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斋文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斋文集》卷十　元欧阳玄撰。墓碑铭。这是为元朝已故中奉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刘公撰写的墓碑铭文。至元元年冬十月，江南行台侍御史刘公尚未到退休年龄，便拜请退职，回到长沙。至元二年夏四月丁酉，死于私人住宅。同年冬十二月，按照临终遗命葬于湘西岳麓山的山坡。湖南宪使汝南梁公遗，已经为他撰写墓志；他的几个儿子奉行状来到浏阳，把墓表托付给姻亲庐陵欧阳玄，请我撰文刻在碑石上。考察刘公名宗说，字传之，世代是成都华阳人。他的祖父在宋末曾任茶阳军使，于是家居攸舆邻境。刘公年轻时侍奉祖父，祖父在岭外任官；祖父去世后，恰逢宋朝灭亡，他能够自行立身，跟随乡先生赵抃在宜春学习。十二三岁时，就能写文章，才智出众。超过二十岁后，因荐举补任广西宪史，又被湖南贡入南台察院任史。任期届满，调任衡州录事判官。中书刑部征召他任职官史，他都没有赴任。御史台授任广西宪司照磨，选充南台掾，又改任湖东宪司照磨，仍留在南台任掾。升任海北宪司经历，转任河南宪司经历。授南台监察御史，转任河南江浙两行省员外郎。江浙任职尚未赴任，改任南台都事。入朝任中书右司都事，授内台监察御史。将要升任台都事时，他竭力辞谢，出任山南浙西两道肃政廉访副使。又被选为台都事，不久出任淮东道肃政廉访使，升任广西道肃政廉访使，调任江东道肃政廉访使。召入朝廷授刑部尚书，不久回家休养。后来起用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升任侍御史，逐级升至中奉大夫。刘公历任台省，询问考察四方，出任方面官而有伟岸节操，谋略效法古人。当初任桂阳宪司属官时，寻访已故父亲的旅葬之处，经过苍梧，便投递公文辞官回去，以申述自己的亲情，孝节因此闻名，受到诸位老臣器重。后来官业逐渐兴盛，受到文皇知遇，主持中台事务，是皇上亲自擢用的人，曾在内廷侍宴，须发已经全白。有人说他年老，皇上说：‘传之在南台时，就已经如此了；这正是老成之人可以任用的时候。’刘公受到皇帝眷顾，有所知无不直言，进退有分寸，士大夫都以他为准则。他因病上疏请求归还，皇上不能强留。广西任命既下，刘公去留和疾病虽屡次变化，但他行事更加受到信任。后来以秋官召回，文皇去世，时局艰难，多次发生大狱，言论牵连宗室亲属。刘公公正不屈，刑罚没有滥施，事情平定后勇于退身。他一生忠孝的大略，在这些事中可以大致看出。他所到之处处理政务详细明慎，使用法律宽恕怜悯。藤梧寇黄京夫胁迫愚民作乱，有司判定首犯和从犯都应处死。刘公诛杀首领四人，其余四十二人免死，家属也免于论罪，迁徙到辽阳、肇州。刘公说：‘把炎热荒远之地的百姓驱赶到严寒地方，名义上是减轻死罪，实际上是把他们置于死地。请把他们留在岭南屯田，保全的共有六百多人。’他审理福建、浙江案件时说，海盗起初都是王朝百姓，身处险恶之地，没有自新的机会，应当允许他们赦免罪责、恢复本业。后来采用了他的意见，盗贼都成为农民。大梁黄河决口，城门无法打开，刘公巡视后发现高陵，便拆取相国寺、朝元宫的木料建造一百多丈长的桥；引导百姓沿城墙顶行走，柴米供应不断，家家才能生火做饭。小黄村黄河决口，陈颢一带方圆千里全部被淹没，刘公督促有司尽力堵塞河堤，黄河重新回到故道，流离百姓每天都回来。淮东发生大饥荒，他劝说维扬分粮赈济，一天募集楮币十五万八千八百余缗，救济了三十一万三百多户，按人口计算有一百一十四万一千八十人。因此刘公的政绩声誉从海边开始，在黄河、淮河之间传播，主要是平反冤狱、救恤灾民的功劳。至于办事才能，他在中书右司任职两个月，属官都心悦诚服，因为他删改、订正吏牍，运笔如飞，仓促之间也能使文辞和义理都通畅。他在刑部任职半年，积压的事务全部审决完毕。遇到改革刑制，制定七十六条规定，颁示天下，再没有人提出疑问。刘公与同僚相处，退处自守，像一个儒者，从不稍微炫耀自己；唯独褒奖善人、惩治恶人，从不回避顾忌。在河南时，他推荐前宪使韩从益、行省郎中纳琳等二十七人为刑台御史；又推荐浙西宪使许敬思、户部尚书喀尔回回、河南行省员外郎胡彝等五十五人；请求召回敢于进谏的御史李谦亨、成珪，使他们离开贬谪之地；请求把故台臣益陵真中丞、苗侍御等八人从家中重新叙用。他弹劾前中书左丞勾结权臣、横征暴敛、施虐百姓；弹劾河南行省参政往江西括取田地、横向征敛府县，激成变乱。他任广右掌政时，能够治理事务；任佥宪时，不敢施行苛刻政令；任南台幕宾时，竭力斥责中丞约束下属过于残酷；任荆宪时，罢黜贪赃官吏三百九十八人。汴梁蒙古都万户豢养巨大的獒犬，把猪肝猪肺塞进人的腹中，用来训练獒犬咬人；军士稍微违逆他，便唆使獒犬将其咬死，刘公依法治他的罪。江陵有个豪横僧人想谋夺他人的芦苇园，诬告对方杀死三名僧人并焚烧尸体，又把三颗猪心放在灰烬中作为证据。刘公辨明他的诡诈，判僧人有罪，释放无辜的二十一人。湖广辨章因征发徭役而使人恐惧怯弱，刘公上奏请求罢除。古县戍将占据校宫，毁坏宣圣像，刘公判定应罚并禁锢。海南方面，他弹劾福建宪司，声望和事迹使两位使者闻风解印。曾经没有接受江西行省征召为掾，时任宰相也因此面露惭色。他从下级僚属做到显要职位，议论政事英发，往往能够洞察治道。至大年间，他陈述改革弊政、防止奸邪、禁绝贪污、铲除暴行等十件事。又说六品以下官员封妻而不及父母，不合人子的心愿；后来封赠制度突然停止，他又竭力请求恢复。延祐年间，请求设置东宫弘文馆，选拔端正之人为宫教博士，讲授六经以辅佐太子修养德性。又请求免除逃户的粮税，设置迤北防河仓储，节省台中罚布的用度来帮助赈济，考订古今钱币制度以便利小民。至顺年间，他说盗窃骆驼、马、牛、羊的罪名应当分等定罪；百官姓名列入罪籍后，不应一概享受恩泽，甚至有的人已经叙用过两次。侍奉文皇清闲宴居时，他秘密进上封事，条目是：明辨人伦，安排宗族秩序，任命贤相，慎重杀戮，以义取用、以仁守持，保全功臣，贬抑酒色，亲近忠臣、远离奸佞。儒臣进讲读书时，应当讲授帝王之道，不要从事浮华奢靡之事。罪犯的妻子儿女分赐给臣下时，应当区别宗亲，以保存上下尊卑的分际。

译这些意见都被称为上策，凡是他提出的建议，全都明文制定为法令。有时遇到施行政务，也总在议论之中。他所带来的恩惠长久而深远，例如在海康修筑堤坝，开辟万顷田地，以招徕海外的耕种百姓。海北百姓出售食盐，还要缴纳盐丁钱，刘公上奏请求放宽这些征收。文皇居于潜邸时，琼筦方面因此知道刘公病势危急，仍索取纸笔写遗表，想有所陈述，却没有写完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九岁。曾祖鉴，宋代宣教郎。祖父防高，宋代韶州通判，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彭城郡侯。父亲重坤，赠中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彭城郡公。娶毛氏，继娶王氏，都先于刘公去世，一并追封彭城郡夫人；再娶张氏。三个儿子：长子孝友，承事郎、岳州路经历。刘公尚未病重卧床时，孝友奉命巡视祖坟，听到父亲的死讯而得病，后来比刘公晚六十一日去世。次子孝敬，登仕郎、永州路知事，受征召任湖广省掾史。次子孝恭，广西道宣慰司照磨。五个女儿：长女嫁江西乡贡进士张仁伟，次女嫁伯颜，次女嫁卜德生，次女嫁孟坤珍，次女嫁欧阳忠，都是士族。孙子四人：好礼、好义、好信、苟儿。孙女三人：观音奴、观奴、永安奴。公博学强记，贯通经史。因为礼部公号雪界，所以又号雪峰，以此记载蜀地之事。著有奏议、诗文若干卷，流传于世。他早年跟随涿郡卢公处道学习，尤其擅长古体诗，因诗而闻名。卢公任湖南宪司时，曾对人说：“鐂掾是我的传人，天资高远超迈，将来掌持纲纪风宪，一定就是这个人。”等到公任御史台长官，众人都认为卢公识人。我的先君内翰公与鐂公是契友，我因此承蒙公的知遇；尤其是在我任胄监时，公曾派儿子孝恭到馆下受业，我情谊上不能推辞，于是为他叙述并作铭。铭辞说：温厚和善的刘公，如美玉般没有瑕疵；遇事能果断决定义理，正直不阿，堪为法家；凭儒学出身，以学问施行政务，安排事务成为治国之才，著述文章成为诏令辞命；恳切地告诫君主，忠诚地许身报国。朝廷既有风纪之任，我便扶持、树立它。自从开始做官，奋发由丞掾起步，直到告老退休，始终掌管宪司。入朝便进谏纳言，出任便咨询谋议，是官府的准则人物，国家的忠贞之臣。文皇帝了解公，称字而不直呼其名；虽然怜悯他的劳苦，实际上依靠的是他的老成。皇帝赐公饮醇酒，公因病不能胜酒；又赐给他菜肴果核，盛在豆、登之中。公红脸白须，拜起时需人扶持，却还竭尽心智，再次陈述谋略。秋官赐予环佩，使他迁任外职；有人掌握国家权柄，显赫地作威作福。公掌管司法，独自立身而毫不畏惧，止息邪僻而不淫滥。真是仁慈而勇敢。他卜居长沙，退职后居建邺，乘轻舟归来，诗歌作品装满箱笥。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成为国家的蓍龟，让明洁的祭祀召请他随从，有疑难之事便向他咨询？蒲轮尚未来迎接，榆木棺材已经制作起来。用公的灵柩安葬，终身所行无愧。子孙众多，世代承受美德的芳香。节惠谥号自有典章，观看这篇贞正的铭文。元朝追赠从仕郎、吉安路吉水州判官周君潜心墓碑铭。安成周君周潜心去世时五十九岁，因为儿子显贵，朝廷依礼赐予恩典，并将副本记录下来告知墓中之人。周君的孙子绚，奉其族人南瑞所写的行状来到京师，请我作墓铭。周氏出自姬姓，历经秦、汉，最初到三国、两晋时期，家族中有许多名臣，见载于史传。唐朝末年有名璟的人，在当时也很有声望。他的四世孙威为避难迁居金陵。威的儿子矩在南唐做官，官至御史；他的女婿杨竦任吉州刺史。矩到了吉州，便在那里安家。矩有两个儿子，长子翰，次子羡。羡在宋建隆年间考中，官位累升至光禄大夫，死后追赠仆射，又迁居属县西昌。他的族人日益繁盛，科举及第者接连不断，部使者把他们居住的里称为“爵誉”。羡的儿子廷训，官至供奉。廷训的儿子昭任江陵令，死后追赠殿中丞，有五个儿子，次子是大理评事中师。中师生防化少府寿之。寿之的儿子倩迁居安成后的林里。此后又有四代人任潭州通判。士贵，士贵的儿子人望，人望的儿子继祖，就是周君的父亲。君讳晞颜，起初字景颜，后来字潜心。从孩童时代起，器度就像成年人。十六岁时父亲去世，他内心守持家训，对外亲近良师益友，奋发自立。稍稍长大后，他摆脱了拘束，见识情趣开朗明达，举止从容不扰，才力宏大。至元丙子年，江南刚刚归附，官府改置，世间事务正繁重。原宋朝的吏胥凭借文书舞弊，乡里的无赖又把善良百姓当作钱袋来欺凌，百姓吓得两脚并立。君以孤儿身份出面支撑门户，机警明辨，聪慧果断而有谋略，既足以自强，又能替姻亲、宗族和乡里抵御外侮，众人都倚赖他以求安宁。兄长志伊早逝，君抚养他的遗孤，超过对待自己的儿子，先业也大致得以维持。君善于经营管理，于是获得盈余，凡是自己的财物，总是推出来救济贫困。只有浮华轻薄、虚妄浮诞之士，虽多次来请求，连丝毫东西也得不到。他居住乡里，善恶分明，施予和惩罚都不偏私。诉讼案件尚未送交主管官司，往往先来请君评断；他陈明义理，秉持法度，剖析是非，人人都能得到要领，刁顽的风俗因此止息。江西行省郎中杜仲宽听闻君的贤能，正准备荐举他任用，不久君却抱病回家，未及防备便死于家中，年仅三十三岁。起初娶王氏，早逝三年。再娶观溪刘氏，五年后君去世。当初刘氏的祖母也早年守寡，以贞节闻名，辛勤教子，后来子孙都考中科举。湖南转运司帐管斗则是刘氏的叔父，南康主簿玫则是她的父亲。刘氏在闺门之中时，常听闻刘母的美德，因此能够守节自誓，又能把教育儿子作为首要事务。次子是遗腹所生，她每天抱着孩子哭泣，行路的人听见都为之哀伤。君的灵柩长久停放在菆中，没有下葬。有人问她：“我们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葬书？等儿子长大后，再由他选择墓地。况且我这个未亡人守着这口灵柩，日夜与它相伴，也如同一同返回墓穴。”她送儿子入学，四时年节从师受学的礼物没有缺少；否则便典当簪珥来供养两个儿子。两个儿子感动奋发，孝养周备，学业日益勤奋，如今都已成才。长子毅凭宪司考试被任为瑞金县儒学教谕，升任吉安路学正，借注广州新防县药径砦巡检，又被征召为广东元帅府令史，跟随元帅平定循州、潮州二州的盗寇，因有功升任桂阳路总管府知事，有政绩；湖南宪司考核他的政绩列为最优，曾平反两名死囚。离任后，当地为他建立生祠。历经两次考核，进阶从仕郎，任赣州录事。次子恒因儒学被推举，任临江、赣两路掾，任期满后任上犹县典史。毅官至七品，君因此获得追赠官职，其妻也被追封为宜人。君于至元戊子年六月十四日下葬；至大德庚子年十月十九日，墓在州北清化乡邺城里。

译刘氏在泰定丁卯年四月十九日去世，享年二十七岁，失去丈夫后守寡，六十六岁终老；于至正辛巳年十二月十七日下葬，墓在新乐乡的山塘，附葬于婆母李氏墓道旁。女儿一人王氏，嫁给进士彭跃龙，生子务德。孙子四人：纮、绚、浩、澄。孙女三人，曾孙七人。君早年丧父，遭逢极其艰难的时世；等到自立之后，涉世又浅，但乡里的声誉流芳无穷。死后，家中有节妇，门中有孝子，能够光大宗族。儿子的仕途日益显达，国家表彰慎终追远的恩典，未来还没有尽头，这正应当有铭。铭曰：君以积聚义行立身，只施行于乡里；行善竭尽力量，却没有得到长寿。命数有增有减，禀分有丰有薄；已经播种却没有收获，后人却享用其成果。宋赵氏的国运已经终结时，君正值弱冠，家业没有衰败。君培植宗族根基，仿佛身负奇异之气，却不凭恃侠勇。救人于危难便勇敢，体恤孤儿便慈爱；看待前人便振兴其业，顾念后人便庇荫他们。寿命没有达到德行应有的长度，君子都为之悲悼。有妻子发誓守节，志向不辜负丈夫；有儿子努力求学，在文章上取得成就。生前胸襟旷达，一生官命仿佛受到阻滞；死后追赠恩典丰厚，儿子的仕途正开始进步。既然有源头，就必有流注，谁能抵挡它的充沛？厚重的史官作此铭文，用来教诫后世无穷。元朝追赠奉议大夫、枢密院判官、骁骑尉，追封浦江县子郑府君墓碑铭并序。大江以南、浙河以东，有婺州，有浦江县；有郑氏九代同居一门，朝廷嘉奖并表彰了他们。到这时又有追赠的典礼，将诏命告知其家，这就是枢判府君。因为他的儿子深由科举起家，任右丞相太傅府长史，官阶正六品，起初追赠府君为国子监丞。等到深升任宣文阁鉴书博士，官阶正五品，应当进一步追赠父母，所以府君有了这样的命令。府君讳锐，字景敏，祖先是荥阳人。第十一世祖凝道迁居歙州。凝道的儿子自牗迁居睦州淳安，自牗的孙子淮迁居浦江。淮乐善好施，宋靖康年间发生饥荒，他卖掉一千多亩田来赈济乡人，并把所居之地称为仁义里。淮的孙子名绮，号冲素处士，侍奉双亲极尽孝道。父亲照因触犯权贵获罪，按法律将处重刑；绮上书郡守钱端礼，请求代父受刑，郡守因此为他的父亲申理冤屈。母亲张氏患痹病，手脚全都残废三十多年，凡是大小便之事，绮都必亲自抱持照料。他主持家政，每年收入的丝帛粮食丝毫不据为己有。郑氏九代不分家产，实在从绮开始。绮的元孙龙，任丞德珪，任青田尉德璋，尤其笃厚友爱。仇家以诬陷手段使德璋被判死罪，按法应当逮捕；德珪便向官府请求，愿以自身代替德璋受刑，最终死去。到了德珪的儿子文嗣、德璋的儿子文泰时，他们都能继承这一门的传统；柴薪、粮食和饮食等费用，每日数百钱，像出自同一个人。县令、刺史上报考察结果，朝廷表彰他们的家门，题名为“义泰”。两个儿子中长子就是锐，即府君。他自幼聪颖，每天能记诵数千字；长大后通晓《春秋》，侍奉母亲贾氏极其孝顺，竭力尽子女之职。贾氏生病时，他昼夜穿戴衣冠侍奉汤药数十日，面色毫无懈怠。他与兄弟相处，表里始终没有隔阂，说话和悦，喜悦之情显露在脸上。曾主持义庄财产，常常自我勉励说：“我家世代义居，到我这一代如果有失先人的教训，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于是创制账式，使用财物的每一项都附在日账、月账之后，如同由家长署名并通盘考核。由此查核有法，完全像官府的规章，可以长久实行。他性情勤俭，勇于任事，不怕劳苦；有了余财便喜欢施舍。看见乡里的贫困者，必定想办法赈济。闲暇时学习诗歌和小楷，颇有情趣。延祐甲寅初次开科时，他以通晓经义被乡里贡举，一试不利，便放弃说：“应当把这件事留给我的后人。”生于至元己丑年二月二十七日，卒于延祐庚申年十二月一日，享年三十二岁。听到他的死讯的人，都哀悼他早逝。次年辛酉三月三日，最初葬于义乌县延寿山的原野；如今改葬于本县灵泉乡。娶楼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深，次子淇。深字浚，常年失去父亲的依靠，二十多年后背着书箱进入京城，凭文章和品行受到前太傅、右丞相的知遇，被选任为长史，恩典推及君，追赠承直郎、国子监丞，楼氏封为恭人。等到深升任宣文阁受经郎，又升为鉴书博士，擢任吏部员外郎，如今又任佥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君进阶枢密院判官，勋授骁骑尉，爵封浦江县子，官阶奉议大夫，楼氏也累次受封为浦江县太君。深与我有文章方面的交谊，拿福建廉访使贡公师泰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推辞不得，于是作序并铭。铭曰：从前唐尧、虞舜时代，风俗淳厚美好，史书称为可以封赏的善地，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到了战国，田间阡陌开辟，史书称富家为“素封”，实际是以财力雄厚。郑氏七代，凭借义行而财富不竭；如果处在唐虞时代，也应列入可封赏之家；家业可比素封之家，却唯独以义行立身，因此得到诰命和封赏，实在是由于贞正之德掌管造化。孔子说没有善行得不到报偿；枢判君确实亲自实践并履行了这些道理：孝敬父母，友爱兄长，敦厚宗族，和睦邻里，节省使用而使家业丰足，扶助弱者，赈济贫民；义理的规条由我守持，义庄的产业由我掌管。账目有勾稽，财物有核查，簿籍和账册都很完备；他学习《麟经》，一次参加科场便出仕，抱着遗留下来的书籍传授给儿子；儿子读书日益有文采，入朝后受到东阁接见，参与辅佐宰相的谋议，筹画于君主帷幄之中；又两次升迁为宫师，授任内廷秘阁鉴书、讲筵、译经等职，于是登上显要职位，在天台判理选官事务。只是君的丧葬恩典和宠荣接连而来，鼎鼎而进班序；宥府赐给爵位，蒲璧般的义门日益尊崇，车马日益增多；灵泉的新墓光彩焕发，迁葬自乌伤而来，太史为之勒铭，世代都因此有光。元朝追赠应奉翰林文字、从仕郎安成刘聘君墓碑铭。

译国子助教鐂文廷已经升任朝官，按照制度应当推恩于父母，天官便为他的父亲选择馆阁中的美名来安置。于是追赠他的先父刘公为应奉翰林文字、从仕郎。应奉就是唐代的供奉，金人避讳其君主的嫌名而改称今天的名称，本朝沿用了它。虽然只是七品官阶，实际上是北门的词臣，只有朝士中有名望的人才能用这个职位来荣显父母。文廷将要回乡，把诰命焚化于墓道，叙述先父的德行，来请我作铭。我在至顺庚午年主持南宫考试，文廷是我录取的士子。我任国子祭酒时，又与他同在胄闱，所以为他作序并铭。序曰：公讳蒙正，字圣功。安成在汉代是县，属长沙国；刘氏是长沙定王的后裔，因此世代居住在那里。公的第十四世祖名五防士，最初迁居城西汤村，那是晋代安复县的地方。处士生于唐末五代，在乡里有善行。经历宋代三百年，鐂氏科举及第者接连不断，都是他的后人。公幼年便有早慧，五岁能作辞，八岁能做举子业，号称奇童。父亲曾带他到贵人家，贵人命他作赋，他提笔立即写成，构思情趣非同寻常，在座宾客都惊叹佩服。有一天父亲出外服役，公在母亲周夫人身旁嬉戏，恰逢几位叔父夜间考课子弟，题目是乡校的赋题，蜡烛将尽而他还没有完成。周夫人说：“各位兄长正在苦苦吟诵，你却在嬉戏，为什么呢？” 公很快沉默下来，仿佛正在构思；吃一顿饭的工夫后说：“儿子的赋已经写好了。”便要来纸笔写下。周夫人命他拿给几位叔父评阅，叔父们惊得变了脸色，拿给各位郎君看，说：“你们这些人只是白白长大了，竟不觉得惭愧于这个孩子。”第二天，这篇赋便传遍众口，乡里的前辈争相登门，叫他出来观看。没有过多久，科举制度改变而废止；公正值盛年，才华器度卓异，自认为没有适逢施展的时机，渐渐不屑于做章句之学和应试文章。父亲去世，他触景增添悲悼，服丧期满后辞别周夫人。南游衡山、湘水之间，常常郁郁不乐，感叹说：“父亲靠粗茶淡饭得到奉养，我不能长久违背；祖传事业也不能长久抛弃。”于是忽然返回故居，全部取出先人遗书，博通六经，驰骋百家，旁及盘盂上的隐奥文字、虞初小说和稗官野史，没有不搜求探究的。后来大力写作，文章充沛地发挥自己的余力，润泽了求学者。四方背着书箱来到门下，仿佛归赴适宜之地；即使是工倕所制长短大小不同的器物，也都合乎规矩法度。其他工匠舍弃的材料，到了他手中都加以雕琢；因为公能够诱导人懂得方向，使人日益满足地进步，无法阻止。公性情豪迈旷达，祖宅原来占据佳胜之地，狡猾的邻人趁公外出，诱使大商人暗中占据宅地，冒充为己有。几个堂兄弟柔弱不能制止，公回来后发誓一定要夺回。那个商人也为难公，才把侵占的地界奉还。公亲自整除墙垣，修缮房屋，招回并安置迁走的人，邻人因此对公怀恨。有一年发生灾荒，乡里的田地没有收成，邻里又因缴纳赋税而疲惫不堪，便想通过公向官府请求减轻负担。人们说，势必会把这些负担退还给邻里，否则就会加害于公。公说：“百姓已经疲惫了，难道还要让他们更加疲惫，再把负担退回去吗？这是不仁义的。”乡里有贫困而不能缴纳赋税的人，公便毁掉自己的家产代他们缴纳。因此家计日益削弱，但始终不责怪邻人，只责备自己说：“居住时没有选择邻居，不是明智之举。”于是离开那里，住到龙云溪上。溪上有许多世代为官的士族，乐于公迁来，争相送子弟来受业，唯恐落后。四方来慰问的人络绎不绝。公在内供给太夫人甘美脆嫩的食物，在外修治与诸位士友缠绵深厚的友谊。晚年生活特别安适，环堵之内虽然萧然，门前却常常宾客盈门；兴致来时饮酒吟咏，宾主尽情欢乐，高谈善谑，倾倒四座。酒兴正浓时，便取古人诗文击节而歌，声音铿锵如金石；稀疏胡须，古朴面貌，身体瘦削如列仙，世间事务没有什么能够稍稍梗塞他的胸怀。有一天在邻舍饮酒，傍晚醉醺醺地回来睡下。半夜家人听到呻吟，起来问候，公说：“我的旧病疼痛贯穿心胸脊背，往年常常危殆，至今已有二十年了，如今又发作，恐怕不能痊愈吧。”第二天早晨请来几位医生，他都拒绝服药。七天后忽然在夜间起身，端正衣冠坐着，召集几个儿子说话，别的事都不谈，只以不能终身奉养太夫人为遗憾。说完便闭目去世。这是皇庆壬子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享年五十三岁。疾病开始发作时，周夫人已经卧病；公死后七日，周夫人也去世。次年正月十一日，几个孤儿遵照遗命，奉公灵柩葬在故居北面。曾祖父继周、祖父先登、父亲云凤，都是乡里的名士。娶朱氏，因儿子显贵而封为宜人。儿子四人，长子闻就是文廷，登第后调任临江录事，有善政；在成均任职时，事迹足以称道，并凭借善于教导而闻名；次子闬，三子阅，四子闰，都以经学教授为业。女儿二人，长女嫁贺氏，次女嫁张氏。孙子女十三人。公特别笃厚于孝友，弟弟应龙早年丧妻，妹妹嫁李氏后早寡；当时饥荒和战乱相继，公艰难奔走于百里之间避难，抚养孤儿、保存寡妇，恩情周到至极。家里虽贫穷，只要所认识的人贫困空乏，便解衣推食，毫不吝惜。居住乡里有声誉，豪强之家也有礼法；虽然不喜欢凭意气凌人，但见到他的人都会自行收敛，不敢自负。平生喜爱读书，过目成诵；朋友有疑问，随事都能回答，说起某事便指出出自某书、见于某注，仿佛胸中藏有书箱。他写文章浑厚通达，不追求奇险艰涩，落笔常常数千言，宏伟的议论层层涌出，多有益于世道人心，切中治国之体。人们称许他具有应试夺魁的才具，尤其善于识别人品的真伪和事情的成败；即使横逆无故来到面前，也完全不为所动。人们初次遇见他，便能看出他是超出世俗、豪迈不羁的人才，不会轻易把他招致门下。他亲近人而且明白坦荡，即使是家人的琐碎事情，也不拿来欺骗客人。退居之后便消除鄙吝之心，终身不能忘怀。他一向不喜欢佛教徒虚幻妄诞的学说，听说朋友中有谄媚佛教的人，便写信严厉责备。乡里的先生，如静德王公圣与、青山赵公仪可、复心崔公君举、养吾刘公将孙，都屈尊按同辈朋友相待。科举诏令下达后，公读了很高兴地说：“我老了还能再次看见科场，难道不是天意吗？”不久便去世。齐斋彭公长庚作祭文说：“科举正要兴盛，伏生却死了；礼乐将要施用，河汾先生却亡了。”当时名士如此看重他。公号山泉先生，有《美矉集》若干卷，学者将它流传下去。他死后，当时的人看见有人议论事情不痛快，写文章不能令人满意，便叹息说：“哪里能再次见到刘山泉先生啊！”铭曰：公的学问宏大而丰富，可以登巍科；公的文辞雅正而华美，可以掌管皇帝的诏制。虽有这样的学问，却没有通过科举而登第，父亲怀藏着他的璞玉，儿子才献出他的才华；虽有这样的文辞，却没有掌管诏制，活着背负着未施展的遗憾，死后才践履其资质。他所有的积蓄没有来得及施用，他通达的才华没有来得及发挥，只能把丰厚的报偿寄托在茫茫九泉之下。公再也不能复生了！瞽宗之中有祭辞，厚重的史官有哀诔。元朝故征士叚公礼廷墓碑铭。

译元朝征士叚公礼廷下葬十年后，他的儿子德辅、德文请我的故人之子聂孟宣，拿公的行实来请我为墓道之石作铭。我起初推辞，孟宣请求更加恳切，于是叙述他的事迹并为他作铭。叚氏是庐陵龙溪人，自唐代以来世代出显贵官员，有人官阶累积至银青金紫。公讳士龙，字云亨，“礼廷”是他的号。曾祖仲仁，祖父文郁，父亲子开，字叔茂，自号真逸处士，最初迁居长沙城中。三代都是有德之士。公本是真逸处士的族侄。宋朝末年，叚氏中有一人考中进士，死于成都华阳主簿任上，名文焕，是公的生曾祖。曾两次以词赋请求漕司贡举为进士，名议孙，是公的生父。元朝初年归附，世道多艰难。贡士前往安成，依靠妻族刘氏居住。前至元辛巳年，公出生在刘氏家中。九岁时，外祖父鐂梅窗先生惊异于他的聪颖。真逸没有后代，便询问族人，寻找可以承继的人，看见公便抚摸着他说：“我走遍四方，见过的人多了，这个孩子能够振兴我的宗族，请把他作为我的儿子。”贡士坚持不同意；贡士死后，母亲刘氏辛勤自立，严格教公从师求学。又过了九年，真逸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而且更加恳切，于是才同意让公作为他的后嗣。当时真逸凭财产在长沙称雄，得到公后，公料理家业很符合他的愿望。公侍奉真逸和母亲李氏极尽孝道，对待弟弟士虎能够友爱。士虎字文亨，本是从姑的儿子，与公共同承继真逸。士虎性情刚强果断，公常常用宽厚来帮助他；内心笃厚恩爱，对外极力调和弥缝，家中大小事务都处理得恰当，公的帮助最多。因此家业日益富裕，又加以经营修饰。真逸晚年享受闲适安乐的情趣，公的生父一系从文焕以下有六具丧柩尚未安葬，公竭力营办安葬，全都合乎礼制。同胞四人中，兄长可珍、弟弟可立，带着家人迁居长沙，公以适当方法周济他们。后来夫妻二人都去世，公安葬他们两人的丧柩，抚养他们的几个孤儿，使他们都有依靠。姐姐嫁给印冈罗氏，相隔六百里，每月都送礼问候，从没有间断。其他救济贫困、救助危难之事，即使施予外人，也从没有丝毫为难的神色。每年开仓时，务必使粮价公平；庚午年发生大灾荒，便降低粮价、倾尽积蓄来救济百姓，使获救存活者无法计算。平生读书，一见便能理解大义；有所心得，便进一步亲自验证并实行。地方长官荐举他任文学掾，他竭力辞谢不去。居家时只命童仆经营生计，一经指示安排便不再挂怀；只是与士大夫交游宴乐，始终不知疲倦。他收藏古书画，闲暇时把玩欣赏，清谈连绵不绝。在城东修建三友亭，常常带领宾客饮酒吟咏。癸酉年，他游览南岳，登上祝融峰，半夜眺望大海，神情超然，产生了归隐方外的志向。乙亥年回到庐陵，遍访并修治先人坟茔，回来后会见各族亲属和姻亲，这一年交欢极其深厚。真逸九十岁时，公归来为他祝寿，宰杀鲜物大宴宾客，绕膝奉酒；当时公须发已经花白，座上宾客都羡慕不已。不久真逸生病，公辛劳侍疾；真逸去世后，公哀痛追慕超过常情，丧事刚办完，公也因感病三十多天不愈。一天忽然叫来两个儿子，对他们说：“百姓的生活在于勤劳，勤劳就不会贫乏，你们要努力。”过了几天，病又发作，病势危急。有个僧人，是他平素来往的人，问他：“究竟怎么样？”公举手画了一个圆圈，说：“我一生所受用的东西，没有离开这个。”儿子问家事，他不回答，只张开手脚给他们看，安然而逝。时为后至元二年丙子五月十二日。三年丁丑十一月庚申，葬于善化县龙坑留思岭。公性情忠厚，喜怒不显露在脸色上，训导子弟能够以身作则，有人质疑询问时总能说中道理。享年五十六岁。未满二十岁便来承继真逸，始终共同生活近四十年，父子之间慈爱孝顺始终如一，内外没有一点间隙和难以启齿的言语，实在难得。起初娶胡氏，生女一人，嫁给广东寅尉副使聂公以道的次子孟宣。刘氏生子一人德辅，李氏生子一人德文，都能继承父业。孙子女各一人。铭曰：人生最难的事，是成为别人的后嗣；其中难在哪里？尊敬尊长，亲爱亲人；亲属既有区别，尊卑又有等级，君子处在其中，首先要明白其中的大道理。所继承的父亲和亲生父亲，自己处在两者之间，不能违背应有的分际。得到赞誉并不困难。啊，礼廷，举止总能适合中道；在名分上严明，在感情上通达。年过三十，恩义周遍而深厚，至诚使大家信服，没有间隔，也没有猜疑。省视我的坟墓，修整我的谱牒，两宗彼此融合，两个郡相互亲善；庐陵和长沙土地相接，叚氏世代相连，能够昌盛其家，乡里都称许他们为善人。生前有居处的声誉，死后留下繁盛的美德；湘江岸边所卜得的墓地确实吉祥，是魂魄所归之处，距离故乡不过咫尺。福庆的源流像河川一样增长，后人应当继承；厚重的史官作此铭文，留给你的后代。元朝故隐士更斋先生鐂公墓碑铭并序。公讳过，字益翁，“更斋”是他的自号。幼年聪颖，每天能记诵数千字。稍长后，向乡里的王珏、王客学习；王珏、王客是故相江公万里的门人。他们的弟弟信丰县宰逵父常来往，公跟随两位王先生学习，大家都称他为值得敬畏的朋友。公又曾陪同先君子登临欧阳守道的门下，因此须溪刘辰翁、中斋邓光荐都以忘年之交相待。先君子博雅善文，须溪给他的文集题名为《山中小集》，其中古体尤其伟美。公议论驰骋于典籍之间，超过旁行文字；铺陈发挥，纵横于《虞初》、稗官之书。即使刘氏中喜好辩论的人，也终究不能在公面前逞强。当时世事纷乱，官宦人家的子弟大多柔弱怯懦、不能任事，公器度疏朗，应答从容，父兄都依赖他而得到安宁。至元、元贞年间，境内有山盗，公奉檄文防御，能够申明条教，整齐乡民的义勇队伍，乡里安静无事。每逢灾荒，便降低物价：给饥饿者发粥，给寒冷者发衣，为死者置办棺材，没有不把恩惠施行到底的。居家时敦厚地整顿伦理纲常，对贫困的姻亲亲戚委婉周全地料理，最终使他们都有职业。性情喜欢宾客，善于说笑；逢年过节宴饮聚会，酒酣之后欢乐融洽，击节高歌，四座都为之肃然。尤其不喜欢异端学说，但其中有好的地方，也能宽容看待而不加忌讳。

译起初号一山，后来时常仰慕蘧大夫的贤德，便取号更斋。前辈耘庐、鐂应、登记等名士都有诗作赠他。公平生才智富足，却淡薄仕宦之情。分宪观复马公昭举行为乡饮酒礼，公陪侍先君子坐在身旁；马公喜爱他的英俊爽朗，想征召他为属吏，他竭力辞谢。御史方厓萧泰与公是中表亲，屡次劝他出仕，公总是不回答。晚年生活顺适，在园中从容自得，喜爱翰墨和古代图画；市场上有时有人以千金求购他的藏品，公也常常任其取去而不介意。家中收藏古书很多，全都亲手校勘。至于他的著作，才思既敏捷丰赡，往往随意写成、自然天成，却很快又散失了。后来门客和子弟才开始汇编，公曾在先宅旁改建新居，想在那里安度晚年，给楼题名“望云”，不敢忘记先人。泰定丙寅年，他哭悼长子，悲痛异常，但当时还能让宾客来排遣；从此便患病。病重时，叫来孙子揆寅，没有谈及别的，只吟诵杜甫“防尔人尽非之”一句，安然而逝。生于宋开庆己未年十一月十五日，死于元泰定丁卯年闰九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九岁。曾祖从龙，祖父有开，宋代迪功郎，任安吉州乌程县令。父亲惟宪，任南轩书院山长，都是山翁的称号。娶戴氏，母族以贤淑温婉著称。儿子二人：士元、士荣。士元早公一年去世，士荣早夭。女儿四人，都已出嫁，嫁给士族。孙子三人：揆寅、揆辰、揆申，都以儒学应征召。孤孙揆寅于至顺壬申年十月二十二日奉公灵柩，葬于乡里的烟竹原。丧事办完后，托姻亲易君景升写行状，来请我为墓中之文作表彰。我在江右校艺时录取易氏为进士；我又一向知道刘公的学问、品行和气节，凛然有古人的风范。像揆寅这样的世家子弟和家学，也是士大夫希望结交的人。所以作铭说：百姓的生命依靠三种关系，父亲和老师占了其中两种；伦理次序有五种，其中一种是朋友之谊。伟大的刘公，是名父的儿子；尊崇老师，亲近朋友，又是有名的士人。这三种美德，使人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贤能。何况公的学问和品行确实值得流传；学问足以侍奉君主，品行可以施行于政事，只是没有得到多少实际试用。这是命运如此，命运本来就有定数。公也高尚地远离仕途，不合时宜，却合乎大道。气概高迈，文辞腾跃。希望让后世由此知道公。新居光彩焕然，花木竹林茂盛。日月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松柏仍然飘扬。深厚的恩泽由孙辈流传到曾孙。太史撰写墓铭，是为悠久岁月作出的凭证。元朝故隐士庐陵刘桂隐先生墓碑铭。庐陵刘桂隐先生去世下葬三年后，儿子应麟派孙子珵来到京师，请我为先生作墓铭。当时世事多变，没有空暇答应。又过三年，我沿东海归来，他才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我谨慎地采录行状，作序并铭。先生讳诜，字桂翁，号桂隐。他的先祖是清江翟斜一族。翟斜一族自宋公是公、非公兄弟叔侄以来，以文学闻名天下，号称江右三刘。先生的先祖中有名滔、字禹绩的人，从翟斜迁到吉水南岭。传至第六世彦升、彦明兄弟，升留居南岭，明分居北坑。北坑因地势居上，称为上族；于是南岭称为下族。升是鹏举五个儿子中才华竞爽的第四子，名僴，字端臣；僴生少齐，字思贤，就是先生的高祖考。少齐生黻，字德卿，是宋太学内舍生，曾向诚斋杨文节公学习。黻生铃，字衡甫，受到文丞相的知遇，号麓隐。铃生仁荣，字云祥，号习静；他与弟弟化龙的长子元方一同参加景定甲子年乡荐，第二年都考中进士。云祥被授为平阳尉，先生是平阳的第四个儿子。先生两岁丧母，七岁丧父；九岁时宋朝灭亡。他凭借聪颖的资质奋发自立，在羁旅孤儿的处境中没有使先业衰落，反而使它更加发展。如今大夫士人谈论先生的德行和学艺，一定追溯到他的先人。平阳一门连续科举及第，虽然没有在宋末得到充分任用，却因为先生能够继承先业，众人都称赞他们有这样的后代；翟斜刘氏也因此更加光彩。先生修养德行，不受世俗摇撼，不被时尚风气沾染；卓然以敦厚、淳正、雅洁而进，与邹鲁士人相当却毫无惭色。侍奉各位父辈、兄弟，尽到恭敬友爱的道理。先世留下的恒产，全都推让给子侄；子侄来访，必定厚礼相待。长兄早逝，他的儿子古臣当时年幼，先生抚养教育，使他能够成人立业；古臣去世后，又抚养他的儿子如同古臣。夏氏的女儿去世，留下的孩子还在襁褓、没有换牙，先生把他们抚养教育，并按礼制为他们婚嫁。晚年在南岭创建始祖祠，带领族人按时祭祀，以端正昭穆的次序。居家处乡，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教导学者，能够以师道自立。至于写文章，根基在六经，深入子书史书，纵览百家；文思深厚流畅，资学深而取材宏，合乎巧匠的规矩，达到宗师的境界，融会古今，自己掌握笔力，随心所欲而没有不合宜之处。他虽然从不显露出俊杰刚悍、奋发凌厉的外在姿态，却像美玉藏在匣中，气势如白虹，无法遮掩压抑。四方求文的人络绎不绝地来到门下。他有古文若干卷、各种体裁的诗若干卷、骈丽书札若干卷，总题为《桂隐集》。蜀郡虞先生、豫章揭先生以及我，都曾为它作序，各自根据所见，极力描写赞叹其文章的盛美。然而凭先生的文章，难道还能超过我们三人吗？难道世上会有言语不流传的吗？先生去世后，吉州弟子颜成子写行状，说先生十二三岁时，便超过宋末的程文、律赋、论策；临场作文气势充沛，已经显出老成气象。宋朝遗老名公如季公、鹤田、肯堂、深斋三公，都是先生母族中的尊长，一见先生便把文章方面的责任托付给他。中斋邓公、须溪刘公是先生乡里的先贤，看见他的文章后更加器重惊异。邓公曾请他到家中，让他教自己的儿子彭、巽吾、晏山；先生内心把邓公视为值得敬畏的朋友，邓公也常常推重佩服先生。延祐初年科举恢复，先生年纪才四十多岁，州里官府举荐他为孝悌、明经之士，太守强行劝他赴任。先生喜好古道，与主考官反复讲论科举之理，认为此事终究不值得深入争辩。

译先生退出科场后，当时名家中想让子弟在科举上取得进展的，都带着厚重财礼来请他为师。古代有善于射箭的人，箭头擦过牛腹而不伤牛；舍弃粗疏而追求精妙，以没有射中为胜。贤能的父兄希望得到的正是这种“不射中”的奇特本领，将来再与拘泥地追求命中者较量；我想命中时自然能够命中。方厓萧公任御史时，荐举他为教官；学山文公任集贤时，荐举他为馆职；尚书鹏南郑公经过庐陵见到他，回朝后以遗逸荐举。公卿纷纷推许他，当时贤士受到公卿推许便可以得到美誉，贤士又何必真正出仕呢？先生生于宋咸淳戊辰年八月二十六日，卒于大元至正十年九月十三日，享年八十三岁。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下葬，墓在州里的仁寿乡东槎滩。娶印冈罗氏，有妇德，能够给予内助，早先生二十年去世。儿子三人：长子立敬，早先生五年去世；次子尚文能够继承家业，先生钟爱他的文学，可惜早逝；小儿子应麟以进士业自守。女儿四人，嫁给同郡的李以孙、夏昶、彭镃、萧泰端，都是官宦家族。孙子七人：观早夭，其次为珵、瑜、谅、琏、让、珣。珵如今任龙溪书院山长。孙女八人，曾孙二人。我没有来得及与先生见过一面，但书信往来不断，彼此相知很深。虞公晚年归田，经过往来十分欢乐，常常叹息相见得太晚。虞、揭二公都先于先生去世。我年近垂髫，却独自获得为先生作铭的机会。铭曰：宇宙的气化有消有长，自有时节，斯文的盛衰不取决于此。富贵偶然到来，并非长久；功名也会在一定时候容易取得。只有这两件事，众人都可以努力。上天把斯文交给我，说只有我能承担。近代有四大家：庐陵、眉山、临川、南丰，在其中并驾齐驱。真正的桂隐，以欧阳修、曾巩为宗法，以苏轼为简约谨严，归于王安石那样的天才。施展才华从不吝惜，所重视的，我应当承继。文章光彩盛美，虽在众人之中却不随波逐流；只有我不加诋毁，不转移他的资质，使其流传而昌盛。元朝故旌表高年耆德山村先生欧阳公墓碑铭。至顺元年冬十二月，南郊祭礼完成，朝廷下诏：天下百姓中，年满八十而没有失德的，由有关部门按照高年厚德加以旌表。袁州分宜县山村先生欧阳公，这年九十岁，按年龄和德行本应应诏。元统改元，又下诏赐给高龄老人帛。公九十三岁时，县大夫前来送帛，见到他的仪表和议论都很伟异，惊喜地说：“这难道只是一个年高的人吗？”两匹帛不足以表示尊礼之意。于是询问前次诏令所规定的旌表是否还没有普遍施行，正谋求为他请命。我当时恰在朝廷，便登门把此事写成文章报告执政者，传檄有关部门奉行。于是旌表将要送到时，恰好临近公的生日，子孙请求就在这天拜受诏命，为公祝寿，有司答应了。等到旌表送到，公的疾病突然发作，事情尚未办完多久，便去世了。八年后，我告假南归，访问族人乡里，来到公家门前，只见旌表灿然，而墓旁的树木已经合抱。我想到德行乡里名士孙复孙所写的公的事迹，请求为他的墓作铭，我难道忍心作铭吗？难道又忍心不作铭吗？公名泾，字源清，号山村。先世自安福县令以上的世系，详见我同宗楚国文忠公的族谱。县令以下数世，有人从安福迁居分宜县坊里，到公已传了十六代，世世代代多是文士儒者。曾祖安世、祖父必恭、父亲起宗，都在乡里任教授。伯父龙瑞，宋咸淳七年登第。公天资相貌伟异，年轻时因刻苦求学而得了虚弱的疾病，有人传授给他食疗方法，久而久之才变得魁梧健壮。他性情孝顺友爱，服亲丧时悲伤过度而形体瘦损，每次起身都要扶杖。他为亲人选择葬地，术士说某处墓兆吉祥，公问：“这吉兆从哪里得到？”术士说：“因为您的孝心感动了天地，所以自然得到。”后来果然应验。幼弟眼睛有病，他对弟弟的冷热、饥饱，谨慎地观察照料，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显出厌倦。弟弟去世后，他哭得极其哀痛，安葬时尽到礼数；这种重视伦理亲情的做法，乡里人至今还把它作为榜样。他居家教导子孙，常常举出“平心待物”四字作为训诫，并且能够以身作则，所以子孙大都听从。由此忠厚之德日积月累，家业日益丰厚，供养日益优厚，但公却像平素一样不改变习惯。他一生穿着前代的衣冠，从未稍稍改用华丽奢靡的服饰，子孙也不能强迫他改变。晚年身体健壮、精神清明，在人多的场合与一两位同辈谈论太平时代的旧事，过了一整天也不疲倦。每逢岁时聚会，族中老少全都到来，多时有数百人，他对着子孙说：“天伦亲情的快乐，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个，饮食供给的丰厚或菲薄，不必计较。”你们后人不要废弃这种礼俗。早年学习科举应试的学业，在科场中以精明敏捷而有声望，与季父一同登第，都等待补任国学官。叶丞相镇守袁州时，谨慎地接待士人，很少轻易许诺；他见到公的文章，唯独称赏，要求见公的面，多次加以荐举。到了宋朝灭亡、科举废止，公才更加沉潜治学。他研究性命之学，亲手编纂诸经传注的精华以及先儒格言，把其中精深奥妙之处融会贯通、推演阐发，著述很多；细小字体写成的大部书籍，充满了书箱。他的诗文义理情趣自然充足，不事雕琢；一举一动都出于诚实恭谨，不用勉强矜持。曾有一位老僧，有一天和大家聚会，人们见他坐在那里局促不安，便询问缘故。原来他曾跟随公外出求学。公教导学者没有别的话，只勉励他们在根本上下功夫；后来这些人稍稍能够自立，便有所依凭，后辈往往佩服他的话。公生于宋淳祐辛丑年六月二十六日，卒于大元后至元乙亥年十一月十一日，享年九十五岁。第二年丙子八月某日，葬在乡里的小砻源。娶某氏，先公去世。有一个儿子惟德，字秉彝，能够继承父业而有声誉，使家业更加兴盛。公去世那年，儿子已经年过五十，如今将近八十岁，身体康健强劲超过常人，每每以公的寿命来期望自己。孙子二人：务敏、务实，都学习进士业。曾孙一人玉成，孙女一人嫁给彭氏；曾孙女二人，长女嫁给朱氏，幼女嫁给许氏，都是有名望的家族。玄与公是族弟，先世迁居浏阳，虽然踪迹相隔遥远，但公对我的知遇格外深厚，因此请我作墓铭，我在情义上不敢推辞。铭文说：公的身躯，确实具备五种福分；寿命达到期颐之年，富贵拥有丰厚福禄。福禄虽然丰厚，公却安然自若，仿佛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安康宁静？因为生活丰裕或俭约都不能改变他的志向。正因为志向不改，所以能够长久享受安乐；他沉浸于读书、体味道理，一生没有靠服药养生。好德的人已经很少，何况像他这样积累深厚的德行；直到寿终正寝，年数接近百岁，保持质朴本真而未受雕琢，这是一个完全享有福德的人。他之所以成为全福之人，是因为有品行、有文章；他的文章并非别的，只是阐明性理，用来教化门徒，留给子孙。他的宏大见识显明可见，国家旌表他的高寿和俊德；上天的光明所照之处，福泽百世流传。你的孙子和曾孙，显赫地继承这份家业；同宗之人并不吝惜称述，厚重的史册足以为证。居士欧阳南谷墓碑铭

译居士名同寅，字同甫，号南谷，是袁州钤冈坊里人。世代是望族，家中资财丰饶，尤其藏书很多。居士从小就立志求学，质朴笃实；长大后，天性刚正坚定。在家庭中有孝行，在乡党中有直声。他轻视钱财而鄙弃利益，尊重道义而看重德行。姻亲族人中有孤儿遗孤，他年幼时负责教育，长大后替他们料理婚嫁。乡里贫困的人，饥荒时给他们粮食，死后给他们棺木，暴尸者给他们墓地。遇到旱灾，他先替乡人祈祷，不下大雨就不停止。邻里发生灾祸，他召集人手救助、募集赏金，火灾一定扑灭才离开。有人发生诉讼来求公断，他善于用道理譬喻分析。乡间平民有所戒惧，前来归附时，他总是聚集人手保护他们。五六十年之间，他从未希望得到当世的知遇，所以他施德于人的很少，而别人感念他的德行却很多。他曾教训几个儿子说：“处身于善，遵循道理，是人生最大的快乐。做官有什么意义？”执政者以教官之职荐举他，他推辞不接受。他又曾亲自为自己的画像题赞，其中有一句：“务本之学，施于孙子。”士人称道他的话，都是先实行而后才跟随。他晚年家居，生活宽裕，尽力求学，随心作文；在众人聚集时辩论经义，有专门治学的士人有时因此不满。天历己巳年夏五月，疾病发作，医生来到，他却推辞不肯服药。病情加重，几个儿子请求他留下遗命，他总是厉声说：“你们都已经四五十岁了，难道还要听这些絮叨的话吗？”过了一会儿，他说：“张公艺九代同居，只凭一个‘忍’字，你们要记住。”他端正地坐着，整理好衣冠，闭目而逝。这是这月二十日的事，享年七十六岁。至元丁丑年十二月壬辰，葬在临江新喻县钟山乡龙伏原。曾祖父峻，祖父珦，父亲梦显，都是积德兴家的先人。起初娶刘氏，继室许氏，都先于他去世。儿子四人：震亨、晋亨、巽亨、克世。家学传人鼎亨，曾在八蕃任职，有招抚蛮人的功劳，宣抚司征召荐举，因做官而闻名；母亲去世后回家守丧，未再出仕。巽亨在湖南做官，被征召任清湘县儒学教谕，因父母年老辞职。女儿四人，分别嫁给李、彭、胡、刘四家，都是乡里的名门。孙子四人：长孙天祐，次孙天福早逝，另有天与、天启。孙女七人，曾孙三人，曾孙女四人。我们欧阳氏，因为有姒姓支系的后裔，封于越国，后来与楚国合并，又受封为乌程的欧阳亭侯，子孙便以亭侯为氏。经历两汉、魏晋六朝，直到唐宋及今，南北欧阳氏始终是一族，不像其他姓氏各自另有来源。然而从涿州太守以下，显赫的一支称为冀州渤海；青州干乘一支，干乘中途断绝，如今都算作渤海一支的后裔。又从率更令以下，显赫的一支称为长沙；从吉州刺史以下，显赫的一支称为庐陵。其实都出于同一源流，详细情况见《唐书·宰相世系表》以及我家兖国文忠公族谱的说明。居士的先世从庐陵安福迁徙到今天的坊里。上世有一位府君名俙，在兄弟中，他的子孙多迁居外郡；有的又迁回安福早禾田，有的迁到潭州浏阳马渡，像这样分迁的并不止一支。居士也是俙的后裔，属于迁居坊里的这一支；我是浏阳迁出的一支。自最初迁徙到先祖冀国公，只经历三代，所以世系次序可以考知。居士是冀国公的族弟，我是居士的族侄。巽亨来到京师，请求为居士墓表，按义理我不敢推辞，于是作铭说：才能足以适用于世道，世道却使有才者难以施展；德行足以回应人的需求，求用之人却吝于任用。居士是我宗族的仪范，可惜遗留下来而没有留住我。我为他的墓藏作表，三代之内都是亲属。读了圭斋先生所撰写的《南谷居士墓碑》，知道古人所积累的，是深厚绵长的忠厚德行。他留给儿孙的福泽，本来就不同于一般人。自家族凋零衰败之后，资源、昆弟等人都卓然重新昌盛起来。他们的先世又懂得上天一定报答善人，果然没有差错。唉，世上的人为什么苦苦不肯积善呢？洪武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翰林黄子澄书。永新龙母吴氏墓铭 白天出行，必定遮住面孔，使光明变得幽暗；铭文又何必炫耀？夜间行走，必定手持蜡烛照亮幽暗；铭文又何必亵渎？生前行为端正，死后顺从安宁，斟酌这两层意义来作铭也就可以了。为妇人的坟墓、嫂子的墓丘作铭，这些忧患都由吴氏承担。事情没有比维持伦理更难的了：对公家没有怨言，对私事没有忧病。侍奉婆母，安置叔父；卑下者劳作，尊长者安逸。城中有房屋，郊外有居所，她亲自与丈夫共同操持。子女侍奉父母没有二心，对上礼数有分别，行孝从不推让。父亲留下遗命，子女为之作诔，众人都会相信。只有天理惠及宗族、德行惠及乡里，才适合请太史为她的墓藏作铭。我不擅长书法，生病以后就更加拙劣。近来请我作文的人很多，又强求我书写，我不得已尽力书写来满足他们的请求，实际上这并不是我的本意。禾川的孝子龙氏来请求为他的母亲吴氏作墓铭，唯独能够谅解我，于是请太常博士刘闻大书写，我非常赞许。因而把这段话写在铭文之后，使人知道，得到我的书法，不如能够谅解我的书法更能使我感动。带着这篇文字来请求的人，是他的西宾戴与权。这个人推重贤者，使我不能忘记欧阳玄的书法。元处士刘公梅国先生墓铭【有序】公姓刘，名隆瑞，字立贤，世代是安成的望族。公年少时聪颖好学，居家孝顺友爱。遭逢父母丧事，尽力办理丧葬，举动都遵循礼法，宗族乡党都敬服他。遇到同族子弟，便加以奖勉、资助、诱导扶持，期望他们成才；如果资质放纵懈怠，就立即加以警诫约束。刘氏家塾的学业，文雅有序，值得观赏，其中大多是公教导的结果。世道发生巨变，旧家子弟怯弱软懦，奴仆宾客乘势任意横行，公奋然依法铲除强暴。至元甲午年，獠人盗寇横行，青山朝廷派遣签枢前来督捕，动辄想把当地人全部捕杀，听到消息的人都逃窜躲藏。公远道迎接大军，供给运输全部充足，百姓因此没有恐慌。豪强中有人长期怨恨乡里，伺机报复，公查明其中无辜者，救活了数以千计的人。盗寇平定、军队回师后，居民遭受残毁，疾病接连发生，公奉府署檄令慰问招抚遗民，赈济饥民，医治疾病，流亡者四方聚集回来。有关部门修筑堡垒以防意外，公说：“名义上是军事防御，实际上却是在扰害百姓。”最终把意见报告大帅，驻军于是撤去，百姓至今仍认为便利。公机警倜傥，轻财乐于施舍；替人排解危难、纠正纷争时，脸上从不显露得意之色。晚年延请名师教导孙辈，闲暇时饮酒吟咏，心境淡泊而无所求。当时居所周围梅树很多，因此号称梅国先生。

译至治壬戌年四月十五日去世，第二年十二月十六日葬在乡里的南山，享年五十八岁。按照行状，刘氏在南唐时有一人任袁州刺史，开始迁居安成蜜湖；传到克都府君，又迁到南溪。第五世为评事府君，有两个儿子：长子是迪功郎、龙南县尉汶，次子是修职郎、沅陵县令崧。沅陵县令的儿子是醴陵县令孔彰，曾得到诚斋杨文节公万里的称许；醴陵县令的儿子是埙，埙的儿子是鉴，以文学显名，最终任承事郎、秘书省校书郎、秘书生天福，以及修职郎、广西帅司幕官，这就是公的父亲，号恕斋。涧谷罗公椅把女儿嫁给他，公曾得以拜见后村刘公克庄；他为人慷慨而多谋略，与文丞相有姻亲交好，很受器重。须溪刘公辰翁、青山赵公文静、德王公梦应、复心崔公君举、巽吾彭某，都曾与他交游。君子看到公行为道义卓异，再追论其先世积蓄深厚、先友交往盛多，于是知道他的才学抱负是有来由的。长兄震，是漕贡进士；二兄荐，补为国学生，都有士人的声誉。公娶王氏女，有妇德，能够持家，在公去世后一年去世。儿子是▯，字持敬；孙子名汉、善、鹏、嵩、岳、正、泰、钧、贯，共九人。撰写行状的是湖南宣慰副使周君志仁，介绍▯来请我作铭的是太常博士刘君闻。玄与▯相识已久，这篇墓铭怎么能推辞？铭文说：安成在汉代，隶属于长沙。十代以来积有余庆，以蜜湖为家。地方士人刚正有为，疏通并扩大了他们的道义声誉。政事秩序如同纲纪，不烦劳便能使其不乱。以端正规范族人，以刚强裁断事物；抑制浮华，敦厚雅正，扶植弱者，铲除强暴。群鼠在丛林中呼啸，王师迫近而违逆；鸿雁飞到水洲，公说：“为什么不归来？我在军门前准备了素筝。”他的勇力胜过万人，功劳还有余裕。翅翼遮蔽一方，谁能摧毁你的巢？我使你的屋舍坚固，谁能侵害你的田地？我储备你的粮食。百姓将感念公的恩德，世世代代祭祀。公说：“唉！我只求问心无愧。”众多芳美之士聚集之处，纷纷郁郁，纯厚丰美；沐浴在尧的仁德之中，优游终老。公官至三品，谥号由奉常决定。按法应当为他立传，太史于是讨论。奉常说：“铭文，是太史同列用来使这种恩宠光耀显扬的。”君子像松柏一样郁郁葱葱，您的墓域也当如此；愿您的子孙，依靠培植的德行而兴盛。元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豫章揭公墓志铭。至正四年七月壬辰，翰林侍讲学士揭公曼硕因担任总裁，留宿史馆时得了寒疾，回到寓所。戊戌日去世。当时京师大雨连续一个月，朝廷缙绅大夫听说后，不顾泥泞积水，骑马赶来哭吊，人人都极其哀痛。第二天，中书省拿出钞二千五百缗，首先作为赙仪。于是枢密院、御史台、六部以下，都送来数额不同的赙仪。皇帝车驾在上京，恰好派使者赐给各位总裁及史官宴饮慰劳；因为公去世，大家都援引礼法推辞。中书省于是改定宴会日期，使者回上京报告宰相，宰相又把事情报告皇帝，皇帝有诏，赐中统钞一万缗，供给丧事使用。有关部门商议用驿站船只送他的灵柩回江南，孤儿汯带着史官刘闻所撰的行状，来拜访我，请求为公作墓铭。我与公三次同僚共事，彼此相知很深；公死后，我悲痛了一个多月，不能忘怀，所以一直没有作铭。有些事情是不忍心去做的，作铭也是有所不忍。九月，汯将扶柩登船，我才勉强叙述并作铭。曼硕名傒斯，姓揭氏。生来聪颖，十二三岁时读书作文，就已经知道古人的门径。家贫，不能准备束脩从师求学，只能早晚刻苦攻读，父子兄弟之间自己充当师友。稍稍长大后，他豁然贯通，学问每天都有增长。不到二十岁，乡里大户延请他授业，学生中有的年纪与他相仿，却都因为他的师道严正而敬畏他。二十多岁时，他负有俊秀才名，声望传遍江汉之间。司徒程楚公任湖北宪使，惊异于他的才华，把从妹嫁给他。皇庆初年，程公入朝，公住在他家。当时元初的老臣还有在世的，听说程公有佳客，都愿意结识他。等与他交谈后，又都唯恐荐举落在后面。延祐元年，因荐举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三年，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四年，调任国子助教、学士承旨，朝廷又上奏挽留他。五年告假回乡。泰定元年，又授应奉翰林文字；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天历二年秋，文宗开设奎章阁，在宫中设置授经郎，教导勋旧大臣的子孙，公首先被选中。至顺元年，参与修撰《经世大典》。三年书成，越级授任艺文监丞，兼检校书籍之事。元统年间，升任翰林待制。后至元四年，擢升集贤直学士。五年奉诏代祀北岳、北海、济渎、南镇，事情办完后借病辞职，顺道由浙左回豫章。六年，以奎章供奉学士身份被召，尚未到任，改授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正改元，兼任经筵官。二年，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并命其同知经筵事。三年，年满七十，请求退休还乡。皇帝听说后，急忙派使者追到漷南，授予官职。公上表竭力辞谢，皇帝又派使者带着尊谕命他回来。他撰写明宗皇帝神御殿碑文完成后，请求离去，皇帝不准。夏四月，诏令修撰辽、金、宋三史，命右丞相为都总裁，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以下共六人为总裁官，公也在入选之列，于是不能辞职。第二年，《辽史》已经进呈，《金史》即将完成，公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揭姓相传出自楚国司马氏，世代久远，姓氏少见，族谱散佚。有人说出自汉代功臣阳信侯，有人说出自安道侯。汉代以后，揭氏居住在高平、汝地、郢地。唐干宁年间有名镇的人，以左仆射身份持节任袁州刺史，揭氏在东南任官的，始见于此。如今江右各地的揭氏，居住在豫章、旴江、广昌的，都是大族。豫章族的始祖是稹，旴江、广昌族的始祖是填。推究他们的字辈名称，大概稹、填是兄弟；曼硕居住在豫章丰城，今属富州。曾祖光朝，曾祖母黄氏。祖父性聪，累次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豫章郡侯；祖母黄氏、继祖母何氏，都追封为豫章郡夫人。

译父亲来成，以学问深邃、品行笃实受到前辈推重，先赐谥号贞文先生，赠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豫章郡公；母亲黄氏追封豫章郡夫人。这些都是因公显贵而推恩。公起初娶李氏，继娶程氏，程氏是荆湖北道宣慰同知岩卿的女儿，先于公去世，也一并追封为豫章郡夫人。儿子二人：长子汯，是国学上舍生，能继承父亲的事业，是李氏所生；次子广阳刚出生四岁。女儿一人，嫁给秀才杨湘孙。外孙一人，名敬祖。孙女一人。公做官后侍奉父母，从未给亲人带来一点忧虑。兄弟之间有无相通，始终没有隔阂。他少言少语，生活俭约；后来立身做官有了俸禄，衣食稍稍超过从前，便忧伤地思念父母说：“我的父母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些。”所以他一生清贫俭朴，老年也没有改变。在京师居住三十年，官至五品，出入时才开始骑马。他任授经郎，负责贵族子弟，见公步行，每天清早在宫门辨别天色时，公总是先于各位侍臣到达。有人谋划给他买马，公听说后，自己买了一匹，不久又卖掉，以表示自己并不想要。起初游历湖南时，见到前宣慰文惠公赵淇；赵淇素来以知人著称，对公说：“您日后必定是翰苑中的名流。” 宪使涿郡卢公挚一见到公就称赞推许。他回朝后，最终以翰林属官的身份荐举公，荐书如今还保存在掌故档案中。公到京师后，得到太保李文忠公孟、枢密王文定公约、承旨赵文敏公孟頫、学士元文敏公明善的知遇。在此以前，东南士人聚集京城，如四明公袁桷、巴西公虞集、雍郡公马祖常，都在公卿之间享有盛名；后来贡入集贤、奎章，周待制应极荐举他们，大家都在清显仕途上驰骋。公与清江范梈、德机浦城杨载、仲宏等相继而来，彼此往来唱和文章。公的文章在诸贤之中，正大简约，法度严整；写诗长于古乐府和选体，律诗、长句具有盛唐气象。楷书精劲闲雅，行书尤其工妙。国家典册、功臣家传以及赐碑，凡是轮到他执笔的，往往在人间传诵。四方佛寺道观的碑版，都购买他的文章或书法，远至异域。门人编集他的著作，已经刊板流传于世。在国史院时，李文忠公看到他所修的功臣列传，抚摸书卷叹道：“其他人不过是抄录史料罢了，像这样才可以称为传记。”在奎章阁时，皇上阅览他撰写的《秋官宪典》，惊叹说：“这不就是唐律吗？” 皇上又阅览他进呈的《太平政要》四十九章，高兴地呼喊他的字，并拿给台臣看，说：“这是朕的授经郎揭曼硕进呈的，你们试着看看。”那部书常常放在皇帝御座旁，供经筵官使用。今上听他讲解篇章，深深赞许他的忠诚恳切，所以他受到历朝皇帝的知遇，都是疏远的儒臣所不敢企望的。延祐末年，朝廷突然停止群臣的赠典，唯独公的父亲得到赐号“贞文”，又赐给碑铭。天历、至顺年间，大臣荐举文士，皇帝一定问：“他的才华比揭曼硕怎么样？”多次称许公的才能可以任用，想要重用他治理政事。今上即位初年，一天派卫士召公入宫，把内府赐给诸王的缎匹表里赐给他；将要赏赐时，皇帝亲自辨认，随后交给公讲解经书。公退下后，皇帝又赐给他金织纹缎。至正年间改定选官条例，通常越级升迁不得超过两等，公由中顺大夫升为中奉大夫，却独不受此条例限制，越级授予四等，转升八阶；进呈神御殿碑文，又特赐中统钞一万缗、白金五十两。中宫也赐白金五十两。又赐“贞文书院”匾额，仍允许设置学官。像这样特殊的恩数，公接受时反而局促不安，看不出丝毫自满炫耀的神色，而报效国家的志向更加奋发。所以即使身处闲散职位，他也总是议论政事、荐举人才，以古人自我期许。王文定公曾说：“同揭公谈论治理之道，极能振奋人的意志。”他向大臣谈话，言辞从不涉及自己，只说某处灾荒还没有赈济，某项政务弊端还没有革除，某个贤人在低位还没有得到擢用。自漷南被召回后，丞相在便殿等候接见，便问当今治理政事最先应做什么。公说：“养育百姓。”又问养育百姓首先应做什么，公说：“培养人才。”在他们声望还没有隆盛时，就在朝廷中培养，使他们周知各项事务；一旦任用他们，他们自然懂得治国的体制。等到设置史局，又问修史首先应做什么。公说：“收集书籍，任用人才。”又问任用人才首先应做什么。公说：“任用人才首先要考察心术。心术，是修史的根本；心术不正，其他方面即使有长处，也不能任用。”公请求离去的心意仍未消除，皇帝派丞相和各位执政大臣当面劝他留下。公说：“假如我揭某提出一个有益的建议，而各位公卿能够采用它，天下因此得到好处，那么即使老死在这里也不遗憾；否则，又有什么益处呢？”后来在东内集议，公首先发言说钞法弊端极大，应当合用新旧铜钱，权宜补救。政府并不高兴，提出议论驳斥，脸上露出不满，公辩说时一点也没有改变。” 丞相内心深深敬重他，所以许多人才因公的言论而知名，好的政事也因公的言论而有了基础。公外出后并不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别人也很少知道。只有丰城县不产金，而金课却年年加倍，成为祸害，公上书请求停止。集贤院考核各路学官所教授的学业，把结果下达给国子监，再转交博士、吏员；有文才而仕途困顿的儒者，公请求改变这种制度，把事情交给本属官员办理，最终奏请获准。御史建议让落第举人充任学正、山长，让乡试中名次靠后的举人充任教谕、学录；朝廷向公咨询，公竭力赞成，这些是世人所知道的事。他考察乡试、会试各一次，廷试担任读卷官两次，国子监公试七次，录取了许多名士。后来身居要职，他所教导的勋臣旧臣子孙，后来多成为重臣；公待他们淡泊自如，从不自夸炫耀，只把自己在程公礼门下的声援看作对待宾客一样，别人不知道那是他的亲信。公天性耿介爽直，喜爱善人、憎恶恶人，表里如一。听说郡县有一名廉吏，后来临文时一定旁征曲引地加以称道，有人担心他听信过度、所闻失实，公却说：“如果这样还不足以劝人为善，难道还敢凭空怀疑而不相信吗？”听到有官吏贪污害民，评论起来从不稍加宽恕。曾有郡侯凭借权势暗示属下百姓捐金为公祝寿，还请求公作文记述他的德政。公很了解此人，斥责说：“你这位郡侯平时所作所为怎么样？”

译“我难道敢用粉饰的言辞来阿谀吗？”那个人不久就因受贿败露，朝中有些名臣的意趣或许与他不合，但公终身一次也没有到他的门下。虽然公曾因此受到排挤，他却说：“我的进退、任用和弃置，一概听凭天意和人心，怎么能为了世路上的龃龉而改变？”有时心中不平，便把感受写入诗文，旁观者认为写得过分，公说：“话就应当这样说，不必顾虑。”他遇到善良之士和新进学生，又恭敬谦逊地加以引荐提拔。晚年求文的人很多，使他废寝忘食，子弟多次因此劝说，他却一点也不厌烦。有一次有客人为别人求文，私下收取钱财；公已经把文章给了他，另一个客人揭发此事，公说：“既然已经收下了，就始终不再说什么。”听到的人都称赞他的宽厚。奴仆有过错，他慢慢地用道理责备他们。有人问他原因，他说：“长辈对待晚辈，如果稍微表现得急躁，后生就会习惯暴戾，所以应当用自己的行为作教导。”他天性坚强健壮，举止简便，下属与他相处很容易。公参加集会总是很早，办理公务尤其勤勉。进呈《辽史》后，后来得到诏令褒奖。朝廷讨论史官早日完成《金史》《宋史》，公奉命勉力从事，早晚不懈怠。前代的旧事，无论褒贬，他都奋笔记录，亲自承担劳苦和责任，不把工作推给别人。他多次说：“今人只知道寻求修史的方法，却不知道寻求修史的用意。古人善于记载的事，即使是隐微之事也一定详细记录；恶事即使隐秘也一定记下，其用意在于劝善惩恶。暑湿盛行时，公搬到史馆居住，很自恃精力充沛，对养生稍有疏忽，于是得病不起。从前我与公共同修《宪典》，公一向熟悉律令制度，又勤于考订，这部书大半是公完成的。如今又共同修史，公的勤劳不减于往日，却突然失去了这位助力。公病前几天，对我说：“我平生喜爱您的文章，只遗憾没有机会得到您的一句话。早晚史事完成，请您为贞文书院作一篇记。”等记写成并刻石，我的心愿就完成了。我恭敬地答应了他。悲痛啊，哪里料到还没有为书院写记，却先为公的墓作铭呢？汯择定某乡某原作为葬地，约定某年某月某日，预先请我作铭。铭文说：古人称为良史的，造物主也嫉妒他，因为他裁断是非，掌握万世的评价。可叹公执笔正直，清廉而不刻薄；奖善惩恶，合乎义理。恶事必记而不宽赦，善事急于记录。寒暑昼夜，竭尽形神思念公。公从南方起身，胸中满藏学问；布衣徒步，官品列在第二等。皇帝召见于尚方，直呼其字；一心一意辅佐君主，尽力提出忠告。讲经修史，都出于同一片忠心；陈述规谏、进献劝诫，把它当作自己的职责。可惜胸怀才学而勤劳尽力，能够施展的机会太少，只能抒发精忠，写下议论；感慨陈述之间，常常流泪。唐代的甫，汉代的谊，都是凭文章显达，最终却因此而死。丰城的旧墟中，干将埋葬在那里；夜间占察斗牛之间，有文气出现；将要征求遗篇，记录后代子孙。元故将仕郎、临安路录事罗君墓志铭。延祐二年，仁宗初次通过科举选取天下士人，左右两榜共得五十六人。当时朝廷突然废除旧制，一概按照经学和品行道义取士；所得之士，不是过去那种学习科举旧业、用来应付时需的人，持续了十五六年。在朝廷掌管风纪、掌理诏令，内则总理机务，外则出使远方异域，人才并不缺乏。其中身居官位而勇于退处，能够以风义率先天下的，只有罗君求师一人。求师名曾，家居庐陵新安里。登第后，授将仕郎、宁都州判官，后来调任临江录事，最终以最初授予的官职终身。他退隐并不是因为与人抵牾、仕途不偶，也不是因为才能不合时宜，而是他所仰慕的目标远远高于这些，内心警惕，好像片刻也不能留恋。因此同年士人听到他的风范，反过来自我修省；失去自己所凭恃的东西后，仍欣然想要争取达到他的高度，却没有人能够做到。君到宁都时，蔡地刚刚平定，凋敝病弱的百姓还没有恢复；他奋然以自身承担责任，抚慰百姓，铲除强梁，清除积弊，过了很久当地才恢复安定。临江向来号称事务繁剧，属吏起初怀疑儒者不善于裁决处理；君从早到晚勤勉恭谨，没有一件事积压为难，一年之内纲纪便整顿起来。一天听说母亲生病，于是弃官离去，从此不再出仕，至死令人惋惜！罗氏是吉州的望族。曾祖士友，是宋代承务郎，退休还乡。士友的母亲年满百岁，前宰相文山文公与他的子弟同文昆弟相交友好，带着礼物和酒，登堂拜见母亲，在墙壁上题诗，乡里人以此为荣。曾祖母萧氏，蒙恩封为孺人。祖父垕，父亲寅。君的孝心出于天性，母亲生病时，他从临江回家，亲自请医问药，尝药试温，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后，他悲伤得异常消瘦；服丧期满以后多年，哀痛仍未忘，曾在母亲刘氏墓旁结庐守墓，数年吃蔬食不变。侍奉继母习氏尤其孝顺，习氏去世时悲痛至极。平日居家，他整天和悦快乐，喜怒不表露在脸上。处理政务谨慎简约，待人谦逊宽和。从束发起与人交往，就没有显露过偏狭之心。登第后，与同年萧立夫乘船回乡；萧氏的仆人死了，君把自己的随从给他。萧立夫在临清生病一个月，君便留下一个月，与他共同经历甘苦、干湿。没有多久萧立夫去世，君教养他的遗孤，等孤儿长大又把女儿嫁给他。像这样使自己的作为不愧古人之处，还有很多。泰定四年丁卯十二月二十二日，因病卒于家，享年四十五岁。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庐陵清湖。娶文氏，儿子一人，名▯，能够继承父亲的学业；上天的报答，大概就在这里。女儿四人，长女嫁给萧霁，其余女儿嫁给霁的儿子，也就是立夫的儿子；如今立夫是江西乡贡进士。有人撰写他的行状，前来请求我作铭。唉，我与君是同年，又同生于昭阳协洽之年。萧霁来后，我才听说君的讣告，于是在寝门外哭吊。因而为他作铭说：雅鸟呜呜鸣叫，不停留在草泽，却聚集在枯木上；车子辚辚作响，不奔驰在平坦大道上，却登上崎岖山坡。唉！罗君，士人以为难得的道路，您本来就安于自己所处的位置，最终老死在一个官职上。曾秀才墓志铭

译秀才曾氏的儿子一汉，已经去世在江南；他的兄长德元在京师，听说后悲痛哭泣，知道葬期将近，带着行状向欧阳玄请求作铭，拜谢并哭着说：“人活在世上，假如有德行和智慧，谁不希望有文字流传于永世呢？我的弟弟一汉，确实是曾氏才华出众的子弟，如今不幸短命，父兄又不能替他续写长久的声名，希望得到前辈一句话来传扬他，或许这样他就还没有真正死去。”玄听了这番话很是悲痛，于是叙述他的事迹并为他作铭。曾氏是永丰显亲里的大族。一汉字明善，是曾似翁的第三个儿子；祖父因为哀悼长兄似俞早夭无后，便让一汉承继长房。大德十年丙午五月庚午朏出生，天历二年庚午五月癸丑朏去世；这月戊午改为至顺年号，于这一年某月某日葬在某里的原上。一汉五岁时，读书数千百言，过目成诵，年少而没有儿童的贪玩之心。十二三岁能写文章，十五六岁身材高长、头戴弁冠，不崇尚浮华，不经营财货，专心研习道德性命之书，并能实行书中的道理。侍奉父兄友善，交朋友守信，遇到宗族长老恭敬有礼。还未成年，就已有学问、品行和文章，令人肃然起敬，俨然像老成之人。起初拜乡里士人刘福远为师，熟练学习科举学业；不久带着礼物到临川吴先生门下，接受诸经学说，吴先生十分赞叹他的聪颖悟性。二十五岁时，因痰喘病去世。病情还不严重时，四月十日有猛烈的风从西北吹来，刮倒了邻屋并排的大树；似翁占筮得到未济卦变巽卦，心中疑惑此事。不到一个月，一汉便病得不能起床。妻子刘氏，儿子一人万奴，才四个月就成了孤儿。行述是似翁亲自撰写的，其中的悲哀，超过德元所说的。唉，做父亲兄长的，很少有不爱自己的子弟；无论论才与不才，恩情和义理总有不能相互遮掩的地方。一汉去世后，父兄就像失去了稀世重宝，不能自我支撑。唉，一汉真是优秀的子弟啊！铭文说：麒麟如果没有角，幼兽就不如它；鸑鷟如果没有长翰，雏鸟就不如死卵。夺走他本来拥有的东西，没有比死去更痛苦的；毁坏他将要完成的事业，没有比活着更安宁的。墓穴深深，树木森森，不要再加重他父兄心中的伤痛。欧阳奇翁先生墓志铭 先生名文寿，号奇翁，姓欧阳，是我的族兄。他的先世从庐陵迁到安福义历，又从义历迁到分宜坊里。曾祖子敬、祖父西园，都忠厚笃实、乐于施舍，乡里称他们为长者。父亲登仕郎化龙，慷慨自许以功名成就。母亲李氏，有美善的德行。公生于辛未年五月初四日，卒于某年六月十八日，享年七十三岁。贤妻彭氏，出自乡里的名门。儿子所性，才能干练，足以继承家业。孙子吾贯，勤勉求学，善于吟诗作赋。此前我在朝廷时，公派侄子到京师慰劳我；等我告假南归，又到家中慰劳我，并嘱托我为族谱作序。哪里料到谱序写成后公便去世了。玄听到讣告，在寝门外哭泣，悲痛不能承受。不久所性担心公湮没而没有传记，多次请求我作墓文，想以此图求不朽。我虽然想拖延，恐怕岁月流逝，无法尽情叙述，那么墓文又怎么可以停止不作呢？公从小就聪颖，才几岁，读书过目便能背诵。十多岁时，带着书出门跟随外傅学习，勤奋谨慎，从不懈怠。邻居有人厌烦他夜间读书，公仍然燃灯接续白昼，朗诵不停，神色自若。父亲去世后，他悲痛不能自胜，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才回家。他仁爱宗族，讲义气于乡党，内外都称赞他，没有不同的议论。常常担心子弟荒废祖传事业，便请名师宿儒严加教训，每天还亲自督促他们的功课，直到夜里才停止，常年如此。中年时文学大有长进，却不求功名显达，成为乡里的师表。晚年深居简出，很少与人交往，只戴幅巾、拄藜杖，逍遥在山林沟壑之间，和一两个宾客自得其乐。他的高尚品格，大概由此可以看见了。某年，他选择安葬在安福县六十七都、地名黄竹坑、坤申山寅艮向的墓地。玄是他的族弟，所以不推辞，为他作铭。铭文说：使自身宽裕，以范导世人啊，学问品行确实敦厚。内在的德行不显露施展啊，既善良又淳厚。儿子能够继承他的家业啊，孙子又接续他的仁德。把这些刻在贞石上啊，使他的声名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