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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定宇集二

定宇集卷一       元 陈栎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9 段

论语训蒙口义自序读四书之序,必以大学为先。然纲三目八,布在十有一章,初学未有许大心胷,包罗贯穿也。论语或一二句,三数句为一章,照应犹易,启发侗蒙,宜莫先焉。朱子集注,浑然犹经,初学亶未易悟。坊本句解,率多肤舛,又只为初学语,岂为可哉?栎沉酣四书三十年余,授徒以来,可读集注者,固授之唯谨。遇童生钝者,困于口说,乃顺本文推本意,句释笔之。其于集注▯者,发演者,约畧者,廓章防必掲,务简而明。旬积月累累,以成编,袭名《论语训蒙口义》。自集注外,朱子之语録,黄氏之通释,赵氏之纂疏,洎余诸儒之讲学可及者,咸采之。广汉张氏说,亦间取焉。栎一得之愚,徃徃附见,或有发前人未发者,实未尝出朱子窠臼外。丙申春,质之▯斋曹先生,一见可之。▯之序,勉之刋,頼同志助之。歴四年始成。自揆晚生,惧贾僭逾罪,抑不过施之初学,俾为读集注阶梯,非敢为长成言也。昔程子传易,犹曰只说得七分,而况晚生,又况为侗防计哉?栎数年来,又有《读易编》《书解折衷》《诗句解》《春秋三传节注》《增广通畧》《批防古文》之类,嗣是有进,尚敢渐出,与朋友商之。观者其毋以小儿学问,只《论语》哉?大徳己亥立秋日

中庸口义自序程子曰:「中庸一书,始言一理【指天命谓性言】中散为万事【指其中说许多事,如达道、达徳、九经、祭祀、鬼神之类皆是】末复合为一理【指无声无臭言】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宻,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其言约而尽矣。」朱子分为三十三章,而复截为三大段,其言曰:「首章,子思推本所传之意以立言,盖一篇之体要。其下十章,则引先圣之言以明之也【以性情言之曰中和,以徳行言之曰中庸,其实一也,此是一大段】至十二章,又子思之言,其下八章,复以先圣之言明之【十二章明道之体用,下章庸言庸行,夫妇所知所能也,君子之道,鬼神之徳,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则有圣人所不知不能者矣,道之为用其费如此,然其体之微妙则非知道者孰能窥之,此所以明费而隠之义也,此又是一大段】二十一章以下至于卒章,则又皆子思之言,反复推明以尽所传之意者也【二十一章承上章言诚,总言天道、人道,二十二章至三十二章分言天道、人道,卒章反言下学之始,以示入徳之方,而遂言其所至,其性命、道、教费、隠、诚、明之妙,以终一篇之意,自人而入于天也,此又是一大段】朱子之区别,亦已精矣。至其掲一「诚」字以为一书之枢纽,则或问详焉,尤学者所当熟复而贯通者也。朱子又尝曰:「中庸之书难读,初学者未能理防,中间多说无形,如鬼神、如天地等类,说得髙,说下学处少,说上达处多。

译《论语训蒙口义》自序 学习《四书》的次序,一定应当先读《大学》。然而《大学》的三纲八目分布在十一章之中,初学者还没有那么大的心胸,难以包罗贯通。《论语》有时一两句,有时三五句成为一章,前后照应还容易理解,用来启发蒙昧的初学者,应该没有比它更适合先读的了。朱子的集注浑然一体,像经文一样,初学者确实不容易领悟。坊间的逐句解释,大多浅薄错谬,而且只是为初学者写的,难道就可以这样吗?我沉浸于《四书》三十多年,自从授徒以来,凡是能够读懂集注的学生,当然谨慎地教给他们。遇到资质迟钝的童生,被口头讲说所困,于是顺着原文推求本意,逐句写下解释。对于集注中阐发、发挥和约略说明的地方,扩充章旨,一定揭示要点,务求简约而明白。日积月累,终于编成此书,沿用旧名,称为《论语训蒙口义》。除集注之外,朱子的语录、黄氏的《通释》、赵氏的《纂疏》以及其他儒者能够采纳的讲学内容,都加以采集。广汉张氏的说法,也间或有所采用。我的一点愚见,往往附带列出;有时虽有前人未曾发明的内容,实际上也从未超出朱子的范围。丙申年春天,把它拿给曹弘斋先生质正,他一看就表示认可。于是请他作序,勉励我刊刻,依靠同道朋友的帮助,历时四年才完成。我自知是晚辈,害怕被讥为僭越,只不过把它施用于初学者,使它成为阅读集注的阶梯,并不敢把它当作对成年学者的著作。从前程子传《易》,尚且说只能讲出七分,何况我这个晚辈,又何况这是为蒙昧幼童着想呢?我这些年来又有《读易编》《书解折衷》《诗句解》《春秋三传节注》《增广通略》《批评古文》等书,今后若有所进步,还敢逐渐拿出来,与朋友们商讨。读者不要因为学问浅小,就只把我看成会讲《论语》的小儿吧。大德己亥立秋日。《中庸口义》自序 程子说:“《中庸》一书,开头说一个道理【指‘天命谓性’而言】,中间分散为万事【指其中所说的许多事情,如达道、达德、九经、祭祀、鬼神之类】,末尾又合归为一个道理【指‘无声无臭’而言】。把它放开,就充满六合;把它卷收,就退藏于幽深之处。它的意味无穷,都是实学;它的言语简约而意义完备。”朱子分为三十三章,又截然分为三大段。他说:“第一章,子思推究所传之意的根本而立言,大概是一篇的体要。其下十章,引用先圣的话来阐明它【从性情来说叫中和,从德行来说叫中庸,其实是一回事,这是一大段】。到第十二章,又是子思的话;其下八章,再用先圣的话来阐明它【第十二章说明道的体用,下面各章说平常的言语、平常的行为,是夫妇所知道、所能做到的;君子之道、鬼神之德,以及舜、文、武、周公的事,孔子的话,则有圣人也有所不知、不能做到的。道作为作用,广泛到这种程度;然而它的本体微妙,如果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窥见?这就是说明‘费而隐’的意义,又是一大段】。第二十一章以下直到末章,又都是子思的话,反复推演阐明,以充分说明所传之意【第二十一章承接上章谈诚,总说天道、人道;第二十二章至第三十二章分别谈天道、人道;末章反过来谈下学的起点,以显示进入德行的途径,随后说明所达到的境界,以及性命、道、教、费、隐、诚、明的奥妙,以结束全篇的意思,这是从人进入天的又一大段】。朱子的分别,也已经十分精密了。” 至于他提出一个“诚”字,把它作为全书的枢纽,这一点在《或问》中说得很详细,尤其是学习者应当反复熟读并贯通的。朱子又曾说:“《中庸》这部书很难读,初学者还不能理解,其中多说无形的事,如鬼神、天地之类,说得高深,谈下学的地方少,谈上达的地方多。”如今考察起来,谈下学的内容固然少,但其中谈下学

」今按,说下学固少,而其中说下学处则甚切,如二十章「择善固执」一条,及二十七章「尊徳性、道问学」一条是也。且朱子亦尝于序文提出「择善固执」,以配大舜「精一」之言,以见道统之相传不外乎此矣。学者诚能据此以为用力之方,而以「诚」之一言贯通之,复如朱子所分之三大段以区别之,则所谓「始言一理,末复合为一」。理者,理皆见其为实理;中散为万事者,事皆见其为实事。而所谓其味无穷,皆实学也。者的为实学,而非虚言矣。言下学处虽少,而皆提纲挈领、切要之言;言上达处虽多,而亦岂涣散无统、▯渺不可究诘之论哉?愚每患从学者未尝精通夫《大学》、《语》、《孟》之三书,而遽欲及夫《中庸》之书,授以朱子之章句或问,往往难入。不得已,防绎朱子之意而句解之。复述读此书之大畧于此。云大徳八年甲辰七月二十有七日。礼记集义自序【凡例附】栎自少读《礼记》,多有未究,颇习朱子《大学》《中庸》,窃有闻焉。即其所已闻,推其所未究,不无所得,未浃洽也。大徳丙午,始见卫氏集说,乃得因众说之纷纭而折衷去取之。至大徳庚戌,始融防诸说句为之解,一得之愚,亦见其中。昔朱子为《诗传》,不及载诸家姓氏,当时如张宣公亦未然之,今安知无执宣公之说以见尤者?然销镕百家,铸之自己,亦安能逐字逐句,一一标题,以自取破碎断烂之▯哉?乃若所采成段,必不可不书氏名者,已谨书之矣。名之曰《礼记集义详解》云。皇庆元年壬子歳五月十有一日。一儒家以大学为门庭,中庸为阃奥,入其门庭,造其阃奥,由是而读戴记之四十七篇,大本立矣,宜无难者。大学、中庸,固自程子、朱子而后防之。四十九篇之中,尊之四库数万籖之上。然宋仁宗天圣五年丁卯,王尧臣之及第也,赐以中庸篇;寳元元年戊寅,吕溱之及第也,赐以大学篇。于戴记中表章此二篇,以风厉儒臣,岂非已开四书之端乎?一闻之,先辈古礼记以月令冠经端,或谓毋不敬,一言得礼经之要防,遂移曲礼冠之。范氏祖禹因论诗三百而言曰:「学者必务知要,知要则能守约,守约则足以尽博矣。」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亦可以一言蔽之曰:「毋不敬。」一郑氏▯康成之注礼也,当其好处,辞简意明,其所未悉,缺之未为失也。乃遇解不通者,必强改之。读某字如某字,如宿离不贷,急缮其怒,改离为俪,改缮为劲之类是也。只从本字,自有证据,理甚的当,何可轻易?必如大学“亲民之为新民”,“命也之为慢也”,始为当耳。然郑所改,亦有当从者,今诸解者又必尽非之而尽翻之,又不可也。姑举其畧,以听明者自择焉。

译的地方却非常切实,如第二十章“择善固执”一条,以及第二十七章“尊德性、道问学”一条就是这样。而且朱子也曾在序文中提出“择善固执”,用来配合大舜“精一”的话,以表明道统的传承不外乎此。学习者如果确实能据此作为用力的方法,再用“诚”这一句话贯通全书,并且像朱子那样分成三大段来区别,那么所谓“开始说一个道理,末尾又合归为一个道理”,其中的道理就都显现为真实的道理;所谓“中间分散为万事”,其中的事情也都显现为真实的事情;所谓“意味无穷,都是实学”,也确实成为实学,而不是空话。书中谈下学的地方虽然少,却都是提纲挈领、切中要害的话;谈上达的地方虽然多,难道也会是涣散无统、玄妙空泛而不可究诘的议论吗?我常常担心跟随我学习的人还没有精通《大学》《论语》《孟子》三部书,就急着要学习《中庸》,把朱子的章句或《或问》授给他们,他们往往难以入门。不得已,只好推演朱子的意思,逐句为他们解释;又在这里叙述读这部书的大概。大德八年甲辰七月二十七日。《礼记集义自序》【附凡例】我从小读《礼记》,有许多地方没有研究透;又较多研习朱子的《大学》《中庸》,私下有所领会。根据已经听闻的内容,推求尚未研究透的地方,并非没有所得,只是还不够融会贯通。大德丙午年,开始看到卫氏《集说》,于是能够根据众说纷纭的情况加以折衷,决定取舍。到大德庚戌年,才融会贯通各家说法,逐句为它作解释;我的一点愚见,也在其中有所体现。从前朱子作《诗传》,没有载录各家的姓氏,当时连张宣公也不以为然。如今怎么知道不会有人执持张宣公的说法,来更加指责朱子呢?然而,融化百家学说,铸成自己的见解,又怎么能逐字逐句一一标明出处,从而自取支离破碎的弊病呢?至于整段采录的内容,必须记载作者姓名的,已经谨慎地记下了。于是把它命名为《礼记集义详解》。皇庆元年壬子五月十一日。儒家把《大学》看作门庭,把《中庸》看作深奥的内室;进入门庭,抵达内室,凭此再去读戴记中的四十七篇,大根本已经树立,应该没有什么困难。《大学》《中庸》本来就是自程子、朱子以后才得到阐明的。在四十九篇之中,它们被尊列在四库数万签册之上。然而宋仁宗天圣五年丁卯,王尧臣考中进士时,朝廷赐给他《中庸》篇;宝元元年戊寅,吕溱考中进士时,朝廷赐给他《大学》篇。在《戴记》中表彰这两篇,用来激励儒臣,难道不是已经开启了《四书》的先端吗?一听到这种说法,先辈在《古礼记》中把《月令》置于经书开头,有人说“没有什么不敬”,一句话就概括了《礼经》的要旨,于是便把《曲礼》移到开头。范祖禹于是论述《诗经三百篇》说:“求学的人一定要致力于掌握纲要;掌握纲要就能守住简约,守住简约就足以达到广博。”礼经有三百篇,曲礼有三千条,也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为:“没有什么不敬。” 郑玄康成注释《礼记》,在解释得好的地方,文辞简洁、意义明白;对于没有弄清楚的地方,缺漏它也不算过失。但遇到解释不通的地方,他却一定要强行改字,例如把某字读作某字,像把“宿离不贷”中的“离”改为“俪”,把“急缮其怒”中的“缮”改为“劲”之类。只要依据原字,本来就有证据,义理十分确切,怎么可以轻易改动?一定要像《大学》把“亲民”解释为“新民”、把“命也”解释为“慢也”这样,才算恰当。不过郑玄所改的字,也有确实应当遵从的;如今各家解释者又一定全盘否定、全部改回去,也同样不可。姑且略举这些例子,留给明达的人自行选择。这部编书多有删取,有

一,此编成多取之者,或谓不合为句解,人将以幼学书视之,勉令全段书经文而成段解焉。予初欲从之,既而重改作兼句解,多省字成段解,增字必多。世岂无具眼者?试一开卷,当自见之。岂但有益于读此经者,以此经应举决科者,亦未必无补云。《诗经句解序》

译人认为不应按句作解释,否则人们会把它看作儿童启蒙书;于是劝我把整段经文抄出,再作成段解释。我起初想听从,后来重新改作兼有逐句解释,成段解释则多省字;若要增字,必然会更多。世上难道没有具备眼力的人吗?试着打开书一看,自然就会明白。它哪里只是对阅读这部经书的人有益,对凭此经参加科举、决定取第的人,也未必没有帮助。《诗经句解序》

诗部分有三,曰风,曰雅,曰颂。所以作风雅颂之体,亦有三,曰赋,曰比,曰兴。诗有六义,此之谓也。风则有十五国风,雅则有大小雅,颂则三颂也。风有正有变,周南、召南,正风也。邶、▯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十三国之风,变风也。雅之大小,亦有正有变。自《鹿鸣》至《菁菁者莪【十六篇】正小雅也。自《六月》至《何草不黄【三十八篇】变小雅也。自《文王》至《卷阿【十八篇】正大雅也。自《民劳》至《召旻【十三篇】变大雅也。三颂,周颂、鲁颂、商颂也。风,风也,民俗歌謡之诗也。雅,正也,朝廷燕飨、朝防乐歌之诗也。颂,美也,宗庙祭祀乐歌之诗也。直陈其事曰赋,以彼喻此曰比,托物兴辞曰兴。六义之畧,如此而已。诗之作,或出于公卿大夫,或出于小夫贱▯或出于妇人女子,乃人声自然之音,自古有之。康衢之謡,是也。今见于书,如舜、臯喜、起、明、良之歌,即虞诗也。五子之歌,则夏诗也。商诗多亡,今商颂五篇,乃未尽亡者。外此风雅二颂,皆周诗也。二南虽国风,已有进而为雅之渐,见周之所以盛。王黍离不复为雅,乃降而侪于列国之风,见周之所以衰。王诗降为国风,而诗亡。诗亡而春秋作矣。以诗为教,自古已然。舜命防敎胄子曰:“诗言志。”《周礼》太师敎六诗曰:“风曰雅曰颂曰赋曰比曰兴。”是也。至孔子删诗为三百篇,始列于六经,而尤以为敎人之先务,视他经尤谆谆焉。“曰兴于诗”,“曰诵诗三百”,“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谓子伯鱼曰:“汝为《周南》《召南》矣乎?”他日过庭所闻,亦先问学诗乎?子所雅言,诗亦必在《书》《礼》之先,而提纲挈领敎人以读诗之法,则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盖以诗虽三百篇之多,大要不出美善刺恶二者。读美善之诗,可以感发吾之善心;读刺恶之诗,可以惩创吾之逸志;皆所以正吾心而使无邪思也。学者识比兴赋之体,以读风雅颂。之诗,而一以无邪之思为主焉,则诗之一经可学矣。诗序之作,或以为孔子,或以为子夏,或以为国史,皆无明文可考。惟《后汉书·儒林传》以为卫宏作诗序,传于世。今考小序与诗抵牾,臆度傅防,缪妄浅陋,常多有根据而得诗意者常少。其非孔子、子夏所作,而为宏所作,明矣。诸序本自合为一编,至毛氏为诗训传,始引序入经,分置各篇之首,不为注文,而直作经字。于是读者转相尊信,无敢拟议,至有不通,必为之委曲迁就,穿凿附合,寜使经之本文缭戾碎破,不成文理,而终不敢以小序为出于汉儒也。独朱文公《诗传》始去小序,别为一编,序说之可信者取之,其缪妄者正之,而后学者知小序之非,闻正大之防,至矣尽矣。今述文公之传为句解,以授幼学。又以序与诗异处,不便观览,乃依毛氏序列各篇之首,但髙下其行以别之,庶使序之得失,开卷了然,而诗之意义易于推寻云。

百一易畧自序六经莫先于易,亦莫难于易。初读易而遽欲通易之防,尤戞戞乎其难哉!孔子教人之常言,惟诗也,书也,礼也,于易未始一言及之。其自言则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易之难学,可见矣。今欲使其畧知蹊径,姑述百分之一焉。

老子节注序道徳经亦后人尊此书之名耳。观屈原之《离骚》,词人尊之为经,则可见矣。老子之言道徳与六经、孔孟之言道徳不同,所以韩文公曰:「道其所道,徳其所徳非吾所谓道徳也。」今姑以老子之说读老子耳。盖老子之学,爱说道体,而不的见夫道之体;欲穷道原,而不精探夫道之原。其论道本于无,颇似周子「无极」之说;其论不欲以静,颇似周子「无欲故静」之说,而实不免乎有病也。无,不与有合;体,不与用贯。故其论有▯,而其学终不行。学者未精透六经、语、孟、周、程、朱子之学,而欲读老庄,自是难事。只如老子「体道无源」二篇,若非精透周子之《太极图说》,亦安能烛老子之非,识老子之趣哉?

庄子节注序愚谓庄子多寓言,寓言者,寄寓于事物与人而言也。故凡所言之事与物,未必真有此事物;所言之人与其人之所言,未必真有此人。此言虚诞奇谲,可喜可叹,可恠可愕,读者惟以意防之。

批防古文序或曰:今选古文,即以李斯上秦皇逐客书次于楚辞。其文虽美,如其人何?曰:不可以其人废其文也。且以离骚压卷,以忠臣为万世劝也;以此书次之,以奸臣为万世戒也。劝戒昭然,读古文而首明此,岂无小补云?

译《诗经》的部分有三类,叫作风、雅、颂;诗的表现方法也有三种,叫作赋、比、兴。这就是所谓“诗有六义”。风有十五国风,雅有大雅、小雅,颂有周颂、鲁颂、商颂三颂。风有正风和变风:《周南》《召南》是正风;《邶风》《鄘风》《卫风》《王风》《郑风》《齐风》《魏风》《唐风》《秦风》《陈风》《桧风》《曹风》《豳风》十三国风,是变风。雅也有正雅和变雅:从《鹿鸣》到《菁菁者莪》十六篇,是正小雅;从《六月》到《何草不黄》三十八篇,是变小雅;从《文王》到《卷阿》十八篇,是正大雅;从《民劳》到《召旻》十三篇,是变大雅。三颂就是周颂、鲁颂、商颂。风,就是风俗,是民间歌谣之诗;雅,就是正,是朝廷宴享、朝会乐歌之诗;颂,就是赞美,是宗庙祭祀乐歌之诗。直接陈述事情叫赋,用彼物比喻此事叫比,寄托于事物而引发文辞叫兴。六义的大概就是这样。诗的创作,有的出自公卿大夫,有的出自平民和卑贱的奴隶,有的出自妇女,都是人声自然的表达,自古以来就有。《康衢谣》就是这样。如今见于典籍的,如舜、皋陶、启、明良等人的歌,就是虞诗;《五子之歌》就是夏诗。商诗大多亡佚,如今保存的《商颂》五篇,只是尚未全部亡佚的部分。除此之外,风、雅、二颂,都是周诗。《王风·黍离》不再列入雅,而降为与列国之风同类,显示周朝由盛转衰。王诗降为国风之后,诗也亡佚了;诗亡佚而《春秋》便产生了。用诗进行教化,自古就是如此。舜命夔教导贵族子弟说:“诗是表达志意的。”《周礼》记载太师教六诗说:“风、雅、颂、赋、比、兴。”就是这个意思。到孔子删定诗篇为三百篇,才列入六经;孔子尤其把它看作教育人的首要事务,比对其他经书还反复叮咛。他说:“从诗开始兴发情感。”“诵读《诗》三百篇。”“小子们,为什么没有人学习诗呢?”他对儿子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后来在庭院中听到的教诲,也先问是否学习过诗。孔子平日所讲的内容,诗也一定排在《书》《礼》之前;而他提纲挈领地教人读诗的方法,就是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纯正、没有邪念。” 这是因为诗虽然有三百篇之多,根本内容不出赞美善行和讽刺恶行两类。读赞美善行的诗,可以感发我们的善心;读讽刺恶行的诗,可以惩戒、抑制我们放纵的志向;都是为了端正我们的心,使思想没有邪念。求学者认识赋、比、兴的体制,用来阅读风、雅、颂的诗,并始终以思想无邪为根本,那么《诗经》这一部经书就可以学习了。《诗序》的作者,有人认为是孔子,有人认为是子夏,有人认为是国史,都没有明确文献可以考证。只有《后汉书·儒林传》认为卫宏作《诗序》,这一说法流传于世。如今考察各篇小序,常常与诗文相抵牾,凭主观臆测加以附会,荒谬浅陋;能够根据诗文而得到诗意的情况,反而很少。它不是孔子、子夏所作,而是卫宏所作,这是明白的。各篇序原本合编为一书,到毛氏作《诗训传》时,才把序引入经文,分置在各篇开头,不作为注文,而直接当作经文。于是读者相互尊信,不敢议论;即使遇到讲不通的地方,也一定曲意迁就、穿凿附会,宁可使经文原文变得纠结破碎、不成文理,也始终不敢承认小序出自汉代儒者。只有朱文公的《诗传》才开始删去小序,另编一书;可信的序说便采用,不可信的就加以纠正。从此后学才知道小序并不可靠,听到了正大之道,实在达到极点了。如今我叙述朱文公的传注,编成逐句解释,用来教授初学者。又因为序与诗分开排列,不便阅览,于是依照毛氏的次序,把各篇序仍列在篇首,只是把行距排高或排低来加以区别,希望序说的是非,打开书便一目了然,也使诗的意义容易推求。《百一易略自序》六经没有比《易》更优先的,也没有比《易》更难的。刚开始读《易》就急于想通晓《易》的奥旨,尤其困难啊!孔子平常教人的话,只说《诗》《书》《礼》,对于《易》却从未说过一句。他自己说:“再给我几年时间,到五十岁来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易》难以学习,由此可见。如今想使人们大致知道入门路径,姑且叙述其中百分之一。《老子节注序》“道德经”也只是后人尊称这部书的名称罢了。看屈原的《离骚》,词人把它尊称为经书,就可以明白这一点。老子所说的道德,与六经以及孔子、孟子所说的道德不同,所以韩文公说:“把他所说的称作道,把他所说的称作德,并不是我所说的道德。”现在姑且按照老子的学说来读《老子》。老子的学问,大概喜欢谈论道体,却没有真正看见道的本体;想穷究道的根源,却没有精细探究道的根源。他论道以“无”为本,颇像周子“无极”的说法;他论述不欲而归于静,也颇像周子“无欲故静”的说法,但实际上仍不免有弊病。“无”不能与“有”相结合,体不能与用贯通。因此他的论说有弊端,他的学说最终也不能实行。求学者如果还没有精通六经、《论语》《孟子》以及周子、程子、朱子的学问,就想读老庄,自然是困难的事。比如《老子》谈“体道无源”的两篇,如果不是精通周子的《太极图说》,又怎么能够洞察老子的错误,认识老子的旨趣呢?《庄子节注序》我认为《庄子》中多用寓言。所谓寓言,就是把意思寄托在事物和人物上来说。因此,所说的事情和事物未必真的存在,所说的人以及那个人所说的话,也未必真有其人。这些话虚幻荒诞、奇异诡谲,有时令人喜爱,有时令人感叹,有时令人惊怪,有时令人惊愕;读者只应凭自己的理解去体会。《批评古文序》有人说:如今选录古文,却把李斯上给秦皇的《逐客书》排在《楚辞》之后。他的文章虽然优美,但他这个人又怎样呢?我说:不能因为作者的人品而废弃他的文章。况且把《离骚》列为卷首,是要以忠臣劝勉万世;把这篇文章列在它之后,是要以奸臣警戒万世。劝勉和警戒都很明显,读古文而首先明白这一点,难道没有一点帮助吗?

太极图说序此篇周子所自着【太极图说】道学之精语也。不特道理渊永,文亦简重正大,粹然圣经贤训之文焉。今选古文而终之以《太极》《西铭》二篇,岂无意者?盖文章道理实非二致,欲学者由韩、柳、欧、苏词章之文,进而粹之以周、程、张、朱理学之文也。以道理深其渊源,以词章壮其气骨,文于是乎无▯矣。此愚铨次之防意也。

增广歴代通畧后序通畧》者,《通鉴》之大畧也。所纂记者,皆前朝歴代之事,皆古也。初不曾记今之事,或以古今通畧名之,殊不可解。宋史讲义》吕氏中所着,议论多详明,文辞亦条达。然成于理宗朝,犹有隠避而不尽言者,今可无忌矣。遂采其善,补其缺,多述平昔所考订与所闻于父师者,而申之以管蠡之见焉。理、度二朝无史可据,今姑阙之。金事,廷芳【胡双峰先生】虽畧述,亦以未见其史,不敢轻笔,悉以俟后之君子云。至大三年庚戌歳仲夏十七日夏至。

两都赋纂释序律赋,凿之以人,惟古赋鸣其天。科目次塲有赋,以古不以律,丕休哉!离骚赋之祖,降是舍汉,何适矣?孟坚两都有余,刃无窘步。汉赋舍班,又何适矣?寅科诸省取赋,佥谓湖广较优,得非《天马歌》出《礼乐志》,熟《班书》故欤?银峰金君尚防,尽一生精力纂释二赋。既没二十年,其嗣子谋刋之。属董君季真求予序,予退步也,奚僭之敢?季真曰:“子知科文事宜,其无让。”予方与季真研《书经》精义,不遑他及。浮生半日,安能尽尚防平生所熟乎?然其条疏有序,归宿有所。学古赋者,能以尚防之熟班赋为监,则几矣。遂书以弁其首。

自得楼诗序自得之说,何昉乎?其殆昉于邹孟氏、蒙庄氏乎?自得之,则居之安;其论正,得人之得,而非自得其得;其论奇趣若异,归则同也。中斋赵君,自营夀藏,搆楼其侧,扁曰「自得」。欲予诗之,予未读乐章,未可诗也,请辞。或曰:「不得韵语序之,奚而不可?」遂勉强一言。夫道可受而不可传,中必自得,外至斯能受,否则如珠玉投于暗,而责其不吾受,如之何其可也?是故必有胷中之丘壑,而后能得丘壑之丘壑;有胷中之风月,而后能得风月之风月。中斋闲静防逺,君子也,阅闲中之今古,希物外之神仙,将优哉游哉,以适其天年,殆欲自得之者乎?自得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非人所能与,亦非人所能窥。万象满前,一天领受注焉而不盈,酌焉而不竭,供吾受用,真无尽藏。彼不能自得之者,我自我物,自物虽建齐云落星之楼,则以目力所极疆界之,吾惧万象之偃蹇骄莫随也。中斋亶谓防造自得之者矣。万象皆实虚以受之,孟氏所谓「自得而居之安」,不特今日为然,将俛仰于宇宙,其安居也,何莫不然?庄生所谓「自得其得者」,端在是矣。若得人之得者,安得不九万里而风斯在下乎?自得主人,以为何如?当必曰:「子之言可谓得予之所自得者。」于是乎书。

定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二      元 陈栎 撰

序

译《太极图说序》这篇《太极图说》是周子亲自撰写的,是道学中精深的论述。不仅道理深远,文章也简洁庄重、正大纯粹,完全是圣人经书和贤者训诫的文辞。如今选编古文,以《太极图说》《西铭》两篇作结,难道没有用意吗?文章和道理实际并不是两回事,是想让学习者由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的词章文章进步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理学文章。用道理加深文章的渊源,用词章壮大文章的气骨,这样文章才不会有弊病。这就是我编次文章的大致用意。《增广历代通略后序》《通略》就是《资治通鉴》的大略。所编纂记载的全是前朝历代的事情,都是古代的事;起初并没有记载当今的事情。有人把它叫作《古今通略》,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宋史讲义》是吕氏所著,其中议论大多详细明白,文辞也条理通畅。不过它成书于理宗朝,仍有隐讳而没有尽情说出的地方;如今已经可以不必顾忌了。于是我采录其中的长处,补充其中的缺漏,又多叙述我平日考订所得以及从父辈、老师那里听到的内容,再加上我管窥蠡测的见解。理宗、度宗两朝没有史书可以依据,姑且缺略不述。金朝的事情,廷芳(胡双峰先生)虽然略有叙述,但我也因为没有见到有关史书,不敢轻率下笔,全部留待后来的君子。至大三年庚戌岁仲夏十七日夏至。《两都赋纂释序》律赋受到格律的凿刻束缚,只有古赋才能鸣发天然之趣。科举考试第二场有赋,以古赋取士而不用律赋,这是多么盛大美好啊!《离骚》是赋的祖宗;往下降到汉代以前,除此之外还能归向哪里?班孟坚的《两都赋》气力有余,运笔没有困难。汉赋如果舍弃班固,又还能归向哪里?寅科各省取士考赋,众人都说湖广所取的赋最好,难道不是因为《天马歌》出自《礼乐志》,而且熟悉《汉书》的缘故吗?银峰金君尚絅用尽一生精力编纂、注释这两篇赋。他去世二十年后,他的嗣子谋划刊刻此书。董君季真嘱托我写序,我本来才疏学浅,怎么敢僭越呢?季真说:“你熟悉科举文章的事情,不必推辞。”我当时正与季真研习《书经》的精义,没有时间顾及别的。浮生半日,哪里能把尚絅一生所熟悉的内容全部说尽?然而这部书条理疏通有序,归宿明确。学习古赋的人,能够以尚絅熟悉班固赋作的功夫为借鉴,也就差不多了。于是写下这些话,放在书的卷首。《自得楼诗序》“自得”的说法从哪里开始的?大概是从邹孟氏、蒙庄氏开始的吧?所谓自得,就是内心安定地居守它。邹子的论说,是得到人的所得,而不是自己得到自己的所得;庄子的论说虽然奇特有趣、似乎不同,归根结底却是相同的。中斋赵君自己营造寿藏,又在旁边建了一座楼,题名为“自得”。他想让我为它作诗,但我没有读过楼中的乐章,不能作诗,请求辞谢。有人说:“没有韵语,为什么不能作序?”于是我勉强说几句。道可以接受,却不能由别人传授;内心必须自己有所领悟,外来的东西才能接受,否则就像把珠玉投进黑暗之中,却责怪它不接受我,这怎么可以呢?所以胸中必须有山水丘壑,才可能真正得到山水丘壑的妙处;胸中必须有清风明月,才可能真正得到清风明月的妙处。中斋闲适宁静而见识深远,是君子。他阅览闲暇中的古今,追求尘世之外的神仙境界,将要优游自在地享尽天年,大概就是想达到“自得”吧?所谓自得,就像人喝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不是别人能够给予的,也不是别人能够窥见的。万象充满眼前,整片天地都由自己领受,吸收它却不觉得满,斟取它也不会枯竭,供自己享用,真是无穷无尽的宝藏。那些不能自得的人,把自己和外物混同;即使外物建有高入云霄、可比落星的楼阁,也只能用视力所及的界限来限制它。我担心万象会因傲慢骄横而不肯顺从。中斋确实可以说是已经造就了“自得”的人。万象都以真实而又虚空的状态接受它,正是孟子所说的“自得而居之安”;不只是今天如此,即使俯仰于天地宇宙之间,也无处不是安居之所。庄子所说的“自得其得”,关键就在这里。若只是得到他人的所得,怎么能飞到九万里高空而使风就在身下呢?“自得”的主人听了,认为怎样呢?一定会说:“你的话可以说是得到了我自己所得的东西。”于是写下这些话。《定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二 元代陈栎撰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