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斋文集卷四 元 欧阳 撰
题子美寻芳图吾年三岁，声吾伊慈亲膝下，教杜诗。如今蟫蠧三十载，梦寐欲见，终无期。谁家山水空翠湿，彷佛相逢拾遗揖。金马门前封事稀，碧鸡坊里寻春急。野桃官栁春连连，水流山店依平川。眉尖不着杜鹃恨，壶中风月开元天。君乗蹇驴歩如棘，后有骅骝追不得。茅屋西风五百年，虗度人间防春色。题紫微老人大字歌紫微老人射生手，挽强竟取黄金斗，骠骑营中拜骁勇，凤凰池上称耆▯。时平腕力无所施，筋骨犹能学顔栁。纵横戎畧，结构体杀活兵机，屈伸肘。山荘刘氏得最多，当日襜褕驻应久。髙楼大扁曰「明逺」，况有爱山并尚友。我来后公五十年，主人酌我楼前酒。平田野水，鳬雁集重冈复岭，蛟龙走。登髙欲赋乏佳兴，忽覩台躔照窓牖。家藏有此希世珎，取酒当为主人寿。想当洗砚弢笔时，羽筈生风，剑龙吼。焉知今人正传玩，名与麒麟同不朽。峤南鼪鼯十五秋，老将如今安得有鄂公？九原如可作，养寿清商为公奏。送刘子简之武昌学正刘侯兄弟竞秀，发仲氏卓荦，殊可人。训徒名门，示髙爽，枨臬中实皆轮囷。未夸于氏容驷马，岂羡杨侯朱十轮荆才？非止箘簵楛燕璞，迭见玗琪珣。伯留天庠不可去，仲始捧檄归娱亲。滔滔南纪盛藩翰，文武化行初未泯。世皇八骏所厯处，扈跸至今疑有神。盘中苜蓿不在饱，座上芷兰俱可纫。吁嗟刘郎，慎勿浪弹铗。自古江汉无穷鳞。送聂以道之官天厯圣人在海南，南省大臣理盐防聂君，老儒幕下郎，日饮清氷，须髪白。是时潜邸具知，闻召见殷勤，亲赐食。明年翠华望北，还复过湖南，驻清跸，试举郎君问宣阃，阃臣上前盛称述省郎。岁满调江华，回瞻马首，天南北，生平固自结主知。下邑惟思躬吏责，慈心恳恻抚惸嫠，宿蠧推求剔纎悉，甘棠遗爱十二碑，其中一碑磨崱屴。豪民敓水，三百年力能挽注苏涸辙。尔来防牒至京师，庙堂除吏余八百，重瞳览奏记，姓名呼之以字，顾臣列若云。贾谊久不见，犹喜真卿独先识。秉钧敷对此，抡材司谳无如，武昌剧天顔。沈思霁色回，姑惟首肯，心未择逺。臣客舎拥败氊，谁知京兆牛衣泣？青天昼有风云哮猛虎狞蛟，向山泽华蕚楼头赏蘤葑，临菑门下分竽瑟。念昔部使举政最，往往当途多抹楅，秖縁早忤耳目司，岂复虗蒙股肱力？人生荣进自有期，简在渊▯非易得。小儒作歌属山甫，爱莫助之增太息。示侄吾宗孙子多好学，争持卷轴，求余诗。嗟予膏馥有防，许况复老懒。惟其时子年弱冠，气方鋭，立志要与青云期。冀马生驹，汗血器；越女堕地，琼瑶姿。固知美质故应尔，所贵论道，隆师资。牧之渉世晚，自悮冬至，作诗镌阿宜。初阳萌动，慎培养；万木一本，含春滋。题曜海朝天龙▯云霮防，海波立，神龙挺水趍天潢。画师题笔，睨八极，意与元气争毫芒。玉京僊圣，骖翺翔，杂骑麒麟与凤凰。龙拖云气，归洞府。海日杲杲，天中央。道吴山道吴山头，龙自卧，叠嶂重岗，深紫逻，灵湫瀑布千丈长，古寺神杉十围大，崇祠坎坎，风雨来，樵径丁丁，鸿雁过，郡人夜望北斗魁，下有突兀青莲座。大围山大围山髙髙防许，絶顶嵯峨，戴林坞石间，花开自夏春。地炉僧拥，无寒暑；清流白鹇，涤毛距。绿树黄熊，引筋膂。山腰日午，婴儿啼，知有雷公出行雨。奉勑题明皇马明皇八骏争驰道，知是开元，是天寳。当时一顾倾国姿，万里君王蜀中老。奎章阁下文书静，衮衣髙拱唐虞盛。此圗一出非偶然，要与明时作▯镜。杂体▯之坰古乐府【有序】至正壬午，皇帝有勑赐故和寜忠宪王勲徳碑，命翰林学士▯为文，碑立▯门近郊。戴螭履▯，▯有异瑞，首如绘，足如玉。搢绅赋诗纪异，▯作《▯之坰》一首。▯之坰穹碑铭。铭维何？诔和寜。维和寜勲扬庭。臣▯词帝者荓倕琢石。石効灵。灵何居？伛句形颙之文。旋滢滢络鼻口逹厥防疋之晳色晶荧。马郲武騵腹駉。嗟彼蔡象应灵。国守器列前廷。王之忠格髙防。珉之瑞天使令发幽光。炳丹青。王有子承徳馨。决大疑。陈大经。畴五福。诒千龄。作伛句寳▯名。渔家傲南词【并序】
译《题子美寻芳图》我三岁时，在慈亲膝下发出“吾伊”的读书声，母亲教我读杜诗。如今已经三十年，书籍被蠹虫侵蚀，我梦中想见杜甫，却始终没有机会。谁家的山水空濛翠润，仿佛与拾遗相逢作揖？金马门前上疏的事已经稀少，碧鸡坊里却急着寻春。野桃、官柳连绵着春色，溪水流过，山店依傍平川。眉头不染杜鹃啼叫的怨恨，壶中风月仍是开元时代的天空。您骑着跛驴，步子像荆棘般艰难；后面的骅骝快马想追也追不上。茅屋在西风中经历五百年，虚度了人间多少春色。《题紫微老人大字歌》紫微老人是射猎高手，拉开强弓竟能射取黄金斗；在骠骑营中因勇猛受到推重，在凤凰池上被称为老将。时世太平，腕力无处施展，但筋骨还能够学习颜真卿、柳公权。字势纵横如戎马谋略，结体中有兵机的生杀，笔画如肘臂屈伸。山庄刘氏所得最多，当日这里停驻车马想来已很久。高楼的大匾额题作“明远”，又有“爱山”和“尚友”二匾。我在紫微公之后五十年到来，主人在楼前斟酒款待我。平野田地、溪水，野鸭大雁聚集；重冈复岭之间，蛟龙奔走。登高本想作赋，却缺少佳兴，忽然看见台上星辰照入窗牖。家中收藏着这件稀世珍宝，取酒当为主人祝寿。想来当年洗砚收笔时，羽箭飞出风声，剑中龙吟。哪里知道今人正在传玩，声名将与麒麟一样永不朽灭。峤南经历鼪鼯般荒远的十五年，如今哪里还能有鄂公这样的老将？九原如果可以复生，就请让养寿清商为您演奏。《送刘子简之武昌学正》刘侯兄弟都才华出众，尤其仲氏发达显著，非常可爱可敬。他在名门中教导学生，显露高雅爽朗的气度，枨臬之中实在都积聚着雄厚才材。哪里还用夸说于氏门庭能容四马高车，难道会羡慕杨侯朱轮十乘和荆地的才士？不只是箘簵、楛竹和燕地璞玉，接连出现的还有玗琪、珣玉。长兄留在太学不可离去，仲兄开始奉檄赴任，以奉养父母为乐。滔滔南纪，是盛大的藩屏；文治武功的教化推行，开始还没有泯灭。世皇八骏所经过的地方，曾经扈从天子车驾，至今仿佛仍有神灵。盘中的苜蓿不以吃饱为目的，座上的芷兰都可以采来佩戴。唉，刘郎，千万不要徒然弹剑作歌。自古以来，江汉之间就有无穷无尽的贤才。送聂以道赴任。天历年间，圣人在海南，南省大臣、掌管盐防事务的聂君，是老儒生幕府中的郎官，每日饮清水，须发已经白了。当时他在潜邸时就为圣上所熟知，听说召见，待遇十分殷勤，亲自赐给他食物。第二年，皇帝车驾向北返还，又经过湖南，驻跸清道，试着举荐聂郎君，询问宣慰司，宣慰司大臣上前极力称赞这位省郎。任期届满后调任江华，他回首仰望马头，身处天南，却知道自己平生本来就已得到君主的知遇。任职下邑时，只想着亲自尽到官吏的责任，以慈悲之心恳切抚恤孤儿寡妇，追查旧日弊害，细细剔除。百姓留下的恩爱如甘棠，共有十二通碑，其中一碑已经磨损崩裂。豪强百姓争夺水源，他凭三百年积蓄的力量，能够引水灌注，使干涸的田地得到苏息。此后，他的防御文书送到京师，朝廷任命官吏，余下八百人；皇帝亲自阅览奏记，直呼他的字，回头看着臣僚名列如云。贾谊长期未被任用，尚且庆幸像颜真卿这样的人能够首先识拔人才。主持政务的大臣把这些情况呈上，铨选人才、审理政务，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武昌事务繁剧，终于触动天颜。皇帝深思后面色稍霁，只姑且首肯，心中还没有决定是否远调。臣下我寄居客舍，拥着破旧毛毡，谁知道京兆牛衣中的哭泣？青天白日间，风云像猛虎狞蛟般咆哮；转眼又到山泽之间，在华蕚楼头赏花，在临菑门下分辨竽瑟之声。想起过去部使举荐政绩最优的人，往往被当权者多方抹杀，只因早年触犯了负责监察的官员，哪里还会虚受股肱之臣的助力呢？人生的荣达进用自有期限，被天子记在心中，并不是容易得到的。小儒作歌寄给山甫，虽想帮助他却无能为力，只能更加长叹。示给侄子。我宗族中的孙辈大多好学，争相拿着书卷来求我的诗。可叹我的才学已经有所防限，何况又老又懒。只是你正值弱冠之年，意气正盛，立志要与青云相期。就像冀地的马生出良驹，具有汗血马的资质；越地女子一落地，就有琼瑶般的姿态。我固然知道美好的资质本来就应当如此，但更可贵的是要讲求道理，尊崇老师，重视师资。杜牧晚年才涉历世事，曾经耽误了冬至，作诗刻在阿宜身上。初升的阳气刚刚萌动，要谨慎培养；万木同出一根，含藏着春天的滋养。题《曜海朝天龙》。黑云浓重，海波耸立，神龙挺身出水，奔向天河。画师提笔，斜视八方极远之处，胸中意气要同元气争夺毫芒。玉京的仙人圣者，驾着飞翔的车马，杂以麒麟和凤凰。龙拖着云气，返回洞府；海上太阳明亮，悬在天中央。说吴山。吴山山头，仿佛有龙自行卧伏；重重山岭和岗峦，深紫色的山势绵延。灵湫的瀑布长达千丈，古寺中的神杉粗大到十围；高大的祠庙发出铿锵声，风雨随之而来；樵夫小径上丁丁作响，大雁飞过。郡中百姓夜里仰望北斗魁星，下面有突兀高耸的青莲座。大围山。大围山高得不知有多少，绝顶高峻险峭，林木覆盖在山坞石隙之间，花朵从夏天开到春天。僧人围着地炉，那里不分寒暑；清流旁白鹇洗涤羽毛和脚距。绿树间黄熊伸展筋骨。到了山腰正午，婴儿啼哭，便知道雷公出来行雨了。奉诏题唐明皇的马。唐明皇的八匹骏马争驰在道路上，知道那是开元年间，也是天宝年间。当时只一顾盼便有倾国姿色的女子，后来却使万里之外的君王老死在蜀中。奎章阁下文书清静，皇帝穿着衮衣高拱而坐，唐尧虞舜般的盛世仿佛重现。这幅图一出现并非偶然，是要同清明时代一起成为鉴戒。杂体。《邠之坰》古乐府【有序】。至正壬午年，皇帝下诏，赐给已故和宁忠宪王勋德碑，命翰林学士欧阳玄撰文，碑立在邠门近郊。碑上雕着螭，下面踏着龟；龟有奇异的祥瑞，头如绘画，脚如白玉。士大夫作诗记载这一奇异之事，欧阳玄作《邠之坰》一首。邠之坰，穹然高大的碑铭。铭文写的是什么？是哀悼和宁王。和宁王的功勋扬名朝廷。臣欧阳玄撰写帝王之辞，由荓倕雕琢石碑。石头显现灵异。灵异在哪里？在那弯曲的形体和高昂的文饰中。旋转的水光清澄明亮，环绕鼻口，通达其纹理，像白玉般的颜色晶莹闪耀。马匹骏健，赤马腹部肥壮。可叹那蔡地的象也应和灵瑞。国家守护的礼器排列在前朝。王的忠诚高明而广大。玉石的祥瑞由上天使者命令发出幽深的光彩，显耀如丹青。王有子承继德馨，能够决断大疑，陈述大经，享有五福，流传千年。于是作成弯曲文字，作为宝龟之铭。《渔家傲》南词【并序】。
余读欧公《李太尉席上作十二月渔家傲皷子词》，王荆公亟称赏之，心服其盛丽，生平思彷佛，一言不可得。近年窃官于朝，久客辇下，每欲仿此作十二阕，以道京师两城人物之富，四时节令之华。他日归农，或可资闲暇也。至顺壬申二月，《▯修大典》既毕，经营南归属春雪连日，无事出门，晚寒附火，私念及此，夜漏数刻，腹藁具成，枕上不寐，稍谐叶之。明日笔之于简，虽乏工致，然数岁之中耳目之所闻见，情性之所感发者，无不櫽括防见于斯。至于国家之典故，乗舆之兴居，与夫盛代之服食器用，神京之风俗方言，以及四方賔客宦逰之况味，山林之士未尝至京师者，欲有所考焉，此亦可见其大畧矣。正月都城寒料峭，除非上苑春光到。元日班行相见了，朝回早，阙前褫帕欢相抱。汉女姝娥金搭脑，国人姬侍金貂帽。綉毂雕鞍来往閙，闲驰骤。拜年直过烧灯后。二月都城春动野，引龙灰向银牀画士女。城西争买架看驰马，官家迎佛官兰若。水暖天鹅纷欲下，鹰房奏猎催车驾。却道海青逢燕怕，才过社栁林飞放，相将罢。三月都城游赏竞，宫墙官栁青相暎。十一门头车马并，清明近，豪家寒具金盘饤墦祭，留连芳草迳。归来风送梨花信，向晚轻寒添酒病。春烟暝深，深院落，秋千逈。四月都城氷碗冻，含桃初荐瑛盘贡。南寺新开罗汉洞，伊蒲供。杨花满院莺声弄，岁幸上京车驾动。近臣凖备銮舆从，建徳门前飞玉鞚争持送。葡萄马乳归银瓮。五月都城犹衣裌，端阳蒲酒新开臈月。傍西山青一搯荷花，夹西湖近岁过苕霅。血色金罗轻汗搨，宫中画扇传油法。雪腕防丝红玉甲，添香鸭凉糕时▯秋生榻。六月都城偏昼永，辘轳声动浮▯井。海上红楼欹扇影，河朔饮碧莲花肺。槐芽沈緑髩，亲王初守省乗舆去后，严廵警太液池。心波万顷闲芳景，扫宫人户捞渔艇。七月都城争乞巧，荷花旖旎新棚笟。龙袖娇民儿女狡，偏相搅穿针月下。浓妆佼碧玉莲房和柄抝，晡时饮酒醒时夘淋罢麻稭。秋雨饱新凉，稍夜灯呌买鸡头炒。八月都城新过鴈，西风偏解惊防宦。十载辞家衣线绽，清宵半家家捣练砧声乱。等待中秋明月翫，客中只作家中看。秋草墙头萤火烂踈钟断，中心台畔流河汉。九月都城秋日亢，马头白露迎朝爽。曽上西山观苍莽川原广，千林红叶同春赏。一本黄花金十繦，富家菊谱籖银榜。龙虎台前驼皷响，擎仙掌千官▯菓迎鸾仗。十月都人家百蓄霜，松雪韮氷芦菔暖炕煤炉香豆熟。燔獐鹿髙昌家赛羊头福，貂袖豹袪银鼠襮美人。来往氊车续，花户油窓通晓，旭回寒燠。梅花一夜开，金屋十一月。都人居暖阁，吴中雪纸明如垩。锦帐豪家，深夜酌金鸡喔。东家撤雪，西家噱。纎指柔长，宫线弱。阳回九九，官氷凿尽。道今冬氷不薄，都人乐。官家喜爱，新年朔十二月。都人供暖箑，宫中障面霜。风猎甲第，藏钩环侍妾。红袖□咲，歌声送金蕉叶。倦客玉堂寒正怯，晓洮金井冰生鬛。冻合灶瓢饧一楪，吴霜镊换年懒写宜春帖。
圭斋文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五 元 欧阳▯ 撰
记
译我读欧阳公《李太尉席上作十二月〈渔家傲〉鼓子词》，王荆公极力称赏它，心中佩服它的盛丽，一生都想仿效，却连一句也写不出来。近些年我在朝廷中任职，长久客居京城，每每想仿照它作十二阕，用来描写京师两城人物的富盛、四时节令的华美。将来归农之后，也许可以拿来消遣闲暇。至顺壬申二月，《修大典》已经完成，正筹划南归，却连续多日下春雪，无事可出门，傍晚寒冷，靠火取暖，私下想起这件事。夜漏滴了几刻，腹中草稿已经写成，躺在枕上不能入睡，又稍加调协，使之押韵。第二天把它写在简册上，虽然缺少工巧精致，但数年之间耳目所听见、看见的，性情所感发的，无不概括而显现在这里。至于国家的典故，皇帝车驾的起居，以及盛世的服饰、饮食、器用，京城的风俗方言，和四方宾客宦游的情趣，山林中的士人没有到过京师而想有所考察的，也可以从中看到一个大概。正月的都城寒意料峭，除非上苑传来春光。元旦百官相互会见，退朝回来很早，在宫阙前摘下头巾，欢喜地相互拥抱。汉地女子美丽，头戴金搭脑；国人姬妾侍女戴金貂帽。绣车雕鞍来往喧闹，闲暇时纵马驰骋。拜年一直到烧灯之后。二月都城春意已动于郊野，人们把引龙用的灰画向银床和女子身上。城西争相购买架子观看赛马，官家到寺院迎佛。水暖了，天鹅纷纷想要下落；鹰房奏报猎事，催促车驾出行。却说海青遇到燕子便害怕，刚过社日，柳林中飞放海青，彼此追逐，事情才算结束。三月都城争相游赏，宫墙和官柳青色相映。十一座城门前车马并集，清明节将近，豪家用寒具盛在金盘中祭扫坟墓，流连在芳草小径。归来时风送来梨花开放的消息，傍晚微寒又增添了饮酒后的困病。春烟暮色深重，深深庭院中，秋千悬得很远。四月都城冰碗已经冻成，樱桃刚开始进献到瑛盘。南寺新开罗汉洞，供奉伊蒲塞斋食。杨花满院，黄莺声声婉转；皇帝每年巡幸上京，车驾出动。近臣准备銮舆随从，在建德门前飞驰玉勒马，争相执缰相送。葡萄和马乳酒归入银瓮。五月都城人还穿着夹衣，端午的蒲酒新酿，却像腊月一样寒冷。西山旁一把手可握的荷花青翠，挨着西湖，近年已经超过苕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血红色的金罗衣轻轻吸着汗水，宫中画扇传授涂油的技法。雪白的手腕缠着红丝，戴着红玉指甲；添香鸭、凉糕上市时，秋意已经生在床榻之间。六月都城白昼格外漫长，辘轳声惊动浮瓜的井。海上红楼斜映着扇影，河朔饮着碧莲花般的酒。槐芽沉在绿色鬓发间，亲王刚刚在省中任职；车驾离开以后，严密巡警太液池。万顷心波面对闲适的芳景，宫人清扫门户，捞取渔船。七月都城争相乞巧，荷花姿态婀娜，新搭起棚架。龙袖衣下娇美的男女孩子顽皮，偏偏相互搅扰，在月下穿针。浓妆女子美丽如碧玉莲房，连柄都弯曲；午后饮酒，醒来已经到了卯时，淋漓尽兴后才罢。秋雨下足了，带来新凉；稍晚时点灯，叫卖炒鸡头米的声音传来。八月都城刚刚飞过新雁，西风偏偏容易惊动羁旅中的宦客。离家十年，衣服的丝线已经绽开；清静的夜半，家家捣练，砧声纷乱。等待中秋观赏明月，客居中只能把它当作家中所见。秋草爬上墙头，萤火灿烂；稀疏的钟声断续，心中台畔银河流转。九月都城秋日高亢，马头迎着白露和早晨的清爽。曾登西山观看苍茫景色，川原辽阔，千林红叶同春天一样可赏。一枝黄花价值黄金十缗，富家编写菊谱，签牌用银制成。龙虎台前驼鼓响起，举着仙掌，百官捧着瓜果迎接鸾驾。十月都城人家储藏百物以备霜寒，松雪、韭菜、冰、萝卜，暖炕、煤炉，豆子也已煮熟。烤獐鹿，像高昌人家赛羊头求福；貂袖豹裘、银鼠皮衣装扮着美人。毡车来往相接，花窗油窗一直通到天明，旭日升起，寒暖相间。梅花一夜开放，到了十一月，都城人住在暖阁里，吴中的雪纸明亮如白土。豪门张挂锦帐，深夜饮酒，听金鸡喔喔。东家扫除积雪，西家欢笑。纤细手指柔长，宫中丝线细弱。阳气经过九九逐渐回转，官冰已经凿尽。说今年冬天冰不薄，都城百姓很快乐。官家喜爱新年正朔，到了十二月，都城人家供应暖扇，宫中用屏障遮面避霜。寒风猎猎吹过甲第，藏钩游戏中环绕着侍妾。红袖女子欢笑，歌声送到金蕉叶酒杯。疲倦的客人在玉堂中正畏惧严寒，清晨汲水，金井结冰，冰棱像鬓发。炉灶和勺子都冻住了，只有一碟饴糖；吴地霜寒使人懒得换年装、书写宜春帖。《圭斋文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五 元代欧阳玄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