。因荐举任潭州学录，安抚司檄令他与湘潭谭景衡巡视学田被侵没的情况，登记原有名额，补足士人廪膳；当时庐陵罗子远在教授任上，依赖他的协助很多。现在追赠为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渤海郡伯。母亲何氏，封渤海郡君。公十六岁进入潭州学校，已经负有才俊声誉，每月考试都取得高等名次。相国古心江公任潭州知州时，发帖任命他为崇礼斋长。又过了两年，他跟随醴陵田氏学习《春秋》三传。甲戌年参加混试，成为国子学生；湖南考场考生一万三千多人，录取进士二十八人。公凭《春秋》考中第二名，在存心斋学习。当时罗教授在朝廷任官，写信祝贺说：“从前潭州学校划定经界时，忠叟和景衡都尽心尽力。去年景衡的儿子在乡试中夺魁，今年忠叟的儿子进入上庠，造物报答人的情形，竟如此毫不差错。”至元丙子年归附元朝后，他在礼部任职，回到浏阳，居住在霞阳山白云庄。礼部晚年专心研究《太玄》，撰作律历、统元等图书数千卷，因耗费心力而患口渴病，公哭泣劝止他，他仍不停止，尚未脱稿便去世了。公抱着他的遗书，每次悲痛哭泣，几乎哭得昏厥。左丞崔公斌在潭州行省，召用他；他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在山中居住了十七年。部使者李淇来到浏阳，浏阳有供奉文靖书院龟山杨先生的祠堂，已经被邻近之人侵占而荒废。使者查考郡志，谋划恢复旧制，询问众人，寻求有才望的人来负责此事，众人都推荐公。于是使者专门命县尹杜元忠到山中，把公请来。防里有司按惯例考试儒户，入选者可以免除徭役；使者命公在湘阴、浏阳考选士人，取舍都很公允，人们至今还称道他。宪司推荐他的才能，发文转达行省和府署，授任文靖书院山长。郡中人士强请他出山，他才接受任命，并改建书院于猿山南面。过了一年，礼殿、讲堂、门廊、斋舍以及龟山先生祠等，内外各项都建成了，求学者云集。书院的廪膳不够充足，公拿自己的财资补助，夫人也拿出嫁妆器物帮助经费。落成那天，他登堂讲授《孟子》“承三圣”一章，说龟山先生传承周敦颐、二程之学，又传到豫章、延平、紫阳朱子，确实承继了道统；又斥责王安石配享孔庙的功劳，说龟山先生也可以配享孟子。山林中的老儒听说书院恢复，设宴听讲，甚至感动得流泪。任期届满，他被调发文书送往京师；赠太傅、鲁国康里文贞公野斋，翰林李文正公抑庵，集贤宋公共同推荐他为校书郎，事情将要办成了。正逢集贤院说欧阳山长对文靖书院有功，如今浏阳升为中州，按例设置教授之职，起初应当请宿儒硕望来启发教导后学，适宜调他去教育当地人。朝廷议论认为可行，于是改任浏阳州儒学教授。到任后，他使学校廪膳足以供养二十人，每月约有十五天选拔俊秀补充名额，集合用膳；亲自教导督促，诸生都勤奋自励。科举考场开设以后，进士接连出现，实在是公开创的。后来调任道州路教授。道州地处两广之间，有人认为太远，公说：“这里是周夫子的故乡，有什么遥远的呢？” 到任郡学后，学校邻近濂溪书院。公制定规约：每月初一、十五拜谒宣圣完毕，教授便率领诸生拜谒濂溪祠。有一天，他经过祠堂东面，看见几间旧屋。询问后得知那是西山精舍，前朝时曾祭祀蔡季通，已经荒废很久。祠堂旧时隶属郡学，有田一百五十亩；有人贪图它的收入，想要兼并这些田地，所以故意把房屋租给军官后便不再治理，终于任其破败。幸好它很快就要毁坏，公立即召来仆夫清扫修整，按照簿籍找回田地，修复祠堂。郡学的田地大多被豪民侵占，公向各宪司申诉，被发檄文前去清查；他在暑天行走山间，追回租粟三百余石，因而感病回去，死在官舍。时间是至大元年八月五日，享年五十七岁。几位姑母奉灵柩归葬，至大三年十月三十日，葬在郡城东罗田的木瓜埭。公去世七年后，即延祐甲寅年，玄考中进士，取得湖广省贡士第一名；第二年乙卯，以第三名赐进士及第，任同知平江州，调任芜湖县尹。最初追赠公承事郎、同知湘阴州事；再次追赠朝列大夫、同签太常礼仪院事、上骑都尉，追封渤海郡伯；现在追赠翰林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渤海郡侯。公起初娶谭氏，过了一年去世。

译后来又娶李氏，出身金陵仕宦家族，有妇德而知书，早于公四年去世。起初追封宜人，后来进封渤海郡君，现在封为渤海郡夫人。继室李氏，追封长沙郡君。谭夫人生有一子，名浩，任龙川书院山长，娶唐氏，封渤海郡夫人。共有五个儿子：长子贞孙，任石林书院山长，娶王氏；次子定孙，任曲阜林庙学录，娶李氏；再下是玄，即今任中大夫、国子祭酒，仍任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娶谢氏，封渤海郡夫人；次子宪孙，幼年由外祖母李氏抚养，任沅陵县学教谕，娶汤氏；幼子彭年，考中明经，娶周氏。周氏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武冈路教授卜天佑，次女嫁给瑞州云石务税使汤居恭。孙子八人：长孙庆，以教授身份借住建昌路乐口寨巡检；其次是暹、遹、逊、达，都以儒业为业。孙女六人。曾孙男四人，曾孙女四人。公仪表高峻清秀，面色洁白如玉，有胆略和才干，性情孝顺友爱。防里年间曾割下自己的股肉，给母亲治病。兄长士卨早逝，他抚养兄长的遗孤，孩子们都取得成就。婚嫁一定先安排兄长的子女，然后才轮到自己的子女，祖先留下的田产全部推让给他们。读书一目五行，八岁就能写文章，十五岁落笔能写万言；文章雄浑而有体裁，学问精敏而有见识情趣，尤其长于讲说义理。每当他讲解一篇文章发表出来，士人都争相传诵。晚年号云庄，有经学著作《云庄讲义》和所著文集流传在家中。欧阳氏世代以文学闻名，庐陵这一族在宋代已经大为显赫。宜春防里这个清白仕宦之家，历来以文学品行著称，有文献传到礼部。公倡导经学，师道尊严，成为众多士人的表率。公的学问足以成为通晓诸经的儒者，品行足以成为士人的规范。他为学校竭尽劳力，官位却不足以匹配其德行；维护斯文，完全能够承担这一责任。父子两代一脉相承，留下善行给后人；因此有贤良的后嗣，首先考中高等科第，声名文采光辉显著。您在玉署推演议论，文饰皇帝的谋略；两代先人都因而追封，拥有官位和封地。朝廷大书碑表于墓道，恩典使死者和生者都光荣。这就是公父子平日积累学问、捍卫道统所得到的报偿，清楚地传遍四方。而防里这一族，能够昌盛而壮大，将要与庐陵欧阳氏相媲美了。啊，真是盛大啊！铭文说：欧阳氏啊，是庐陵的一个分支，在浏阳有家族，同样出自安福；文忠公辅佐宋朝，是卓然的大儒。防里是清白之家，世代德行并未中断；守持义理，风操功业刚烈，坚定不移地实行诚信之道；牢记在心，努力继承，接受义方教诲，三代都有英才。士人生逢这样的时代，世代遵循道德，以安宁而兴盛；最高尚的品行合于古道，为乡邦所敬重。士子仰慕追随，如鸟归向凤凰。捍卫道统，培育人才，两代一条心；播种耕耘百年，今日终于有所收获。朝廷颁下诏书，品秩升至侯伯；广施的恩泽所及，恩惠何其深厚。君王赐下命令，文臣恭敬承办；撰写铭文，登载于墓道，足以与庐陵欧阳氏相媲美。宣扬彰明幽冥显著之德，皇帝的仁恩如同上天，垂示无穷无尽，何止延续万年。防里欧阳氏家中收藏《亚中大夫碑》，防里。右边这篇文章，是元代楚国文公玄任翰林直学士时，朝廷制诰追赠他的父亲成叔为亚中大夫、追封渤海郡侯，并再次命侍讲学士张起岩撰文来表彰其潜藏的德行；这就是此碑刻立的缘由。考察《元史》，书中称楚国文公历任官职四十多年，在朝任职的时间将近四分之三，三次任成均官，两次任国子祭酒，六次进入翰林，三次拜为承旨。这块碑刻于至元元年冬，即顺帝即位的第三年，正是公任翰林承旨、奉命追赠封爵其父祖两代之时。考察可知，公是浏阳人，浏阳这一族源出防里，防里这一族根本在安福，与宋代文忠公同出一祖，所以碑文对防里的叙述特别详细。如今防里族谱由上舍生欧阳镛家收藏，他拿出这份原本给我看，我于是私下感叹说：“欧阳氏的文献真是盛多而足以考证啊！前有文忠公以文章在宋代著名，后有楚国公以文章在元代发扬光大。然而两位公所以能够开拓事业、显扬功绩，都是因为先世长期积累仁厚所致。”考察文忠公的父亲崇国公，任绵州推官时，每晚处理官府文书，必定手持蜡烛叹息；凡是囚犯有值得怜悯之处，必定替他请求生路，这是明察刑罚、慎重用刑的仁心。楚国公的父亲亚中公任文靖书院山长，后来晋升教授，能够辅助道学，修复濂溪、龟山两所书院，经营学田来供养士人，像这样的事，都是崇尚文教、捍卫道统的功劳。他们积累仁厚，都是这样；理应生出两位大儒，以清正忠贞和美善的德行，辅佐宋、元两朝，彰明一代文明，使事业流传百世。这绝不是偶然。他们之所以能够使先世蒙受恩典，在死后获得追赠官名爵位、追封公侯，并不是人的荣耀，而是上天的报答。我有幸拜读观看，于是追溯根源始末，在碑文末尾缀写这几句话，使后来继续读到这篇碑文的人知道：两位公之所以显扬盛大，是有先人的德行作为开端和基础，不是浅薄之力所能达到的。《诗经》说：“当思念你的祖先啊，要修明他们的德行。”作为欧阳氏的后人，应当以此自勉。《圭斋文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