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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圭斋文集八

圭斋文集卷七     元 欧阳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29 段

防里欧阳氏族谱序欧阳氏之初,望出两郡,千乘中絶,今存者皆渤海裔也。其谱牒视他姓氏,宜为易考。又自唐以后,谱学乆废,我文忠公最先倡之。其谱牒视他姓氏,宜为先备。今或不能然,则以子孙众多,转徙不常也。吾家自赵宋淳熈丁酉,髙祖八府君自防里迁浏之马渡。曾大父宜轩先生自马渡迁长沙。大父澹轩先生及先太常渤海伯,复居于浏。闻八府君在时,间嵗一至防里。由曾大父而下,仕学四方至者盖鲜。独幸我族属不可鄙夷,而得叙其世次焉。顷予在朝,防里族兄竒翁先生遣侄劳予京师。去年谒告南归,又劳予于家,且嘱叙其谱焉。余方约为谱亭之行,当得备询而悉载之。未几,予环之使至,是以不果来也。因念吾宗之盛,儒者又多谱,或不一致,贻先正巽斋公之恨。然以予今日之事观之,又何恨乎昔人耶?虽然族谱之作,将以重伦纪,厚风俗,使其子孙知源委之所自足矣。必求如唐人之谱学,自受姓以来皆有可考,则固有难者矣。无已,则用吾文忠公之法,姑叙防里之近者焉,则庶乎其可访求也。谱留予所半载,迨将北行,乃叙而归之竒翁,以俟他日。

彭氏族谱序分宜彭氏,其先东汉长平侯宣,居淮阳,传九世至北齐陈留王乐,居安定,又八世,唐礼部侍郎景直,居瀛州。子构云,避天宝之难,迁江右,传四世为安定王玗,居庐陵。玗兄弟五人,为太尉者四,子十一人,人皆检校太傅、太保、六曹尚书、诸镇刺史。孙二十七人,相继登进士第,为显宦。五世孙嗣庆,复迁分宜县南之珠溪。今珠溪族甚盛,或隠于林麓,或显于王门,卓荦豪杰,世不乏人。或明经而修进士之业者,殆不可量。予尝读彭氏家传,王雄据一方,士马精锐,数与淮阳争衡。湖南马楚为之请于后唐,锡爵崇贵。迹其材智英毅,岂下五季诸雄哉?惟能自处冲抑,不窃位号,故其子孙众多,美誉不坠。此殆鬼神之福谦者欤?传又言,王享年九十有八,继学不衰,子弟从授二戴礼及春秋者千余人。非有絶人之资,不至是也。抑彭氏世有闻人,爵为侯王:长平侯以文学,陈留王以武功,安定王资兼文武。继自今为子孙榘矱,先训箕裘,先业文武,以应国家之需,则是显融者,岂有既哉?珠溪之彭,吾防里之欧阳,族望相同,婚姻相继,故叙是谱不辞。

白石周氏族谱序六朝以来,家有谱系之学,又有谱系之书。隋《经籍志》载天下郡国族谱若干卷,吉州谱八卷,洪都、袁州称是,江右诸郡详,他郡也。唐世此学此书盛行。五季淆乱,四方割据,马殷在湖南,独能轻徭薄赋,又招纳贤者,故中州名家士多归之。后以希声兄弟争国,士稍稍散去。今观庐陵周氏族谱,言其先世避地江淮,丁马氏乱,复徙金陵。盖唐末自中州依马氏,及乱而迁此,亦当时之一族也。但谱云江淮,当作江湖,殷境土未尝及淮。考之马氏失国既乆,南唐始亡,周氏府君羡仕唐至仆射,理宜然也。由仆射迄今,冠盖不絶,屡迁而不替,则周氏之徳,其盛可知矣。孙名师韩者,有志于谱,乆备録而刻之。犹子谅以刻本至京,眡余求志其帙。夫谱学废,谱书亡,已乆。余何幸见古道于周氏?然余尝以杜君卿作《通典》时,谱书具存,而杜不纪録,为可恨。今则无所于购矣。适承勅修《经世大典》,偶见周谱,因附着予,感于斯,且志吾庐陵之人尊尚氏族,其来甚逺也。

后林周氏谱序庐陵周叔量以其族谱谒余,序其端。予序南北大姓多矣,求其自受姓以来世系不絶,厯厯然可考者鲜。盖由世变相承,或断续于南北六朝之离合,或散逸于五季列国之纷争,往往而是也。唯代有闻人出而振起之,及有卓识之士当世变之来,善择地以处,则族可至不絶,谱可至不隳也。予观周氏始迁周原,迨汉之爵彻侯者有其人,又降而为魏博士,厯晋至北周为长安之周,其盛涉隋至唐中叶,府君璟显融于时,至四世威遭世有难,避地金陵,五世矩事南唐为御史,晚爱庐陵山水之秀可居,遂依郡公杨竦而家焉,即今之西昌。宋初有曰史馆学士,有曰光禄仆射,皆杰然表于其族。淳化而下,宦业日盛,朝廷赐其所居里曰爵誉。六世倩又嘉安成泉石之胜曰后林而徙居之。内附后子孙亦能辑其前闻,由是诗书之泽与爵誉相辉暎,盖九世于兹矣。叔量受知当揆,被选为公府掾,会有特防省台通用南北士,遂应令首为御史台掾,迁台照磨,进中书检校官。因思近代名公卿有自以先世或阈于偏方,不获有声于中国,及贵徙居中州,颇为士论所少。今观叔量之际遇,则为子孙相攸,唯当以山水风俗之美,若地里之僻左,自当遇大同之世,推一世之公也。虽然,居者种徳以芘其后,行者畜学以发其身,亢宗之道在是而已尔。叔量名浩,学行伟然,时誉归之。后林周氏之复盛,其昉于斯乎?

译《防里欧阳氏族谱序》欧阳氏的起初,望族出自两个郡,千乘一支中断了;如今保存下来的都属于渤海一支的后裔。与其他姓氏相比,欧阳氏的谱牒本应更容易考查。况且自唐代以后,谱学长期废弛,我文忠公最先倡导修谱;与其他姓氏相比,欧阳氏的谱牒本应更早完备。如今有时不能做到,是因为子孙众多,迁徙又不固定。我们家自赵宋淳熙丁酉年起,高祖八府君从防里迁到浏县的马渡,曾大父宜轩先生从马渡迁到长沙,大父澹轩先生以及先太常渤海伯又迁回浏县居住。听说八府君在世时,隔一年还要到防里一次。自曾大父以下,因做官或求学而来到四方的人大概很少。所幸我族的族属还不至于被人轻视,因此能够叙述各代的次序。前些时候我在朝廷,防里族兄奇翁先生派侄子到京师慰劳我;去年我告假南归,他又到家中慰劳我,并且嘱托我为族谱作序。我当时正约定要去谱亭,应该可以详细询问并全部记录下来。不久,环之的使者到了,因此终于没能成行。于是想到我们宗族兴盛,读书人又多,所修族谱有时彼此不一致,留下了先正巽斋公的遗憾。然而以我今天的事情来看,又何必责怪前人呢?即便如此,编修族谱,是为了尊重伦常纲纪,淳厚社会风俗,使子孙知道本族源流所自,这就足够了。如果一定要像唐人的谱学那样,从受姓以来的世系都能够考查,当然会有困难。若实在不能做到,就采用我文忠公的方法,姑且叙述防里附近的世系,这样或许还可以继续访求。族谱在我这里存放了半年,等到将要北行时,才作序后归还给奇翁,留待日后再说。《彭氏族谱序》分宜彭氏的先祖,是东汉长平侯彭宣,居住在淮阳;传到第九世北齐陈留王彭乐,居住在安定;又传八世,到唐代礼部侍郎彭景直,居住在瀛州。其子彭构云为躲避天宝年间的祸乱,迁到江右;传四世为安定王彭玗,居住在庐陵。彭玗兄弟五人,其中四人做过太尉;有子十一人,人人都做过检校太傅、太保、六曹尚书或各镇刺史。孙辈二十七人,相继考中进士,成为显贵官员。第五世孙彭嗣庆又迁到分宜县南面的珠溪。如今珠溪彭氏族人十分兴盛,有的隐居在山林,有的显达于王侯之门,卓越豪杰代代不乏;有的研习经学、进修进士业的人,几乎数不清。我曾读过彭氏家传:彭王雄踞一方,士卒战马精锐,多次与淮阳争衡。湖南马楚替他向后唐请求封赏,后唐赐予他尊贵爵位。考察他的才智和英毅,难道比五代十国的诸位雄主差吗?只是他能够自处谦抑,不窃取帝王的位号,所以子孙众多,美誉不衰。这大概是鬼神在福佑谦逊的人吧?传记又说,彭王享年九十八岁,继承学习的风气始终不衰,子弟跟随他学习二戴《礼记》和《春秋》的有一千多人。若没有超越常人的资质,是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或者说,彭氏世代都有闻名之人,爵位达到侯王:长平侯凭文学著称,陈留王凭武功显名,安定王则兼具文才和武略。今后若以此作为子孙的准则,遵守先人的训诫,继承文武两方面的事业,以满足国家的需要,那么这种显赫兴盛难道会有尽头吗?珠溪彭氏与我们防里欧阳氏,族望相当,婚姻世代相继,所以我为这部族谱作序而不推辞。《白石周氏族谱序》六朝以来,各家都有研究谱系的学问,也有谱系之书。隋代《经籍志》记载天下郡国族谱若干卷,吉州族谱有八卷,洪都、袁州也与此相称,江右各郡记载详细,其他郡也有。唐代这种学问和书籍盛行。五代混乱,四方割据,马殷在湖南,却能减轻徭役赋税,又招纳贤才,因此中原的名门士人多归附他。后来马殷因希声兄弟争夺国权,士人渐渐离散。如今看庐陵周氏族谱,说他们的先世为避乱迁到江淮,正逢马氏作乱,又迁往金陵。大概是唐末从中原依附马氏,及至发生动乱才迁到这里,也是当时的一个家族。但谱中说江淮,应当作江湖,因为马殷的疆土从未到达淮河。考察马氏亡国已经很久,南唐才灭亡,周氏府君羡在唐代做官至仆射,这样说是合理的。自仆射以来直到今天,冠盖人物不断,屡次迁徙而家业不衰,可知周氏的德业多么兴盛。孙辈中有个叫师韩的人,有志于修谱,长久准备资料,终于刻印成书。他的侄子谅带着刻本来到京城,请我为这部书作序。谱学废弛、谱书亡佚,已经很久了。我能有幸在周氏这里见到古人的传统,是多么幸运啊!然而我曾认为,杜君卿编纂《通典》时,谱书还都保存着,杜氏却没有记录下来,这是令人遗憾的。如今即使想买,也无处可买了。恰逢承命修纂《经世大典》,偶然看到了周氏族谱,于是附带记述在这里;我也由此感慨,我们庐陵人尊重推崇氏族,这种风气由来已久。《后林周氏谱序》庐陵周叔量拿着本族族谱来拜见我,请我为谱首作序。我为南北各大姓作序已经很多了,但要寻求从受姓以来世系始终不断、清清楚楚可以考查的,很少。大概由于世代变迁相承,有的在南北六朝分合中断续,有的在五代诸国纷争中散失,这种情况常常如此。只有历代不断有闻名人物出来振兴家族,或者有卓越见识的人在世变将至时善于选择居处,家族才可能不断,族谱才可能不毁。我考察周氏,始迁于周原;到汉代,有人受封彻侯;后来降为魏国博士;历经晋代,至北周成为长安周氏。他们的兴盛延续到隋代和唐代中叶。府君璟在当时显达兴盛;到第四世周威遇到世乱,避居金陵;第五世周矩在南唐任御史,晚年喜爱庐陵山水秀美,适宜居住,于是依附郡公杨竦在此安家,就是今天的西昌。宋初有任史馆学士的,有任光禄仆射的,都是家族中杰出显赫的人物。淳化以后,仕宦事业日益兴盛,朝廷赐他们所居之里为‘爵誉’。第六世周倩又赞美安成泉石的胜景,称为‘后林’,于是迁居在那里。归附朝廷以后,子孙也能够整理前代的事迹;从此诗书教化与爵誉相互辉映,到现在大概已经九代了。叔量得到当权者的知遇,被选为公府属官。恰逢朝廷特别规定省台官员南北士人都可以通用,于是他应诏首先担任御史台属官,升任台照磨,进而担任中书检校官。我想到近代有些名公卿,因先世受限于偏僻地方,未能在中原显声;等到显贵后迁居中原,却颇受士人舆论轻视。如今看叔量的际遇,那么为子孙选择居处,只应看山水风俗的美好;至于地处偏僻,自当等到天下大同之世,以一视同仁的原则对待。即便如此,居家的人要积德来庇荫后代,出仕的人要积累学问来发展自身,光大宗族的道理就在这里罢了。叔量名浩,学问品行都很伟大,当时的声誉都归于他。后林周氏重新兴盛,难道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庐陵中州刘氏族谱序前代艺文志载郡县氏族书甚多,士君子若唐路氏、宋吕氏、明谱牒之学,学者亦不乏人。近世氏族书散失,士于谱学无闻。中州故家屡更兵燹,仕者投牒天官,曾大父、大父或犯其讳,其族谱可知矣。江南内附,多不烦干戈,承平既乆,冠盖之族幸遭明时,涵濡深仁,往往治其家谱。不知者以为一家之私事,知者则以升平之气象可观于此。至正壬午十月,余访族就医于宜阳,道经南泉,与中州刘君西岩及宗海会于山中,出其所修族谱眎余,征余叙其事。庐陵刘氏之显者,独多于郡中州族,自广平来,始祖绍闻府君传至今,厯十有七世,诗礼相仍,簮绂相踵。试阅其编,支分▯别,昭然在目。西岩、宗海二君之用心,可谓勤矣。予族宜阳而家浏居间,屡欲访族而阻疾,闻族有善医,往即之。中途见刘氏族谱,私窃自喜,知吾族之必可访疾已者几半,故因其请而乐叙其帙。端绍闻归宋,积官运使,其子有与金陵李氏姻戚者,盖大姓也。其详见王城山先生及宗海自叙云。

国朝名臣事略序应奉翰林文字赵郡苏伯修,年弱冠,即有志著书。初为胄子时,科目未行,舘下士諅言词章,讲诵既有余暇,且笔札又富,君独博取中朝钜公文集而日録之。凡有元臣世卿墓表、家传,往往见诸编帙中。及夫闲居纪録,师友诵说于国初以来文献有足徴者,彚而辑之。始疏其人若干,属以其事,中更校讐,栉去而导存,抉隠而搜逸,乆而成书,命曰《国朝名臣事略》。他日余与伯修同预史属,从借读之,作而叹曰:「壮哉元之有国也,无竞由人乎!若太师鲁国、淮安、河南、楚诸王公之勲伐,中书令丞相耶律、杨、史之器业,宋、商、姚、张之谋猷,保定、藁城、东平、巩昌之方畧,二王、杨、徐之词章,刘、李、贾、赵之政事,兴元、顺徳之有古良相风防,恒山、康军国之有士君子操。其他台府忠荩之臣,帷幄文武之士,内之枢机,外之藩翰,班班可纪也。」太保少师三太史,天人之学,陵川、容城名节之特异,代岂多见哉!至于司徒文正公,尊主庇民之术,所谓九京可作,我则随武子乎?乾坤如许大,人才当辈出,伯修是编未渠央也。姑志余所见如是云。

庐陵镏氏通鉴纲目书法后序昔司马文正公变纪传为编年,作《资治通鉴》。朱文公稍变其法,且寓所去取焉,是谓《纲目》。读是书者,夫人以为《春秋》三传之遗意也。夷攷文公生平于《易》《诗》《书》《礼》,或自传注,或属门人,皆有成书,独《春秋》缺焉。至胡氏传,又▯▯信未之确然,则《纲目》何为而作耶?盖尝求之,《春秋》者鲁史旧文,说者谓直书其事,美恶自见,初未尝拘拘于义例者,愚盖不敢必以其言为非也。若司马公则志存鉴戒,已见于著书之名,而予夺权衡,时有所憾,文公患之,故有是作焉。初意固有间矣。书王宗周,天下是时有与周同称号者乎?黜魏帝,汉有说也。干侯之公在是也。房陵之帝王乎?帝乎?故知是书于《春秋》所以异之迹,则知所以同之防矣。推二大节,引而申之,书法断不诬矣。近时儒者疑为文公未脱藁之书,或疑为门人之作,皆未究所以作《纲目》之志云尔。庐陵镏先生研覃于是三十余载,比辞而覈,研推事以求度,纲举目张,如指诸掌,曰:《通鉴纲目》书法亶其严乎?余从友人鄂省宰属冯君子羽得而读之,三复叹之曰:《春秋》微公谷啖赵诸说犹可,《纲目》防镏氏书诚不可也。何时归青原故乡,愿即先生一二而扬确之,姑志余说于帙末。

译《庐陵中州刘氏族谱序》前代的艺文志记载郡县氏族的书很多,士君子中像唐代路氏、宋代吕氏那样研究谱牒之学的,也不乏其人。近世氏族书散失,士人对谱学也没有了解。中州的旧家屡次遭遇兵火,做官的人把谱牒投交给天官,曾大父、大父有时还触犯了天官的名讳,那么他们的族谱就可想而知了。江南归附以后,多半不劳兵戈,太平日久,冠盖家族有幸遇到明时,受到深厚仁德的滋养,往往修治自己的家谱。不知情的人认为这是一个家庭的私事,明白的人则由此可以看到太平时代的气象。至正壬午十月,我到宜阳寻访族人并求医,路过南泉,和中州的刘君西岩、宗海在山中会面。他们拿出所修族谱给我看,请我为此事作序。庐陵刘氏显达的人,唯独多于郡中州族;他们从广平迁来,始祖绍闻府君传到现在,已经十七代,诗礼相传,簪绂相继。我试着阅览这部族谱,支派分别,清楚地呈现在眼前。西岩、宗海二位的用心,可以说很勤勉了。我家族籍在宜阳,家居浏县之间,多次想访寻族人,却因疾病受阻;听说族中有人擅长医术,便前往求治。途中看见刘氏族谱,私下很是高兴,知道我们家族一定可以寻访到治病的人,这件事已经成功了一半。因此应他们的请求,乐意为这部族谱作序。端绍归附宋朝,积累官职做到运使;他的儿子中有人与金陵李氏结为姻亲,可见也是大姓。详细情况见王城山先生和宗海亲自所作的叙述。《国朝名臣事略序》应奉翰林文字、赵郡人苏伯修,年满二十岁时,就已经有志于著书。起初他还是国子学生时,科举制度尚未实行,馆中士人讲论词章;讲诵已有余暇,而且笔札也很丰富,唯独他广泛搜集元朝中央大官和勋臣的文集,每天抄录。凡是元朝大臣、世袭卿相的墓表、家传,往往都见于这些编帙之中。又把闲居时的记录、师友对元初以来值得考证的文献的讲述,汇集编纂起来。起初分别列出人物若干,按人物附列事迹;中间反复校勘,删去繁冗而保存重要内容,发掘隐逸、搜集散佚,经过很久终于成书,命名为《国朝名臣事略》。后来我和伯修一同参与史馆事务,借来阅读,起身感叹说:‘元朝建立得多么壮盛啊!难道不是完全依靠人才吗?像太师鲁国王、淮安王、河南王、楚王等诸王公的功勋,中书令丞相耶律、杨、史诸人的才器功业,宋、商、姚、张诸人的谋略,保定、藁城、东平、巩昌诸人的方略,二王、杨、徐诸人的文章,刘、李、贾、赵诸人的政绩,兴元、顺德所具有的古代贤相遗风,恒山、康军国所具有的士君子操守,其他台府中忠贞尽节之臣、帷幄中的文武之士,朝廷内部的枢机大臣、外部的藩镇重臣,都清清楚楚可以记载。’ 太保、少师以及三位太史所具有的天人之学,陵川、容城二人的特殊名节,世代之间难道能多见吗?至于司徒文正公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办法,正所谓‘如果九京可以起死复生’,那么我愿意追随武子吗?天地这样广大,人才本应一代代涌现,伯修这部书的编纂还没有到尽头。我姑且把我所见到的这些记在这里。《庐陵镏氏〈通鉴纲目〉书法后序》从前司马文正公把纪传体改为编年体,撰成《资治通鉴》。朱文公稍稍改变了它的方法,并且寄托了自己的取舍,这就是《纲目》。读这部书的人,人人都认为它承接了《春秋》三传遗留下来的旨意。我考察文公一生对于《易》《诗》《书》《礼》的著述,有的亲自作传注,有的交给门人,都已经成书,唯独《春秋》缺失。到了胡氏作传,仍然屡屡相信,却没有明确考定,那么《纲目》为什么要写作呢?我曾经探求其中原因:《春秋》是鲁国史书的旧文,解说者说它直书其事,是非美恶自然显现,起初并没有拘泥于义例;我不敢断定这种说法错误。司马公则把鉴戒存于心中,这已经表现在书名上;但他在褒贬取舍、权衡是非方面,有时令人遗憾,文公对此忧虑,所以才有这部书。两者最初的用意本来就有不同。称周王为‘宗周’,当时天下有和周朝使用同一称号的吗?贬黜魏帝,汉代已有先例。干侯之公的事迹正在这里。房陵的那位,是帝还是王呢?是帝吗?因此可知,这部书在与《春秋》不同的地方,正可以看出它与《春秋》相同的原则。推究这两条大原则,再引申开来,《纲目》的书法就绝不会虚妄。近来儒者怀疑这是文公未脱稿的书,有的怀疑是门人所作,都是没有究明朱文公作《纲目》的用意罢了。庐陵镏先生在这件事上精心研究了三十多年,临到辞世仍反复考核,研究推究史事来寻求法度,纲目分明、条理清楚,如同指掌可见。他说:‘《通鉴纲目》的书法,确实严谨吗?’我从友人、鄂省宰属冯君子羽那里得到这部书并读了它,反复读了三遍,感叹说:‘《春秋》即使没有公羊、谷梁、啖助、赵匡等人的解说,也还可以;《纲目》如果没有镏氏的书法,实在不行。什么时候回到青原故乡,我愿意立即把先生的一二分见解发扬并加以确证。姑且把我的意见记在书卷末尾。

忠史序忠者,尽己之名也。天以事物当然之理赋于人,人尽其所当然者而无憾焉,是之谓忠。今语人曰:“臣事君以忠,与忠恕之忠同”,则莫不骇然以为非,而实然也。或曰:“臣尽臣道于君,忠矣;子尽子道于父,何独曰孝乎?”曰:“不然也。《礼记》所谓‘内尽于已而外顺于道’,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亲,其本一也。”此即吾说也。然则上尽其所当然于其下,其名曰何?曰:“尽有不敢不勉之义。”上下之间,必有别也。故尽之对为推,即恕矣。程子尝谓忠恕一也。事上之道,莫若忠;使下之道,莫若恕。后儒疑之,未喻此也。人生而静,动与物接,即有尽已推已二者出乎其间。识者知其然,固无一息而非吾效忠之时也。是道也,所以事君,所以事天。《诗》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亶其严乎!”番易杨▯翁有见于此矣。大父通守左轩先生,当宋季,官守以正直闻,临难以死节。着▯翁慨慕先志,作《忠史》十余年,成书。于是上下数千年,臣子大义,粲然毕具。防而一言一行,苟无愧于尽已者,悉録之。又微而裔夷、小邦、妇人、女子之操,不遗也。又极而心迹、形似之间,皆有以覈其实,是非了然,不缪于古人。何其至公而当也!呜呼!自忠之说不明,士大夫平居无涵养省察之功,莅事无鞠躬尽瘁之志,立朝无直言极谏之风,至于临难死节能保其必然也耶?呜呼!宇宙间,此道明即天地变化草木蕃,不明即天地闭塞贤人隠,甚可畏也。余为国子博士时,职当校献书,既表章之,犹恐▯翁著书之志未白也。故述《忠说》于斯。呜呼!是书果行于世也,夫书之幸也,夫世之幸也,夫。

虚籁集序古人之诗,被之弦歌,其入人之深,犹有待于声。今人之诗,简牍而已,或一字之工,一言之妙,真能使人心存而不忘。以是往往知音于千里之外,会心于百世之下。求其所以然而莫知,孰使然?非天乎?愚读秀江县春洲诗,清旷简逺,拟古精到,有韦栁风,而自名其集曰《虚籁》。嗟乎!瓠者,吾知其为匏,筩者,吾知其为管。今吾与春洲神交,防漠于不识不知之乡,读其诗,爱其人,吾不自知吾为何心。此盖南郭子綦之所为隠几者耶?抑又闻达人之诗,犹治世之音,人未达,世将治,有识者察焉。天地间有无相推,虚实相感,声之妙万物者,其在乎此?孙君勉乎哉!吾有以知君矣,题而归其诗。

至正条格序至元四年戊寅三月二十六日,中书省臣言:大元通制为书,纉集于延祐之乙卯,颁行于至治之癸未,距今二十余年。朝廷续降诏条,法司续议格例,嵗月既乆,简牍滋繁,因革靡常,前后衡决,有司无所质正,往复稽留,奸吏舞文,台臣屡以为言,请择老臣耆旧、文学法理之臣,重新删定为宜。上乃勅中书专官典治其事,遴选枢府、宪台、大宗正、翰林、集贤等官,明章程、习典故者,遍阅故府所藏新旧条格襍议而圜听之,参酌比校,增损去存,务当其可,书成为制诏百有五十条,格千有七百,断例千五十有九。至正五年冬十一月十有四日,右丞相阿噜圗,左丞相伯勒济尔布哈,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恭布巴勒纳琳巴延,右丞相吹斯防,参知政事多尔济巴勒等奏,请赐其名曰《至正条格》。上曰:“可。”既而群臣复议曰:“制诏,国之典常,尊而阁之,礼也。昔者周官正月之吉,始和太宰而下,各以政教治刑之法,悬之象魏,挟日而敛之,示不敢防也。条格断例,有司奉行之事也。甫刑云:‘明啓刑书,胥占’,其所从来逺矣。我元以忠质治天下,寛厚得民心,简易定国政,临事制宜,晋叔向所谓古人议事以制之意,斯谓得之。”请以制诏三本:一置宣文阁,以备圣览;一留中书,藏国史院条格断例,申命锓梓,示万方。上是其议,于是属▯叙其首篇。▯乃拜手稽首,扬言曰:“人君制法,奉天而行,臣知事君,即知事天,敬君敬天,敢不敬法?《书》曰:‘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易》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又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二卦之象为电为雷,所以明天威也。继自今司平之官,执法之士,当官莅政,有徴是书,毋渎国宪,毋干天常,刑期无刑,实自此始,亦曰懋敬之哉。”

译《忠史序》‘忠’,就是尽己之心的名称。上天把事物应然的道理赋予人,人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而无所遗憾,这就叫忠。如今对人说:‘臣子侍奉君主以忠,这个忠和忠恕的忠相同。’人们无不惊骇,认为不对,但实际上确实如此。有人说:‘臣子对君主尽到臣子的道理,就是忠;儿子对父亲尽到儿子的道理,为什么单独称为孝呢?’我说:‘不是这样。《礼记》所说“内尽于己而外顺于道”,忠臣用来侍奉君主,孝子用来侍奉父母,它们的根本是一样的。’这就是我的说法。既然如此,处在上位的人对下位的人尽到应尽的责任,应该叫什么呢?回答说:‘尽责中含有不敢不努力的意义。’上下之间必然有所区别。所以‘尽’的对应面是推及,也就是恕。程子曾说忠恕是一回事。侍奉上位者的道理,没有比忠更好的;对待下位者的道理,没有比恕更好的。后来的儒者对此产生疑惑,是因为没有明白这个道理。人出生时本来寂静,一旦活动并与外物接触,尽己和推己这两件事就从中产生。有见识的人知道这一点,那么本来就没有一刻不是我们尽忠的时候。这种道理,是用来侍奉君主的,也是用来侍奉上天的。《诗经》说:‘昊天说它光明,直到你出入往来;昊天说它明亮,直到你游玩舒展。’ ‘确实严谨啊!’番易杨玄翁对此已有领会。我的大父通守左轩先生,在宋朝末年任官,以正直闻名,临难时以死守节。玄翁感慨仰慕先人的志向,写作《忠史》十多年,终于成书。于是上下数千年间臣子的大义,都灿然齐备了。即使细微到一言一行,只要无愧于尽己之心的,也全部记录下来;又细微到边远异族、小国、妇女、女子的操守,也没有遗漏;再深入到内心和行迹、外在表现之间,都能考核其实际,是非清楚,不与古人相违。多么公正而恰当啊!唉!自从忠的道理不明,士大夫平时没有涵养和反省的功夫,办事时没有鞠躬尽瘁的志向,立于朝廷没有直言极谏的风气,到了危难之际,怎么能保证他们一定以死守节呢?唉!在天地之间,这种道理一旦明白,天地运行变化,草木就会繁茂;一旦不明白,天地就会闭塞,贤人就会隐退,实在令人畏惧。我任国子博士时,职责正是校订进献的书籍,已经为它表彰申明,却仍担心玄翁著书的志向没有得到说明。因此在这里叙述《忠说》。唉!这部书如果真的流行于世,那是书的幸运,是天下的幸运啊,是啊。《虚籁集序》古人的诗,配上弦乐歌唱,它深入人心,还要借助声音。今人的诗,只写在简牍上,有时一个字用得工巧,一句话写得奇妙,确实能使人铭记在心而不忘。因此往往能在千里之外知遇知音,在百代之后彼此会心。探求其中的原因却不知道,是什么使它这样呢?不是天意吗?我读秀江县春洲的诗,清旷简远,模拟古诗而精确到位,有韦应物、柳宗元的风致,却把自己的诗集命名为《虚籁》。唉!葫芦,我知道它是匏;筒子,我知道它是管。如今我和春洲神交于茫昧而不识不知的境地,读他的诗,喜爱他这个人,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这大概就是南郭子綦所做的凭几而坐、听任万物自然发声的事吗?或者又听说,通达之人的诗,就像太平时代的乐声;人尚未通达,世道将要太平,有见识的人能从中察觉。天地之间有无相互推移,虚实相互感应,声音能够使万物显现其妙,难道就在这里吗?孙君努力吧!我由此已经了解你了,题写在诗集上,把它归还给你。《至正条格序》至元四年戊寅三月二十六日,中书省大臣说:《大元通制》成书于延祐乙卯年,颁行于至治癸未年,距今已经二十多年。朝廷不断颁下诏条,法司不断议定格例,年月既久,文书日益繁多,制度沿革没有常规,前后标准互相冲突,有关部门无所依据和订正,往复拖延滞留,奸吏便舞文弄墨,台臣屡次以此进言,请选择年高德劭、熟悉文学和法理的老臣,重新删定为宜。皇上于是命令中书省专门设置官员主持此事,选拔枢府、宪台、大宗正、翰林、集贤等官员,通晓章程、熟悉典故的人,全面阅览旧府收藏的新旧条格和各种议案,广泛听取意见,参照斟酌、比较校勘,增删取舍,务求适当。成书后制定诏令一百五十条、格一千七百条、断例一千零五十九条。至正五年冬十一月十四日,右丞相阿噜图、左丞相伯勒济尔布哈、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恭布巴勒纳琳巴延、右丞相吹斯防、参知政事多尔济巴勒等上奏,请求赐名为《至正条格》。皇上说:‘可以。’不久群臣又议论说:‘制诏是国家的常典,尊重它而将它收藏起来,是礼。’ 从前周代官制规定,正月初一,太宰以下各官开始共同制定政教和刑法,把它们悬挂在象魏之上,过了若干日便收起来,表示不敢轻慢。条格和断例,是有关部门奉行的事务。《甫刑》说:‘明确地启用刑书,众人共同判断。’它的来历已经很久远了。我大元以忠厚质朴治理天下,以宽厚取得民心,以简易制定国政;遇到事情便因时制宜,这就是晋国叔向所说的古人议事时制定适当办法的意思,确实可以说得到了它的要领。请将制诏刻印三部:一部置于宣文阁,以备皇上阅览;一部留在中书省;一部收藏在国史院,与条格、断例一起下令刻印,向天下公布。皇上赞同这个建议,于是命令我欧阳玄为书的开头作序。欧阳玄于是拜手叩首,宣扬说道:‘君主制定法律,是奉承天意而施行;我知道侍奉君主就是侍奉上天,敬重君主、敬重上天,岂敢不敬重法律?《尚书》说:“上天把有德之人命定为君,五服五章由此确立;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种刑罚由此施行。”《易经》说:“雷电合在一起,就是噬嗑卦,先王由此明辨刑罚、整饬法令。”又说:“雷电同时到来,就是丰卦,君子由此判决诉讼、施行刑罚。”两卦的卦象都是电和雷,是用来彰明上天威严的。从今以后,主管刑狱的官员和执掌法律的士人,在任官理政时,都应以此书为依据,不要亵渎国家法典,不要触犯上天的常理;使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不再用刑,确实要从这里开始,也可说要努力敬重它啊。’

奕序古者人生入小学,比及弱冠,而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之事已徧习矣。他日因射之余意,为投壶,且寓礼焉;因数之意,为奕,且寓智焉。其初皆足以养其良心,而合乎张弛之道者也。投壶之说见《礼记》,奕之说孔孟尝及之。世传尧以丹朱少智,教之以奕,虽未必然,然奕有算法存焉,足以导智,容有是也。今小学之教乆废,而二事以为伎,精之者往往名世焉。庐陵严徳甫善奕,初集奕法为书。晏文可,故家子也,乃以家藏诸谱,又増益之。奉礼青城杨君以书来,为之求叙,将锓诸梓,以广其传。予性狷且拙,少贱力学,乏暇于琴于奕,皆懵然,每为大夫士所哂。杨君之请,愧不能言奕之幽眇以答之,姑叙其所知者如是。

考古臆说序昔诚斋先生解《易》,取史事以证爻辞;安成李廷杰上书,取史事以言时务。皆能极事变而尽物情,非特足以垂来世之戒,推而行之,有足以救当时之弊。然非学博而义明焉,能援据如是之精,覈论著如是之详切耶?举子学防套于灯窓,求笼□主司之问,立志已在于进取,为论何恠于迂疎?廷杰此作,志在祛时蠧而起民瘼,岂切切为功名计耶?宜其剀直而无讳,明白而可行也。闲中阅此,知山林中有识时之俊,忧世之士如廷杰者,第未用尔。用则于斯民,岂无所裨益乎?

钤冈续志序郡县之图志,何为而作也?国有贤守令,犹家有贤子孙。守令保图志以治分地,子孙保闗劵以治分业。能治其所有,即为贤矣。因田野之有定界也,而考其有汚莱者乎?因户口之有定数也,而考其有流亡者乎?因赋役之有定制也,考其在公者有湮没乎?在私者有暴横乎?因士习之有旧俗也,考其有可匡直而振徳者乎?有可濯磨而作新者乎?治之而无倦,则田野可辟,户口可増,赋役可均,风化可以日美,人材可以日盛矣。然则图志可一日而阙乎?分宜有县,起宋雍熈,至南渡嘉定间,谢令谋作县志,寻复不果。淳祐黄尉始克成之。混一以来,更六十有七载。浚仪赵侯尚之为尹,百废具举,乃作《钤冈新志》以续前编。书成,适予叙族至邑南之防里。侯以予于是邦,寔多桑梓之谊,以序见属。辞不获,则愿以昔人治官如家之责,告夫求刍于吾邑者,庶知前人作图志之意,非徒以广纪载备考订而已,将以为勤政之一大助也。推本作者之意,黾勉述者之事,吾邑吾民,其多幸矣乎?

风雅类编序风雅之道,先王治天下一要务也。风即风以动之之风,雅即雅乌之雅,以其声能动物也。本于邦国,播于乐府,荐于郊庙,以考风俗,以观世道,尚矣。然惟其声,不必惟其辞,故有声而无辞者有之,无声而有辞者无有也。孔子论韶舞,本惟其声。武王所遭遇,与舜不同,世儒因其不同而优劣之,未必圣人意也。周衰,风雅道熄,既而声音之学寖废,无已而求言辞之间,则后世诗为近。盖其志气之盛衰,意趣之髙下,音节之淳漓,于风俗世道犹有可考者,是以君子有取也。袁君懋昭作风雅类编,介予宗侄贞为之求序,见其凡例,强人意甚多。以世代次序,此得诗谱遗法,起四言至乐府止,五言七言絶句论建精详,去取简当。他日书成于风雅,岂小补哉?余尝典司太常,又尝出为观风使者,留意兹事而弗克遂。伟哉袁君是编,其为我趣成之。

梅邉先生吾汶藁序论人行事,枚举而称之者,其善为可数;论人文章,举一以蔽之者,其善为不可胜数也。庐陵梅邉先生与先君渤海侯为太学存心斋同舍,咸淳甲戌随路混补入学,又同生淳祐之壬子。先君尝称其才器卓荦,有往哲风。运改世迁,笃志稽古,蕲为文章以见志。予恨未及一识,他日从其门人镏君省吾,得吾汶藁,读之至生祭文、丞相文作,而叹曰:“呜呼!王鼎翁,宇宙竒士也。士之趣人以自裁者,惟朱云于其师萧望之。然望之特一身计耳。鼎翁之为言为天下万世之为人臣者计也。呜呼!雄哉!”盖尝论之,斯文者,宇宙之元气也。幸而治平,措诸事业,则为典谟为雅颂;不幸而反是,则为春秋为变风雅为离骚。然正人心、扶世教之功,难见于治平无事之时,而屹然可仗于流离颠沛之日。然后知斯文之所系,如是其重欤?诗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夫天人维持之际,惟是心耳。何其深厚悠长之味,溢出言表耶?文武之泽在人,其未泯欤?鼎翁是篇与是诗,辞气虽若不同,实相表里。愚故表而出之。他诗文竒气壮节,类是。

译《奕序》古时候,人入小学学习,到了二十岁以前,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已经都学习过了。后来利用射箭之余的意思创制投壶,同时寄托礼的意义;利用数术的意思创制围棋,同时寄托智慧的意义。起初这两件事都足以培养人的善心,并且符合张弛相济的道理。投壶的论述见于《礼记》,围棋的论述孔子、孟子也曾谈到。世间传说尧因为丹朱缺少智慧,教他下棋,虽然未必确实如此,但棋中确实有计算的方法,足以引导智慧,也可能有这样的道理。如今小学教育已经废弃很久,而这两件事被当作技艺,精通它们的人往往因此闻名于世。庐陵严德甫擅长下棋,最初汇集棋法编成一书。晏文可是世家子弟,于是拿出家中收藏的各种棋谱,又加以增补。奉礼青城杨君带着书来,请我为它作序,准备刻印传播。我性情偏狭而且愚拙,年轻时贫贱而努力求学,没有时间学习琴和棋,对二者都懵懂无知,常常被士大夫嘲笑。杨君请求我作序,我惭愧于不能说明棋道的幽微精妙来回答他,只姑且把自己所知道的写成这样。《考古臆说序》从前诚斋先生解释《易经》,取史事来证明爻辞;安成李廷杰上书,取史事来议论时务。他们都能穷尽事变、洞悉人情,不仅足以把教训留给后世,推行这些主张,还足以挽救当时的弊病。然而若不是学问广博、义理明白,怎么能够像这样精确地援引依据、这样详尽切实地考核论述呢?举子们在灯窗下拘泥于套式,只求笼□主司的询问,立志本来就在求取功名;他们所作的文章为什么会不迂腐疏浅呢?廷杰这部著作,志在革除时弊、解除百姓疾苦,难道是急切地为功名打算吗?所以它应当直截恳切而无所避讳,明白晓畅而可以施行。我闲居中读到这部书,知道山林之间有像廷杰这样洞察时势的俊才和忧虑世事的人,只是还没有被任用罢了。如果得到任用,对百姓难道会没有益处吗?《钤冈续志序》郡县的图志,为什么要编写呢?国家有贤能的太守县令,就像家庭有贤能的子孙。太守县令保存图志来治理所分管的土地,子孙保存契券来治理所分得的产业。能够治理好自己所有的事物,就是贤能了。因为田野有确定的界限,就考察其中是否有荒芜的地方;因为户口有确定的数目,就考察其中是否有流亡的人;因为赋役有固定的制度,就考察公家的是否有湮没,私人的是否有暴横;因为士人的习气有旧日风俗,就考察其中是否有可以匡正、端直并振兴道德的,是否有可以洗涤磨炼、使之更新的。治理而不厌倦,田野就可以开垦,户口就可以增加,赋役就可以均平,风俗教化可以日益美好,人才可以日益兴盛。这样说来,图志难道可以有一天缺少吗?分宜设县,始于宋雍熙年间,到了南渡后的嘉定年间,谢县令谋划编写县志,不久又未能完成。淳祐年间黄县尉才终于完成它。自天下统一以来,又过了六十七年。浚仪赵侯尚之任县尹,百废俱兴,于是编写《钤冈新志》,用来续接前编。书成之时,正好我为族谱作序,来到县南的防里。赵侯认为我与这个地方确实有乡土之谊,把作序的事交给我。我推辞不得,于是愿意以古人把治理官府如同治理家庭的责任,告诫那些到我县求取粮食的人,希望他们知道前人编写图志的用意,并不只是扩大记载、备考订正而已,而是要把它作为勤政的一大帮助。推究作者的用意,努力叙述编纂者的事业,那么我们县和我们百姓,难道不是很幸运吗?《风雅类编序》风雅之道,是先王治理天下的一项重要事务。‘风’就是用来感动人的风,‘雅’就是雅正之声的雅,因为它们的声音能够感动万物。它起源于各诸侯国,传播到乐府,进献到郊庙,用来考察风俗、观察世道,这种意义很崇高。然而重在声音本身,不一定重在歌词,所以有只有声音而没有歌词的,也有只有歌词而没有声音的则没有。孔子评论《韶》舞,着重的只是它的声音。周武王所处的遭遇与虞舜不同,后世儒者因二者不同而判定优劣,未必是圣人的本意。周朝衰落,风雅之道熄灭,后来关于声音的学问逐渐废弃;退一步而求之于言辞之间,那么后世的诗最为接近。大概诗中志气的盛衰、意趣的高下、音节的淳厚浮薄,对于风俗世道仍有可以考察的地方,因此君子有所取法。袁君懋昭编写《风雅类编》,经我的族侄贞介绍来请求作序。我看了他的凡例,其中很有许多强有力、令人满意之处。按时代先后编排,这继承了诗谱遗留下来的方法;从四言诗起到乐府为止,五言、七言、绝句的论述建构精密详尽,取舍简明恰当。将来这部书在风雅方面完成,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我曾经主持太常事务,又曾出任观风使,对这件事很留意,却未能完成。伟大啊,袁君的这部书,它替我催促你赶快完成吧。《梅边先生吾汶稿序》评论人的行为,逐项列举并称道它,说明他的善行可以数清;评论人的文章,只举出一件来概括它,说明他的优点多得不可胜数。庐陵梅边先生与先父渤海侯同为太学存心斋舍友,咸淳甲戌年随路混补入学,又同为淳祐壬子年出生。先父曾称赞他的才器卓越,有古代贤哲的风范。时代变迁,他专心考究古学,希望写文章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我遗憾没有来得及认识他。后来我跟随他的门人镏君省吾,得到《吾汶稿》,读到《生祭文》和《丞相文》时,感叹说:‘唉!王鼎翁真是天地间的奇士。士人以言语劝人自裁,只有朱云对他的老师萧望之这样做过;然而萧望之只是为自己一身打算。鼎翁所说的,是替天下万世所有做臣子的人打算。唉!多么雄伟啊!’我曾经评论过,文章是天地间的元气。幸逢太平,把它施行于事业之中,就成为典谟、雅、颂;不幸而与此相反,就成为《春秋》、变风、变雅和《离骚》。然而正人心、扶世教的功效,在太平无事时难以看见,在流离颠沛的日子里却可以卓然依靠。到这时才知道文章所系是如此重要吗?《诗经》说:‘德行轻如毫毛,百姓很少有人能举扬它。我反复思量这件事,只有仲山甫能够举扬它,想要爱护却没有人能帮助。’在天地与人相互维系的关键处,只有这种心罢了。它含有多么深厚悠长的意味,竟从言语之外溢出啊!文王、武王的恩泽在人心中,它还没有泯灭吗?鼎翁的这篇文章和这首诗,言辞气势虽然似乎不同,实际上互相表里。我的愚见因此把它表彰出来。他其他的诗文有奇特的气势、壮烈的节操,大多也是这样。

环山诗藁序前年与族弟齐吾同客京华,暇日相聚。齐吾口诵近作,予倾听移日,旅怀为之豁然。今年予谒告还家,复相遇于浏东之沙江,出诗藁示予,佳句叠见,私窃自喜。吾宗之多文人也!齐吾盛年,子长之游方壮,涉歴日逺,覩记日广,吟咏日富,大编巨帙当自此始。老兄退处畎畆,凉竹簟之风,曝茅檐之日,思草池之句。得新集读之,亦足以怡暮景矣。三复玩味,题而归其帙。

圭斋文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圭斋文集卷八     元 欧阳▯ 撰序

玉振诗序安成镏君玉振示予以旧诗藁,佳句叠见,而名其集曰《进修》。余见而叹曰:「异乎镏君之名斯集也!」夫进修之于诗,岐而为二也,乆矣。殊不知诗固一技,技进于道,莫验于诗。修辞立诚,诗非修辞之要乎?胡五峯见朱文公「万古青山只麽青」之句,改赋之曰:「山中出云雨,大虚一洗尘埃,山更好。」文公之学専务体用,其教学者亦然,岂必五峯而以此诗发之也?如是则知诗为进修之助,岂小补也哉!玉振诸体诗,能为丽则不涉轻儇,求去陈腐不至峭刻,吾又将于诗而得其人焉。

梅南诗序诗得于性情者为上,得之于学问者次之。不期工者为工,求工而得工者次之。离骚不及三百篇,汉魏六朝不及离骚,唐人不及汉魏六朝,宋人不及唐人,皆此之以而习诗者不察也。髙安儒者曰:「易君南友,恬愉清白之士也。富贵利达不动于其中,游行江湖以得句为乐。故其为乐府、为诸体诗,往往出于性情之所感触,咸臻其妙。然其学问亦足以副之。二者虽未能定其优劣,而集中之诗伟然,固佳作也。」京师近年诗体一变而趋古,奎章虞先生实为诸贤倡。南友从虞公游,昔人云:「既见异人,当见异书。」吾有以知其诗日进而未已也。

李宏谟诗序宋讫科举废,士多学诗。而前五十年所传士大夫诗,多未脱时文故习。圣元科诏颁,士亦未尝废诗学,而诗皆趋于雅正。旧谓举子诗易似时文,正未然也。安成李宏谟彚所作诗以求序,读之终篇,语多清新逈出时文旧窠,诚可尚也。抑国朝取士之文,先尚雅与?不知旧习浮靡,故他所作亦然与?抑亦治世之音流布乐府,自是始与?因序以志予喜。

李希说诗序予访族安成,多见佳士,又多见佳作。将归,得秀才李希说《山中小藁》,玩之几不能去手。盖作诗甚难,多作不可,少作亦不可。多作易强,少作易艰,二者皆不得。佳句非句不能佳,兴乏佳耳。境趣之生,如不欲诗而不能不诗,古今絶唱,率由是得也。希说此藁,开卷第一首襍赋:“有我欲近自然,物物由天成。”以是求句,何患无佳句也?予兹行,喜见佳士佳句之多,虽未见希说,已见其人。于诗,何时当握手与共论诗之防?

镏执中诗序鸣臯集》者,安成刘君执中集其所作之诗之编也。集成,属予序其端。予见其集中,乐府精深,诸体诗壮丽闲适,信能以诗鸣者。今人往往因人已然之穷达而求之于诗,谓达者之诗从容而有余,穷者之诗戚促而不足。殊不知豫之为卦,逸乐而有余者也,鸣不当则凶;谦之为卦,卑下如不足也,鸣而当则吉。何有于穷达乎?执中之鸣,据其境趣之实,发乎性情之真。吾见其鸣之昌也,中孚「鹤鸣」,子和「我爵尔縻」之象,上下感应,同出一诚耳。异时执中以诗鸣,而名实相賔,一鸣而闻于野,再鸣而闻于天。何患九臯之逺乎?执中号后梅吉士之老成者云。

萧同可诗序诗自汉魏以下,莫盛于唐宋。东都南渡,名家可数,而可恨者亦多。金人疏越,跌宕之音,自谓吴人萎靡,然槩之大雅,钧未为得也。至元间,山林遗老,闲暇抒思之咏,一二缙绅大夫,以其和平之气,弄翰自娱,于是著论源委,益陋旧尚。近时学者于诗,无作则已,作则五言必归黄初,歌行乐府,七言蕲至盛唐。虽才趣髙下,造语不同,而向时二家所守矩矱,则有不施用于今者矣。是虽辞章一变,世道固可观矣。庐陵萧君同可集所作诗成巨编,属予序之。予尝及同可论诗矣,凡于晚宋气格之近卑,曲江制作之伤巧,同可禁足而不渉是境也。矧夫驰骛南北之余,揽燕代之雄杰,睹京阙之美富,亦既囊括神竒而用之,宜其诗日造夫髙逺而未艾也。虽然,人之荣遇,往往于是占之,同可其自此升矣夫。

译《环山诗稿序》前年我和族弟齐吾一同客居京城,有空时便相聚。齐吾口头吟诵近作,我倾听了很久,旅途中的情怀因此豁然开朗。今年我告假回家,又在浏东的沙江相遇,他拿出诗稿给我看,佳句接连出现,我私下非常高兴:我们宗族竟有这么多文人!齐吾正值盛年,子长远游的事业正盛,经历的地方日益遥远,见闻记忆日益广博,吟咏日益丰富,大部头的诗集应当从此开始。老兄我退居田野,享受凉竹席上的清风,晒着茅檐下的阳光,想着草池的诗句。得到新集来读,也足以怡悦晚年了。我反复品味三遍,题写在卷上后归还他的诗稿。《圭斋文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八 元代欧阳玄撰序 《玉振诗序》安成镏君玉振拿旧诗稿给我看,佳句接连出现,于是把他的诗集命名为《进修》。我看后感叹说:‘镏君这样命名这部诗集,真是不同寻常啊!’进修与诗,本来分成两件事,已经很久了。却不知道诗本来就是一种技艺,而技艺进步便通向道,没有什么比诗更能验证这一点。锤炼文辞、确立诚信,诗难道不是修辞的重要途径吗?胡五峰见到朱文公‘万古青山只么青’的句子,改写赋诗说:‘山中云气生出雨来,天空一下洗净了尘埃,山色更加美好。’文公的学问专门致力于体用一贯,他教导学生也是这样,难道一定要等五峰来借这首诗说明吗?由此可知,诗是进德修业的助力,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玉振各种体裁的诗,能够写得华丽而合乎法则,却不流于轻浮;追求去掉陈腐,却不至于峭刻。我又将从他的诗中了解到他这个人。《梅南诗序》从性情中得到的诗为上品,从学问中得到的诗次之。不期望工巧却自然工巧的又次之,刻意求工而得到工巧的再次之。《离骚》不如《三百篇》,汉魏六朝不如《离骚》,唐人不如汉魏六朝,宋人不如唐人;以为这就是诗的道理,却学习诗而不加察考的人,都如此。高安儒者说:‘易君南友,是个恬淡愉悦、清白自守的人。富贵功名不能动摇他的内心,游历江湖,以得到诗句为乐。所以他写乐府和各种体裁的诗,往往出于性情受到触动,都达到精妙境界。然而他的学问也足以与性情相辅相成。这两者虽然还不能判定孰优孰劣,但诗集中作品气势伟美,确实是佳作。’近年京城的诗风发生变化而趋向古雅,奎章虞先生实在是倡导者。南友跟随虞公游学,古人说:‘既然见到奇异的人,就应当见到奇异的书。’我由此知道他的诗会日益进步而不会停止。《李宏谟诗序》宋朝灭亡、科举废止以后,士人多学习作诗。但前五十年流传的士大夫诗,大多没有摆脱时文的旧习。圣元颁布科举诏令以后,士人也没有废弃诗学,而诗作都趋向雅正。过去说举子诗容易像时文,其实并不是这样。安成李宏谟汇集自己所作的诗来请求我作序,我读完整部诗集,其中语言多清新脱俗,远远超出时文的旧窠臼,确实值得称许。还是因为本朝取士所用的文章,首先崇尚雅正吗?不知道是旧日浮靡的习气已经改变,所以他的其他作品也如此吗?还是太平时代的声音流传到乐府,正是从此开始吗?因此作序以记下我的喜悦。《李希说诗序》我到安成访寻族人,见到许多优秀士人,也见到许多佳作。将要回去时,得到秀才李希说的《山中小稿》,玩味它,几乎舍不得放下。写诗非常困难,写得多不行,写得少也不行。写得多容易勉强,写得少容易艰涩,两者都不行。佳句不是每一句都能成为佳句,而是兴致缺乏才没有佳句。境界和情趣的产生,就像本来不想作诗,却又不能不作诗,古今绝唱大多由此而来。希说这部稿子,开卷第一首杂赋就说:‘有我想要接近自然,万物各自依循天成。’以这样的志趣来求取诗句,还担心没有佳句吗?我这次出行,高兴地见到这么多优秀士人与佳句;即使还没有见到希说,也已经见到了他这个人。对于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握手相逢,和他共同讨论诗道呢?《镏执中诗序》《鸣皋集》是安成刘君执中汇集自己所作诗歌编成的集子。诗集编成后,请我为卷首作序。我看他的集中,乐府精深,各体诗壮丽而闲适,确实能够凭诗歌闻名。今人往往根据一个人已经遭遇的穷困或显达来推求他的诗,说显达者的诗从容而有余裕,困穷者的诗局促而不足。却不知道豫卦象征安逸快乐而有余裕,若发声不当就会凶;谦卦象征谦卑低下、仿佛不足,若发声得当就会吉。与穷困显达有什么关系呢?执中的吟咏,根据真实的境界情趣,发自真切的性情。我看他的吟咏会日益昌盛:中孚卦有‘鹤鸣’的象,子和有‘我爵尔縻’的象,上下相互感应,都是出自同一片真诚。将来执中凭诗歌闻名,名声与实际相称;一鸣而声闻四野,再鸣而声闻上天,哪里用担心九皋之地遥远呢?执中号后梅,是吉士中的老成之人。《萧同可诗序》诗歌自汉魏以后,没有比唐宋更兴盛的。东都、南渡以来,名家可以数出,但令人遗憾的地方也很多。金代诗风疏放越逸、跌宕有声,自以为胜过吴地诗人的萎靡;然而以大雅的标准衡量,仍然都不算真正得当。至元年间,山林遗老在闲暇中抒发思绪作诗,少数缙绅大夫也以和平的气象挥笔自娱,于是撰写文章论述诗歌的源流,越发显出旧日崇尚的浅陋。近来学者对诗,要么不作,作就五言诗必归于黄初风格,歌行乐府、七言诗则希望达到盛唐。虽然才情趣味有高下,用语也不同,但从前两家所遵守的规范,有些已经不适用于今天。虽然这是文辞的一次变化,世道本身也确实可以从中看出来。庐陵萧君同可汇集自己的诗作,编成巨大的诗集,请我为它作序。我曾和同可谈论诗歌:凡是晚宋诗歌气格接近卑弱之处,以及曲江诗作过于雕琢之处,同可都能避开而不涉足。何况他驰骋南北之后,览观燕代的雄杰,见到京城宫阙的美盛富丽,也已经把其中的神奇气象包摄于心而运用出来;他的诗应当会日益达到高远境界而没有止息。即便如此,人的荣遇往往可以从诗中预见,同可大概从此就要升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