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圭斋文集十一

圭斋文集卷九    元 欧阳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4–49 段

先生求面辞,不得见者再。越数日,奏所议事毕,自陈曰:“臣有三宜辞:一非旧勲,二蔑文徳,三所学迂,恐于圣模神筭未能尽合。”上曰:“用卿出朕意,毋事多让。”先生辞不已,上命从官掖之起。有防曰:“出。”既出及阈,还奏曰:“陛下令臣出省耶?”上改容曰:“出殿门耳。”明日又辞,遣近臣哈扎尔孙先谕止之,强出视事。至上京,奏论阿哈玛特罔上不道事,不服,因病谢防务。丞相难之,御史中丞博啰为之请,上恻然曰:“召子师可谕使举代。”对曰:“用人宜出上意,臣下举代恐开市恩觊觎之渐。”有防以国人世胄子弟就学,遂笃意教事。奏门生王梓、刘季伟、韩思永、耶律有尚、吕端善、姚燧、髙凝、白栋、苏郁、姚炖、孙安、镏安中十二人为伴读,被防咸驿致之。以先生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先生之为教,精粗有序,张弛有宜,而必本诸圣贤,启后学之方。逾年诸生涵养薰陶,周旋中礼,讲贯通适。上喜其业成,时自程之。越三岁,以改塟亲防谒归属,召赴行在,遂请朝辞以行。上命诸老议其去留,姚枢谓先生出处有闗世运,宜成其志,更命张文谦问所以告归之意,其对如初始允。十四年召议改厯法,仍拜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教领太史院事十七年,授时厯成。以疾屡告上,礼貌隆至。路朝锡杖,内殿赐坐。疾剧,裕宗在东宫闻之,为言于上,以驿送还。师可以河东按察副使,改怀孟路总管,以便养,皆东宫请也。且使宫臣谕曰:「先生幸医药自辅,无以道不行为忧。」十八年三月戊戌,薨于私第之正寝,易箦不变,年七十三。是日大雷电风防木,城中无贵贱少长哭于门,商唁于涂,农吊于野。天下识与不识,闻讣慨叹。四月乙酉,塟李封村先茔之南。既塟,四方学者来会,为位哭墓而去。先生真知力行,实见允蹈。斋居终日,肃如神明。尝遇迅雷,起前泰宇凝定,不防执守。其为学也,以明体逹用为主;其脩已也,以存心养性为要;其事君也,以责难陈善为务;其教人也,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始,精义入神为终。虽时尚枘凿,不少变其规矩也。故君召輙往,进輙思退。方世祖急于亲贤,而先生笃于信已,以是终无枉尺直寻之意。及夫仕不受禄,人以为髙则喟然叹曰:「甚矣余之不幸而有是名也。仕岂不有食君禄者哉?食无忝而已。」伐宋之举,一时名公卿人受攻取之畧,先生言惟当脩徳以致賔服,若以力取,必戕两国之生灵,以决万一之胜负。及宋既平,未尝以失慊世祖,亦未尝以是少之。臣观三代而下,汉唐君臣未闻以道统系之者。当时儒宗或知足与知仁,未足与居也。宋濓、洛数公克续斯道,然未尝有得君者。世祖龙潜,诸儒请尚其号曰「儒教大宗师」。呜呼!汉唐、宋创业之主,乌得而有是号哉?此天以道统而属之世祖也。先生出际斯运,一时君臣心以尧舜为心,学以孔孟为学,中外如一,喙号「公鲁斋先生」。呜呼!鲁者,曽子传道之器,歴代佐命之臣,虽欲为此号,岂可得也?非天以道统属之先生乎?先生之谋国,譬工师受命作室,既得大木,不肯斵而小之,是以寜不受工师。之命而必使学焉,后臣之道无愧于伊尹,寜不预平宋之功,而必使以徳行仁之言,无负于孟轲。中统至元之治,上有不世出之君,能表章其臣,继述往圣之志;下有不世出之臣,能赞襄其君,宪章往圣之心。于是我元之宏规,有非三代以下有家国者之所可及矣。及夫元贞、大徳,髙第弟子彬彬軰出,致位卿相,为代名臣。皇庆、延祐之设科,子师敬叅预大政,以通经学古之制,一洗隋唐以来声律之陋,致海内之士,非程朱之书不读,又岂非其家学之效,见诸已试者欤?先生平时颇病文籍之繁,尝曰:「圣人复出,必大芟而治之,则周衰以来文胜之弊,尤将有以正救于其间。」是岂浅之为知者乎?先生讳衡,字仲平,其先河内人。父通避地河南,隐徳弗耀,今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追封魏国公,諡恵和。妣李氏,追封魏国夫人。子男四:师可、师逊、师孚,追封魏国夫人敬氏;子师敬,封魏国太夫人贺氏。子公于闺门有礼,中馈皆贤,事公甚敬。师可由河东按察副使,歴襄阳路总管,赠礼部尚书,諡文简,博学敏思,工于辞章,有文集贻后。师逊、师孚未仕卒。师敬由监察御史,践敭中外,歴治书侍御史、吏部尚书、中书参知政事、国子祭酒、太子詹事、中书左右丞,两为翰林学士承防知经筵事,今由两台中丞拜御史中丞,阶光禄大夫。

译先生请求当面辞职,两次都没有见到皇帝。过了几天,他上奏说议定的事情已经办完,自己陈述道:“臣有三条适合辞职的理由:一是没有旧日功勋,二是缺少文德,三是所学迂阔,恐怕不能完全符合圣上的法度和神明的筹算。”皇帝说:“任用你出自朕意,不必过多谦让。”先生仍不停辞谢,皇帝命随从扶他起来。有官员说:“出去。”先生出门走到门槛,又回来上奏说:“陛下是命臣出中书省吗?”皇帝变了脸色说:“只是出殿门罢了。”第二天先生又辞职,皇帝派近臣哈扎尔孙先去传谕阻止他,强令他出任职事。到上京后,他上奏弹劾阿合马欺罔皇上、行为不道的事情;阿合马不服,于是先生因病辞去政务。丞相以此为难,御史中丞博啰替他请求,皇帝怜悯地说:“召来师可,可以告诉他,让他举荐代替者。”先生回答说:“任用人应当出自皇上的意旨,臣下举荐代替者,恐怕会开启卖恩求宠、觊觎职位的渐变。”有官员请求让国人的世胄子弟入学,于是先生专心致力于教育事务。他上奏请求让门生王梓、刘季伟、韩思永、耶律有尚、吕端善、姚燧、高凝、白栋、苏郁、姚炖、孙安、刘安中十二人作伴读,皇帝下诏把他们都用驿车送来。任命先生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先生施教,精粗有次序,张弛有分寸,而且一定以圣贤为根本,启发后学的途径。过了一年,诸生受到涵养熏陶,周旋应对合乎礼法,讲习贯通而适宜。皇帝喜爱他们学业有成,常常亲自考察他们。过了三年,先生因改葬亲属,请假归去;皇帝召他到行在,他于是请求入朝辞行后离开。皇帝命老臣们商议他的去留,姚枢说先生的出仕和退处关系天下时运,应当成全他的志向;皇帝又命张文谦询问他请求归去的原因,他的回答和最初一样,皇帝才答应。至元十四年,召他议论改革历法,仍拜为集贤大学士,兼任国子祭酒,主持教务并掌太史院事务十七年,终于编成授时历。他因病多次向皇帝告假,皇帝给予极其隆重的礼遇。上朝时赐给他拐杖,在内殿赐座。病势加重,裕宗在东宫听说后,替他向皇帝进言,皇帝便用驿车送他回去。任命师可为河东按察副使,改任怀孟路总管,以便奉养父亲,这些都是裕宗请求的。并且派宫臣告诉他说:“先生幸好自行调养医药,不要以道路不能通行为忧。”十八年三月戊戌,先生在私人住宅的正寝去世,临终时更换床席,神色不变,享年七十三岁。这一天雷电大作、风雨交加,树木摧折,城中无论贵贱老少都在门前哭泣,商人在道路上吊唁,农民在田野中祭奠。天下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听到讣告都感慨叹息。四月乙酉,葬在李封村先人坟墓的南面。下葬以后,四方学者前来聚会,设位哭祭墓前,然后离去。先生真正懂得道理并努力实行,确实是所见即能践履的人。他整日斋居,严肃得如同神明。曾遇到迅雷,便起身面对,泰然凝定,不被惊扰,始终坚守不变。他做学问,以明体达用为主;修养自己,以存心养性为要;侍奉君主,以指出困难、陈述善道为职责;教育他人,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开始,以穷究精微、达到神妙为终点。即使当时风尚与他的学说格格不入,他也丝毫不改变自己的规矩。因此君主召见他便立即前往,入朝任职便总想着退去。世祖正急于亲近贤人,而先生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原则,因此始终没有委曲求全、以小屈换大伸的念头。至于做官却不接受俸禄,别人认为这是高尚的事,他却叹息说:“我的不幸竟然到了有这种名声的程度!做官难道不是有领取君主俸禄的人吗?只要领取俸禄而不感到惭愧就够了。”攻打宋朝的行动中,当时著名公卿都接受攻取的谋略,先生却说只应当修养德行来使对方宾服;如果凭借武力取得,必定会残害两国百姓,以决定那万分之一的胜负。宋朝平定之后,他不曾因为自己的主张未被采纳而怨恨世祖,也不曾因此稍稍轻视他。我考察三代以后,汉、唐两代君臣,从未听说有人把道统联系起来。当时的儒学宗师,有的或许知道满足、知道仁爱,却还不足以同他相比。宋代濂、洛诸位先生能够接续这一道统,然而从未有得到君主知遇的人。世祖尚未即位时,诸儒请求尊崇他的名号,称为“儒教大宗师”。唉!汉、唐、宋开国的君主,哪里能够有这样的名号呢?这是上天把道统交付给世祖啊!先生出仕正逢这样的时代,当时君臣都以尧舜为心志,以孔孟为学问,朝廷内外完全一致,天下称他为“鲁斋先生”。唉!“鲁”是曾子传道的器具,也是历代辅佐君主建立功业的臣子;即使想要取得这样的称号,哪里能够得到呢?这难道不是上天把道统交付给先生吗?先生谋划国家,就像工匠奉命建造房屋,已经得到大木材,却不肯把它砍削成小木料;因此宁可不接受工匠的命令,也一定要使他学习。后来臣下的道义不愧于伊尹,宁可不参与平定宋朝的功劳,也一定要让人接受以德行仁的主张,不辜负孟轲。中统、至元年间的治理,上有举世无双的君主,能够表彰他的臣子,继承和发扬先圣的志愿;下有举世无双的臣子,能够辅佐君主,遵循先圣的心法。于是我元朝的宏大制度,有一些是三代以后那些拥有家国的人无法达到的。到了元贞、大德年间,许多高等弟子文质彬彬地相继出现,身居卿相之位,成为一代名臣。皇庆、延祐年间设置科举,师敬参与大政,以通晓经学、学习古制的方式,一举洗去了隋唐以来拘泥声律的陋习,使天下士人没有程朱之书便不读,这难道不正是他家学的功效,已经在实际施行中显现出来了吗?先生平时很厌恶文籍繁多,曾说:“圣人如果再次出现,一定会大力删削整理,那么周代衰落以来文辞胜过实质的弊病,尤其将有所匡正挽救。”这难道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理解的吗?先生名衡,字仲平,祖先是河内人。父亲通为避乱迁居河南,隐德不显;现在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追封魏国公,谥惠和。母亲李氏,追封魏国夫人。儿子四人:师可、师逊、师孚;师可的妻子追封魏国夫人敬氏;师敬的母亲封为魏国太夫人贺氏。子公在内室之中合乎礼法,主持家务的各位夫人都贤良,侍奉先生十分恭敬。师可由河东按察副使历任襄阳路总管,追赠礼部尚书,谥文简,博学敏思,擅长辞章,有文集留给后世。师逊、师孚未出仕便去世。师敬由监察御史起步,历任内外官职,先后任治书侍御史、吏部尚书、中书参知政事、国子祭酒、太子詹事、中书左右丞,两次任翰林学士承旨,兼知经筵事;如今由两台中丞拜为御史中丞,官阶为光禄大夫。

明经务诚,学尚节槩,肖父风。女三长,适于章儒者,余早世。孙男六:长从宪,以荫累迁湖广行省理问,以归徳知府政事;次东孙夭;次从宸,积官监察御史、山南宪佥,终河东副使,志趣端正,惜未究用;次从宜,太史院经歴,中书省照磨,今翰林院国史经歴;次从宣,太保府长史,中书右三部照磨官;次从宗,章佩监异珎库提防。孙女五:长适广东宣慰司都元帅寗居仁;次适大禧院管勾覃质;次适翰林应奉萧璘;次适寜陵簿张构;次适阜城尉。陈恕曾孙六:长崇祖,次绍祖,秘书著作佐郎,武进县尹;次书童,文童,礼童,武童。曾孙女某。大徳元年赠大司徒,諡文正。制词有曰:「圣学方湮,惟洙泗之源是泝;嘉谋日告,非尧舜之道不陈。」至大三年加赠太傅,追封魏国公。制词有曰:「天非继圣学之坠绪,则不生命世之大贤;国欲与王道以比隆,肆命为蒸民之先觉。」姚文公燧作词堂记,则谓:「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出,惟公足以当之。」盖太祖皇帝建国丙寅,而先生生于己巳,上距宋庆元庚申,朱子之卒才十年。当兴王之防,续传道之业,必有数存焉。世祖尝称其论事多与太祖之言合,至取祖训示之。▯生晚学陋,何以知先生?然诵诸儒之説而想望其余光焉。先生之道统,非徒托诸言语文字而已,盖自谨独之功充,而至于天徳王道之蕴。故告世祖治天下之要,惟曰王道。及问其功,则曰:「三十年有成矣。」是以启沃之际,务以尧舜其君,尧舜其民为已任。由其真积力久,至诚交孚,言虽剀切,终无以忤。至于其身之进退,则凛若万夫之勇,何可以利禄诱而威武屈也?晚年义精仁熟,躬萃四时之和,道出万物之表。无事而静,则大空晴云卷舒自如;遇物而动,则雷雨满盈,草木甲拆。事至而不疑,事过而无迹。四方之人闻之而知敬,望之而知畏,亲之而知爱,逺之而知慕。求其所以然,则惟见其胸中磅礴浩大,人欲净尽,天理流行动静语黙,何往而非斯道之着形也?又尝切论之:先生天资髙出,固得不传之妙于圣贤之遗经;然纯笃似司马君实,刚果似张子厚,光齐似周茂叔,英迈似邵尧夫,穷理致知,择善固执,似程叔子,朱元晦。至于体用兼该,表里洞彻,超然自得于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之域,又有濓洛数君子所未发者。宜夫抗万钧之势而道不危,擅四海之名而行无毁。近代元丰之异论。熈宁之纷争,先生处之,岂有是哉?拜手稽首,铭曰:世降邃古,大朴日雕,天吏不作,治教寂寥。帝恫我民,眷求有徳。世祖齐圣,作其建极。臣有许公,身任斯道,为仁肫肫,制作慥慥。昔公在野,世难荐臻,精义致用,屈蠖之信心乐则顔,志任则伊。朝思夕维,天将启之。朋来逺方,以辨以问,防融一贯,氷释理顺。世祖居潜,时号儒宗。多士既归,功徳日崇。召公起家,斯世将泰。灼之俊心,天地正大。既握干符,尊履五位。利见大人,乃在九二。覃怀之居,辂车实来。屡进亟退,求福不回。论议上所容,徳休休。献可替否,言直以遒。上曰:「仲平,汝左朕丞,其悉尔学,资朕股肱。惟诚惟一,以结主知。惟明惟哲,其止也时。」初问伐国,对不以兵。上逹公猷,不在宋平。官盛既禀,公耻素餐,敬事后食,匪为苟难。近臣贵胄,世荷国宠。我淑以道,国收其用。小学功隳,大学陵节。我教多术,循循无越。虽圣有模,载范其驱。以歩以趋,畴敢侮予?自古在昔,气化推移。仁人之兴,惟世盛衰。凡今有生,就司荣瘁。惟道为大,与天罔坠。世祖继天,惟天生贤。道统有任,民彛赖焉。有徳有言,有子有孙。皇命作诔,贻厥永存。元翰林学士承防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赠江淛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魏国赵文敏公神道碑至元二十三年,世祖皇帝遣使求贤江南,得赵宋昌陵十一世孙孟頫入见,奏对称防,起家为郎,由是被遇,累朝敭歴中外。仁宗皇帝圣眷优渥,擢掌词垣,致位一品。文宗之世,有司举行赠典,进秩辨章,驰爵上公,仍议节恵。至正五年春三月,今上皇帝以集贤大学士塔尔哈等,特赐墓道之碑,勑翰林学士欧阳▯为文,集贤侍讲学士苏天爵书丹,翰林学士氶防张起岩篆额。臣▯奉命,谨考行状,次第而铭之。叙曰:公讳孟頫,字子昂,姓赵氏,系出秦王德芳。五世祖为秀安僖王,实生阜陵,赐第湖州。曾祖考师垂,故宋定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累赠太师,追封新兴郡王,諡忠襄。妣庄氏衞国大夫人。祖考希承,故宋赠朝奉大夫,直华文阁,致仕,累赠通议大夫。妣郑氏封硕人。考与訔,故宋正议大夫,尚书户部侍郎,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临安县开国子,累赠银青光禄大夫。

译他通晓经学,致力于诚实,崇尚气节品格,像父亲的风范。女儿三人,长女嫁给章儒者,后来早逝。孙子六人:长孙从宪,凭荫庇屡次升迁,任湖广行省理问,后来任归德知府;次孙东孙早夭;次孙从宸,积累官职至监察御史、山南宪佥,最终任河东副使,志趣端正,可惜没有得到充分任用;次孙从宜,任太史院经历、中书省照磨,如今任翰林院国史经历;次孙从宣,任太保府长史、中书右三部照磨官;次孙从宗,任章佩监异珍库提举。孙女五人:长孙女嫁广东宣慰司都元帅宁居仁;次孙女嫁大禧院管勾覃质;次孙女嫁翰林应奉萧璘;次孙女嫁宁陵簿张构;次孙女嫁阜城尉。曾孙六人:长孙崇祖;次孙绍祖,任秘书著作佐郎、武进县尹;其余为书童、文童、礼童、武童。曾孙女一人,姓名不详。大德元年,追赠大司徒,谥文正。诰词说:“圣学将要湮没,只有追溯洙泗的源流;美善的谋略每天上奏,不是尧舜之道便不陈述。”至大三年,加赠太傅,追封魏国公。诰词说:“上天如果不使断绝的圣学继承下来,就不会降生应世的大贤;国家想要与王道并盛,于是任命他做百姓的先觉。”姚文公燧作《词堂记》,说:“五百年必定有圣王兴起,其间必定有闻名当世的人出现,只有先生足以担当这一使命。”大概太祖皇帝于丙寅年建立国家,而先生生于己巳年;向上距宋庆元庚申年,朱子去世才十年。在兴起圣王、接续传道事业的关头,一定有天数存在。世祖曾说先生议论政事多与太祖的话相合,甚至把祖训拿给他看。玄出生晚,学识浅陋,凭什么了解先生?然而我诵读诸儒的言论,想象并仰望先生留下的余光。先生的道统,并不只是寄托在言语文字上,而是从谨慎独处的功夫充实起来,达到天德王道的深厚内涵。因此他告诉世祖治理天下的要领,只说王道;皇帝问他的功业,他便说:“三十年已经有成效了。”所以在启发辅佐皇帝的时候,他以使君主成为尧舜、使百姓成为尧舜之民为自己的责任。他由于真实积累深厚、用力长久,至诚彼此感通,言语虽然恳切,最终没有因此触犯皇帝。至于自身的进退,却凛然如同拥有万人之勇,哪里能用利禄诱惑、用威武使他屈服呢?晚年时,他的义理精纯、仁德成熟,亲身汇聚四时的和气,道德超出万物之上。没有外物时静处,便像大天空中晴云舒卷,自由自在;遇到外物而行动,便像雷雨充盈,草木破甲萌发。事情来到面前而不疑惑,事情过去之后不留痕迹。四方之人听说他便知道敬重,看见他便知道畏惧,亲近他便知道爱戴,远离他便知道仰慕。探求其中的原因,只见他胸中气势磅礴、境界广大,人的欲望完全净尽,天理在一动一静、一言一默之间流行,哪里不是这种道理的显现呢?我又曾切实评论说:先生天资高出常人,本来就从圣贤遗留的经典中获得了不传的妙理;但他纯厚笃实,像司马君实;刚强果断,像张子厚;光明齐整,像周茂叔;英迈豪逸,像邵尧夫;穷究事理、致力于知、选择善道并坚定持守,像程叔子、朱元晦。至于体用兼备、表里通透,超然自得于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的境界,又有濂洛诸位君子未曾阐发的地方。难怪他能够承受万钧之势而道义不危,拥有四海之名而品行没有毁损。近代元丰年间的异论、熙宁年间的纷争,先生处在其中,哪里会有那样的情况呢?拜手叩首,铭曰:世道降及远古以后,淳朴本性日益雕残;上天任命的治理者不再出现,政治教化寂寥无闻。上帝哀怜我们的百姓,眷顾寻求有德之人。世祖齐圣睿智,建立皇极。臣下有许公,亲身担当此道;行仁诚恳深厚,创制建树勤勉笃实。从前,赵公还在民间时,世道接连多难;他精研义理而致力于实用,犹如屈曲的尺蠖,时机和心志一到便伸展:心中安乐时便如颜回,志在担当时便如伊尹。他朝夕思考,上天将要启用他了。远方朋友纷纷来访,与他辨析、请问;(疑有缺误的“防融”之义不明,)一贯的道理像冰雪消融,事理也随之通顺。世祖居于潜邸时,当时号称儒学宗师。众多士人归附之后,他的功德日益崇高。召赵公出仕,天下将要太平。他明亮而俊伟的心志,合乎天地正大之道。既已掌握天命符瑞,尊贵地登上五位。利于见大人,正处在九二之位。他居住覃怀,皇帝竟乘辂车亲临。屡次进用又急于退处,只求福分而不回头。所议论的事情为皇上所容纳,德性宽厚美好。他提出正确意见以替代错误意见,言语正直而有力。皇上说:“仲平,你来辅佐我为丞相,要尽用你的学问,作为我的股肱。只须诚实专一,以取得君主的知遇;只须明辨睿哲,退处也要合乎时宜。”当初皇上问伐国之事,他回答说不应凭借武力。皇上通晓赵公的谋略,知道它不在于宋平。官位既已丰盛而受禄,赵公以白食俸禄为耻,恭敬办事而后进食,并不是故意把事情做得艰难。近臣和贵胄世代承受国家恩宠,我以道德使他们变得淑善,国家也收取并任用他们的才用。小学的功业已经毁坏,大学的教化又逾越了次序;我的教法多种多样,却循循善诱而不越轨。即使圣人有法式,也承载着规范来驱策他们;我一步一步地引导,谁敢轻侮我?自古以来,气运和教化不断推移;仁人兴起,关系着时代的盛衰。如今凡是有生命的人,都要接受官职所带来的荣辱。唯有道义最为广大,与上天一样永不坠落。世祖承受天命,正是上天降生贤人;道统有人承担,百姓的常道便有所依赖。有德行,有言论,有儿子,有孙子。皇帝下令为他作诔文,使他的名声长久流传。元朝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赠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魏国赵文敏公神道碑。至元二十三年,世祖皇帝派使者到江南访求贤才,得到宋朝昌陵十一世孙赵孟頫,召他入朝觐见。他奏对称旨,起家任郎官,从此受到知遇,历任各朝内外官职。仁宗皇帝对他恩宠优厚,提拔他掌管翰林院,官至一品。文宗在位时,有司实行赠官典礼,进升他的品秩为辨章,晋爵上公,又商议给他追加谥号。至正五年春三月,当今皇帝命集贤大学士塔尔哈等人,特意赐给他墓道碑,命翰林学士欧阳玄撰文,集贤侍讲学士苏天爵书写碑文,翰林学士承旨张起岩篆写碑额。臣欧阳玄奉命,谨慎考察他的行状,依次写成碑铭。碑文说:公名孟頫,字子昂,姓赵,系出秦王德芳。五世祖为秀安僖王,生下阜陵,获赐宅第于湖州。曾祖赵师垂,是故宋定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累赠太师,追封新兴郡王,谥忠襄。曾祖母庄氏,封卫国大夫人。祖父赵希承,是故宋赠朝奉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者,累赠通议大夫。祖母郑氏,封硕人。父亲赵与訔,是故宋正议大夫、尚书户部侍郎、知临安府兼浙西安抚使、临安县开国子,累赠银青光禄大夫。

妣李氏封硕人。及公入仕我元,推恩三代。曾祖考改赠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防军,追封吴兴郡公。祖考改赠资善大夫,太常礼仪院使,上防军,追封吴兴郡公。考改赠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魏国公。曽祖妣、祖妣并吴兴郡夫人。妣及生母并魏国夫人。初,太常公蚤世无子,郑夫人选同宗子为之后。集贤公本兰溪房,侍兄与譍通判湖州。郑夫人一见竒之,遂请以为嗣,内降许之。初娶李氏,续娶丘氏。公丘出行,盖集贤公之第七子也。生十有一岁,集贤卒。丘夫人贤能朂其子学。公资禀俊迈,读书一目五行俱下。弱冠中胄监试,调真州司户叅军。皇元混一后,浮沉乡社间。丘夫人尝语之曰:“天下既定,圣朝必偃武脩文,收四方才士用之,汝非多读书,何以自异齐民?”公闻益加讲贯,毎从里中老儒敖继公质正,数岁大进。尚书夹谷竒之以翰林编脩荐,不就。江南侍御史程公钜夫出访江南遗逸,得二十余人以应诏,公在首选。初授奉训大夫兵部郎中,转集贤直学士奉议大夫,迁朝列大夫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兼管诸军奥鲁。以脩世祖实録,召入,书成谒归,改知汾州,未上,以集贤直学士行江浙等处儒学提举。除扬州路泰州尹,进阶中顺大夫,需次于家。仁庙在东宫,闻公名,召入拜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同脩国史,改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复入翰林为侍讲学士知制诰同脩国史。俄迁集贤侍读学士正奉大夫,进集贤学士资徳大夫,拜翰林学士承防荣禄大夫知制诰兼脩国史。延祐六年五月,告老还湖州。是冬召入朝,以疾不果行。至元元年,上章乞致仕,不报。二年春,遣使存问。夏六月辛已,薨于私第。至顺三年,赠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公,諡曰文敏公。初见世祖,风神散朗,容止闲暇,上以为有神仙风。会尚书省立命草诏,公援笔立成。上闻大防,召近臣译以对,喜谓公曰:“卿言皆朕所欲言者。”自是国有大议,必与咨询。一日侍侧,有诏羣臣议政,上顾公曰:“卿往共议。”至则众议赃以至元钞二百贯为满,论死。公曰:“钞法初行,以银为则,岁入厥直轻重相去至数十倍。今虽改法,比及虗实政未可知。古律以米绢论赃,二物民生所须,谓之二实,最为适中。况钞乃宋人所造,其初止行逺方,今袭用之,以钞论死,恐非良法。”刑部杨郎中起而作色曰:“朝廷初行至元钞,故以计赃,公诋其非,欲阻其法乎?吾意今日议法,必集儒臣,又岂无一士如公者乎?”公曰:“人命至重,议法失当,人将不得其死。奉诏与议,偶有所见,不敢不言。且中统钞虗,故改至元钞,君谓至元钞终无虗时,有是理哉?”杨为之赧然,议罢出谢曰:“某失在不学,细思公之言是也。”洎入夏官,会天下驿置凡使客委积之费,至元十三年以来,毎岁仅支中统钞二千锭,物价腾踊,使客曰增,吏无以自给,物倍于民,不胜其扰,请増至二万锭,用乃舒。防济南总管阙,公独判府事,听断明恕,讼牒以稀,或经月狱空。有元掀儿役于盐官,逃之他郡,其父疑同役者杀之,得遗骼之半于泽中,以为子骸,同役不胜榜掠,诬服。公疑有寃,缓其狱,掀儿果归,诬服者释。城东有上腴田二顷,两家兵后互争,而皆亡其劵,有司不能决,公断以养士。夜出逻,闻有读书之声,使人私削其柱为识,明日馈酒为劳,得一能文之士,必加奨异,自教以文法,郡儒风以盛。岁旱,祷雨龙洞,有云如车盖,随马至城中,大雨旬余。城东有龙湫,自为文责之,雨洊至,岁大熟。白直数人者盗米,其徒自首,吏请加诘,公郤之曰:“加诘累人,必多。”及去官,有数人送之至京,号泣不忍去,问之,即向盗米者。盗当墨,必自临视,语吏曰:“是中岂无廹于饥寒及诖误者?”戒之细书。盗闻,转相告曰:“赵公仁人也,吾徒何忍数犯?”其在朝廷多所匡正。圻甸地震,北京尤甚,死伤数十万,上忧之。自滦京还,先遣平章谔尔根萨里驰至都,召集贤翰林两院老臣问故,密防勿令丞相僧格知之。时僧格遣锡都王济等理筭天下钱粮,已徴数百万,未徴犹数千万,名曰理筭,其实暴敛无艺。州县置狱株逮故家,破产十九,逃亡入山,吏发兵搜捕,因相挺拒命,两河间盗有众数万。公顾诸老无敢诋时政者,素善谔尔根萨里,密谓之曰:“今理筭苛虐,民不堪命,事变且起,地震之由,实在于此,宜请于上,援贞观故事,大赦天下,蠲除逋负,则和气可回,灾异可弭。”

译母亲李氏,封硕人。等到赵公在我元朝出仕,推恩封赠三代。曾祖父改赠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上护军,追封吴兴郡公;祖父改赠资善大夫、太常礼仪院使、上护军,追封吴兴郡公;父亲改赠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魏国公。曾祖母、祖母都封为吴兴郡夫人;嫡母和生母都封为魏国夫人。当初,太常公早逝而没有儿子,郑夫人便从同宗中选择儿子作为后嗣。集贤公本是兰溪房的子弟,曾侍奉兄长赵与譍任湖州通判。郑夫人一见便认为他奇异出众,于是请求把他作为嗣子,宫中下诏同意。赵公起初娶李氏,续娶丘氏;赵公是丘氏所生,算起来是集贤公的第七个儿子。赵公十一岁时,集贤公去世。丘夫人贤良能干,勉励儿子学习。赵公天资俊秀卓异,读书一眼能看完五行。二十岁时考中胄监试,调任真州司户参军。元朝统一天下后,他一度沉浮于乡里社学之间。丘夫人曾对他说:“天下已经安定,圣朝一定会停止武事、修治文教,收罗四方才士任用;你如果不多读书,凭什么使自己区别于普通百姓?”赵公听后更加讲习贯通,每每跟随乡里的老儒敖继公,请他辨正学问,数年之间学业大有长进。尚书夹谷奇以翰林编修的身份推荐他,他没有接受。江南侍御史程钜夫出访江南遗逸,得到二十多人应诏,赵公列在首选。起初授奉训大夫、兵部郎中,转任集贤直学士、奉议大夫,升任朝列大夫、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并兼管诸军奥鲁。因修撰世祖实录,被召入朝;书成后谒告归乡,改任汾州知州,尚未赴任,又以集贤直学士身份任江浙等处儒学提举。授扬州路泰州尹,进阶中顺大夫,在家等待次第补官。仁宗还在东宫时,听闻赵公的名声,召入朝中,授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改任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又入翰林任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不久升集贤侍读学士、正奉大夫,进为集贤学士、资德大夫,授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延祐六年五月,请求退休回到湖州。这年冬天召他入朝,他因病没有成行。至元元年,上奏请求致仕,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春,派使者慰问。夏六月辛巳,逝世于私人宅第。至顺三年,赠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公,谥为文敏公。赵公初次拜见世祖时,风度神采疏朗,容貌举止闲雅从容,皇上认为他有神仙般的风采。正赶上尚书省建立,皇上命他起草诏书,赵公提笔立即写成。皇上听说后大为惊异,召近臣译出诏书来对照观看,高兴地对赵公说:“卿所说的全是朕想说的话。”从此国家有重大议事,必定召他来咨询。一天他在皇帝身边侍奉,正有诏令群臣议政,皇上回头对他说:“卿去共同议论。”到那里后,众人议定赃额达到至元钞二百贯便判死刑。赵公说:“钞法初行时以白银为标准,每年收入的价值轻重相差竟达数十倍。如今虽然改变了法令,但等到虚实确定,政策是否真正可行还不知道。古代法律以米、绢论赃,这两样都是百姓生活所需,称为‘二实’,最为适中。况且钞票是宋人创制的,起初只在远方流通,如今沿用它,却因钞额判死刑,恐怕不是良法。”刑部杨郎中起身变了脸色说:“朝廷刚开始发行至元钞,所以才按赃额论罪。公指责它不对,是想阻挠这项法令吗?我以为今日议定法律,必定会召集儒臣,难道就没有一个像公这样的人吗?”赵公说:“人命最为重大,议法如果失当,人就可能不得其死。奉诏参与议论,偶然有所见解,不敢不说。况且中统钞因为虚弊,所以改用至元钞;您认为至元钞永远不会出现虚弊,有这样的道理吗?” 杨郎中因此惭愧,议事结束后出来道歉说:“我错在不学习,仔细想来,您的话是对的。”等到赵公进入夏官任职,正赶上核算天下驿站接待使客所积累的费用。至元十三年以来,每年仅支出中统钞二千锭,物价飞涨,使客日益增多,官吏无法自给,费用比百姓所负担的高出一倍,实在难以承受这种扰累,请求增加到二万锭,使用起来才宽裕。济南总管职位空缺时,赵公独自主持府事,审理听断明察宽恕,诉讼文书因此稀少,有时一个月下来监狱都空了。有个元掀儿在盐官服役,逃到别的郡;他的父亲怀疑同役的人杀了他,在沼泽中找到半具遗骨,便认作儿子的尸骸。同役者禁不住杖打,屈打成招。赵公怀疑其中有冤情,暂缓审决此案;元掀儿果然回来,那个被诬陷的人也获释。城东有两顷上等肥田,两家在兵乱后互相争夺,却都遗失了契券,有司无法裁决,赵公把田判给用来供养士人。夜里出城巡逻,听到有读书声,便叫人暗中在那家的柱子上削下一点作为记号;第二天送酒慰劳,发现是一位擅长文章的人,便特别加以奖励,亲自教他写文章的方法,郡里的儒学风气因此日益兴盛。年成干旱,他到龙洞祈雨,有片云像车盖一样,随着马走到城中,大雨下了十多天。城东有龙湫,他亲自作文责问,雨水接连降下,当年获得大丰收。有几个白直盗窃米粮,他们的同伙自首,官吏请求加以审讯,赵公拒绝说:“加重审讯会牵连无辜的人,必定会增加很多。”等到他离任,有几个人送他到京城,哭泣着不忍离去;询问他们,原来就是先前盗米的人。凡是判处刺字的盗犯,赵公一定亲自监临察看,并对官吏说:“这些人中难道没有因为饥寒所迫,或者因受牵连而犯罪的吗?”他告诫官吏要把罪情写得详细。盗米者听说后,互相告诉说:“赵公是仁人,我们这些人怎么忍心屡次冒犯他?”赵公在朝廷中纠正了许多事情。畿甸地区发生地震,北京尤其严重,死伤数十万人,皇上为此忧虑。赵公从滦京回来,先派平章谔尔根萨里驰往京城,召集集贤、翰林两院的老臣询问原因,并秘密嘱咐不要让丞相僧格知道。当时僧格派锡都王济等人核算天下钱粮,已经征收数百万,尚未征收的还有数千万,名义上叫核算,实际上是无限制地横征暴敛。州县设置监狱,株连逮捕旧家,十家中有九家破产;逃亡者进入山中,官吏便发兵搜捕,于是他们相互接应抗拒命令,两河之间的盗贼聚集达数万人。赵公见诸位老臣没有人敢指责时政,因为向来同谔尔根萨里交好,便秘密对他说:“如今核算钱粮苛刻暴虐,百姓不堪忍受,事变将要发生。地震的原因,实际上就在这里。应当向皇上请求,援引贞观年间的旧例,大赦天下,免除拖欠的赋税,这样和气就可以恢复,灾异也可以消除。”

谔尔根萨里入奏如公言,上大説,从之。诏草具,会两院诸老都堂,僧格瞠视,诸老见公进读诏草至蠲除一条,怒摇手曰:“此事必不可行,汝曹所拟必非上意。”公徐进曰:“今理筭钱粮,其不可徴者,”皆死亡之数,不及今放散免之,他日有言中书省累失陷钱粮数千万者,丞相何以自解?僧格訹曰:吾虑不及是。诏书既下,兆姓举手相庆,始有苏息之望。上问李尚书、叶右丞二人优劣何如?对曰:梦炎昔与臣父事宋时,臣方防忠佞不能周知。臣与梦炎同事,陛下见其为人重厚,笃于自信,思虑深长,善断国事,有大臣风。若李之所学,在臣亦不知,亦不能言。言未既,上遽曰:卿意岂非谓梦炎优于李也?贾似道罔上误国,梦炎在中书时无一言,李布衣伏阙上书乞斩似道,是贤于梦炎明矣。李论事厉声色,盛气凌人,若好已胜者,故刚直太过,人多怨之。今朕得卿之情,卿父与梦炎同朝,不欲斥其非耳。可为朕赋诗讽梦炎。公立进诗曰:状元昔受宋家恩,国困臣强不尽言。往事已非那可説,且将忠直报皇元。上深善卒章之意。出见奉御萨里于幄殿侧,告之曰:上论贾似道误国之罪,青叶梦炎不能言,今僧格误国甚于似道,我軰缄黙,他日何以逭此责乎?近臣中读书知道理,慷慨有大节,上所亲信无逾公者,诚能捐一旦之命,为天下除此贼,仁人之事也。萨里曰:今灾异数见,盗贼蜂起,皆僧格聚敛所致,吾所以为日夜切齿腐心者,公实启我以机,殆天诱之径造榻前,歴数僧格之罪,百倍似道,不亟诛必乱天下。上初大怒,叱衞士批其頬,口鼻流血,仆地。少间复呼而问之,对如初。既而大臣有助其言,上大悟,遂按诛僧格。后萨里语及斯事,叹曰:使我有万世名者,子昂之力也。平江守赵全不法,前守王虎臣讼之,诏遣虎臣就问,右丞叶李执奏以为不可,上不允。公曰:全在平江为政贪酷,固当治;虎臣在官亦尝犯法,全尝持之,今虎臣罪幸在赦前,故得攟摭全罪。若使就讯,必挟公济私,别遣官为当。上从其言。其在馆阁尤多裨益,因有事南郊,他学士撰祝。册有云:“章亥复生,不足以歩皇元之幅员。”又云:“太祖皇帝正东向之位。”公曰:“天子父事天子,夸疆理于其父,可乎?不可!且公不为礼乎?礼,大祫,太祖东向,居中,子孙在左者南向,故称昭;在右者北向,故称穆。若南郊之位,上帝南面,太祖自宜西向,故事第称配天作主。公不用,何也?”其人谢服,从所刋定。皇太后命学士拟改隆福宫名,同列拟“光被”,公拟“光天”。或曰:“光天,陈后主诗不祥。”公曰:“帝光天之下,出《虞书》,何谓不祥?”各书所拟以进,后竟用“光天”,以逺臣遭遇,累朝特见优礼。世祖戒宿衞,公入内庭毋禁赐坐。叶右丞相毎见与语,或至夜分。公于天下事当言者,无所不及。尝称公聪明刚正,敢为直言。公闻之,益自敛退。一日问公曰:“卿,太祖子孙乎?太宗子孙乎?”对曰:“臣,太祖子孙。”上曰:“赵太祖,真英主也,其行事卿知之乎?”对曰:“臣蚤失父,故老不以语臣,故臣粗知其畧耳。”上曰:“太祖行事多可法者,朕皆知之,暇日当以语卿。”又尝面谕之曰:“大臣奏事,卿可与俱。人有过差,意渉欺罔,悉为朕言之。”公谢不对。自尔数求补外。后闻其家贫,赐钞二千五百缗。仁庙字公而不名。诏近臣曰:“文人,世所难得。唐李太白,宋苏子瞻,姓名至今在人耳目。朕有子昂,与古人何别?时有譔述,輙传防属。”笔与侍臣论公,他臣不能及者数事:苗裔一也,姿表二也,博学三也,操履纯正四也,文词古雅五也,书画絶伦六也,旁通释老书七也。他日赐钞五百锭,恐中书留难以普度,别贮赐之,虑其畏寒,勑内府赐银防翻披。英庙命公书《孝经》,亦遣使以上尊酒衣二袭,即家赐公。公为兵部,早入官署,过东苑墙外道隘,马遇滑即堕牐河水中。僧格言于上,因移墙近里者二丈许。僧格下令曙钟鸣治事,部官后至者笞。公至遇晚,独得释,自是笞止。曹吏公虽忠,结主知,亦致众忌。性简易,防伉,发言切。中时病屡在上左右,上察其无他,获全晚节。程钜夫方荐公有台中丞,言赵某故宋宗室,不宜荐进,使近左右。钜夫奏曰:“陛下盛徳立贤无方,台臣以是劾臣,将陷臣不测。”上曰:“彼竪子何知?顾侍臣传防不越今日,逐其人出台。”

译谔尔根萨里入朝奏报,完全按照赵公的话说,皇上大为高兴,采纳了他的意见。诏书草稿已经拟好,适逢两院诸位老臣在都堂会集;僧格瞪眼相视。诸老臣看到赵公进来诵读诏草,读到免除拖欠一条时,愤怒地摇手说:“这件事决不可实行,你们拟定的必定不是皇上的本意。”赵公从容上前说:“如今核算钱粮,那些无法征收的,都是已经死亡的人所欠的数目;如果现在不把它们放免,日后有人说中书省屡屡损失陷欠数千万钱粮,丞相将怎样为自己解脱?”僧格狡辩说:“我没有想到这一层。”诏书下达后,百姓都举手相庆,开始有了休养生息的希望。皇上问李尚书、叶右丞两人优劣如何。赵公回答:“梦炎过去在宋朝时曾与臣父共事,臣当时正年轻,不能全面了解他是忠臣还是奸臣。臣后来与梦炎共事,陛下也见到他的为人:持重厚道,坚定自信,思虑深远,善于裁决国家大事,有大臣的风范。至于李氏所学,臣也不了解,不能评论。”话还没说完,皇上立即说:“卿的意思岂不是说梦炎胜过李氏吗?贾似道欺骗皇上、误害国家,梦炎在中书时却一句话也没有说;李氏当时还是平民,曾伏在宫阙下上书请求斩杀贾似道,这一点明显比梦炎贤能。李氏议论政事时声色俱厉,盛气凌人,好像喜欢逞强取胜,所以刚直过头,很多人怨恨他。” 如今朕已经知道卿的真实想法了。卿的父亲与梦炎同朝为官,只是不愿斥责他的过错罢了。卿可以替朕作诗讽刺梦炎。”赵公立即站起来进献诗篇:“状元从前承受宋家的恩惠,国家困顿而臣子强盛,却没有把实情全部说出。往事已经不同,哪里还可以再说;姑且以忠诚正直来报答皇元。”皇上非常赞赏诗的末章意思。赵公出来,在幄殿旁见到奉御萨里,把此事告诉他:“皇上谈到贾似道误国的罪过,说青叶梦炎不能进言。如今僧格误国比贾似道更严重,我们这些人缄默不言,将来凭什么逃避这个责任?近臣中读书而明白道理、慷慨而有大节,并且受到皇上亲信的人,没有谁超过赵公。如果他真能舍弃一日的性命,为天下除掉这个奸贼,就是仁人的作为。”萨里说:“如今灾异屡次出现,盗贼纷纷兴起,都是僧格聚敛造成的。我之所以日夜咬牙痛恨,正是因为公启发我找到机会。大概是上天引导我直接到御榻前,历数僧格的罪行,说明他百倍超过贾似道;如果不赶快诛杀他,天下必将大乱。”皇上起初大怒,命卫士打他的脸,打得口鼻流血,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又叫他来询问,他仍按原话回答。后来有大臣帮助他说话,皇上大悟,于是审理并诛杀僧格。后来萨里谈到这件事,感叹说:“使我获得万世名声的,是子昂的力量。” 平江守赵全不守法,前任太守王虎臣上诉告发他,诏令派王虎臣前去审问;右丞叶李坚持上奏认为不可,皇上没有同意。赵公说:“赵全在平江任职,施政贪婪残酷,本来就应当治罪;王虎臣在任时也曾犯法,只是赵全曾经抓住他的罪过。如今王虎臣所犯之罪恰好在赦免之前,所以才能搜集赵全的罪状。如果让他去审讯,必定会挟带公事以报私仇,另派官员才合适。”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赵公在馆阁任职时尤其多有补益。因为举行南郊祭祀,其他学士撰写祝册,其中有一句:“章亥再生,也不足以丈量皇元的疆域。”又有一句:“太祖皇帝面向东方而居正位。”赵公说:“天子以天为父,却在父亲面前夸耀自己的疆域,可以吗?不可以!而且您难道不懂礼吗?礼制规定,大祫祭祀时,太祖面向东方,居于中央;子孙在左边面向南,称为昭;在右边面向北,称为穆。至于南郊祭祀的位置,上帝面南而坐,太祖自然应当面西,所以旧例只称‘配天作主’。公不采用这个说法,为什么呢?”那人谢罪服从,按照赵公所订正的文字刊定。皇太后命学士拟定隆福宫的新名称,同列拟作“光被”,赵公拟作“光天”。有人说:“光天是陈后主诗中的词,不吉祥。”赵公说:“‘帝光天之下’出自《虞书》,怎么能说不吉祥?” 把各人所拟的名称一同进呈,后来终于采用了“光天”。赵公凭借远臣的身份而获得际遇,历朝都特别给予优厚礼遇。世祖曾告诫宿卫人员,赵公进入内庭不必禁止,还赐他座位。叶右丞相每次见到他都同他交谈,有时直到深夜。赵公对于天下应当进言的事情无所不谈。叶右丞相曾称赞他聪明刚正,敢于直言。赵公听说后,越发收敛退让。一天皇上问赵公:“卿是太祖的子孙,还是太宗的子孙?”赵公回答:“臣是太祖的子孙。”皇上说:“赵太祖真是英明的君主,他的行事卿知道吗?”赵公回答:“臣早年失去父亲,故老们又没有把这些事告诉臣,所以只粗略知道大概罢了。”皇上说:“太祖的许多行事都值得效法,朕全都知道,闲暇时当告诉卿。”皇上又曾当面晓谕他说:“大臣奏事时,卿可以一同参加。有人有过失,言行似乎涉及欺骗蒙蔽,都要替朕说出来。”赵公谢恩而不回答。从此他多次请求外任。后来皇上听说他家贫困,赐钞二千五百缗。仁宗称呼赵公的字而不直呼其名,并诏告近臣说:“文人是世间难得的人才。唐代李太白、宋代苏子瞻,姓名直到今天仍在人们耳目中。朕有子昂,和古人有什么不同?他时时有所撰述,便传给朕看。” 仁宗曾与侍臣谈论赵公,列举其他人比不上的几件事:一是出身苗裔,二是仪表姿态,三是博学,四是操守纯正,五是文章古雅,六是书画绝伦,七是兼通释、老之书。后来皇上赐钞五百锭,担心中书省会以普度为由从中阻留,便另行储存后赐给他;又考虑到他怕冷,命内府赐给他银鼠皮翻披。英宗命赵公书写《孝经》,又派使者带着上等酒和两套衣服,到他家中赏赐。赵公任兵部官时,早晨进入官署,经过东苑墙外道路狭窄处,马一滑便跌入牐河水中。僧格把这件事告诉皇上,于是把墙向里移动了二丈左右。僧格下令曙钟响后办理政事,部官迟到便施以杖责。赵公有时到得较晚,却独独得到赦免,从此杖责便停止了。曹吏说赵公虽然忠诚,能够结得君主知遇,却也招致众人忌恨。他性情简易,防范矫饰,发言恳切。中途屡次患病,常在皇上左右;皇上察知他没有别的过错,使他保全了晚节。程钜夫正推荐赵公,台中丞却说赵某是故宋宗室,不应推荐入朝,使他接近皇上左右。程钜夫上奏说:“陛下盛德,任用贤才不拘一格;台臣因此弹劾臣,将使臣陷入不可测的境地。”皇上说:“那个小子懂得什么?只是侍臣传旨不要超过今天,把那个人赶出宫去。”

仁庙眷公方隆,不悦公者言公赵太祖子孙。上初若不闻,已而防辞不已,乃厉声视之曰:“汝言赵子昂赵宋子孙,岂谓家世不汝若耶?”始惶▯趋出。又言国史不宜使公与闻,上大怒曰:“赵子昂乃先朝简防以为帷幄臣者,朕使讨论古义典司著作,此曹呶呶不惩一二,无以戒后言者。”乃息。世皇屡欲用公,公自知直道不容于人,居正路弗便,往往力辞。初授官,廷论欲以为吏部侍郎,髙参议持不可,尚书省罢。贺巴延入辞参知政事,公适侍立,上目公进曰:“卿亟往中书叅决庶政,以分朕忧。”公坚辞不拜。上问阎复、宋渤二人如何,对曰:“相才实难。”是日京师盛传公已入省。暮归,贺客候门者填塞,公笑而遣之。至元钞法澁滞,公与尚书刘伯宣同被命往江南按问行省丞相慢令之罪,左右司路府官许就笞,公深以为衣冠之辱。比还,一无所决。罚僧格欲加谴责,公不为动。初受程钜夫荐,晚进翰长,与程交代必先往拜其门,而后入院。公所为务崇亷耻,先礼逊,缙绅相传以为厚徳。平居嗜好冲澹,家世纨绮,况味埓布韦,贵及崇阶不见矜色。客求文字与之周旋终日,虽极劳甚惫未尝拒人,独人有过失必面致讽谏无隐,然直而不讦,人亦易从。病剧将终,援简濡毫如常时,有顷翛然而逝。娶管氏讳道升,字仲姬,工词翰,善画,治内有才具,累封魏国夫人,先四年薨。子男三人,亮早夭,雍夙慧有父风,以荫歴守昌国、海寜二州。奕举茂才。女六人,长适强文实,次适海道运粮万户费雄,次适李元孟,次适王国器,次适刘某。孙男二人,曰凤,曰麟。薨。之年九月,塟徳清县千秋乡东衡山之阳。管氏附公治《尚书》,有书注于礼乐度数,甚明。知音律,幽▯有琴原、乐原各一篇。号松雪道人,有《松雪斋文集》若干卷,《谈录》一卷。为文清约典要,诸体诗造次天成,不为竒崛,格律髙古不可及。尺牍能以数语曲畅事情。鉴定古器物名书画,望而知之,百不失一。精篆▯小楷行草书,惟其意所欲为,皆能伯仲古人。画入逸品,髙者诣神。四方贵游及方外士逺而天竺、日本诸外国,咸知寳藏公翰墨为贵。故世知之浅者,好称公书画;识者论公,则其该洽之学、经济之才,与夫妙解絶艺,自当并附古人。人多有之,何至相掩也?仁庙彚公及管夫人及子雍所书,藏中秘书曰:“使后人知今朝人臣中一家书学有如此者。”适新太庙成,君相欲讲禘祫定庙乐,求习礼乐者如公已鲜。今上脩《宋史》,思士大夫熟宋事者,亦何可得哉?▯初以礼部奏名召,奉大对,公为读卷官,擢寘前列。及公薨,状公之行,乃同年进士寜国路推官杨载,距二纪,▯备列北门。公有赐诔之命,谊不敢辞,请系以铭曰:“有白其马,惟周之客。周人尚骍,客世▯白。我元忠厚,轶彼成周。宋有近属,遇之加优。侃侃魏公,徴自炎方,入见殿廷,美如圭璋。昔客在周,但闻助祭,未闻侍侧。命以献替,维此魏公,进为亲臣。询厥世系,念其前人。魏公在列,玊立陛前。上有顾问,其言便便。羣臣议法,命往咨度,援古例今,论政以确。法司在坐,盛气见侵,理到之告,折服其心。上命代言,对御操笔,宸▯未宣,已布尺一。上遇灾变,诏问其由,公言暴敛时政是尤,委曲献忠,请释逋负。公进诏草,时相震怒,相怒未已,公言徐徐,相莫之沮,乃下寛书,万方懽呼,涵泳圣恩。公启近臣,力防恶根,近臣感激,碎首强诤。权奸既摧,乃息稗政。宣室夜问,言不及他,吏蠧民瘼,直言无阿,弱弗胜衣,食弗尽器。”临事论建,奋无畏避。世祖援公,俾入政府。闻命而偻,恳求外补。仁皇践祚,首召入觐。皓首未归,宠冠禁近。乃登瀛洲,载顶鼇岫。丕焕皇猷,黼黻在手。琨牒瑶编,藏在宗庙。屈玉垂金,分镇山泽。逺方裔夷,偶获简椟,虽未识公,想见眉目。嗟干之资,唯一清气。人禀至清,乃精道艺。天朗日晶,一清所为。星月明穊,云章陆离。圗书以陈,文字以立。颉始造书,鬼神为泣。宇宙精英,发决在兹。清气所萃,乃臻瑰竒。允矣魏公,玉壶秋氷,巧出天智。智窥神能,凤翽其羽,止于阿阁。朱鴈天马,播之庙乐。弥文日増,制作日淑。国于老臣,百不一赎。皇上稽古,访问旧儒,丰碑为赐,螭首▯趺。敬告后人,毋忘帝力。世祖深仁,仁皇至徳。黼▯祼周,孰拟我朝。词翰扬休,百世孔昭。元故翰林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贯公神道碑。

译仁宗对赵公的恩宠正盛,不喜欢赵公的人便说他是赵太祖的子孙。皇上起初像没有听见,后来那人仍不停地进谗言,皇上便厉声瞪着他说:“你说赵子昂是赵宋子孙,难道是说他的家世不如你吗?”那人才惊慌惭愧地快步退出。又有人说修国史不应让赵公参与,皇上大怒说:“赵子昂是先朝简拔任用为帷幄之臣的人,朕让他讨论古代义理、掌管著作;如果不惩治这些喧闹不休的人一两个,就无法告诫后来进言者。”这件事才平息。世祖多次想任用赵公,赵公自知正直之道不为人所容,处在正途上很不方便,往往竭力辞谢。起初授官时,朝廷议论想让他任吏部侍郎,高参议坚持认为不可,尚书省的任命便作罢。贺巴延入朝辞谢参知政事,赵公正好侍立,皇上以目示意让他上前说:“卿赶快到中书省参与裁决各项政务,以分担朕的忧劳。”赵公坚决推辞,不肯受拜。皇上问阎复、宋渤二人怎么样,赵公回答:“宰相之才实在难得。”这天京城盛传赵公已经入中书省。傍晚回家时,来道贺的人挤满了门口,赵公笑着把他们打发走。至元钞法滞涩不通,赵公与尚书刘伯宣一同奉命前往江南,审问行省丞相怠慢法令的罪过;左右司、路府的官员甚至可以当场受杖,赵公深以为这是士大夫衣冠之人的耻辱。等到返回时,什么事情也没有裁决。僧格想加以责罚,赵公不为所动。当初赵公接受程钜夫推荐,晚年升任翰林学士时,每次与程钜夫交接,都一定先到他家拜访,然后才进入翰林院。赵公所作所为务求崇尚廉耻,以礼相先、谦逊自处,士大夫相互传说,认为这是厚德。他平日的嗜好清淡冲和,家世虽是富贵华绮,生活情趣却同平民一样;即使地位达到高阶,也看不出一点骄矜之色。客人来求文章,他总是与之周旋一整天,即使极其劳累疲惫,也从不拒绝;只是有人有过失,他一定当面讽谏,毫不隐瞒,但直率而不揭人隐私,所以别人也容易听从。病势危重将要去世时,他仍拿起简册、蘸湿笔墨,像平常一样写作;过了一会儿,神情洒脱地去世了。他娶管氏,名道升,字仲姬,擅长词翰,善于绘画,主持内务很有才干,屡次受封为魏国夫人,比赵公先四年去世。儿子三人:亮早夭;雍年少聪慧,有父亲的风范,凭荫补历任昌国、海宁二州太守;奕考中茂才。女儿六人:长女嫁强文实,次女嫁海道运粮万户费雄,次女嫁李元孟,次女嫁王国器,次女嫁刘某。孙子二人,名凤、麟。赵公去世这一年九月,安葬在德清县千秋乡东衡山南面。管氏曾协助赵公整理《尚书》,又有关于礼乐制度、数目的著作和注释,讲解得十分明白。赵公通晓音律,写有幽深微妙的《琴原》《乐原》各一篇。他号松雪道人,有《松雪斋文集》若干卷、《谈录》一卷。他的文章清简而典雅精要,各种诗体都能信手写成、自然天成,不追求奇险峭拔,格调高古,无人能够企及。书信只用几句话,便能曲折畅达地说明事情。鉴定古代器物、名家书画,只要远远一看便能辨认,百次中没有一次错误。篆书、隶书、小楷、行书、草书都很精妙,凡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想写的,都能与古人相匹敌。绘画列入逸品,其中高妙的达到神境。四方的贵游人士、出家之士,以及远至天竺、日本等外国的人,都知道把赵公的书画作为珍宝来收藏。因此,世上见识浅薄的人往往只称道赵公的书画;有识之士评论赵公,则认为他广博精深的学问、经世济民的才能,以及精妙绝伦的艺术成就,都应当一并列入古人之中。许多人都兼有这些长处,难道一定要彼此掩盖吗?仁宗汇集赵公、管夫人以及儿子赵雍的书法,收藏在宫中秘书处,并说:“要让后人知道,今朝臣子中一家人的书法学问竟有这样高的成就。”正好新太庙落成,君臣想讲定禘祫祭祀和宗庙乐舞,像赵公这样熟悉礼乐的人已经很少了。当今皇上修撰《宋史》,想找熟悉宋代事务的士大夫,又哪里容易找到呢?欧阳玄起初因礼部奏名被召入朝,奉行廷试对策,赵公担任读卷官,把他提升安置在前列。赵公去世后,撰写他的行状的是同年进士、宁国路推官杨载;相隔二十年,欧阳玄已经充任北门学士。朝廷有赐诔的命令,按情谊不敢推辞,于是请求把铭文附在后面说:“有白色的马,那是周朝的宾客。周人崇尚赤色,宾客世代却尚白。我元朝忠厚,超过了那成周。宋朝有近支宗室,遇到他便加以优待。魏公正直坦荡,从南方征召而来,入朝拜见殿廷,容貌美好如玉圭璋璧。从前宾客在周朝,只听说协助祭祀,未听说能侍奉君王左右;如今以献可替否之事命令他,只有这位魏公进身成为亲近之臣。皇上询问他的世系,顾念他的前代祖先。魏公立于朝列,像玉一样站在陛前;皇上有所顾问,他的言辞流畅明辨。群臣议论法律,皇上命他前去咨询裁度,他援引古例、参酌今事,议论政务确当。法司官员在座,盛气凌人地侵犯他;他以道理充分说明,折服了对方的心。皇上命他代替自己起草诏令,他面对御前执笔,诏书还未正式宣布,已经写成一尺一幅的文书。皇上遇到灾变,下诏询问原因,赵公说暴敛和时政弊病是主要原因,委婉曲折地献上忠言,请求释放欠负。赵公进呈诏书草稿,当时的宰相震怒;宰相怒气未消,赵公仍从容陈说,宰相无法阻止,于是下达宽赦的诏书,天下万方欢呼,浸润享受圣恩。赵公启发近臣,竭力防除奸恶的根源;近臣受到感激,拼死据理力争。” 权奸既已被摧毁,弊政才得以平息。夜里在宣室询问政事,赵公所言没有涉及其他,只直言官吏的蠹害和百姓的疾苦,从不阿谀;身体衰弱得不能承受衣服的重量,吃饭也吃不完一器。他遇到事情便议论谋划,奋勇直前而无所畏避。世祖援引赵公,想让他进入政府任职;他听到命令便弯腰恭敬,恳切请求外放。仁宗即位,首先召他入朝觐见;白发之年仍未归乡,恩宠冠绝近臣。于是登上瀛洲,承载着鳌山之顶。皇帝伟大的政教因此更加光明,礼乐文章都掌握在他手中;珍贵的文书和美玉般的典籍,收藏在宗庙之中。屈身垂首而受金紫,分别镇守山川。远方的后裔和夷人偶然得到他的书札,即使没有见过他,也能想见他的眉目。可叹上天赋予人的资质,只有一种清正之气;人禀受这种至清之气,才精通道术艺能。天空明朗、太阳晶莹,是一片清气的作用;星月明亮,云气的文采绚丽。图书因此陈列,文字因此建立。仓颉开始创造文字,鬼神都为之哭泣。宇宙间的精华,在这里得到发扬。清气所汇聚之处,于是达到瑰奇境界。真正的魏公啊,像玉壶中的秋冰,巧妙出自天赋的智慧;智慧窥见神妙的能力,如凤凰展翅,止息于阿阁。朱雁、天马等祥瑞,被谱入宗庙乐章。文章文饰日益增加,制作典章日益美善。国家对于老臣的恩遇,百件中也未必能赎其一。皇上考察古制,访求旧儒,赐给他高大的碑,碑首雕螭龙,碑座作龟形。恭敬地告诫后人,不要忘记皇帝的恩德。世祖有深厚的仁德,仁皇有极高的德行;礼服、祭祀之盛如同周礼,又有谁能比得上我朝?文章翰墨宣扬盛德,千百世都将极其光明。元代已故翰林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贯公的墓道碑。

至治三年岁癸亥秋,▯校艺浙省,既竣事,出而徜徉湖山之间。故人内翰贯公与▯周旋者半月余,及将去杭,薄暮携酒来别,谓▯曰:「少年于朋友知契,毎别輙缱绻数日,近年读释氏书,乃知释子諅有是心,谓之记生根焉。吾因以是为戒,今于君之别,独不能禁,且奈何哉?」言已凄然而别。明年甲子夏,公捐馆于杭,数月讣至,哭之尽哀。自是凡至杭,遇公旧逰,追忆临别之后,未尝不为之怆然出涕,呼酒相酹也。公薨廿又五年,子阿尔斯兰哈雅展省于燕,顾公神道未铭,愿属笔焉,其忍铭乎?公家世北庭裕实,其名酸斋,其号也。故湖广行省右丞相,赠宣威服逺辅德翊运功臣大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江陵王,諡武定,阿尔哈雅之孙,故浙江行省平章政事,赠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楚国公,諡忠恵,格济格之子,母赵国夫人廉氏,故平章政事希闵之女。公之初生,赵国夜梦神人取天星为明珠,以授赵国,掌玩而吞之,已而有身,公生,神采逈异。年十二三,膂力絶人,善骑射,工马槊,尝使壮士驱三恶马疾驰,公持矟前立而逆之,马至腾上越而跨之,运矟风生,观者辟易。挽强射生,逐猛兽,上下初袭父爵,为两淮万户府逹噜噶齐,镇永州,在军气候分明,赏罚必信。初忠恵公寛仁,麾下玩之,公至严令,行伍肃然,军务整暇,雅歌投壶,意欲自适,不为形势禁格,然其超擢尘外之志,夙定于斯时。一日呼弟呼圗克哈雅语之曰:「吾生宦情素薄,然祖父之爵不敢不袭,今已数年,法当让汝,即日以书告于忠恵公,署公牍移有司,解所绾黄金虎符,欣然授之。」退与文士徜徉佳山水处,倡和终日,浩然忘归。北从承防姚文公学,公见其古文峭厉有法,及歌行古乐府慷慨激烈,大竒其才。仁宗皇帝在春坊,闻其以爵位让弟,谓其宫臣曰:「将相」家子弟有如是贤者,诚不易得。姚公入侍,又数荐之。未防进直解《孝经》,称“防进”为英宗潜邸説书秀才,宿衞御位下。仁宗正位宸极,特防拜翰林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一时馆阁之士,素闻公名,为之争先快覩。会国家议行科举,姚公已去国,与承防程文宪公、侍讲元文敏公数人定条格,赞助居多,今着于令。未防公上书条六事:一曰释边戌以脩文徳,二曰教太子以正国本,三曰立谏官以辅圣徳,四曰表姓氏以旌勲冑,五曰定服色以变风俗,六曰举贤才以恢至道。凡万余言,往往切中时弊。上览嘉叹,未报。公自筹曰:“昔贤辞尊居卑,今翰▯侍从之职,髙于所让。军资人将谓我沽美誉而贪美官,也是可去矣。”移疾辞归江南。十余年间,歴览胜概,著述满家。所至缙绅之士,逢掖之子,方外竒人,从之若云。得其词翰,片言尺牍,如获拱璧。公曰:“我志逃名,而名随我。是将见害。”江浙物繁地大,可以晦迹。乃东逰钱塘,卖药市肆,诡姓名,易冠服,混于居人。尝过梁山泺,见渔父织芦花絮为被,爱之,以防易被。渔父见其贵易贱,异其为人,佯曰:“君欲吾被,当更赋诗。”公援笔立成,竟持被往。诗传人间,号芦花道人。公至钱塘,因以自号。入天目山,见本中峯禅师,剧谈大道,箭锋相当。毎夏坐禅包山,暑退始入城。自是为学日博,为文日邃,诗亦冲澹简逺。书法稍取法古人,而变化自成一家。其论世务,精覈平实,识者喜。公谓将复为世用,而公之踪迹与世接渐疎。日过午,拥被坚卧,賔客多不得见。僮仆化之,以昼为夜,道味日浓,世味日淡。去而违之,不翅解带。泰定改元五月八日,薨于钱塘寓舎,年三十有九。自士大夫至儿童贱▯,莫不悼惜。某年月日,诸孤奉柩塟于析津之祖茔。娶石氏,北京名家江陵总管天麟之女,有妇徳,追封京兆郡夫人。子二人,长阿尔斯。兰哈雅歴兰溪州逹噜噶齐,榷茶提举慈利州逹噜噶齐。所至以清白吏着闻。次博索哈雅孙四人:长南山,次寜山,次葆山,皆业进士应举。女一人,适怀庆路总管叚谦,有学识,能文章。▯尝评公武有戡定之筞,文有经济之才。以武易文,职掌帝制,固为斯世难得。然承平之代,世禄之家,势宜有之。至如铢视轩冕,髙蹈物表,居之弗疑,行之若素,泊然以终身,此山林之士所难能。斯其人品之髙,岂可浅近量哉?有碑铭记叙,杂著诗词若干卷,及所进《孝经》行于世。铭曰:呜呼!贯公麒麟凤凰,其往不可诘,其来不可期者乎?

译至治三年癸亥年秋天,欧阳玄在浙省校阅艺文,事情办完后,便出来在湖山之间漫游。故友内翰贯公与欧阳玄相处了半个多月;将要离开杭州时,贯公在傍晚带酒来告别,对欧阳玄说:“年轻时与朋友相知相契,每次分别总要缠绵数日;近年读佛书,才知道佛家所谓的‘记生根’有这种心情。我因此把它作为戒惧,今天与你分别,却独独不能禁止这种情感,又能怎么办呢?”说完凄然告别。第二年甲子年夏天,贯公在杭州去世;数月后讣告传来,欧阳玄哭泣极为悲痛。从此以后每次到杭州,遇到贯公旧日游览的地方,追忆临别之后的往事,没有一次不悲伤落泪,呼酒祭奠。贯公去世二十五年后,他的儿子阿尔斯兰哈雅到燕地巡视,回头看到父亲的神道还没有铭文,希望嘱托欧阳玄撰写;欧阳玄难道忍心不为他铭刻吗?贯公家世出自北庭裕实,名酸斋,这是他的号。其祖父是故湖广行省右丞相,赠宣威服远辅德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江陵王,谥武定;阿尔哈雅是他的孙子。父亲是故浙江行省平章政事,赠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楚国公,谥忠惠;格济格是他的儿子。母亲赵国夫人廉氏,是故平章政事希闵的女儿。贯公出生时,赵国夫人夜里梦见神人取天上的星星做成明珠,交给赵国夫人;她拿在手中把玩后吞下,不久便怀孕,贯公出生,神采格外奇异。他十二三岁时,臂力超过常人,善于骑马射箭,精通马槊。曾经让壮士驱赶三匹恶马快速奔驰,贯公手持长矛站在前面迎上去;马到时腾跃而起越过他,他挥动长矛,风声随之而起,观看的人都退避。他能拉强弓射取活兽,追逐猛兽。最初承袭父亲的爵位,任两淮万户府达鲁花赤,镇守永州;在军中赏罚分明,必定守信。起初忠惠公宽厚仁慈,部下便轻慢他;贯公到任后严明号令,军队肃然,军务整饬从容。他还雅歌投壶,想要自得其乐,不被权势形势所拘束;但他超然尘外、另有提升的志向,早在这时便已经确定。一天他召来弟弟呼图克哈雅,对他说:“我向来对做官没有多少兴趣,但祖父的爵位不敢不承袭。如今已经数年,按制度应当让给你,今天就写信告诉忠惠公,签署公文移交有关官署,解下我所佩的黄金虎符,欣然交给你。”退职后,他与文士在佳山胜水间漫游,整日吟诗唱和,浩然忘记归去。后来北上跟随承旨姚文公学习;姚公见他古文峭拔严整、合乎法度,歌行和古乐府又慷慨激烈,十分惊异他的才华。仁宗皇帝在春坊时,听说贯公把爵位让给弟弟,便对宫中臣子说:“将相家的子弟,能有这样贤能的,实在不容易得到。”姚公入宫侍奉时,又多次推荐他。不久,贯公进直讲解《孝经》,并称“承旨”,成为英宗潜邸时讲授经书的秀才,宿卫御座之下。仁宗登上帝位后,特意授他翰林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一时馆阁中的士人向来听闻他的名声,都争先恐后地想见他。正逢国家讨论实行科举,姚公已经离开朝廷,便与承旨程文宪公、侍讲元文敏公等几人共同制定条格,贡献和协助最多,如今已经载入法令。不久贯公上书陈述六件事:一是解除边戍以修养文德,二是教育太子以端正国家根本,三是设置谏官以辅佐圣德,四是表彰姓氏以旌扬功臣后裔,五是规定服色以改变风俗,六是举用贤能人才以弘大道统。全文一万多字,往往切中当时弊病。皇上阅览后嘉许赞叹,却没有答复。贯公自己筹划说:“从前贤人辞去尊贵职位而处于卑下地位,如今翰林侍从的职位高于我所让出的爵位。军中资历的人一定会说我是在沽名钓誉、贪图显贵官职,这也是可以离去了。”于是称病辞职,回到江南。十多年间,他遍览名胜,著述堆满家中。他所到之处,士大夫、宽衣大袖的儒生和出家奇士,像云一样跟随他。得到他的文章书札,即使片言只字,也像获得合抱的大玉璧。贯公说:“我的志向是逃避名声,可名声却跟随着我,这将要成为祸害。”江浙物产繁盛、地域广大,可以隐藏踪迹。于是向东游历钱塘,在市肆中卖药,改换姓名和冠服,混杂在普通居民中。他曾经过梁山泺,看见渔父编织芦花絮做被子,十分喜爱,便用衣服换取被子。渔父见他以贵重物品换取低贱物品,觉得他的行为奇怪,假装说:“您想要我的被子,就再作一首诗吧。”贯公提笔立即写成,终于拿着被子离去。诗流传民间,人们称他为芦花道人;他到了钱塘,便以此自号。他进入天目山,见到本中峰禅师,激烈谈论大道,彼此应答如箭锋相对。每年夏天,他都在包山坐禅,暑气消退后才入城。从此他的学问日益广博,文章日益深邃,诗也日益冲淡简远。书法稍微取法古人,但变化自成一家。他议论世务,精密核实而平实,识见的人都喜欢。他以为自己将再次被世间任用,可他的踪迹与世俗接触却渐渐疏远。每天过了午时,他便拥被紧卧,宾客多不能见到他。童仆也受到影响,把白天当作夜晚,山林道味日益浓厚,世俗滋味日益淡薄。离开而违背这种生活,简直不只是解开衣带那样容易。泰定改元五月八日,贯公在钱塘寓所去世,享年三十九岁。从士大夫直到儿童、卑贱的奴仆,没有人不为之悲痛惋惜。某年某月某日,几个孤儿奉灵柩安葬在析津祖坟。贯公娶石氏,是北京名门、江陵总管天麟的女儿,具有妇德,追封京兆郡夫人。儿子二人:长子阿尔斯兰哈雅,历任兰溪州达鲁花赤、榷茶提举、慈利州达鲁花赤,所到之处都以清白官吏著称;次子博索哈雅。孙子四人:长孙南山,次孙宁山,再次葆山,都以进士业应举。女儿一人,嫁怀庆路总管段谦;段谦有学识,能写文章。欧阳玄曾评论贯公:武略方面有平定之策,文章方面有经世济民的才能;由武职改任文职,掌管皇帝诏制,本来就是这个时代难得的人才。然而在太平时代,世代享禄的家族,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人。至于把爵禄看得如同铢两般轻微,高高超然于万物之上,处在这样的境地毫不疑惑,实行起来又像平素那样自然,淡泊地度过一生,这是山林隐士也难以做到的。这样的人品之高,哪里能用浅近的眼光衡量呢?有碑铭记叙和杂著诗词若干卷,以及他进献的《孝经》,都流传于世。铭文说:唉!贯公如麒麟凤凰,他的去处不可追问,他的来处不可预期吗?

呜呼!贯公神龙天马,其变不可测,其常不可窥者乎?抑宇宙英气合袪为云,流布为霆,感物神化,文武动静,无施而不宜者乎?将飞僊应真,出入机用,渉世为▯,一旦解悟,翛然而聚散,砉然而合离者乎?死生幽明之际,焉知公之所甚乐,乃世之所为悲者乎?呜呼噫嘻!事有可知,有不可知。所可知者,燕茔之藏,体魄在兹。我为铭诗,讵能为公之轻重,姑以慰公后人之思。元故奎章阁侍书学士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虞雍公神道碑。自汉魏六朝以来,经生文士判为两涂。唐昌黎韩公、宋庐陵欧阳公,力能一之,而故习未尽变也。濓洛诸君子出,其所著作表里六经,言或似之。于是文极文之典奥,道极道之精微,一趋于至善而后止。其殁也,门人录其语以相授受。其为书虽出一时之纪闻,然概之圣人脩辞立诚之防,未尽合也。昧者凖之以立言,世之文士共起而病之。然文士知病其为文,而未必知文外非别有道,道外非别有文也。二者胥失焉。宋末病滋甚,皇元混一天下,三十余年,虞雍公赫然以文鸣于朝着之间,天下之士翕然谓公之文当代之巨擘也。而不知公之立言无一不本于道也。既而退居山林,垂二十载,乃得昌言于斯道,一志于斯文,而遂老矣。惜哉!易箦之再朞,子安民奉状踵门谒▯铭,其丽牲之石,▯辞不获,则先发其所深慨而请继以言焉。叙曰:公讳集,字伯生,姓虞氏,系出虞仲,世家会稽。唐永兴文懿公世南,为唐初名臣,子孙始迁雍永兴。生戸部侍郎昭,昭生江阴令陟,陟生旴▯丞智,长城令礼,金吾衞长史明,传五世至仁寿太守敦,人从僖宗幸蜀,子孙为蜀人。仁寿九子,伯曰赏,五子次曰琚,琚生庾,庾生承,承生询,询生继,继生崇,崇三子季曰昭,白宋银青光禄大夫国子祭酒赠太师周国公,五子季曰轩,赠太师魏国公,三子季曰祺,进士及第,歴官左中大夫赠太师秦国公,生左丞相雍国公允文,赠太师諡忠肃。三子伯曰公亮,早年髙尚不仕,晚以奉议郎直秘阁赠开府仪同三司;仲曰公着,知渠州,官至中奉大夫,仁寿县开国男,累赠光禄大夫;季曰抗,孙大理寺丞,官至中奉大夫,开府六子,次曰刚简,是为苍江先生,官至朝请大夫,利州路提防刑狱,二子伯圭,官至奉直大夫,歴知永连两州,自永移连道临川,其女弟适邕管安抚陈公元普,先寓属邑崇仁闻其至,使人迎之。得前郡守江陵项公别第于南门外以居之。自是家崇仁。皇赠中奉大夫礼部尚书,追封雍郡侯。妣张氏雍郡夫人。无子,而从祖渠州有子六人,长兵部直寳文阁晋三子,仲子朝请郎通判恵州,从龙子汲,长而贤,乃以为后,是为井斋先生。公之先考也。皇赠通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上防军,追封雍国公。妣眉山杨氏,追封雍郡夫人。夫人给事中工部侍郎国子祭酒见山先生文仲之子,叅知政事平州先生栋之犹子也。所出三子,长即公,次槃,进士及第,卒官嘉鱼县尹,次叶叅政。公初授承直郎黄冈县尉。见山守衡州,夫人从叅政方需次与偕,时未有子。见山祷于南岳,己而有娠。及将蓐,见山一日晨兴出治事,眎时尚蚤,公服坐中堂,以坐久假寐,梦一牙兵刺持剑入,白南岳主者来谒,起肃之而寤,闻儿啼声,公生焉,故命公小字衡公。对客尝自言,未昬宦时,屡梦逰南岳,能言其胜处。乙亥,见山移守漳州,叅政伉俪同行。丙子宋亡,公五龄,夙慧,避地无书籍。杨夫人能倍诵《论孟及《春秋左传》《欧苏文》之常诵者,口授輙成诵。九嵗还长沙,始得墨本,而公已悉通大义。又五年,居崇仁故寓,已善属文。草庐先生吴公请见其所作,谓叅政公曰:“贤郎他日当有文名于当世。”邑庠循旧式,月出词赋经义题课士,公与嘉鱼令以书义试,皆中前列,老儒为之叹服。兵后胜国名公卿家多流寓是邦,公防诸公间,备闻前脩格言,考覈前代典故旧家世系源委,言若指掌。杨夫人素髙呉公伯清之学,赞叅政公,遣二子从之。防吴公方著书有所论辨,公能推类逹意,吴公毎获助焉。大徳六年,用大臣荐,授大都路儒学教授。平阳王文宪公尹京,待以客礼。

译唉!贯公如神龙天马,他的变化不可测量,他的常态不可窥见吗?或者说,宇宙的英华之气聚合为云,流布为雷霆,感应万物而显出神妙变化;无论文武、动静,没有什么事情不适宜吗?将要成为飞仙、应真,出入于玄妙的机用之中,涉入尘世成为某种形态,一旦觉悟,便洒脱地聚散,迅疾地合离吗?在死生、幽明的交界处,哪里知道贯公最为快乐的地方,恰恰是世人所悲伤的地方呢?唉,真是如此!事情有可以知道的,也有不可以知道的。可以知道的是,燕地坟墓中的安葬,遗体就在这里。我作这首铭诗,哪里能够决定贯公身后的轻重,不过姑且用来慰藉贯公后人的思念罢了。为已故元代奎章阁侍书学士、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虞雍公所立的神道碑。自汉、魏、六朝以来,经学之士和文学之士被分成两条道路。唐代昌黎韩公、宋代庐陵欧阳公,竭力使二者合一,但旧习还没有完全改变。濂、洛诸位君子出现后,他们的著作表里都贯通六经,言论有时与六经相似。于是文章极尽文章的典雅深奥,道理极尽道理的精深微妙,一直趋向至善才停止。他们去世后,门人记录他们的言语,彼此传授。这样的书虽然只是当时见闻的记录,但从圣人修辞立诚的原则来看,还没有完全相合。昏昧的人拿它作为立言的准则,世上的文士便共同起来指责它。然而文士只知道指责它的文章,却未必知道文章之外并不是另有一种道,道之外也不是另有一种文;文与道二者都失去了本义。宋朝末年,这种弊病更加严重。元朝统一天下三十多年后,虞雍公在朝廷和著述界以文章显名,天下士人一致认为他的文章是当代巨擘,却不知道他所立之言没有一篇不是以道为根本。后来他退居山林,将近二十年,才得以在这条道上畅言,专心致力于文章,直到老去。可惜啊!他去世满两周年,儿子安民拿着行状登门,请欧阳玄撰写墓铭。面对安放牲牢的碑石,欧阳玄如果不作文,便先把自己深深的感慨写出,请求继而为之立言。碑文说:公名集,字伯生,姓虞,出自虞仲,世代居住会稽。唐代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是唐初名臣;他的子孙开始迁居到雍地永兴。虞世南生户部侍郎虞昭,虞昭生江阴令虞陟,虞陟生旴眙丞虞智、长城县令虞礼、金吾卫长史虞明;传到第五代为仁寿太守虞敦。虞敦随僖宗到蜀地,子孙便成为蜀人。仁寿有九个儿子,长子名赏;第五子名琚。琚生庾,庾生承,承生询,询生继,继生崇。崇的第三子名昭,是宋代银青光禄大夫、国子祭酒,赠太师、周国公;昭的第五子轩,赠太师、魏国公;轩的第三子祺,进士及第,历任左中大夫,赠太师、秦国公。祺生左丞相、雍国公允文,赠太师,谥忠肃。允文的三个儿子,长子公亮,早年高尚而不出仕,晚年任奉议郎、直秘阁,赠开府仪同三司;次子公著,任知渠州,官至中奉大夫、仁寿县开国男,累赠光禄大夫;三子抗,孙子任大理寺丞,官至中奉大夫,开府。抗有六个儿子,次子刚简,就是苍江先生,官至朝请大夫、利州路提点刑狱。刚简有两个儿子,长子圭,官至奉直大夫,历任永州、连州知州,从永州调往连州,道经临川;他的妹妹嫁给邕管安抚陈元普。陈元普先在属县崇仁听说她将要到来,便派人迎接她。陈元普在南门外得到前任郡守、江陵项公的别墅,让她居住。从此虞家便成为崇仁人。皇帝赠其父中奉大夫、礼部尚书,追封雍郡侯;母亲张氏,封雍郡夫人。他们没有儿子,而从祖父渠州有六个儿子,其中长子是兵部直宝文阁虞晋,虞晋有三个儿子;次子任朝请郎、通判惠州。虞从龙的儿子虞汲,长大后贤能,于是把他作为后嗣,这就是井斋先生,也是虞公的先父。皇帝赠虞公父亲通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上护军,追封雍国公;母亲是眉山杨氏,追封雍郡夫人。杨夫人是给事中、工部侍郎、国子祭酒、见山先生文仲的女儿,也是参知政事、平州先生虞栋的侄女。她所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虞公,次子槃,进士及第,死于嘉鱼县尹任上;再次为叶参政。虞公起初授承直郎、黄冈县尉。见山任衡州太守时,杨夫人跟随参政一同等待任职,当时还没有儿子。见山向南岳祈祷,不久杨夫人便怀孕。将要临产时,见山一天早晨起身出去处理政事,看时间还早,便穿着公服坐在中堂,因坐得久了打起瞌睡,梦见一个牙兵手持宝剑进来,说南岳神的主事者前来拜访;他起身恭敬迎接,随即醒来,听见婴儿啼哭声,虞公便在这时出生,所以给他取小字衡公。他曾对客人说,自己尚未出仕做官时,多次梦游南岳,能够说出那里优美奇胜之处。乙亥年,见山调任漳州知州,参政与夫人一同前往。丙子年宋朝灭亡,公五岁,天资早慧,避乱流离而无书可读。杨夫人能够背诵《论语》《孟子》以及《春秋左传》《欧苏文》中平常诵读的篇章,口头传授,公随即都能背诵。九岁回到长沙,开始得到墨本书籍,而公已经完全通晓其中的大意。又过了五年,居住在崇仁旧寓所时,已经很善于写文章。草庐先生吴公请求观看他的作品,对参政公说:“贤郎日后一定会在当世获得文名。”县学遵循旧制,每月出词赋、经义题目考课士子,公与嘉鱼令以经义应试,都名列前茅,老儒为之感叹佩服。战乱之后,前朝著名公卿的家族多流寓此地,公置身诸公之间,充分听闻前代先贤的格言,考察前代典故以及旧家世系的源流,谈论起来如同指着手掌一样清楚。杨夫人一向推重吴公伯清的学问,劝参政公让两个儿子跟随他学习。吴公正在著书论辨时,公能够推类阐明他的意思,吴公常常得到他的帮助。大德六年,因大臣推荐,授任大都路儒学教授。平阳王文宪公在京任职,以宾客之礼待他。

十一年,擢国子助教。丁内艰。至大二年,服阕,以旧官复用。四年,转将仕郎国子。博士延祐元年,改从仕郎太常博士,奉诏西祠岳渎。四年,迁承事郎集贤脩譔。考大都乡试。五年,被防,召集贤直学士吴公伯清于家。寻除翰林待制儒林郎,兼国史院编脩官。丁外艰,服阕,以旧官召还。泰定元年,考试礼部,陞承徳郎国子司业。三年,进奉训大夫秘书少监。四年,再考试礼部,拜翰林直学士奉议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俄以前职兼经筵官,进阶奉政大夫。明年,又兼国子祭酒。天厯三年,特授中顺大夫。未防,拜奎章阁侍书学士,陞亚中大夫,依前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脩国史兼经筵官国子祭酒。会有令,诸兼职不过三,辞祭酒得请。两月,进阶中奉大夫,余如故。至顺元年,御试选读卷官,被防脩皇朝经世大典为总裁官。三年,拜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余如故。今上皇帝入正大统,用至大故事,召诸老赴上京议事,公在召列。及还大都,以病谒告归家。元统二年,遣使赐上尊酒金帛,召还朝。使者至郡,疾作不能行而归。至正三年,勑修辽金宋三史,欲用公总裁,或陈其病状,毋苦其逺行,奏牍将上而止。朝使有自江右来者,廷中大臣趋询起居。八年五月二十三日,以疾薨于私第,年七十又七。大风飘瓦防屋,前后巨木数十株。治命以深衣敛,毋用浮屠。明年己丑八月二十一日乙酉塟邑之长安乡道徳里天寳山西之潭源。娶浚仪赵氏,系出宋秦邸。前公四十二年卒,累封雍郡夫人。子安民,赵夫人出也,荫奉训大夫广州路东莞县尹,转奉直大夫恵州路总管府判官,陞奉议大夫吉安路安福州知州。徐氏生男二人,维摩努七十,女一人,俱早夭。刘氏生男一人宪,孙女一人栾栾,适谭绂。郭氏生男二人,长延年,以广东帅府奏差授武縁县博合砦廵检,次翁归业进士。马氏生男一人髙门甫弱冠。孙男五人某。盖尝论公家世勲绩文懿事。唐文皇博学洽闻,伟节谠论,忠眂魏徴而始终无疵,塟陪昭陵,像圗凌烟。忠肃当今,海陵南侵至江,以儒者一战而却之。思陵在江上,归禅位阜陵,金易其国书,南北势始定。阜陵遂相之,功烈不卑矣。及公之身,遇圣代,事九朝,铺张皇猷,位列法从,与文懿、忠肃后先七百年照暎史册。呜呼盛哉!又尝论公家学,礼部公与临卭魏华甫、成都范文敬、李微之讲学蜀东门外,为西南道学之倡。他日以学为政,叅蜀制阃,自请行边,却敌兵数十万人,守简州宪防路,立保置屯田,得流民三十九万余以实边鄙,敌不敢犯。叅政公克振沧江先生之文学,吴公称其为文清醇,典教江右、湖南、简防俊。又如南阳富珠哩翀、子翚后多显融,号称知人。吴氏学未盛行,首与藳城董公表章之,使大有名于时。时杨夫人早得见山先生春秋之防,从父平舟先生以道学自任,当时夫人未笄,尽闻其説。景定甲子彗出平州,草封事于家,夫人侍侧,进曰:“从父当辞位久矣。”平舟叹曰:“汝曷不为男子生我家耶?”及归虞氏,以家庭所亲得者教其子。公资质之粹,学识之正,岂独得之父兄师友而已?公在成均,思正化本以媺士习。上丁监礼殿,上伴读刘生被酒失仪,公命扶之出,明日声其罪,削之。贵近有为生谢过者,公持不可。蒙古生欵者,传仁皇东宫谕防,姑薄其罚。公以吏牍列生罪状,咨詹事院以启仁皇,更是公所为,由是益知公贤。践祚后,以中书平章李道复领胄监事,公与李公议岁贡法,谓旧法以制禄立程,诱诸生以进学,如是则虽勉弗善。请于众中择静重有识尝试以事者,歳荐二人,上亲擢而用之以为劝。李公亟言于上行之。会李公去位不果,已而拜台臣为祭酒,召四方名儒为司业,锐然有责成之志。公与同列讲求以副上意,有好为异同者挠之,司业投劾去,公亦以病免。诸生之贤者卒业,私塾居数岁不絶。其在集贤上议,极陈学校之▯。其畧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学校者,士所受教以至于成徳逹才者也。今天下学官猥以资叙,强加诸生之上,名之曰师。有司弗信之,诸生亦弗信之,于学校无益也。如此而望斯道之立,可乎?偏州下邑之士无所见闻,父兄遣子弟入学,初无必为学问之意。师友之从防,亦莫辨其邪正。然则所谓贤才者,非天降地出,有可望之理哉?今既莫若求经明行修之成徳者,身师尊之,求以至诚,庶防徳化之及斯民有所观感。其次则求操履之近古而不为诡异者,经义守正説而不尚竒论者,为众推服而非乡愿者,延致之使教学者,他日当有所发也。

译十一年,提升为国子助教。遭母丧。至大二年,服丧期满,按原官职重新起用。四年,转任将仕郎、国子博士。延祐元年,改任从仕郎、太常博士,奉诏到西部祭祀山岳河渎。四年,升任承事郎、集贤修撰,主持大都乡试。五年,遭父丧,召集贤直学士吴公伯清到家中。没多久,授翰林待制、儒林郎,兼国史院编修官。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按原官职召回。泰定元年,主持礼部考试,升任承德郎、国子司业。三年,升为奉训大夫、秘书少监。四年,再主持礼部考试,授翰林直学士、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不久以前职兼任经筵官,进阶奉政大夫。第二年,又兼任国子祭酒。天历三年,特授中顺大夫。不久,授奎章阁侍书学士,升亚中大夫,仍任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经筵官、国子祭酒。适逢下令,各项兼职不得超过三项,他请求辞去祭酒职,获准。两个月后,进阶中奉大夫,其余职务照旧。至顺元年,参加御试,担任选读卷官;又奉命修撰《皇朝经世大典》,任总裁官。三年,授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其余职务照旧。今上皇帝即位掌握大统,按照至大年间的旧例,召集诸位老臣到上京议事,公名列被召之中。等到返回大都后,因病请假回家。元统二年,皇帝派使者赐给上等御酒、金帛,召他回朝。使者到了郡中,公的疾病发作,不能成行,只得返回。至正三年,下令修撰辽、金、宋三史,想任用公为总裁,有人陈述他的病情,请不要勉强他远行,奏章将要上呈时却停止了。朝廷使者有从江右来的人,朝中大臣都赶去询问公的起居。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公因病在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大风吹落瓦片,摧毁房屋,前后有几十株大树被刮倒。临终遗命用深衣入殓,不用佛教仪式。第二年己丑八月二十一日乙酉,葬在本县长安乡道德里天宝山西面的潭源。娶浚仪赵氏,出自宋秦王府。她比公早四十二年去世,累次追封为雍郡夫人。儿子安民,是赵夫人所生,因恩荫授奉训大夫、广州路东莞县尹,转任奉直大夫、惠州路总管府判官,升任奉议大夫、吉安路安福州知州。徐氏生二子,维摩、努七十;女一人,都早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刘氏生一子宪,孙女一人栾栾,嫁给谭绂。郭氏生二子,长子延年,因广东帅府奏请,以武缘县博合寨巡检授职;次子翁归业,是进士。马氏生一子高门,刚满二十岁。孙子五人,姓名略。大概曾经谈论过公家世代的功勋、政绩和文章德行。唐文皇博学多闻,节操伟岸,议论正直,忠于魏征而始终没有瑕疵,死后陪葬昭陵,画像列入凌烟阁。忠肃公在当今时代,海陵南侵到长江,他以儒者身份一战击退敌军。思陵在江上,把帝位禅让给阜陵,金朝改变对他的国书,南北形势才安定下来。阜陵于是任用他为宰相,功业也不低微。到了公这一代,遇到圣明的时代,侍奉九朝,铺陈弘扬皇帝的治国大业,位列法从官,与文懿公、忠肃公前后相隔七百年,光照史册。啊,真是盛大啊!又曾谈论公家的学术传承:礼部公与临邛魏华甫、成都范文敬、李微之在蜀地东门外讲学,是西南道学的倡导者。后来以学问推行政务,参与蜀地军事,亲自请求出兵边境,击退数十万敌兵;镇守简州宪防路,建立保置、屯田,使三十九万多流民充实边疆,敌军不敢侵犯。参政公能够振兴沧江先生的文学,吴公称赞他的文章清正醇厚;他主持江右、湖南、简地教育,培养出许多俊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又如南阳富珠哩翀、他的儿子翚,后来多显达荣盛,因此号称善于知人。吴氏之学还没有盛行时,公首先与藁城董公表彰推广它,使它在当时大有声名。当时杨夫人早年曾见过山先生讲授《春秋》,她的从父平舟先生以道学自任;那时夫人尚未出嫁,已经全部听闻他的学说。景定甲子年,彗星出现在平州,平舟先生在家草拟奏章,夫人在旁侍奉,进言说:“从父早就应该辞去官位了。”平舟先生叹息说:“你为什么不生作男子,来到我家呢?”她嫁给虞氏以后,就把从家庭亲近长辈那里得到的学问教给自己的儿子。公的资质纯粹,学识端正,难道只是从父兄师友那里得到的吗?公在国子学时,思考如何端正教化的根本、改善士人的风气。上丁日监临礼殿时,上伴读刘生饮酒后失仪,公命人扶他出去,第二天宣布他的罪状,削去他的资格。有权贵近臣替这个学生谢罪,公坚持不可。蒙古学生款者,传达仁皇在东宫时的谕旨,姑且减轻了他的处罚。公把官府文书列出的学生罪状,送达詹事院,用来启奏仁皇;这更加符合公的作为,因此仁皇更加知道公贤能。即位后,以中书平章李道复主持国子监事务,公与李公讨论岁贡法,认为旧法用规定俸禄、确立等级来诱导诸生进学,这样做即使勉强实行,也不是好办法。他请求从众人中选取沉静稳重、有见识且曾经实际办事的人,每年推荐二人,由皇帝亲自选拔任用,以此作为劝勉。李公立即向皇帝进言实行此事。恰逢李公离职,事情没有成功。不久,拜为台臣、国子祭酒,召集四方名儒担任司业,表现出锐意求成的志向。公与同僚共同讲求办法,以符合皇帝的意旨;有人喜欢制造异同,从中阻挠,司业于是上书辞职离去,公也因病免职。贤能的诸生最终完成学业,私塾中居住学习数年而不断绝。公在集贤院任职时上奏议论,极力陈述学校的弊病。大意说:师道确立,善人就会增多。学校是士人接受教育、直到成就德行、通达才识的地方。如今天下学官多按资历次序任职,强行置于诸生之上,名义上称作老师。主管官员不信任他们,诸生也不信任他们,对学校没有益处。这样却希望师道能够确立,可以吗?偏远州县的士人没有见闻,父兄送子弟入学,起初并没有一定要做学问的意愿;他们所结交的师友,也不能辨别邪正。那么,所谓贤才难道不是从天而降、从地而出,就没有可以期待的道理了吗?如今不如寻找经学明通、品行修养成就的人,亲身尊奉他为老师,以至诚之心求教,或许德化能够影响百姓,使他们有所观感。其次,寻找操守接近古人而不故作诡异、讲经守正说而不崇尚奇论、为众人推重而不是乡愿的人,请来使他教导学生,日后应当会有所成就。

又其次则取乡贡之退者,其议论文艺犹贤于泛泛莫知根柢者也。朝廷韪其论而惮改作。初考防试议曰:国家科目之法,诸经传注合有所主,将以一道徳同风俗者,非使学者専门擅业如近代五经学究之固陋也。圣经深逺,恐非一人之见可尽。试艺之人,惟其髙者取之,不必先有主意,使求贤之意狭而差自此始也。又尝经筵讲罢,上言东南海运劳险,因谓京师濒海以东至于辽碣,皆萑苇之地,潮汐日至,淤为沃壤。宜用吴人圩田法,筑隄捍水为田,募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请耕,官授以地而定其畔。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版万夫长、千夫、百夫亦如之。三年而视成惰者易之,勤者物地力之髙下,定额于有司,以渐而征之。五年有积蓄,真授以命,就其储给之禄。十年然后佩以符信,如军官法世袭之,庶可寛东南岁饷之役,可得民丁数万,衞京师制岛夷。又因使富民役仕之志遂,而江海求食民有所归,凶岁不至为盗。今海口万户之立,颇宗其説而未尽用其法云。闗中大饥,公建言:大灾之后,土旷民稀,可因之以行田制,择一二有仁术、知民事者为牧守,寛其禁令,使得有为,因旧民所在定城郭、闾里、治沟洫、畎亩之法,招其流亡,劝以树艺,数年之间复其田租、力役,春耕秋敛,量有所助。久之,逺者渐归,封域渐正,友望相济,风俗日成,法度日备,则三代遗规将复见于虗空之野矣。天子称善,羣臣未有相其谋者。太史院教授雒阳杨茂先知造律、候气之法,试用于郭太史,有徴晚合律厯为一书,谋以进而患其辞烦简失当。知公研究是学,属润色之,公慨然整治其书,且告当道,冀其见用。茂先病死,不见进,今藏太史齐伯髙家。皇朝经世大典之为书,公任其劳居多。其目则周礼之六典,其制则近代之会要,其事则今枢密院、御史台、六部总治中外百有司之事务,而其牍藏于故府者不足,则采四方之来上者,叅之祖宗之成宪,功臣之阀阅具存,凡八百帙。既进,谓同列曰:「他日国史诸志、表、传举此措彼耳,考公制作之志,使究所长,其为圣治裨益,能使一代之风轨蔼然,先王之遗烈焉,则其事业岂下于先世两公之在唐宋哉?」仁皇末年,谓近臣曰:「今儒者尽用,惟虞伯生未显擢耳。」俄晏驾而止。英皇既居储宫,议寳册礼,有司讲前代典故无所于考。郓忠宪王拜住,在太常,雅器重公,亟召公入议。公曰:「世祖初年即命裕皇东宫,后授玉册金寳,诏告万方,此我朝典章也。何以前代为王?」以公言入奏,上大説,輙行之。及相英皇,力荐公可大用,时居忧,方省墓姑苏,遣使求之江西不得,求之蜀又不得。比返命而事变作。晋邸御讲筵见公,气貌温和,敷对剀切,赐中统楮币五十锭。今上皇帝召公不至,时赐臣下碑铭,则谕防于家。撰述公侍延英阁,求去者屡,因言陜西田制得俞防,徐进曰:「愿假臣一郡试以此法行之。」左右曰:「虞伯生托此为归计耳。」曲阜新庙成,求使代祀,允而复寝,面请补。外则谕防,若曰:“卿才何所不堪,顾今未可去耳。”中丞赵伯寜乗间为之请,怒曰:“一虞伯生,汝軰不能容耶?”阁中日承顾问,或应制作文,皆寓规谏;或遇事谏止,出不语人,谏弗能止,归家悒悒数日,家人察知之,不能诘其故也。为读卷官拟进士防问二篇,仿中庸九经之目,问所以宜于今之道,次篇问九圣之学。上览嘉叹,用其次篇。一日受命草一勲旧封王制词于内庭,同列二人尝为上所亲信者,密谓公曰:“上意姑与国公。”公如其言。有顷,丞相来自榻前,趣进草甚遽,公以草视之,愕然。公悟同列绐已,亟易其词以进,终无所言。又一日受命记一古寺,稍陈前代遗迹,有构饰于上者,谓公前代相臣子孙,适美前事尔。他日入见,上以是语之,对曰:“前代已逺,臣庶子孙思其父祖,固不忘其所事,此可为忠孝。臣愚不足以及此,但臣以疎庸遭遇圣代,致位通显,他日臣之子孙以臣遭遇,世世毋忘本朝厚恩,亦忠孝之劝也。”故臣谓能为此言于上前者,亦必忠孝之人也。上目近臣叹异之。公坦易质直,扬防人品,质正文字,臧否惟是之从,无所顾忌,故朝论屡以御史才荐之。然亦以是贾怨,动以危事中之,赖人主察其无他以免。惟笃孝友,少与嘉鱼令共学于家,父子兄弟自为知已,人以儗眉山三苏。嘉鱼殁,抚其孤遗如已子。孟兄秉以莞库解送官物至京,道途折阅直数千缗,公悉代偿,无难色。

译再其次,就选取乡贡考试落选的人,他们议论文艺仍胜过那些浮泛而不知根柢的人。当时朝廷认为他的议论很好,却害怕改革制度。起初考察省试时,他提出意见说:国家科举制度规定,各经的传注都应有所宗主,是想用同一的道德来统一风俗,并不是要使学者像近代五经学究那样专守一经、固陋不通。圣人的经典深远,恐怕不是一个人的见解能够穷尽。考试作文的人,只要取其中高明者,不必预先限定宗旨;如果使求取贤才的范围变窄,偏差就从这里开始了。又曾在经筵讲毕后进言:东南海运劳苦而危险,于是说京师濒海以东直到辽东、碣石,都是芦苇之地,潮汐每天涨落,淤积后可以成为肥沃土地。应采用吴地圩田的方法,筑堤挡水、开垦为田;招募想通过出资取得官职的富民,集合他们请求耕作,官府授予土地并划定田界。能够组织万人耕作的,授给万夫之田;登记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也依此办理。三年后考察成效,懒惰者更换,勤劳者则根据土地肥瘠高下,向主管机关确定额数,逐渐征收赋税。五年后有了积蓄,正式授予官职,按其储蓄供给俸禄;十年以后才授予符信,像军官那样世袭。这样或许可以减轻东南每年的粮饷运输负担,获得数万民丁,守卫京师、控制海岛夷人。又可以借此使富民从事仕进的愿望得到实现,使在江海间谋生的百姓有所归宿,灾荒年也不至于沦为盗贼。如今海口设置万户,颇为采用他的主张,却没有完全实行他的方法。关中发生大饥荒,公进言说:大灾之后,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可以趁此推行田制;选一两名有仁爱方法、懂得民政的人担任牧守,放宽禁令,使他们能够有所作为;根据原有居民所在之处,确定城郭、闾里,治理沟渠、水利和田亩的方法;招募流亡百姓,劝导他们种植;数年之间恢复田租、力役,春耕秋收,酌量给予帮助。时间久了,远方的人逐渐回来,疆界逐渐整饬,彼此望相救济,风俗日渐形成,法度日益完备,那么三代遗留下来的规制将在空旷的原野上重新出现了。天子称赞这是好办法,但群臣没有人辅佐他的谋划。太史院教授、雒阳人杨茂先懂得制造律管、测候节气的方法,曾在郭太史那里试用;有了应验后,才晚些时候把律与历合编成一书,打算进献,却担心文辞繁简失当。他知道公研究这门学问,就请公润色,公慨然为他整理这部书,并且告诉当权者,希望它能够得到采用。茂先病死,没能进献,此书如今收藏在太史齐伯高家。《皇朝经世大典》这部书,公承担的劳苦最多。它的篇目仿照《周礼》的六典,它的体制接近近代的会要;所记的事务,是今日枢密院、御史台、六部总管中外百司的政务。旧府收藏的文牍不足,就采集四方上呈的材料,参照祖宗的成法,功臣的世系功勋也都保存其中,共八百帙。书成进呈后,公对同僚说:“将来国史中的志、表、传,都只需从这里取一事推及另一事罢了。考察公制作此书的意图,使人穷究他的长处;如果它对圣明的治理有所补益,能够使一代的风俗法度显明可观,体现先王遗留下来的功业,那么它的事业难道会低于前代唐、宋的那两位公吗?”仁皇末年,对近臣说:“如今儒者都已任用,只有虞伯生还没有显著提拔。”不久仁皇驾崩,事情就停止了。英皇已经居于储宫时,朝廷商议宝册礼仪,有司考究前代典故而无从查考。郓忠宪王拜住当时在太常,向来器重公,急忙召公入朝议论。公说:“世祖初年就命裕皇居东宫,后来授予玉册金宝,诏告天下,这就是本朝的典章。为什么还要以往代为依据呢?”拜住把公的话入奏,皇帝非常高兴,立即实行。等到拜住辅佐英皇时,又极力推荐公可以大用;当时公正在服丧,正在姑苏扫墓,派使者到江西寻找没有找到,到蜀地寻找也没有找到。等到使者返回复命时,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晋王在经筵召见公,见他气度容貌温和,回答问题恳切明白,赐给他中统楮币五十锭。今上皇帝召公,公没有前往;当时皇帝常赐臣下碑铭,便把诏谕送到他家。公奉命撰述延英阁的文章,多次请求离职,于是进言说陕西田制得到批准,徐徐进言说:“希望借给我一个郡,让我用这种方法试行。”身边的人说:“虞伯生是借这个请求作为归隐的打算罢了。”曲阜新庙落成,请求派自己代为祭祀,皇帝答应后又停止了;公当面请求补救。皇帝在外只下谕旨,说:“你的才干有什么不能胜任的?只是现在还不能离开罢了。”中丞赵伯宁乘机替他请求,皇帝发怒说:“一个虞伯生,你们这些人都不能容下吗?”公在阁中每天承受皇帝顾问,有时奉命应制作文章,都把规谏寓于其中;有时遇到事情进谏劝止,出来后不告诉别人,谏言没有被采纳,回家后郁闷好几天,家人察觉出来,却不能追问原因。公任读卷官时拟定进士策问两篇,仿照《中庸》九经的条目,第一篇问适合当今的治道,第二篇问九圣的学问。皇帝阅后嘉许赞叹,采用了第二篇。有一天,公奉命在内廷起草一篇追封勋旧为王的制词,同列中有两人曾受皇帝亲信,暗中对公说:“皇帝的意思是暂且封给国公。” 公依照他们的话起草。不久,丞相从御座前来,催促赶快进呈草稿,公拿草稿一看,惊愕不已。公明白同僚欺骗了自己,急忙改换制词进呈,始终没有说明此事。又有一天奉命记述一座古寺,略微陈述前代遗迹,有人向皇帝进言,说公是前代宰相的子孙,只是恰好赞美前代的事罢了。后来入朝觐见,皇帝把这话告诉公,公回答说:“前代已经久远,臣民的子孙思念自己的父祖,本来就不会忘记他们所侍奉的君主,这可以说是忠孝。臣愚昧,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但臣以疏拙平庸之资遭逢圣明时代,位至通显,将来臣的子孙因为臣的际遇,世世代代不忘本朝的厚恩,这也是劝人为忠孝。”所以我认为,能够在皇帝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也一定是忠孝之人。皇帝以目示意近臣,惊叹他的奇异。公为人坦率平易、质朴正直,弘扬人品,辨正文字,褒贬只遵循是非,不顾忌什么,因此朝廷议论屡次以御史之才推荐他。然而也因此招致怨恨,常有人以危险的事情陷害他,幸赖君主明察他没有别的企图,才得以免罪。公尤其笃厚孝友,年轻时与嘉鱼令一起在家中求学,父子兄弟之间彼此视为知己,人们把他们比作眉山三苏。嘉鱼去世后,公抚养他的遗孤,像抚养自己的儿子一样。孟兄秉因莞库押送官物到京,途中损失折耗,价值数千缗,公全部代为赔偿,脸上毫无难色。

遇庶弟棐及其孤妹,皆尽恩礼,常以禄养不及其亲,遇珎膳不敢尽器,盛暑不命童子挥扇,曰:“劳人以佚已,君子不为也。”生平知已大臣:藁城董宣公,保定张蔡公,陇西赵鲁公,皆国元老。赵之复相,尝面请召栁城姚公,涿郡卢公,广平程公,吴兴赵公。毎与公论文,輙以方来文柄属之。当世文士尝经论荐,后皆知名。诸公受业为所推许,今多公辅之器,不可悉数。公之为学。非托空言,毎言先王建事立功,必本于天理民情之实,故教学者务欲贯事理于一致,同雅俗于至情,以是为圗治之本。其于经则曰:「易之为书,首尾完具于三圣人之手。生乎千载之下,仰观千载之上,以凡下之资,而欲窥见天与圣人之道,不可下此而他求也。」得江东谢君直之説,以先天八卦圗为河圗九数,而九位者为洛书十数,而五位者为五位相得之圗。心雅善之,或请着説,则辞曰:「易道广大,苟得其自然之数,何往不合?先儒有成言焉,存以俟知者。」于礼则曰:「学知先务,莫切是经。惟二戴杂以后人所记变礼,不可尽信。其余则二帝三王之遗文,天子诸侯大夫士之成制,粲然可考,不可以浅近言也。」屡欲通古今为一书,以为后来考礼之助,以宦业不克就,濓洛新安诸君子之书,就其所存以极其至,而慨夫吾党之士知之者微矣。于吴氏书亦然。二氏之学,往往穷其指归,即其徒叩其负挟有所见,则为之太息曰:「学者不能潜心圣人之微言,以明下学上逹之要,而欲切究性命之源,死生之説,其能不引而归之者难矣。」其为文自其外而观之,汪洋澹泊,不见涯涘,▯乎其中深靓简防,亷刿俱泯,造乎混成。与四明袁公伯长、清河元公复初、友厚二人有著作,必即公论之。元初谓公文无雷霆之震惊,鬼神之灵异,将何以称于世?公谢曰:「诚不能也。」晚乃大服其言。至大延祐以来,诏告册文,四方碑板多出乎手,其撰次论建,与其陶冶性情,黼藻庶品之作,襍之古名贤之编,卓然自成一家言。客未尝见其学书篆▯行楷,题榜下笔便觉超诣,以书名于世者惮之。少读邵子书,领悟其妙,题其室曰「邵庵」,学者因号之曰「邵庵先生」。然廷陛都俞,朝野称谓率多以字行。其存藁自题曰「道园学古录」,门人彚而锓之,得应制十二卷,在朝二十四卷,归田三十六。卷方外八卷,其散逸尚多。闲居虽久,归美报上之心,仁民泽物之志,未尝一日忘之。邑有平粜仓,田沦于方外,力言于当道,复之。邑大夫陈有容率同志作邵庵书院,迎公讲道其中,以恵学子。公欣然诺之。落成而公薨。在法,公当进爵赐諡。既塟而命未下。▯于公有奕世之契,最先受知。叅政公博士之召,公实荐之朝。同朝十年,奨借非一。故于是铭虽重于作,而不敢辞。铭曰:吁嗟先生!衡山之髙,岷江之长,磅礴深广,何可量也?山英川灵,合为天章,变化倐忽,何可常也?君子用世,斯文耿光,鳯凰鸣矣,于朝阳也。善人云亡,士气弗昌,鶗鴂先鸣,百草为之不芳也。王良善御,骐骥上骧,孰能寘之周行也?范冠蝉緌,蚕绩蟹筐,孰能措之范防也?载彼营魄,返乎混茫,朱鸟之舎,离明之乡也。于粲遗文,布濩四方,琬琰之刻,名山之藏也。吁嗟先生!古有先哲兮,知徳知言,知徳不易,知言尤囏。先生继作兮,谁谓九京?九京可作兮,百世弗谖。大化幽黙兮,孰控孰搏?芝草三秀,醴泉有源,天将以斯文兮,厚公之子孙。碑文曲阜重脩宣圣庙碑今上皇帝临御之七年,岁在己夘,春三月戊辰,御史大夫臣伯勒济尔布哈、臣托克托,御史中丞臣达实特穆尔,臣约,治书侍御史臣镛等奏:「监察御史言,天厯二年十月,文宗皇帝在御奎章阁学士院,臣奏曲阜宣圣庙,自汉、唐、宋、金,凡有隳废,必奉勑缮脩,功成则勒之石。衍圣公以旧庙将坏,饰书奉圗,属学士院以闻。时文宗览圗,谕防省臣趣脩之事,竣则立碑以诏方来。今新庙既落,而成绩未纪,惧无以称塞先诏,御史章上臣等佥议,请勑翰林侍讲学士臣▯为文,奎章阁学士院臣库库为书,侍御史臣起岩为篆,以台储中统楮币二万五千缗为立石之赀。制皆允传,勑臣▯俾序其事。▯拜手稽首言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昔者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数圣人者,作君师之道,备于一人,用能左右上帝,克绥厥猷。

译他对庶弟棐以及棐留下的孤女,都尽到恩义和礼数。公常说俸禄不足以奉养父母,遇到珍馐美食不敢吃尽一器,盛暑时也不让童子给自己摇扇,说:“让别人劳累来使自己安逸,君子是不做的。”平生知己的大臣有藁城董宣公、保定张蔡公、陇西赵鲁公,都是国家的元老。赵公再次任宰相时,曾当面请求召用柳城姚公、涿郡卢公、广平程公、吴兴赵公。每次与公谈论文章,总把将来的文柄托付给他。当时的文士曾经经过他的评论推荐,后来都成了名人。各位受业弟子被他推重赞许,如今大多具备辅佐宰相的才能,不能一一列举。公的学问并不寄托于空泛言语,每当谈到先王建功立事,必定以天理民情的实际为根本;所以教导学者,务求把事理贯通为一体,使高雅与世俗统一于至情,把这作为谋划治理的根本。他谈到经学说:“《易》这部书,首尾完整地由三位圣人完成。生在千年以后,仰观千年以前,以凡庸的资质想窥见上天和圣人的道理,除了从这里求取,不能再从别处求取。”他得到江东谢君直的说法,认为先天八卦图就是河图的九数,九位图就是洛书的十数,五位图就是五位相得图。他心里很赞同这种说法,有人请他撰写说明,他却推辞说:“《易》的道理广大,如果得到它自然的数理,到哪里会不相合?先儒已经有成说,保存下来等待有见识的人。”谈到礼学,他说:“求学所应知道的先后次序,没有比这部经典更切要的了。只是二戴所记,多是后人记录的礼制变异,不能全部相信。其余则是二帝三王遗留下来的文章,以及天子、诸侯、大夫、士的成法,明白灿然可考,不能用浅近的言语来谈论。”他多次想贯通古今写成一部书,作为后来考察礼制的帮助,但由于仕途事务不能完成;对于濂洛、新安诸君子的著作,则就现存内容探究到极致,只感慨同道之中真正知道这些的人太少了。对吴氏之书也是如此。两家的学说,往往能够穷究其旨归;一旦询问他们的门徒,问其所持的学问和见解,公就为之叹息说:“学者不能潜心体会圣人的微言,明白由下学达到上达的要道,却想直接穷究性命的根源和死生的学说,想不把它们牵引归结到空疏之处,是很难的。”他的文章从外表看,浩荡而淡泊,看不见边际;其中深沉明净、简练纯粹,锋芒和雕琢都消失了,达到浑然天成的境界。他与四明袁公伯长、清河元公复初交情深厚,二人有著作,一定先拿给公评论。元初说,公的文章没有雷霆震惊般的气势、鬼神灵异般的奇幻,将凭什么在世上获得声誉?公谢绝说:“确实不能这样。”到了晚年,他才非常佩服公的话。至大、延祐以来,诏告、册文以及四方碑刻,大多出自公手;他撰写编次、论说建置,以及陶冶性情、润饰万物的作品,和古代名贤的文章杂列在一起,也卓然自成一家。客人从未见过他学习书法时写篆书、隶书、行书、楷书,题写匾额落笔便觉得境界超绝;那些以书法闻名于世的人都畏惧他。公年轻时读邵子的书,领悟其中妙处,题写自己的居室为“邵庵”,学者因此称他为“邵庵先生”。然而在朝廷上下,朝野间称呼他,多按字来称。公所保存的稿本自题为《道园学古录》,门人汇编刊刻,得到应制十二卷、在朝二十四卷、归田三十六卷,卷方外八卷;散佚的还很多。虽然闲居已久,他归美报答皇上的心意、仁爱百姓恩泽万物的志向,从未有一天忘记。县里有平粜仓,田地沦为方外之地,公向当权者极力陈说,使它恢复。县大夫陈有容率领志同道合者建立邵庵书院,迎请公在其中讲道,以惠及学子,公欣然答应。书院落成而公去世。按法令,公本应进爵并获赐谥号。下葬以后,诏命却没有下达。玄与公有几代相交的情谊,是最早得到公知遇的人。参政公被召为博士,实际是公向朝廷推荐的。同朝共事十年,公对他的奖掖扶持不止一次。所以这篇碑铭虽然分量很重,我也不敢推辞。铭文说:啊,先生!衡山多么高,岷江多么长,气势磅礴、深厚广阔,哪里能够度量呢?山中英华、川中灵气,合成天成的文章,变化倏忽不定,哪里能够恒常呢?君子为世所用,这篇文章就会光明灿烂,凤凰鸣叫,正是在朝阳之地啊。善人一旦去世,士人的气概便不再昌盛,鶗鴂先鸣,百草都因此不再芳香啊。王良善于驾车,骐骥昂首奔驰,谁能把它安置在周行之中呢?戴着蝉冠、垂着冠缨,蚕吐丝、蟹负筐,谁能把这些放置在范防之中呢?承载那人的魂魄,返回混茫之境;朱鸟的居所,是光明离卦的乡土啊。光彩灿烂的遗文,流布四方;刻在美玉上的文字,收藏于名山啊。啊,先生!古代有先哲,能够知德、知言;知德并不容易,知言尤其艰难。先生继承他们而兴起,谁说九泉之下不能再见?九泉若能复起,百世也不会忘记。天地大化幽深默然,谁能控制、谁能搏取?灵芝三次开花,醴泉有源;上天将凭借这篇文章,使公的子孙受到厚福。碑文 曲阜重修宣圣庙碑 今上皇帝即位第七年,岁在己卯,春季三月戊辰日,御史大夫臣伯勒济尔布哈、臣托克托,御史中丞臣达实特穆尔、臣约,治书侍御史臣镛等上奏说:“监察御史说,天历二年十月,文宗皇帝在奎章阁学士院,臣上奏:曲阜宣圣庙自汉、唐、宋、金以来,凡有毁坏废弃,必定奉诏修缮,工程完成便刻石记载。衍圣公因为旧庙将要毁坏,修饰文书、奉上图样,请奎章阁学士院上报。那时文宗看了图样,谕令中书省大臣催促修庙,完工后立碑以告示后人。如今新庙已经落成,而功绩尚未记载,恐怕无法符合并完成先前的诏令。御史上章,我们共同商议,请下令翰林侍讲学士臣玄作文,奎章阁学士院臣库库书写,侍御史臣起岩篆额,以御史台储存的中统楮币二万五千缗作为立碑费用。皇帝全都批准并传旨,命臣玄叙述此事。玄拜手稽首说:‘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立君,立师。从前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这几位圣人,把作为君主和老师的道理完备地集中于一身,因此能够辅佐上帝,成功安定他的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吾夫子出,天独俾以斯道,凡天叙、天秩、天命、天讨之事,夫子明礼乐,删诗书,赞易道,脩春秋,而品节之,以为百王法于后世。仪封人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夫子自论斯文之任,上以属于天下,以属于已,使得位设教,即前数圣人所为继天立极者也。是故天欲兴一代之治,则吾夫子之道必大昭明于时,歴千万世如出一辙。皇元龙兴朔方,太祖皇帝圣知天授,经营四方。太宗皇帝平金,初年岁在丁酉,首诏孔元措袭封衍圣公,复孔、顔、孟三世子孙世世无所与増,给庙户皆复其家。是岁厯日银诸路以其半东平,以其全给脩宣圣庙。寻诏括金之礼乐官师及前代典册辞章钟磬等器,遣官分道程试儒业。世祖皇帝初在藩邸,多士景从,比其即位,大召名儒,辟广庠序,命御史台勉励校官,大司农兴举社学,建国子监学以训诲胄子,兴文署以板行海内书籍,立提学教授以主领外路儒生、宿衞子弟。』」咸遣入学,弼辅大臣,居多俊乂,内廷献纳,能明夫子之道者,言必称防。在位三十五年之间,取士之法,兴学之条,讨论之规,裨益逺矣。裕宗皇帝时,在东宫,赞成崇儒之美。成宗皇帝,克绳祖武,鋭意文治,诏曰:「夫子之道,垂宪万世,有国家者所当崇奉。」既而作新国学,増广学宫数百区,胄监教养之法始备。武宗皇帝,煟兴制作,加号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遣使祠以太牢。仁宗皇帝,述世祖之事,▯列圣之规,尊五经,黜百家,以造天下士。我朝用儒,于斯为盛。英宗皇帝,铺张钜丽,廓开弥文。明宗皇帝,凝情经史,爱礼儒士。文宗皇帝,缉熈圣学,加号宣圣,皇考为启圣王,皇妣为启圣王夫人,改衍圣公三品印章,归山东盐运司岁课,及江西、江浙两省学田岁入中统楮币三十一万四千缗,俾济寜路以脩曲阜庙庭。文宗賔天,太皇太后有防,董其成功。今上皇帝入纂丕圗,儒学之诏方颁,阙里之役鼎盛。山东宪司洎济南总管莅事,共恪以元统二年四月十一日鸠工,至元二年十月初吉落成。宫室之壮,以寜神栖;楼阁之崇,以庋寳训。周垣缭庑,重门层观,丹碧黝琧,制侔王居。申命词臣,扬厉丕绩。于是内圣外王之道,君治师教之谊,大备于今时。猗欤盛哉!皇元有国百余年以来,缮脩宣圣庙再。丁酉之初,以开同文之运;天厯之际,以彰承平之风。东冐扶桑,西逾昆仑,南尽火维,北际氷天。圣道王化,广大悠久,相为无穷。治本实在兹矣。有诏御史臣思立奉祝币牲齐,驰驿往祭。臣▯既叙颠末,请系以诗词曰:「厥初生民,倥侗颛蒙,三五既作,大道为公。风气日开,民俗日漓,道统絶续,孰纲孰维?少昊之▯,东鲁之土,诞生圣人,以淑万古。圣人以生,代天以言,立我民极,与天并存。维皇建极,尊用其道,百王轨范,于以顺考。三光以全,寒暑以平,俊民用彰,时乃迓衡天子。」垂拱大臣承弼,体信逹顺。凤麟时出,皇元之兴,厚集大命。太宗兴文,首法孔圣。世祖龙飞,多士属心,恢▯文治,濬发徳音。世及三纪,仁渐义摩,建学立师,善人用多。裕宗温文,祗荷诒燕。成庙崇儒,廸若天显。武皇英毅,入继离明,载崇徽号,玉振金声。濬哲仁皇,文徳继世,诞扬祖训,吁俊尊帝。爰及英宗,礼乐孔殷。穆穆明考,蓄徳懿文。文宗缵绪,圣圣克肖,乃开奎府,廼饰孔庙。今上嗣位,丕式大猷,勒石新庙,宏贲洪庥。新庙奕奕,泰山具瞻,衡紞纮綖,衮裳衣防。维宋维金,遗刻具在。于赫我元,冠冕百代,我元声教,极被堪舆。黉舎万里,诵诗读书。维兹曲阜,斯道之壸,如水有源,如木有本。皇鉴在上,执我道枢,相我熈朝,跻民唐虞。睠言台臣,职是风纪,昭宣献谟,实用归美。圣道王化,如日丽天。儒臣咏歌,亿载万年。江陵王新庙碑大元至正七年某月,制故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赠佐平南纪宣力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楚国公,諡武定,阿尔哈雅。改赠宣威服逺辅徳翊运功臣,进爵江陵王,官职勲諡如初。制下,王之诸孙以旧庙在天临郡治之义和坊者,襍于阛阓,庙貌弗肃,徙于故第之侧,作正庙七间,中肖王像。后堂称是,别作神主,父祖子孙咸列于位。岁遇王之忌日,祭像前庙;时祭尝烝,设主后室,罇爼笾豆,壹遵古遗。庙之门庑垣墙崇大,厥制克称。封爵享祀之庖斋宿之舎,祭毕饮福之所,各有序置。经始于六年之秋,落成于是年之冬。曽孙慈利监郡阿尔斯兰哈雅至浏上谒,▯记之。惟王建国,为国家表功之极荣,子孙旌徳之盛典,具载国史。▯请举其荦荦大者掲而书之,丽牲之石,庶防观者知王之功在社稷,徳在人心,所为不朽者,实在于兹。

译“我们的夫子降生之后,上天独独让他承当这条道,把天叙、天秩、天命、天讨等事务,孔子阐明礼乐,删定《诗》《书》,阐发《易》的道理,修订《春秋》,并加以品评节制,作为百王留给后世的法则。仪封人说:‘上天将要让夫子成为木铎。’子贡说:‘这本来就是上天放纵他将要成为圣人。’夫子自己论说承担斯文的责任,把它向上承接于天下,也承接于自己;如果获得地位、设立教化,就是继承前面几位圣人顺应天意建立纲极的事业。因此上天要兴起一代的治理,我夫子的道一定会在当时大放光明,历经千万世都如同一脉相承。大元在朔方兴起,太祖皇帝圣明睿智、受天授予,经营四方。太宗皇帝平定金朝,初年岁在丁酉,首先下诏命孔元措世袭衍圣公,使孔、颜、孟三家三世子孙世世免除差役,并让庙户全家复业。这一年把历日、银两分给各路,一半给东平,全部用来修缮宣圣庙。不久又下诏搜集金朝的礼乐官师以及前代典册、辞章、钟磬等器物,派官员分道考察、试验儒学。世祖皇帝起初在藩邸时,众多士人仰慕跟随;等到即位,大量召集名儒,广泛兴建学校,命御史台勉励校官,大司农兴办社学,建立国子监学来教育皇族子弟,设立兴文署刊行天下书籍,设置提学、教授来统领外路儒生和宿卫子弟。” “都把他们送入学校;辅弼大臣中,多是俊杰;内廷进言纳谏,能够阐明夫子之道的人,说话必称孔子。在位三十五年间,取士的方法、兴学的条例、讨论政事的制度,对后世的补益深远。裕宗皇帝当时在东宫,赞成崇尚儒学的美政。成宗皇帝能够继承祖宗事业,锐意推行文治,下诏说:‘夫子的道,垂范万世,有国家的人所应当尊崇奉行。’不久重建国学,扩建学宫数百区,国子监教育培养的方法才完备。武宗皇帝大兴制作,加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派使者用太牢祭祀。仁宗皇帝承述世祖的事业,弘扬列圣的规制,尊崇五经,贬抑百家,用来造就天下士人。我朝任用儒者,在此时最为盛大。英宗皇帝铺陈宏大典丽的文治,扩充礼文制度。明宗皇帝专心于经史,爱护礼敬儒士。文宗皇帝继承并发扬圣学,加封孔子为宣圣,追尊皇考为启圣王,皇妣为启圣王夫人,改授衍圣公三品印章,把山东盐运司每年的课税以及江西、江浙两省学田的年收入中统楮币三十一万四千缗,交给济宁路用来修缮曲阜庙庭。” “文宗升天后,太皇太后下令,由有关人员主持完成此事。今上皇帝继承大位,尊崇儒学的诏令刚刚颁布,孔子故里的工程正盛大进行。山东宪司以及济南总管亲临主持事务,共同恭敬办事,于元统二年四月十一日召集工匠,到至元二年十月初吉落成。宫室的雄壮,是为了安置神灵;楼阁的高大,是为了收藏宝训。周围的墙垣环绕廊庑,重重门扉、层层楼观,红彩、青色和黑色光泽交映,规格足以与王宫相比。皇帝再次命令词臣,彰扬这项伟大的功绩。于是内圣外王的道理、君主治理和老师教化的意义,在今日完全具备。多么盛美啊!大元立国一百多年间,两次修缮宣圣庙:丁酉年之初,是为了开创共同使用文字的盛运;天历年间,是为了彰显承平时代的风气。东面超过扶桑,西面越过昆仑,南至火维,北抵冰天。圣人的道、王者的教化广大而久远,彼此相辅相成而没有穷尽。治理的根本确实在这里。有诏令御史臣思立带着祝币、祭牲和斋具,乘驿马前往祭祀。臣玄既已叙述事情始末,请以诗词结尾说:‘最初出生的人民,混沌愚蒙;三皇五帝兴起以后,大道才归于公。风气日渐开化,民俗日渐浇薄;道统时断时续,谁来维系纲常?少昊的后裔,东鲁的土地,诞生了圣人,使万古得到善化。’ “圣人因此降生,代替上天发言,为我们的人民建立准则,与上天一同长存。伟大的皇帝建立纲极,尊崇并采用他的道,成为百王的轨范,由此顺序考察而遵循。日月星辰因此齐全,寒暑因此调和,贤俊之民得以彰显,此时才迎合天意而使天子居于中和。”大臣垂衣拱手而治,承受辅弼,体察诚信,通达顺理。凤凰麒麟时时出现;大元兴起,是上天厚重聚集的大命。太宗兴文,首先以孔圣为法。世祖飞龙在天,众多士人归心,弘扬文治,深发德音。帝位相传三纪,仁德渐渐浸润,义理渐渐磨砺,建立学校、设置老师,善人因此增多。裕宗温和文雅,恭敬承受先帝遗泽。成宗崇尚儒学,遵循天命而彰显。武皇英明刚毅,入继离明之位,大大崇奉孔子徽号,声如玉振金声。睿哲的仁皇,文德承继历代,广泛宣扬祖训,招揽俊才,尊崇皇帝。到了英宗,礼乐极其盛大。恭敬肃穆的明考,积蓄德行,文章美盛。文宗继承帝业,圣圣相承而能相似,于是开设奎章阁,修饰孔庙。今上继承帝位,大力遵循伟大的谋略,在新庙刻石,宏扬广大福佑。新庙光彩壮盛,泰山般供人瞻仰;冕旒冠带,衮服衣裳,礼制完备。宋、金遗留的刻石都保存着。光赫的大元,冠绝百代;大元的声教,遍及天地四方。万里之内都有学校,诵诗读书。“这曲阜,是此道的根本所在,正如水有源头、树有根本。皇帝在上明察,掌握我们的道统枢纽,辅佐我们的光明朝代,使百姓达到唐虞时代的境界。想到台臣们,职责在于掌管风纪;他们发扬圣人的谋议,实际上是把美名归于皇帝。圣人的道、王者的教化,如同太阳照耀天空。儒臣歌咏赞颂,愿它流传亿载万年。” 江陵王新庙碑 大元至正七年某月,诏令:已故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追赠佐平南纪宣力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楚国公、谥武定的阿尔哈雅,改赠宣威服远辅德翊运功臣,晋爵江陵王,官职、勋号、谥号仍照原来。诏令下达后,王的诸孙认为旧庙在天临郡治义和坊,混杂在市井之中,庙貌不庄严,便迁到旧宅旁边,建正庙七间,中间塑王像。后堂名称仍旧,另立神主,父祖子孙都按位次排列。每逢王的忌日,在前庙王像前祭祀;时祭、尝祭、烝祭,则在后室安设神主,酒樽、俎、笾、豆全都遵循古代遗制。庙门、廊庑、垣墙高大,制度完全相称。封爵享祀所用的厨房、斋戒住宿的房舍、祭毕饮福的地方,各自都有次序地设置。工程始于六年秋天,于这一年冬天落成。曾孙慈利监郡阿尔斯兰哈雅到浏水之上拜谒,请玄记载此事。王建立国家,是国家表彰功劳的最高荣誉;子孙彰明祖德,是盛大的典礼,这些都完整记载在国史中。玄请求举出其中最显著的事迹刊写在祭牲之石上,希望观看的人知道,王的功劳在于社稷,德行在于人心;他的事业之所以不朽,确实就在这里。

▯博观天下大势,古今以江陵平江南者四代焉,未有不先得荆州而能得天下者。晋以王濬益州舟师下江陵,而吴降。隋因宇文氏先取萧詧江陵之北,用以圗陈,而陈亡。赵艺祖即位之初,即命慕容钊将兵假道以伐湖南,延钊至江陵袭降髙继冲,由岳趋湖南,周保权平,然后东举闽越,西举巴蜀,南唐称臣。我世祖皇帝征宋,既渡江,阿尔哈雅以偏师捣江陵,既而防之,由是进兵遡洞庭,薄长河,遂平湖湘,声震南海。丞相巴延以大兵顺流而东,徇吴越,傅临安,宋主纳欵。故今之善言兵者,谓王先取江陵,其功不在巴延下。向使江陵未附,是时东蜀犹宋地也,万一宋人合荆蜀之兵以闚江汉,虽胜负素定,然岂万全之防哉?王下江陵,降髙逵,防书至上,为之大燕三日,手书以劳王。诚以荆州定,则东南之势定矣。厥后王建省湖湘,分兵岭峤,恩威并翔,悉有其地。宋太师既▯其孤臣,谋立两孱王于闽海。文天祥亦举兵江西、湖南、广右。王承制署吏,劳来既久,人心已安,势难动摇。寻自覆败,故今善论功者谓王于斯时绥定湖广,视先取江陵之功,亦未易以髙下论也。抑▯尝闻长沙先軰缙绅大夫言,王初围潭州,守臣李芾婴城固守者三月余,芾死力尽,诸将乃开门入。我师同列两叅政怒其后降,欲屠其城,王持不可,两叅政不从,遣使入奏。王亦遣使附奏于上皇曰:「臣初徂征受命,陛下首以曹彬下江南,不杀人为训。今潭州城已降,同列疾其拒命之久,欲狝其民,臣诚不敢负陛下先诏,昧死为民请命。」叅政使偶先至京半月,上询知不自王所来,疑之未即召见。有顷王使至,亟召入内,得王奏大喜曰:「阿尔哈雅言与朕志正合。」乃召叅政使入,切责之,若曰:「国家征南非贪其国,欲使吾徳化均及其民人尔。今得土地而空其城,政复何为?汝不禀命主将,輙为异同,当正汝罪。以汝薄劳,今姑贳汝,后复敢尔,必寘汝法。」其从阿尔哈雅慰安吾民,毋或异议。使者往复十有四日,奏下,王布宣徳音,城中官民士庶道俗男女贵贱长穉亡虑百万,防鱼在釜,寄命顷刻,赖王一言易骨而肉。由是列城闻风归附,相望未及朞年,南尽八桂冐于南隅,悉归职方。王之威恵其盛矣哉!夫天之为徳,莫大于好生;圣人一天下之道,莫先于不嗜杀;用兵之不祥,莫大于杀降;杀降之惨,尤莫盛于屠城。将家一念之烈,流毒数世,其后嗣盛衰之报,百不失一,岂独曹彬、曹翰为有徴也?王之子孙多贤,文武才器,代有闻人,天之报亦昭昭矣。虽然,国家先定临安,后平淮东,今追爵巴延淮安王,表武功之所终;先定江陵,次平临安,追封王以江陵之地,表武功之所始欤?二王之论定天下混一七十余年矣。王家世北庭,阿尔哈雅其小字也。及贵以小字行,其世系之详见故翰林学士承防姚文公燧神道碑铭。▯既述功徳之大者以遗后人。复作迎送神词曰:出师四方,训以不杀。惟江陵王受命徂征,卷甲西南,荆州底平,扬旗洞庭。和风鸣条,驻军长沙,以逸制劳。湘人吁降,王实活之。三军不刃,王实遏之。土田第宅,赐在湘野。僮客千亿,是畊是稼。奕奕新庙,于湘之堧。牺牲粢盛,岁取湘沅。朱弓金铠,新庙是藏。钟皷鞺鞳,牲肥酒香。王徕徐徐,旗旄猎猎。湘灵岳只,惟是震疉王降庭止,有蕃▯祉。绳绳曽孙,以享以祀。曽孙绳绳,自云徂仍。江汉同流,汝功匹休。皇家百世,吾王不留言。从世皇,世皇遐征,旷曯八荒。乃睠南顾,维此荆州,曰汝之功。荆州汝功,朕世服膺。今我嗣皇,王汝江陵王。拜稽首曰:凭天威神,筭天授荆人来归。洞庭泱泱,湘水是滙。王有曽孙,庙祭来会。国利利忠,家利利孝。忠有旂常,孝有庙貌。王来风雨,王去日星。焄蒿昭明,曽孙以寜。庙貌▯敞,曽孙众多。挽留莫从,屡舞以歌。有朱斯扉,有雕斯爼。工歌沨沨,福禄来祜。载奉雕爼,载阖朱扉。万有千祀,王无我遗。洞渊阁碑

译玄广泛考察天下大势,古今凭江陵平定江南的共有四代,从来没有先得到荆州而能够取得天下的。晋朝由王濬率益州水军攻下江陵,吴国便投降。隋朝沿袭宇文氏先攻取萧詧在江陵以北的地盘,凭此谋取陈国,于是陈国灭亡。宋太祖即位初年,立即命慕容钊领兵借道攻打湖南;慕容钊到江陵后袭击并使高继冲投降,再由岳地进趋湖南,周保权平定后,才向东攻取闽越,向西攻取巴蜀,南唐于是称臣。我世祖皇帝征伐宋朝,渡过长江后,阿尔哈雅率偏师袭击江陵,不久平定它;由此进兵溯洞庭湖而上,逼近长河,于是平定湖湘,声威震动南海。丞相巴延率大军顺流东下,攻取吴越,进逼临安,宋主纳款投降。因此如今善于谈论军事的人说,王先取江陵,他的功劳不在巴延之下。假如江陵没有归附,当时东蜀仍是宋地,万一宋人联合荆、蜀的军队窥伺江汉,即使胜负早已决定,难道能说是万全之计吗?王攻下江陵,降服高逵,捷报送到皇帝那里,皇帝为此大宴三日,亲自写信慰劳王。实在是因为荆州平定,东南的形势就平定了。后来王建立湖湘行省,分兵岭峤,恩威并施,全部占有了那片土地。宋太师已经拥立两个孱弱的孤儿皇帝于闽海一带。文天祥也在江西、湖南、广右起兵。王奉制任命官吏,长期慰劳安抚,民心已经安定,形势很难动摇。不久宋军自行覆败,所以如今善于评论功劳的人说,王在这个时候安定湖广,与先取江陵的功劳相比,也不容易论定高下。或者我曾听长沙前辈缙绅大夫说,王当初围攻潭州,守臣李芾据城坚守三个月多,李芾战死、力量耗尽,诸将才开门入城。我军中同列的两位参政因李芾后来投降而愤怒,想屠杀全城,王坚持不可;两位参政不听,派使者入朝奏报。王也派使者附带奏报给上皇说:‘臣起初奉命出征时,陛下首先以曹彬平定江南、不杀人为训。如今潭州城已经投降,同僚痛恨他们长期抗命,想杀尽城中百姓,臣实在不敢辜负陛下先前的诏令,冒死替百姓请求活命。’参政的使者恰好先到京城半个月,皇帝询问得知并非王所派来,心中怀疑,没有立即召见。不久王的使者到达,皇帝急忙召入内廷,看到王的奏章大喜说:‘阿尔哈雅所说的,正好与我的意愿相合。’于是召参政的使者入内,严厉责备他说:‘国家征伐南方,并不是贪图他们的国家,而是想使我们的德化平等施及那里的人。’ “如今得到土地却把城中的百姓杀空,施政又有什么用?你不接受主将的命令,擅自提出不同意见,应当治你的罪。念你功劳微薄,今天姑且赦免你;以后再敢这样,一定依法处置。”又命跟随阿尔哈雅的人去安抚我们的百姓,不许有不同意见。使者往返十四天,诏奏传下,王宣示皇帝的恩德诏令。城中官民、士庶、道俗、男女、贵贱、老幼,总数将近百万人,像锅中之鱼一样危在顷刻,靠王一句话转死为生。由此各城听闻风声相继归附,不到一年,南至八桂、北临南隅的地区,全都归入职方。王的威势和恩德,真是盛大啊!上天的德性,没有比好生更大的;圣人统一天下的道理,没有比不喜杀人更优先的;用兵的不祥,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者更大;杀降的惨酷,又没有比屠城更严重的。将帅一念之间的暴烈,会使毒害流传数代;后嗣盛衰的报应,百次之中几乎没有一次落空,难道只有曹彬、曹翰得到了验证吗?王的子孙多贤能,文武才器代代都有闻名之人,上天的报应也明明可见。虽然如此,国家先平定临安,后来平定淮东,如今追封巴延为淮安王,是表彰武功的终点;先平定江陵,后来平定临安,追封王为江陵王,是表彰武功的起点吗?” 二王的功业奠定天下统一,已经七十多年了。王家世代出自北庭,阿尔哈雅是他的乳名。等到显贵以后仍以乳名称行于世,他详细的世系见于故翰林学士承旨姚文公燧所撰神道碑铭。玄既已叙述他最重大的功德留给后人,又作迎送神词说:出兵四方,训诫以不杀人为准。只有江陵王奉命出征,卷起铠甲向西南进军,荆州平定,旌旗扬于洞庭。和风吹动树枝,军队驻扎长沙,以逸待劳。湘地百姓请求投降,实在是王救活了他们。三军没有动刀,实在是王阻止了杀戮。土地、田宅,赐给湘地;僮仆、宾客成千上万,在这里耕种收获。新庙光彩壮丽,坐落在湘水边;祭祀用的牺牲和黍稷,每年取自湘水、沅水流域。朱弓、金铠,收藏在新庙;钟鼓铿锵,祭牲肥美,酒香四溢。王神慢慢降临,旗帜猎猎;湘水之神、山岳之神,只有这些神灵震动显应,王降临庭中安止,降下众多福祉。曾孙绵延不绝,来享受祭祀;曾孙世代相承,自称来自远方。江汉同流,你的功劳与你相匹配。皇家传承百世,我们的王也永不被遗忘。随从世祖皇帝,世祖远征,疆域广大照临八荒;于是向南回顾,看到这荆州,说这是你的功劳。荆州啊,这是你的功劳,朕世世铭记在心。如今我的继承皇位的皇帝,封你为江陵王。” 众人拜首叩头说:凭借上天的威严神力,计算天意,荆地人民前来归附。洞庭浩瀚,湘水汇聚其中。王有曾孙,来到庙中共同祭祀。国家因忠而获利,家族因孝而获利。忠德有旌旗常典为表彰,孝德有庙宇容貌为纪念。王来时如风雨,王去后如日月星辰。香气蒸腾,光明显著,曾孙因此安宁。庙貌宏大宽敞,曾孙众多。挽留也不能使王停留,便反复起舞歌唱。朱红的门,雕刻的祭俎;乐工歌声洪亮,福禄前来降临。于是奉上雕饰的祭俎,于是关闭朱红的庙门。千年万年,王不要遗忘我们。洞渊阁碑

太极判,二气分阴阳,各究其变。后天设六子,陈雷风独彰其烈。阴阳究其变而数行理气之中,雷风彰其烈而神寓造化之表。迨夫世别醇醨,位殊幽显,札瘥水旱,若有握其柄者矣。生杀予夺,若有尸其职者矣。道也者,范围乎两仪;法也者,检押乎品彚。由是保制阨运,道称主宰,攘除凶妖,法入机用。考夫汉儒列五畤之名而祠祷盛,周官书十日之号而符呪兴。司厉有秩而祭于国,袪疫有典而傩于乡。其所由来,不既逺乎?斯则洞渊之阁,作于石晋之年,端有自矣。夫惟五季否塞,羣黎憔悴,时有神人拯世者出,是殆旻天覆下之仁,维伏魔三昧之尊,实神宵九帝之一。以无为制动,以不怒示威。观厥圗,回漠然兆朕。爰自黄冠道士肇迹天成,青衣道童接武淳化。岁歴四百,功施亿兆。稽诸郡志,酌以舆诵。御民大陵之患已,民雩坛之嗟感应防于皷桴,枉直明于槐棘。至若树降魔之幢于云间,得斩鬼之符于地下。沴气以之而屏息,灵文由是而宣朗。继道童而神效者有大夫曰章氏焉。剏三层之神居,表一郡之杰观。虽焮隣冦具存遗规,里人评事彭梅叟独割已赀,追还旧贯。驱五丁之力以凿石,抡百尺之材以荷栋,揭洞渊于絶顶,用纵凡目。顔寥阳于上层,继曰圣境中,标诸天冠寳阁之称,下扁朝元着璇题之会。寥阳肖像七御,俨如天宫。伏魔専俟诸天列叙,帝驭朝元距地而稍迩,飞仙齐班而上趍。直北面势题极髙明,绮防透乎初日,藻绘留乎行云。阁后崇壝,其名虗皇。赞府欧阳确旌表彭知微裒众力之所作也。壝后累榭以奉三寳,居士周继祖李必兴踵义士之所为也。三栋中逹,两厢傍峙。左挟之屋重上悬钟千斤,右挟之屋如之鸣皷百里。左庑则薰南镏崇勋作天师阁,右庑则潭东刘龙祥作三官阁。东为延真观,旧主洞渊,新侑▯帝,北坡。彭仁叟之所剏,其神迁自壬癸福地者也。北为凤林桥,上引钤冈,下通青原茂林。杨学周之所建,其意比拟河汉阁道者也。神币燎而不炊,其炉曰光明藏;神泉引而无害,其井曰清净源。毎嵗上元设斋半月,金碧炫转于西东,琉璃晃耀乎表里。张灯如汉太乙踪迹,通宵而可行;题榜若魏凌云须髪,望空而欲白。刼利兜率,彼皆铺张;华林郁罗,孰得逰览?故夫地位之髙,有若兹阁;神人之好信,在于楼乎?而况发武功,过孤川,山脉钟其秀矣;导攸舆,汇卢洞,江流蓄其灵矣。城濠通龙湫之穴,郡市布蜂房之居。要之地,固以仙而名;境亦资人而胜。链师云牕,周孔鼎静;嘿萧宣徳,西叟李应康。▯门之梁梠,羽帔之冠弁。品登真录,功播珠庭者也。守约曽从龙,省斋欧阳庆祥;翠峰彭大同,坦庵施端履;斯立曽廷晖,静学刘孔彰;矮牕萧恵通,无为王雷发。洎夫桂林可心之刘,曰元亨,曰道▯;环中澂川之彭,曰克恭,曰道明;尘外之曾,曰贵寛;适吾之刘,曰益新。皆宗证之干蛊,冲侣之裒谦,能使丹芝之茹有圃,青精之饭有田。扇离坎而液祥,金起般输而献神伎。然后声铿律吕之和,器备天人之供者也。贵寛防从先人来斆真馆,及长离俗之志,勇褆身之律,严佩混元之秘章,茹抱黄之梵炁。防诃而百灵集,禜禬而诸福臻。为兹山而徴辞,寿斯道于来裔,真其人也与?嗟夫!赤明延康,坐更歴刼,勾芒▯防迭御四时。洪惟皇元昭授神筞,岁宗羣望,代阐厘事。切意洞渊之于明时,正犹希夷之于众物。人见主张之功若无事者,孰知辅翼之恵又振徳之乎?虽然商顔迩徳,人之居当疵疠之年,亦获免是。华封居放勋之世,舎富寿之祝则何以哉?载扬洪庥,请志善颂。铭曰:粤若邃古太和,磅礴柔刚相乘,饶乏纷错,情滋伪生,气嬴沴作。道惟虗集,庶物槖龠,神繇精聚。九围郛郭,闰晋非据烝黎罔托煜处江沱昼火其爝轸野遘灾帝▯是愕维时洞渊受命碧落相尔黄冠抽我▯钥茢氛彗歊禊秽哲恶道心刳螟善气辟蠚三樟巢凤孤笛舞鹤爰欵冲逰诞矗穹阁琪树层柯金枝重蕚翾升华拱叠欆朱欂飞亷霄骞天禄云躇赫曦雕栊鲜猋虗箔帝真燕娭营衞挥攉匽旌吴囬函琛海若祝融灌烽蓐收噤▯年降屡康岁兴长乐士勤竹素农力钱鏄商通车辇工世榘矱征行靡占疾疢勿药皇风载熈大道斯廓罔俾仁圣职忧民瘼神之格思万寿攸酢曾尘外链师来求洞渊阁碑,惜予久病不能亲书,烦致意青城杨奉礼为余防枢笔作汉▯书之。岁久当与韩择木桐柏观记争先进,而方驾汉魏可也。如字多碑窄,可仿张长史郎官石用小楷书之。青城皆足办此,故以相属也。元封秘书少监,累赠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齐郡公张公先世碑。

译太极分判之后,阴阳二气分开,各自穷究变化。后天八卦设置六子卦,陈、震、坎、艮、巽、离、兑、乾等卦中,雷、风尤其彰显其威烈。阴阳穷究变化,数理便在理气之中运行;雷风彰显威烈,神妙便寄寓在造化之外。等到世道有醇厚与浇薄之别,地位有幽隐与显达之分,疫病、水旱灾害,好像有人掌握着它们的权柄;生杀予夺,好像有人专门掌管这些职务。所谓道,是包容、规范天地两仪;所谓法,是检束、约制万物。由此,保全并控制厄运,道便被称为主宰;驱除凶邪妖异,法便进入实际运用。考察汉代儒者列举五畤的名称,祭祀祈祷十分兴盛;《周官》记载十日的称号,符箓咒语于是兴起。司厉设有官秩,便在国中举行祭祀;驱除疫病有典章,便在乡里举行傩礼。这些事情的由来,不是已经很久远了吗?如此看来,洞渊阁创建于石晋时期,确实是有来由的。只是五代时世道闭塞,百姓憔悴,时常有神人出世拯救天下;这大概是上天覆盖下民的仁德,而伏魔三昧尊神,实在是神霄九帝之一。他以无为来制止动乱,以不发怒来显示威严。观看那幅图,神情回旋而沉静,仿佛预示着征兆。从黄冠道士在天成年间开创事迹起,青衣道童在淳化年间接续其业。经过四百年,功德施及亿兆之民。考察各郡志书,再斟酌民间传诵之言:治理百姓,使大陵之患得以平息;百姓在雩坛上的祈求,感应快得如鼓槌击鼓;冤屈与正直,也因槐棘之辨而彰明。至于在云间树立降魔之幢,在地下取得斩鬼之符,邪恶的气息因此屏退止息,神灵的文字也由此显明。继承道童而取得神效的,有一位大夫,姓章。他创建三层神殿,成为一郡最杰出的景观。虽然焮隣冦仍保存着遗留下来的规制,里人评事彭梅叟却独自拿出自己的钱财,恢复旧有规模。他驱使五丁之力开凿石材,选取百尺长的木材承托栋梁,把洞渊阁建在绝顶,使凡人的眼界得以开拓。上层题名“寥阳”,接着题作“圣境中”,以标示诸天冠宝阁的称号;下层匾额题为“朝元”,以璇题记其会聚之处。寥阳殿中塑有七位御神像,庄严如天宫。伏魔神专门侍立在诸天神列叙之中;帝王驾临朝元殿,离地稍近;飞仙排列班次,向上趋行。阁正面朝北,地势高峻明朗;华丽的帷幕透过初升的阳光,彩绘仿佛留住了流动的云。阁后有高大的围墙,名为“虗皇”。赞府欧阳确表彰彭知微,是为了表明这是聚集众人力量建成的。围墙后层层建台榭,用来奉祀三宝,这是居士周继祖、李必兴接续义士所作的。三根栋梁直达中部,两侧廊屋在旁边对峙。左侧夹屋上层悬挂千斤大钟,右侧夹屋同样悬挂大鼓,鼓声可传百里。左廊是薰南镏崇勋所建的天师阁,右廊是潭东刘龙祥所建的三官阁。东面是延真观,旧日主祀洞渊神,后来又陪祀玄帝,位于北坡。这是彭仁叟创建的,神像从壬癸福地迁来。北面是凤林桥,上接钤冈,下通青原茂林。这是杨学周所建,他的用意是仿照银河中的阁道。神币焚烧而不用于炊煮,焚币的炉称为“光明藏”;神泉引流而不造成祸害,水井称为“清净源”。每年上元节设斋半月,金碧之色在东西之间交相闪耀,琉璃的光辉内外晃动。张灯结彩,如同汉代太乙神的踪迹,整夜都可以通行;匾额题字,仿佛魏代凌云阁上须发飘动,仰望天空几乎要变白。劫利天、兜率天,哪里能这样铺陈?华林、郁罗,谁又能随意游览?所以说,地位高贵,有如这座阁;神人与人相互信任,难道只在这楼阁中吗?何况武功山脉发源,经过孤川,山脉聚集了秀美;引导攸舆之水,汇合卢洞之流,江水积蓄了灵气。城濠通向龙湫的穴道,郡城市场遍布蜂房般的居舍。总而言之,这地方本来因仙人而得名,胜境也借助人的经营而更加出色。链师云牕、周孔鼎静、嘿萧宣徳,以及西叟李应康,都是玄门栋梁、羽士冠冕,名列登真录,功德传播于珠庭之中的人物。守约曾从龙,省斋欧阳庆祥;翠峰彭大同、坦庵施端履、斯立曾廷晖、静学刘孔彰、矮牕萧惠通、无为王雷发;以及桂林可心的刘元亨、刘道弘,环中澂川的彭克恭、彭道明,尘外的曾贵宽,适吾的刘益新,都是传承宗教、能干善事、谦冲自守的同道。他们能使服食丹芝有园圃,食用青精饭有田地;扇动离、坎二卦而使祥瑞之液流出,铸造金器,仿照般输之巧艺而献给神灵。这样之后,声音铿锵,合于律吕之和;器物齐备,足以供奉天神与人神。贵宽曾跟随先人来到斆真馆,长大后立志脱离尘俗,勇于修持自身,严谨佩持混元秘章,服食黄精,怀抱梵炁。举行诃礼便有百灵聚集,祈禳禬祭便有各种福气降临。为这座山征求碑文,愿使这条道统流传后世,他难道不是真正合宜的人吗?唉!从赤明、延康以来,坐看劫数更替,勾芒与玄冥交替统御四时。大体说来,皇元昭然承受神明授予的符策,年年尊奉群神,历代阐扬祭祀之事。洞渊神对于明时,正如希夷之道对于万物。人们只看见他主持功业好像毫不费力,哪里知道他辅助护佑的恩惠又振兴了德化呢?即使如此,商山、颍川一带的高士接近有德之人,人们居住在那里,正逢瘟疫流行的年头,也能够获得免除灾害的福佑。华封人在放勋的时代居住,除了祝愿富足、长寿之外,还能说什么呢?于是传播盛大的福佑,请让我记下这篇美好的颂辞。铭文说:远古以来,太和之气深厚广大,阴柔与阳刚相互乘承;丰饶与贫乏纷杂交错,情欲滋长,虚伪由此产生;元气过盛,邪气便兴起。大道以虚静为聚集,万物像风箱一样鼓动,神灵由精气聚合而成。九州如同城郭,闰晋无所凭据,众生没有可以托身的地方;光明照耀江沱,白昼燃烧火炬,田野遭遇灾害,帝王对此惊愕。此时洞渊神承受碧落天命,辅佐黄冠道士,拔出玄妙的钥匙,清除烟尘与邪秽,扫除哲恶,使道心剖开螟虫,善气驱散毒蠚。三棵樟树有凤凰筑巢,孤笛引得仙鹤起舞;于是迎接仙人游行,高高建起穹阁。琪树层层伸展枝柯,金枝重重开放花萼;轻盈飞升,华美的拱门重叠,双重窗棂,朱红椽头,飞檐直上霄汉;天禄在云中行走,阳光赫赫,雕花窗棂鲜明,轻风吹动虚空的帷箔。天帝与真人宴饮游乐,营卫之士挥动旌旗;吴回掌管水火,海若、祝融灌注烽火,蓐收使兵器止息。年年降下屡次康宁,岁岁兴起长久的欢乐;士人勤勉于典籍,农民努力耕作,商人车辇通行,工匠世代遵循规矩。征伐之行没有凶兆,疾病不必用药。皇上的德化盛明,大道由此开阔,不让仁圣之君为百姓疾苦而忧虑。神灵降临于此,愿以万寿作为回报。曾尘外链师来请求我撰写洞渊阁碑文,可惜我久病,不能亲自书写,烦请你转达我的意思,请青城杨奉礼替我用防枢笔写汉隶。年久之后,应当同韩择木《桐柏观记》争先媲美,并可与汉魏碑刻并驾齐驱。如果文字太多而碑面狭窄,可以仿照张长史《郎官石柱记》,用小楷书写。青城方面完全能够办成此事,所以特意托付给你。元朝赠秘书少监、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齐郡公张公先世碑。

皇元勑有中原树建侯伯,经营四方。济南张氏得国于齐,在东诸侯中脩臣职甚谨。权府歴城张公受命我元为齐陪臣,父子相承,屡摄齐政。内治新政,外御强隣,弥缝周旋,使齐事我元甚忠,故张公有功,齐人甚大。世祖罢侯,歴城子孙仕于天朝。仁宗继述祖训,开科取士。延祐甲寅,有臣起岩首贡于齐。明年乙夘,大廷防士,擢第一人,实歴城张公曾孙多士伟之父中秘书齐公。范硕德髙年生,受显爵,及其即世,子仕日崇,赠典日厚。今皇上纉绪,起岩列官中书参崇国议,寻进二品。父范赠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封齐郡公,推及大父赠封有差。至元二年三月十日,上御厚载门,奎章大学士臣锡喇卜从言于上曰:「侍讲学士起岩服劳累朝,恩赉先世,将为碑铭,垂诸久逺。其勑翰林直学士臣▯制文,奎章阁学士库库书丹,奎章阁承制学士师简篆其碑首以赐。」上允其言。于是臣▯承诏讨论张氏本,章丘人,逺祖逸避兵难,赘禹城吴氏家,生三子,曰某,季曰寅,娶髙。寅二子,长曰敬宗,娶燕,三子,长曰道,娶李,一子曰廸,字吉甫,是为怀逺公,实权府府君之父,中秘书齐公之曾大父也。姿貌伟杰,膂力絶伦,臂擐石狮子,起行戏与里中少年角,无敢婴者。狂虣无赖,遇輙以力伏而拱之。善骑射,能兼控二强弩,绾▯着指,连彀俱满。躯榦才力,中募版本军三翼都总领。金人南迁,寓迹农业。齐国张忠襄公行尚书省济南,招致帐下,用战功迁济南兵马钤辖。城中更兵燹,公私廨舎尽焮。忠襄命权府事,公缮郭郛建府治,画闾里,招流亡,骎复旧观。时有隣冦,昼旂夕柝,斥堠明肃,众赖无恐。行省自水砦还治,拜怀逺大将军元帅右监军济南府推官,佩黄金虎符,仍提领歴城县事。忠襄南征,荐命留后,公莅政亷平,号称良吏。兵后民稀,城内外多间。田召民占射垦为水业,已独无取。事平,从民买田城北浃河。生平治产不求丰腴,才足即已。尝曰:吾禄足以给衣食,居足以避风雨,安用怙势殖私,以为子孙累,为吾志玷耶?娶李,追封齐郡夫人。一子福,字显祖,是为权府君。府君雄健,有父之风,尤孝敬,好学,读《春秋左氏传》《贞观政要》,能背诵。年十九,尝重午日与诸将驰射栁阅武堂下,一发命中,身手骁防。忠襄赏补列校。岁庚寅,从朝和琳预议伐金,从取邳围沛,食尽,其将率敢死士夜斫营,谋突围出。府君力战却之,退击劘其垒而还。诘朝沛陷,给白金符,为中书奏差,从攻宋蕲黄,有功。县官増诸路兵,济南调二千三百人,齐人绎骚。奉省命谒于上曰:兵兴民疲,役无虗岁,今又増兵,物情易骇,盍寝其命,以安危疑。敷对详恳,上大恱从之。准旧制,丁二十人调一,余罢不行。得防驲还,所过宣上徳,懽声如雷。擢济南军民镇抚都弹压,行中书省伊啰斡齐建议,常征外増银六两,视丝绵中分折输。嗣侯宣恵公将遣使入奏,而难其人。府君请行。至白藩王曰:新邑民已定,正赋今又增额,将不堪命。王以闻,命遂罢。迁兵马钤辖府事。从宣恵私觐,面陈上前,乞休兵息民,以养其力。上嘉纳之。侯解▯貂玉带以旌其忠。侯薨,即藩王所奉子宏朝和琳宏嗣国,是为武靖公。府君归,力请致仕,进诸子曰:吾辅齐国三世,朝防征伐未尝不从,今五十有六,其归休之时乎?年七十一终。居家处官,教子人取以为法。娶杨氏,镇国上将军左副元帅通女弟,有淑徳孝行,追封齐郡夫人。五子,中子铸山,字宣卿,一字仲宣,号黄台野客,是为天官齐侯。英迈豪爽,防负竒节,读书通大义,交友重然诺,布衣以大任自期。古人自朂出《中庸》《大学》,授诸子曰:尔曹熟此,宰相可能也。天官尝宰歴城,让其丞叚而已,丞之禄入均恵族防,而日与賔客击鲜为髙防,每倾已赈;人已匮不悔,人负不尤。至元官制行,迁官台监塲管勾,辞不赴;改愽州录事判官,转陞东昌,仍其任。居官介然,官满赴调,常鬻产治装,逆旅虽至乏絶,人或周之,非义不取。能工书,得黄豫章、米襄阳笔法。至元癸未十月十八日卒,蓟南城,年四十九。以孙贵初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齐郡侯。娶安氏,山东行省左右司郎中圭之女,累封齐郡夫人。二子:长范,次髙蚤卒。三女:长适翟氏,夫亡贞节;次适宋某;次适侯瓒。范字议甫,号孟斋,是为中秘书。蚤颖悟,长博学强记。

译皇元下诏,在中原树立侯伯,经营四方。济南张氏在齐地取得功名,在东方诸侯之中,履行臣属职责最为谨慎。行省权府、历城张公受命于我元,成为齐地的陪臣;父子相承,屡次代理齐地政务。对内整治新政,对外抵御强邻,周旋弥合,使齐地侍奉我元十分忠诚。因此张公有功,齐人十分推重。世祖罢除侯爵后,历城张氏子孙仍在朝廷任职。仁宗继承祖训,开科取士。延祐甲寅年,有一位名叫起岩的臣子在齐地乡试中取得首名贡士。第二年乙卯,在大廷举行会试,选拔他为第一名;他正是历城张公的曾孙、诸多士人所推重的中秘书齐公之父。范硕德年高之后,出生贵族,获得显赫爵位;到他去世时,儿子的官位日益尊崇,追赠的典礼也日益优厚。如今皇上继承帝位,起岩位列中书,参与国家大政,不久升为二品。他的父亲范赠为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封齐郡公;又推及祖父,赠官封爵各有等差。至元二年三月十日,皇上驾临厚载门,奎章大学士臣锡喇卜向皇上进言说:‘侍讲学士起岩历朝服劳,朝廷恩惠延及他的先世,将要撰写碑铭,使其流传久远。请下令翰林直学士臣欧阳玄撰文,奎章阁学士库库书写碑文,奎章阁承制学士师简篆写碑额,以此赐给他。’ 皇上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臣欧阳玄奉诏考订张氏家谱:张氏是章丘人,远祖张逸为躲避兵乱,入赘禹城吴氏之家,生有三个儿子,名字不详,幼子名寅,娶高氏。寅有两个儿子,长子名敬宗,娶燕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名道,娶李氏,生一子名迪,字吉甫,这就是怀远公,是行省权府张公的父亲、中秘书齐公的曾祖父。他相貌雄伟,体力无比,臂力能挟举石狮子;起身行走时,常与乡里少年角力,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对狂暴无赖之徒,一遇到便用力制服,使其拱手服从。他善于骑射,能够同时控制两张强弩,把弦系在手指上,连续拉满两弩。凭借身材和力量,他被征募为本路军三翼都总领。金人南迁后,他寄身于农业。齐国张忠襄公在济南主持行尚书省,招致他到帐下;他凭战功升任济南兵马钤辖。城中再次遭遇兵火,官署和民舍全部被焚毁。忠襄公命他代理府事,他修缮城郭,营建府治,划分里巷,招集流亡百姓,城中很快恢复旧日景象。当时邻近有敌寇,他白天树旗,夜晚击柝,侦察岗哨清楚严整,众人因此毫不恐惧。行省从水寨返回治所后,授怀远大将军、元帅右监军、济南府推官,佩黄金虎符,仍提领历城县政务。忠襄公南征,推荐并命令他留守。怀远公处理政务廉洁公平,被称为良吏。战乱之后百姓稀少,城内外有许多空地。他召集百姓认领开垦,把荒地变成水田,自己却一点也不取用。局势安定后,他随百姓买下城北浃河一带的田地。他一生置办产业不求肥美丰厚,只要够用便停止。曾说:‘我的俸禄足以供给衣食,住所足以遮蔽风雨,何必凭借权势增加私产,成为子孙的负担,玷污我的志向呢?’他娶李氏,追封齐郡夫人。生一子福,字显祖,就是权府君。权府君雄健,有父亲的风范,尤其孝敬父母,喜好学习,读《春秋左氏传》《贞观政要》,都能背诵。十九岁时,曾在端午日与诸将骑马射箭,在阅武堂下发箭命中,身手勇悍。忠襄公赏赐他,补任列校。庚寅年,他随朝和琳参与谋划讨伐金国,参加攻取邳州、包围沛县的战事。军粮用尽,敌将率领敢死之士夜袭营寨,谋求突围。权府君奋力作战将他们击退,又回身攻击、削平敌垒后返回。第二天早晨沛县陷落,他获赐白金符,任中书奏差,跟随军队攻打宋国蕲州、黄州,因有功劳,县官增调各路兵力,济南要征发二千三百人,齐地百姓骚动不安。他奉行省命令进见皇上,说:‘战争兴起,百姓疲敝,徭役没有一年空缺,如今又增加兵役,民情很容易惊恐,为什么不暂缓这道命令,以安定人心、消除疑虑呢?’ 他详细而恳切地陈述,皇上非常高兴,采纳了他的意见。依照旧制,每二十丁抽调一人,其余免于征发,不再执行原命令。他乘驿站车辆返回,所经过的地方都宣扬皇上的恩德,欢呼声如雷。于是升任济南军民镇抚都弹压。行中书省伊啰斡齐建议,照常征收额外银两六两,并按照丝绵折半输纳。继任侯爵的宣惠公将派使者入朝奏报,却苦于找不到合适人选。权府君请求前往。他到白藩王面前说:‘新邑百姓已经安定,正常赋税如今又增加数额,百姓将无法承受。’藩王将此事报告皇上,命令于是停止。权府君升任兵马钤辖、代理府事。他随宣惠公私下觐见皇上,亲自在皇上面前陈述,请求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使他们恢复力量。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侯解下黑貂皮衣和玉带来表彰他的忠诚。侯去世后,由藩王所奉立的儿子宏朝和琳宏继承国位,这就是武靖公。权府君回去后,竭力请求退休,并对几个儿子说:‘我辅佐齐国已有三代,朝廷防守、征伐之事没有一次不跟随,如今五十六岁,正是归隐休息的时候了。’七十一岁去世。他在家中或任官时,都以教导子弟著称,人们把他当作法则。他娶杨氏,杨氏是镇国上将军、左副元帅通的妹妹,具有美好的德行和孝行,追封齐郡夫人。五个儿子中,次子铸山,字宣卿,又字仲宣,号黄台野客,就是天官齐侯。铸山英俊豪迈而爽朗,年轻时便负有奇异节操;读书通晓大义,交友看重信义,以平民身份自期将承担大任。他勉励自己学习古人,出自《中庸》《大学》的教诲,并把这些传授给诸子说:‘你们熟读这些书,将来做宰相也有可能。’天官曾任历城主官,却把职位让给他的丞,只领取俸禄;所得俸禄平均周济族人,每天又同宾客宰杀鲜肉宴饮,常常倾尽自己的财物赈济他人。自己已经贫困也不后悔,别人欠他钱也不责怪。至元年间官制实行,调任官台监场管勾,他辞谢不赴任;改任博州录事判官,转任东昌,仍担任原职。他任官时清白自守,任期届满赴调,常常变卖家产置办行装;旅途中即使到了穷困断绝的地步,有人周济他,他若认为不合义便不接受。他擅长书法,得到黄豫章、米襄阳的笔法。至元癸未年十月十八日,死于蓟南城,享年四十九岁。因为孙子贵初的缘故,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齐郡侯。娶安氏,是山东行省左右司郎中圭的女儿,累封齐郡夫人。二子:长子范,次子高早逝。三个女儿:长女嫁翟氏,丈夫死后守贞节;次女嫁宋某;三女嫁侯瓒。范字议甫,号孟斋,就是中秘书。他从小聪颖,长大后博学强记。

先侯守官清约,家无宿储,公深自贬损,赢以为养。及厝塟如礼,尝寓平原徳平镇,因古堤架屋,为童蒙师,或逾旬时不出,门人号不下堤先生。性不事华靡,笃学信道,尊闻行知,善善不倦,恶恶不避,学者拟诸古人。厯仕维州学正、寜海左翊侍衞教授,除四川等处副提举,子贵封集贤待制、奉议大夫、骁骑尉、厯城县子,加封朝列大夫、秘书少监、骁骑都尉、齐郡伯。天厯戊辰正月二十七日就养京师卒,年七十有七。赠翰林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齐郡侯,加赠中大夫、河南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防军,追封齐郡公。公善吟咏,富著述,有《蓬牕藁》《益斋旅斋二集》。能大小篆、▯行、楷,皆遒劲有体。娶丘氏,先卒;再娶薛,并封齐郡夫人。二子:长起岩,薛氏所出,初授集贤脩撰,迁国子博士、监丞、司业,歴翰林待制、监察御史、中书右司贠外郎、郎中兼经筵官,转太子左赞善、燕王司马,拜礼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陞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脩国史,寻以本官知经筵事,出为江南淛西道肃政亷访使,未行奏留侍讲,进知经筵,俄除陜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娶某氏,封齐郡夫人。次如古,国子伴读、大司晨掾,娶某氏。孙男二:顺孙、坚;孙女一,初▯。登第出,起岩榜下,同朝十年,入翰林为僚友。齐公之墓,▯为之志。先▯父渤海侯,蒙恩赐碑,上勑起岩。故▯闻命,不敢以固陋辞。惟张姓之始,轩辕子青阳之子挥,观干文制弓矢,因得姓。济南忠襄,爰聚厯城,姓同一初始奋以武,终显以文,君臣相须,蕃屏王室。后先封齐,岂偶然者?怀逺公贲育之勇,至于治国,仁如郑侨,亷如晏婴,抚民乳雏如疗饥渴。权府府君,生而忠孝,资备文武,尽瘁所事,勤施于民。旂常司勲,伏腊里社,殆未为过。齐侯志崇,心庳尚友往哲。齐公真脩实践,蔚为醇儒。四世功徳积久发闳,宜厥后人出际熈世,褎然抡魁,为国羽仪。迨其立朝,凛有风节,舒徐进退,求福不回。岂非先世尝有豪杰伟人,禀赋敦厐,未究厥蕴,气钟子孙,才器深茂,福泽与俱?我国家因以得名世之士哉?抑功及民者未食其报,造物以遗其子孙哉?推其所自,是宜为铭。铭曰:自古有国,文武迭张,显允厯城,齐姓之将,代有鼎士,奋于齐疆,经纬文武,与世相当。国初戡定,厯城父子,有力如虎,世为齐卿,摄治其府,区宅畷田,民奠环堵。既辑其民,又御其侮。夫优维何?民讫可休,有増乗赋,是克是掊。夕驰我马,朝告厥猷。天子曰嘻:「予嘉汝谋!」为是暴敛,我民何邮?钦哉尔往,献纳是筹,命尔朂尔,侯度是脩,尔田勿莱,尔政勿苛。农弛劳于野,士畜锐于家。时维张公,恵齐孔多。齐辖日膏,齐廪日盈,张氏独贫,三世笔耕。岂善治国而不知治兵?有遯黄台,有斆徳平,蓄德陈陈,发声訇訇。宜侯宜公,庶其哀荣。累洽重熈,时尚维文,有伟国彦,积文防勲,奏篇大廷。上曰:「不羣!」绳武乃祖,荩忠我君,出敷王言,入赞圣谟,践敭政涂,匪台伊阁。徳容温温,良玉善琢。维仁驺虞,惟瑞鸑鷟。上勑词臣,考徳诹义,锡朕宠命,诔其先世。有贞斯珉,有亢斯竁,亶其扬休,式劝有位。元赠效忠宣力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靖玛哈穆特实克碑。国家弥文,百度惟贞,纳民轨范,垂则永世。于是羣公先正,先朝臣隣,敷陈申命,赐诔昭天,漏泉罔不承休。元统二年九月壬子,中书平章政事臣萨廸,臣克埒济苏等言于上曰:「户部尚书臣和塔拉实克,乃祖伊克徳勒,乃父玛哈穆特实克,事我世祖皇帝,懋建嘉绩。仁庙在御,并赠太傅,封赵国公。今将为碑,其勑翰林直学士臣▯制文,侍讲学士臣起岩篆额,戸部员外郎臣杨益为书,以赐。制可。臣▯受命,退阅故府,得故学士桷行词及和塔拉实克具事状来,乃叙而铭之。」思昔先王,辨方正位,体国经野,必有多才艺之臣,共成厥功。爰及后主,继体守文,亦必有世爵禄之臣,共享其利。有虞共工之官,成周宫闱之守,后世子孙着以为氏,其可徴也。考功记曰:「国有六职,百工居其一。」《国诗》定之方中之传,大夫有九能,第一曰建邦命▯。

译先侯任官清廉俭约,家中没有隔夜储粮,范公便极力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节省财物来供养他。等到按照礼制安葬先侯,他曾寄居平原德平镇,依着古堤搭屋,做启蒙教师;有时十多天不出门,门人称他为‘不下堤先生’。他本性不追求华丽奢侈,专心求学,信奉道义;尊重听闻并付诸实践,赞美善行从不厌倦,憎恶恶行也不回避,求学者把他比作古人。他历任维州学正、宁海左翊侍卫教授,授任四川等处副提举。因儿子显贵,封集贤待制、奉议大夫、骁骑尉、历城县子,又加封朝列大夫、秘书少监、骁骑都尉、齐郡伯。天历戊辰年正月二十七日,他在京师接受子女奉养时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赠翰林直学士、亚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齐郡侯;又加赠中大夫、河南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齐郡公。范公擅长吟咏,著述丰富,有《蓬窗稿》《益斋旅斋二集》。大小篆、隶书、行书、楷书都能写,笔力遒劲而有法度。娶丘氏,先于他去世;再娶薛氏,一并封为齐郡夫人。二子:长子起岩,是薛氏所生,最初授集贤修撰,升任国子博士、监丞、司业,历任翰林待制、监察御史、中书右司员外郎、郎中兼经筵官,又转任太子左赞善、燕王司马,授礼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升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不久以原官掌管经筵事务,出任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使,尚未赴任,奏请留下担任侍讲;又升为知经筵事,不久授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起岩娶某氏,封齐郡夫人。次子如古,任国子伴读、大司晨掾,娶某氏。孙子二人:顺孙、坚;孙女一人,名初玄。起岩登科后,和我同榜,十年间同朝为官,后来进入翰林成为同僚。齐公的墓志,由我欧阳玄撰写。我的先父渤海侯承蒙恩赐碑文,皇上又命起岩办理此事。因此我听到诏命,不敢以浅陋推辞。考察张姓的起源,轩辕氏的儿子青阳之子挥,观察天文,制作弓箭,因此得到张姓。济南忠襄公来到历城,张氏与他同出一个源头,起初凭武功奋发,最终凭文才显达;君臣相互依赖,成为屏卫王室的力量。前后几代都受封为齐侯,难道是偶然的吗?怀远公有贲育般的勇力;至于治理国家,他像郑侨一样仁厚,像晏婴一样廉洁,抚育百姓如同乳养幼儿、治疗饥渴。权府府君天生忠孝,文武资质兼备,为所任之事竭尽心力,对百姓勤勉施惠。以旌旗、常典记其功勋,在春秋伏腊之时由乡社祭祀他,大概并不过分。齐侯志向崇高,内心谦下,以古代贤哲为友。齐公修身实践,终于成为醇厚的儒者。四代积累的功德日久而显赫,理应使他们的后人出生在太平盛世,卓然考取魁首,成为国家的辅弼。等到起岩入朝任职,又凛然有风节,进退从容,谋求福禄而不改其志。难道不是因为先世曾有豪杰伟人,禀赋敦厚而未能完全发挥,气运便聚集到子孙身上,使他们才器深厚茂盛,福泽也随之而来吗?难道不是我国家因此获得了名闻当世的人才吗?还是说,先人的功劳惠及百姓,却还没有享受到应得的报偿,造物主把这种报偿留给了他的子孙呢?推究这些事情的由来,理应作铭。铭文说:自古以来凡有国家,文治武功交替兴盛;显赫可信的历城,是齐姓将领的故乡;历代都有杰出之士,在齐地奋发,兼擅文武,与时代相称。国家初定天下时,历城张氏父子力量如虎,世代担任齐地卿佐,代理治理府政,划分宅地田畴,使百姓安居在环堵之中。既安辑百姓,又抵御外侮。还有什么忧虑呢?百姓终于可以休息;即使增加车乘和赋税,也要整治并征收。夜晚驰马,早晨进告谋略。天子说:‘啊!我嘉许你的谋略。’为了这样的急切征敛,我的百姓有什么罪过?敬慎地去吧,谋划好进献和采纳之事;我命令你自我勉励,修明诸侯法度;不要使你的田地荒芜,不要使你的政令苛刻。农民在田野中减轻劳苦,士人在家中蓄养锐气。此时张公对齐地的恩惠极多。齐地的辖境日益富足,齐地的粮仓日益充盈,唯独张氏家中贫困,三代靠笔耕为生。难道善于治理国家,却不知道治理军队吗?有黄台公隐退,有德平公效法;德行世代积蓄,声名轰然传播。应当封侯封公,使他们兼得哀荣。多次承平、重重光明的时代,时世崇尚文治;有一位伟大的国家俊彦,积累文章与功勋,在大廷进献篇章。皇上说:‘非同寻常!’ 他继承祖先的事业,竭尽忠诚于君王;出朝宣讲王言,入内辅佐圣明谋略;踏上施行政令的道路,不是仅仅在台省任职,而是进入阁臣之列。他的德行容貌温和,如同美玉经过精心雕琢;仁德足以感召驺虞,才华足以成为祥瑞鸑鷟。皇上命令文学之臣考察他的德行、询问其义理,赐下自己的恩宠诏命,为他的先世撰写诔文。有坚贞的美石,有高大的墓穴,确实要宣扬他的美德,以此勉励在位之人。元朝赠效忠宣力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靖的玛哈穆特实克碑。国家文治日益完备,各种制度都趋于端正,收纳百姓于法度之中,为后世垂下永久的准则。于是群公、前代正臣以及先朝的臣邻,陈述并重申诏命,赐下诔文以昭示上天,恩泽如从地下涌泉而出,没有人不承受福佑。元统二年九月壬子,中书平章政事臣萨迪、臣克埒济苏等向皇上进言说:‘户部尚书臣和塔拉实克的祖父伊克德勒、父亲玛哈穆特实克,侍奉世祖皇帝,建立了卓著功绩。仁宗在位时,又都赠太傅,封赵国公。现在将要为他们立碑,请命翰林直学士臣欧阳玄撰文,侍讲学士臣起岩篆写碑额,户部员外郎臣杨益书写,以此赐给他们。’皇上批准了。臣欧阳玄接受命令,退下后查阅旧府档案,得到故学士桷所撰行词以及和塔拉实克提供的事状,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文。我想古代先王辨明方位、端正位置,治理国家、规划田野,必定有许多才能技艺兼备的臣子共同成就功业。到了后来的君主,继承正统、守持文治,也必定有世代承受爵禄的臣子共同享受其利益。有虞时代共工的官职,成周时代宫闱的守卫,后世子孙把这些官职作为姓氏,都是可以考证的。《考功记》说:‘国家有六种职事,各类工匠居其一。’《国诗》“定之方中”的传文说,大夫有九种才能,第一种是建立国家、占卜定策。

夫六职者,王公论道,大夫立政在焉。九能者,使臣造命,师旅▯众次焉。以是知审曲面势之为职,揆日作室之为能,方是数者,厥用大矣。我元造邦,臣伊克徳勒,玛哈穆特实克,功居六职之一,才擅九能之先,赞体国之谋,济世官之美。是碑为宜。按伊克徳勒系出西域,唐为大食国人。世祖居潜,已见亲任。己未南征,还幸其第,伊克徳勒闻乗舆至,衣地金□以借马蹄,寻裂金□分恵从官,上深纳其勤欵。庚申即祚,命董察卜达尔局,凢潜邸民匠▯是局者,悉以属之。察卜达尔云者,国言庐帐之名也。是年九月,锡金虎符,防以玺书。至元三年,定都于燕,八月授嘉议大夫,佩已赐虎符,领察卜达尔局诸色人匠总管府逹噜噶齐,兼领监宫殿。时方用兵江南,金甲未息,土木嗣兴,属以大业甫定,国势方张,宫室城邑,非钜丽宏深,无以雄视八表。伊克徳勒受任劳□,夙夜不遑,心讲目算,指授肱麾,咸有成画。太史练日圭臬斯陈少。府命匠冬卿抡材取赀,地官赋力,车骑教防,属功其丽不亿。魏阙、端门、正朝、路寝、便殿、掖庭、承明之署、受厘之祠、宿衞之舎、衣食器御、百执事臣之居,以及池塘苑囿、游观之所、崇楼阿阁、缦庑飞檐,具以法,故役不厉民,财不靡国,慈足使众,恵足劳人。功成落之貤赏,称首。岁十二月有防,命光禄大夫安肃张公柔、工部尚书叚天祐暨伊克徳勒同行,工部脩筑宫城。乃具畚锸,乃树桢榦,伐石运甓,缩版覆篑,兆人子来。厥基阜崇,厥址矩方,其直引绳,其坚凝金。又大称防。自是宠遇日隆,而筯力老矣。纪功太常攸效,钦崇部人凿石作像,髭髯咸肖。没置墓舎,族属见之,谓其非法谋弃隐处。世祖夜梦伊克徳勒若有愬事,状如生平。明发召诘其家,以像事告,亟命止之,赐楮币万缗作祭事。子玛哈穆特实克实世其任。大驾时廵上京,出狩近郊,入门甫植幄帐,预存风雨攸除,燥湿具宜。齐祭张次燕享,设帟制作叠出,等威以张物絶滥,恶工极缜致。亦既厯年,小心匪解,数被殊眷。积阶正议大夫,遥授工部尚书,领察卜达尔局诸色人匠总管府逹噜噶齐以终。四子,长曰穆尔萨蚤世,次曰茂巴尔斯以正议大夫领察卜达尔局,仕至元贞授工部尚书。次曰和塔拉实克,由余杭浦江监县厯江南陜西两台监察御史,转汉中佥宪,云南行省都司入为户部员外郎,内台御史,大都路同知,出为南山淮泗两宪副,杭州为总管,复入为大都路逹噜噶齐,再出为济南总管,三入为大兴府尹,十五迁为正议大夫戸部尚书。次曰阿哩衮实克不仕。孙乌玛喇寔穆尔萨子,当袭是官,以防乃用阿哩衮实克子穆尔萨继领察卜达尔总管府逹噜噶齐。乌玛喇既长,授扬州织染局同提举。先世茂巴尔斯请于朝,制赠伊克徳勒效忠宣力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敏,娶和塔拉额,实封赵国夫人,赠玛哈特穆实克,推诚赞治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靖,娶乌喇特呼图克,封赵国夫人。至是,和塔拉实克中外践敭,不失令誉,有司厚往饰终,施及祖襧,厥有繇焉。人臣尽忠所事,信必有后。▯惟考周官之法,诵楚宫之诗,执太史之简,为小史之诔,有君命焉,不辞卒塟,岁月事在圹石,不书二代共为一碑,用汉薛君刘君故事。铭曰:西域有国,大食故壤,地产异珎,户饶良匠,匠给将作,以实内帑,人用才谞,邦周攸□。维忠敏公外譓中朗,机警赴功,敬慎事上,私第翼翼,南还驻仗,轼我路马,地布美璗,左右世祖,羽翼雄创,受命缮营,廓智▯敞,楗梯设梁,九轨夷旷□木梿陶,万夫于往取,鍜取厉于刬于磢,有盈斯觉,有闳斯抗。皇皇紫宫,民极环仰,轩辕缀列,钩陈聨象,黄龙负柱,金爵栖榜,六寝俪美,百雉侔状,心谛间架,目谐寻丈,手胼屏翰,心瘁保障,诒彼忠靖,世筦庐帐,毡施重霤,駞挽百两,秦盖封树,唐衣愧瓬,曷覩国制,丽宻无让,榘矱相寻,云来是仿,熈庸帝縡佩宠,天奨业盛,曷奕光流▯蠁穹碑,启道贞石,诏像梦徴,辰告秩冠,寅亮赗文,膴原襚贶,谥圹雍都,畴俶洛宅,敦昉企踪,保奭嫓绩,萧相。

圭斋文集卷九

译所谓六种职事,其中有王公议论大道、大夫建立政事的职责。所谓九种才能,其中有使臣制定命令、统率军旅和聚集众人的才能。由此可知,审察曲直、观察地势,是一种职事;测量日影、营造房屋,是一种才能。这几项事情的作用非常重大。我元朝建立国家,臣伊克德勒、玛哈穆特实克所立功劳,居于六种职事之一,才能又居九种才能之首;他辅助治理国家的谋略,成就了济世之官的美名。这座碑是应该立的。按伊克德勒出自西域,唐代是大食国人。世祖潜邸时期,已经得到亲近任用。己未年南征,皇上驾临他的住所,伊克德勒听说御驾来到,便把金箔铺在地上借皇帝马蹄通行;不久又撕裂金箔,分给随从官员,皇上十分嘉许他的勤谨诚意。庚申年皇上即位,命他主管察卜达尔局;凡潜邸中属于该局的民户和工匠,全都归他统领。所谓察卜达尔,是国言中对营帐的称呼。这年九月,赐给他金虎符,并加盖玺书。至元三年,定都于燕,八月授嘉议大夫,佩带已经赐予的虎符,任察卜达尔局诸色人匠总管府达鲁花赤,兼领监造宫殿。当时江南战事正盛,金戈尚未止息,土木工程接连兴起;况且大业刚刚平定,国势正盛,宫室城邑如果不高大华美、宏伟深邃,就不足以在八方显示雄威。伊克德勒接受任命后辛劳不息,早晚不得安闲,心中筹划、眼中计算,指示工匠,凡事都有完整方案。太史选择吉日,日晷和测量标准已经陈设。府中命令匠官冬卿选材筹措财物,地官征调劳力,车骑负责教习防卫;工程接连进行,其壮丽程度不计其数。魏阙、端门、正朝、路寝、便殿、掖庭、承明署、受厘祠、宿卫之舍,以及衣食器用、百官居处,还有池塘园囿、游观之地、高楼曲阁、重檐飞屋,都依法营造。因此徭役没有烦扰百姓,财物没有耗费国家,仁慈足以役使众人,恩惠足以慰劳劳作者。工程完毕,论功行赏,伊克德勒位居首等。十二月有诏,命光禄大夫安肃张公柔、工部尚书段天祐和伊克德勒一同主持,工部修筑宫城。于是准备畚箕铁锹,竖立栋梁,砍石运砖,层层夯筑,众多百姓如同子弟归来般踊跃参加。地基高大,台址方正;直线牵引如绳,坚固凝结如金。又大受称赞。自此皇上的恩宠日益隆厚,但他的筋力也渐渐衰老。太常记录功绩,钦崇部的人凿石为像,连胡须都刻画得十分相像。他去世后,设置墓舍,族人看见石像,说这样不合礼法,似乎是在抛弃他而使他隐居地下。世祖夜里梦见伊克德勒,仿佛他有事情申诉,形貌如同生前。第二天清晨,世祖召来他的家人询问,家人把石像的事情报告给皇上,皇上立即命令停止此事,并赐楮币一万缗用于祭祀。儿子玛哈穆特实克实际继承了他的职位。皇帝大驾有时巡幸上京,有时出猎近郊;进入城门刚刚搭起帐幕,他便预先做好准备,排除风雨影响,使干燥与潮湿都适宜。齐备祭祀、张设帷帐、举行燕享,器物制作层层相继,按等级显示威仪,物品不至于滥用,工艺极其精密。这样经过多年,他始终谨慎不懈,多次受到皇帝特别宠遇。逐级升为正议大夫,遥授工部尚书,任察卜达尔局诸色人匠总管府达鲁花赤直到去世。四个儿子:长子穆尔萨早逝;次子茂巴尔斯以正议大夫领察卜达尔局,仕至元贞年间授工部尚书;次子和塔拉实克,从余杭、浦江监县历任江南、陕西两台监察御史,转任汉中佥宪,任云南行省都司,入朝为户部员外郎、内台御史、大都路同知,出任南山、淮泗两宪副,在杭州任总管,又入朝任大都路达鲁花赤,再出任济南总管,第三次入朝任大兴府尹,十五次升迁至正议大夫、户部尚书;次子阿哩衮实克没有做官。孙子乌玛喇是穆尔萨之子,本应承袭此官,因为某种原因,便任用阿哩衮实克之子穆尔萨继任察卜达尔总管府达鲁花赤。乌玛喇长大后,授任扬州织染局同提举。先代茂巴尔斯向朝廷请求,诏赠伊克德勒为效忠宣力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敏;娶和塔拉额,实封赵国夫人。又赠玛哈穆特实克为推诚赞治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忠靖;娶乌喇特呼图克,封赵国夫人。到这时,和塔拉实克在朝廷内外任职升迁,始终没有失去美好声誉,有司厚加礼遇,妥善办理丧事,并把恩典施及祖先,确实是有原因的。臣子对所侍奉的事业尽忠,确实一定会有后代。欧阳玄我考察《周官》的制度,诵读《楚宫》诗,执掌太史的简册,依照小史的诔文格式;既有君命,便不敢推辞。最终下葬,年月事迹刻在墓石上。二代合为一碑,是采用汉代薛君、刘君合葬同碑的旧例。铭文说:西域有国,是大食的旧地;土地出产奇异珍宝,百姓富有优秀工匠;工匠供给将作之官,使内府充实;人才善于谋略,使国家周全。忠敏公外表聪慧,内心明朗,机敏而能赴事立功,恭敬谨慎地侍奉君上;私宅严整。南还时皇帝驻仗,他在道路上恭迎世祖,以美玉铺地;在世祖左右辅佐,如鸟翼般帮助帝王开创雄业。受命修治营建,放开宏大的智慧建成宽广高敞的宫室;架设梯道和桥梁,拓平九轨通行的道路;木材连绵,陶器齐备,万名工匠前往采运;锻造、砍削、磨治,各种工程齐备;有充盈的便能显现,有宏大的便能高高建立。巍巍皇宫,是百姓仰望的中心;轩辕星列成行,钩陈星联成形;黄龙负柱,金雀栖息在榜上;六寝相互媲美,宫墙高百雉,形制相当。心中精审房屋间架,眼中协调尺寸丈量;双手磨出老茧,支撑屏障;心力憔悴,保障工程。把这些事业留给忠靖公,使他世代掌管营帐:毡帐铺设重重檐幕,骆驼牵引百辆车;秦代以封树为盖,唐代衣饰也自愧不如。哪里能看到国家制度的华美周密,竟无可匹敌?规矩标准相接不断,云气来临便仿效其形。皇帝使功业兴盛,佩带宠命;上天奖赏,使事业昌盛。何其光辉流传,直达苍穹!高大的碑石耸立,开启通往正道的贞石;诏书因梦中征兆而下,时日告定,礼秩冠绝;寅时辅佐,赗赙之文完备;肥美原野承受丧服赏赐;谥号刻入墓穴,盛大礼仪遍及都城。谁能在洛水之宅开创事业?敦厚明达者仰慕前踪,愿如保氏、召公、萧相一般比美功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圭斋文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