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宇集卷三 元 陈栎 撰防
跋五城黄氏族谱予生于五城,与求心诸兄为同队鱼,而求心独为出羣鹤。生虽晚,犹幸及见诸先生,如黄提干公【雷奋】司户公【雷复】制干公【雷利】主学公【山】间蒙赏识。若草牕先生【智孙】则吾先师也;漕元公【弥昌】则父执而尝参请焉者也。人徒见一时儒风之盛,实甲吾邑,岂知甘泉有源,珍木有根,未有无所自而偶然者?盖黄氏以儒擢科,始于寺丞公【何】寺丞之学,得之庭闻,而印正于表伯叔父棣华【俯】竹洲【儆】二呉公。寺丞不特以所学淑其宗,且淑其甥洺水内翰程公【珌】焉。东坡有曰:“称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师友厚之至也。”非得诸父兄之教诏,师友之讲磨,则渊源不正,流派必差。吾族自陈村迁五城数世矣,有从曾祖父应城尉【唯】擢科,从祖父福倅【庆勉】继乃叔世科,福倅弟贡元【应午】亦领乡荐。黄、陈二家之父兄子弟,往往交切互磋,重婚叠媾。所谓父兄之教诏,师友之讲磨,盖两得之栎也。不肖实亦内得之父,外得之师,旁得之友。年廿有四,始侍亲,自五城归陈村,于是又与求心诸兄动隔一舍而遥,或别数年而见,讲磨疏矣。科目久歇,于焉聿兴。同志如主静义所存方兄,已不及见,及见者惟求心、求志与余三人耳。外乎此,非卑谄则骄吝,可与谈此者,其谁乎?两家子弟,天其或者隂诱其衷,使得续学鉢文灯,以不隤其家声乎?愿也,未敢必也。求心编缉华谱,诸老平生大概咸在,令予序之。予不得以固陋辞,谨次第其说而归之,致其景仰,因寓其感慨云。太医院使汪公挽诗防古以医名,世必称秦越人、淳于意辈,然未始大遭遇,且莫克有终。惟岐伯对黄帝,巫咸事帝尧,以医术侍圣天子,而二人荣宠,后世未有俪者焉。今太医院使、大司徒、徽国汪公,擅越人、淳于之学,而有岐伯、巫咸之遭。玉圣躬,陶和气,功在社稷,福被生灵。官极一品,国建上公,明哲保身,荣褒莫二。贤嗣国良,太守孝诚,天至奉襄惟谨。杭俗之塟于水火,虽相国京仲逺不免。国良卓见超俗,独不之忍。求名术,得吉卜于临安县之下俞村子。西总管于公父子有通家好,闻塟期已逼,亟躬执绋,不遑广为征些章。闻而执笔者仅三十有八人,得诗以篇计者五十有一。昔太史论李将军,谓知与不知皆为流涕。今公之塟,闻者咸挽而哀之,何居?得非以圣人之身,非徒一人之身,乃百万亿苍生之身也?公以医卫圣人之身,功在三朝,如岐伯对黄帝之问,著书而示法万世;巫咸医帝尧之身,陶和而雍熙黎民。是百万亿苍生皆于公乎受赐。吾侪皆百万亿苍生之中一民也,其知与不知皆为流涕也,宜哉!吾友观万既序于前尽矣,子西兼俾栎为后跋,遂不复辞。
时思堂记跋祖考逺矣,一气流传,在子孙之身,主宰此身,上以承既往,下以开方来者,在子孙之心,心所感通思是也。礼有五经,莫重于祭。祭者,礼之寓;思者,礼之本。时有久近,地有逺近,无时无地而不思,不但雨濡霜降,报本反始,以时思之而已。譬之木焉,木之根榦枝叶,厯时既久,不复在矣,而木之气流传于果,果之生意钟聚于仁。斯果也,斯仁也,所以绵万木之生生者在是也。果犹子孙之身,仁犹子孙之心欤?东平张氏为中原望族,宦谱绳绳,铿鍧宇宙间。今新安总管容斋先生来牧吾州,容徳恢恢,▯育民庶。一日出二钜轴,问陈某曰:“吾亲墓傍建堂以奉烝尝,扁曰‘时思’,有年矣,此诸名士记若诗也,子为我跋之。”某辞不获命,复于公曰:“公之身,祖考之气也;公之心之思,所以感通祖考而福于云仍者也。公虽宦防四方,去东平先茔千数百里,公之心之思无顷忘焉,则‘时思’之堂虽逺在千数百里外,‘时思’之心实近在方寸间。方寸之心即堂也,是‘时思’之堂随寓而在也。今日宦防,异日之归朝,无一时不思;春秋之祭祀,无一时不表其思。堂即心而在矣。”既出身以佐圣天子,功成名遂,奉身归祖乡,拜于斯堂,公之心上慰祖考之心,祖考之心用怿乎公之心。昔人昼锦之堂,寕不逊公?出一头地哉!公家世之详,具见记诗中,此不赘。
译为五城黄氏族谱作跋 我生在五城,和求心诸位兄长同列于鱼群之中,只有求心像鹤一样出类拔萃。虽然我出生较晚,仍有幸得以见到诸位先生,如黄提干公黄雷奋、司户公黄雷复、制干公黄雷利、主学公黄山,都曾间或给予我赏识。至于草窗先生黄智孙,则是我的先师;漕元公黄弥昌,则是我父亲的朋友,我曾向他请教。人们只看见一时儒学风气兴盛,实际上超过本邑,哪里知道甘泉有源头、珍木有根柢,没有无所由来而偶然形成的呢?黄氏以儒学考中科举,是从寺丞公黄何开始的。寺丞的学问得自家庭传授,又由表伯叔父棣华黄俯、竹洲黄儆两位吴公加以印证。寺丞不只用所学使本宗受到教化,也使他的外甥洺水内翰程公珌受到教化。苏东坡说过:称赞一个人的善行,一定要追溯到他的父兄、师友,这是厚道到了极点。如果没有父兄的教诲、师友的讲习磨砺,学术渊源就不会正,流派必然偏差。我们这一族从陈村迁到五城已有数代,有从曾祖父应城尉黄唯考中科举,有从祖父福倅黄庆勉继承叔父的世代科名,福倅的弟弟贡元黄应午也取得了乡荐。黄、陈两家的父兄子弟,往往彼此切磋砥砺,又多次通婚。所谓父兄的教诲、师友的讲磨,我大概从两方面都得到了。作为不肖之人,我也确实从内得到父亲的教导,从外得到老师的教导,从旁得到朋友的帮助。我二十四岁时,才开始侍奉双亲,从五城回到陈村;从此又和求心诸兄相隔一舍之远,有时分别数年才能相见,讲习切磋便疏远了。科举之学长期停顿,到这时才重新兴起。同道如主静义所存方兄,已经来不及见到;能够见到的,只有求心、求志和我三人而已。除此外,不是卑屈谄媚,就是骄傲吝啬,能够与我谈论这些的,还有谁呢?两家的子弟,或许上天暗中启发他们的内心,使他们能够继续学术的衣钵和文脉灯火,不使家声衰落吧?只是我的愿望,不敢断定一定能够实现。求心编纂华美的族谱,诸位老人一生的大概情况都在其中,于是让我的人为它作序。我不能以固陋为理由推辞,只好谨慎地编次这些话归还给他,以表达敬仰之意,也借此寄托感慨。太医院使汪公挽诗跋 古代以医术闻名的人,世人必定称说秦越人、淳于意一类人物,然而他们从未得到大的际遇,也没有谁能够有圆满的结局。只有岐伯回答黄帝的询问,巫咸侍奉帝尧,凭医术侍奉圣明天子;两人的荣宠,后世没有谁能够与之匹敌。如今太医院使、大司徒、徽国汪公,兼有越人、淳于意的学问,又有岐伯、巫咸那样的际遇。他保卫圣上的身体,调和气机,使天下和乐,功劳关系社稷,福泽施及百姓。官位达到一品,国家建立他为上公;明智地保全自身,荣誉褒奖没有第二人。贤子国良、太守孝诚,上天至为看重他们奉行丧葬之礼的谨慎。杭州的风俗把人葬在水中或火中,即使相国京仲远也不能免除。国良卓越见识超出世俗,唯独不忍这样做。他寻求风水术士,在临安县下俞村找到吉利的卜兆。西总管于公父子与汪家有世交之好,听说葬期已经迫近,立即亲自执绋送葬,没有时间广泛征集挽章。听闻此事而执笔的人只有三十八人,所得诗篇合计五十一篇。从前太史公评论李将军,说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都为之流泪。如今汪公下葬,听到的人都为他作挽诗并悲哀,这是什么缘故呢?莫非是因为圣人的身体不只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百万亿苍生的身体吗?汪公用医术护卫圣人的身体,功劳延续三朝,正如岐伯回答黄帝的询问,著书立说,为万世显示医治法则;巫咸医治帝尧的身体,使气和而百姓安乐。百万亿苍生都从汪公那里得到恩惠。我们这些人都是百万亿苍生中的一员,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都为之流泪,实在是应该的!我的朋友观万已经把前面的序写尽了,子西又让我为后面作跋,于是不再推辞。为《时思堂记》作跋 祖先已经久远了,但同一元气流传下来,存在于子孙的身体中;主宰这个身体、向上承继过去、向下开启未来的,存在于子孙的心中。心有所感而与祖先相通,这就是思念。礼有五经,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是礼的寄托,思念是礼的根本。时间有久近,地方有远近,但没有一个时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不思念;并不只是遇到雨水浸润、霜降之时,报答根本、追念始祖,才按时思念而已。譬如树木,树的根、干、枝、叶,经过长久岁月后已经不再存在,但树木的气息流传到果实中,果实的生机凝聚在果仁里。这个果实、这个果仁,正是使万木的生命绵延不绝的所在。果实难道就像子孙的身体,果仁难道就像子孙的心吗?东平张氏是中原的望族,世代做官的谱系绵延不绝,声名震响于天地之间。如今新安总管容斋先生来治理我州,德行宽厚广大,养育百姓。有一天,他拿出两幅大卷轴,问我陈某说:“我在父母墓旁建堂来奉行四时祭祀,匾额题作‘时思’,已经有些年了;这里有诸位名士所作的记和诗,请你为它作跋。”我推辞而没有得到允许,只好回答公说:“公的身体,是祖先元气的传承;公心中的思念,是用来感通祖先并使福泽施及后代子孙的。公虽然在四方做官,离东平的祖先坟茔有一千多里,但公心中的思念片刻也没有忘记;那么‘时思’堂即使远在一千多里之外,‘时思’之心实际上近在方寸之间。方寸之心就是堂,‘时思’堂便随处都在。今天在外做官,日后回朝,无论何时都没有不思念;春秋祭祀,也没有一时不表达这种思念。堂随着心而存在了。”等到公出仕来辅佐圣明天子,功成名就,奉身归到祖乡,在这座堂上拜祭,公的心安慰了祖先的心,祖先的心也因公的心而喜悦。从前人们建昼锦堂,难道不逊色于公吗?公不是远远超过他们了吗?公家世的详细情况,都见于记和诗中,这里不再赘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跋朱北轩所藏朱文公帖文公遗墨,获见屡矣。公之大本大原,在所著书,其余事在笔札。天分卓絶,无往不髙。防戏于斯,上逼魏晋,学者于公之大本原,精之熟之,则于公遗墨必不但以笔札视之。真若瞻公在前矣。于墙于羮,仲尼子弓,况于其遗墨乎?朱北轩宦藏公此帖,属余跋之。余自少钻仰公之学,老而弥勤,今年七十有二,儌幸过公一年矣。窃述管蠡之见,以致髙山景行之思。北轩然之否?北轩侍郎,公曾孙。韦斋家婺源,侍郎家休宁,地之相去若此,其不逺也。昔杨修闗西人,扬雄蜀人,风马牛不相及,修犹谓雄为吾家子云。北轩岂不可曰吾家文公乎?其寳藏公帖也,固宜。呉端翁诗跋【名范】汴之治至元祐而极,学问诗文亦至元祐而极。学问造极,程氏是已;诗文造极,蘓黄陈氏是已。学问未暇论,论诗文,元祐二三公同时,诗人文士莫不愿登其门,收名定价,一经赏识,至今望之,殆若神仙中人。苏文定宰绩溪时,吾邑呉端翁先生登其门,因文定而见文忠,遂交后山,又见知无为子杨公杰。序其诗才百三十字,字字灿若骊珠,端翁遂得与于元祐文献之传,盛哉!端翁终身布衣,知之者鲜,幸遇二苏杨公于生前,又幸遇虚谷方公于身后。方公于诗鲜所许可,而于端翁诗称重之,摘选之,岂偶然者?端翁七世孙彬仲,文予甥也。予早年得见端翁诗而敬慕之,中年闻虚谷语,与予契劵。惜端翁诗零落居多,今存不能十一耳。予窃谓吾邑诗人当以端翁为称首次焉者,吾宗漫翁尚文质夫,宣和间防太学,亦以诗鸣。端翁诗中有与陈可大唱酧诗,可大即漫翁之父九公丕也。自后时文盛而诗絶响,迨科举停而诗复兴。吾邑以诗见知虚谷者,有孙元京,爱赏出于罕见,褒誉不免过情。元京殁,虚谷简曹▯斋,始有呉华孙枯之评。呉谓式贤孙,即元京,又于元京诗有枯章瘁句,回未之满之评。然后其论始公。若端翁之诗典正而无式贤之华,丰硕而无元京之枯者欤?呉甥持端翁诗请予跋之,予年七十有二,阅诗文不少矣,遂据其诗之仅存者畧评而跋之,以谂朋友之公正者,惜不能起虚谷而质之云。
跋朱复斋山居杂兴四十首复斋朱君,余与别于辛亥之冬,年已六十有一。其嗜吟如嗜炙,今又加四年矣。忽寄书及诗,报哭兄、哭女、哭妻,忧患频仍;而《山居杂兴》四十诗,则优游愉怡,如未始有忧患者。其嗜吟犹昨日也。书中拳拳祝予品题之。予方即《蔡氏书传》纂録附注,广其未及、未发者于诗,殊未暇也。勉赋五言十二韵,书卷后而归之。诗章发乎情,惟在止礼义。然亦忌酸嘶萎,却刚大气。紫阳见心翁,三洒朞服泪,疑其忧患余。灵君共憔悴,寄我四十诗,四时分四类。石湖杂兴篇,清新无二致,不见酸嘶辞。一是怡愉意,若未始有忧。出人几头地,倘未善自寛,宁能乐天趣?礼义固大闲,文章岂小技?笑彼拘谫儒,自缚动颠踬。老矣葛天民,优游聊卒歳。
徐氏族谱跋徐与秦俱伯翳后,秦以暴颠,徐徳而绵,偃王庙食于太末之支县龙丘,今为衢州西安县,民多姓徐氏,继守兹土者三四人,皆自谓偃王后,遇庙隤剥,率撤而新之,徐氏蕃衍,讵止于衢,其以徳绵信矣。今徐君伯英之先府君月溪翁,自谓其先世由栝苍而寓杭,又由杭而依呉氏女兄于吾邑之五城,余少也获识之。兹读雪矼江君所叙徐氏家乗,谓栝苍上世之支派图因迁徙失亡,今所知仅髙曾而上,余按栝苍与三衢接壤,衢之东南距处之遂昌界仅百余里,其先世之居栝苍者,自三衢而来,必矣。抑予又他有感焉,山谷先生诗曰:「白屋可能无孺子,黄堂不是欠陈蕃。」陈徐之交尚矣。我族祖福倅公之登壬辰第也,实出徐公元杰榜下,徐陈之交又有此二公焉。福倅嫡长孙义所兄之聚徒讲授也,月溪之贤嗣伯英又与予族侄月卿同牕,徐陈之交世济其美。月卿屡传伯英言需予跋其谱,予何忍终辞?窃谓陈为虞鳏后,徐为偃王后,俱以盛徳百世祀者也,两家子弟其尚以徳交相懋哉。
译为朱北轩所藏朱文公墨迹作跋 朱文公的遗墨,我已经多次见过。朱公的根本和本源,在他所著的书中;其他的事迹,则在他的书札中。他天分卓绝,无论做什么都高明。即使偶尔在这里游戏之笔,也逼近魏晋风格。学者对于朱公的根本和本源,如果精心研习、熟练掌握,那么面对朱公的遗墨,必定不只把它看作书札而已,真如同看到朱公站在面前。墙上看见圣人像,羹中想见圣容,连仲尼、子弓尚且如此,何况他的遗墨呢?朱北轩在做官期间收藏了朱公这幅字帖,嘱托我作跋。我从年轻时就钻研仰慕朱公的学问,到老年更加勤勉;今年七十二岁,侥幸比朱公多活了一年。我私下陈述管窥蠡测的见解,以表达仰望高山、景慕大道的思念。北轩认为对不对呢?北轩侍郎是朱公的曾孙。韦斋居住在婺源,侍郎居住在休宁,两地相距如此,也并不远。从前杨修是关西人,扬雄是蜀人,两地相距遥远,杨修还说扬雄是我们杨家的子云。北轩难道不可以说“我们家的文公”吗?所以珍藏朱公的字帖,本来就是应该的。吴端翁诗跋【名范】汴地的治理到了元祐年间达到极盛,学问、诗歌和文章也在元祐年间达到极盛。学问达到极致,是程氏;诗文达到极致,是苏、黄、陈氏。学问暂且不论,只说诗文:元祐年间的几位名公同时在世,诗人文士没有不愿意登门拜访、请他们品评的。一经他们赏识,便可确立声名和价值,直到今天人们仍仰望他们,几乎如同仰望神仙中人。苏文定任绩溪县令时,我邑的吴端翁先生登门拜访,因文定而得以见到苏文忠,于是与后山交往,又得到无为子杨公杰的知遇。杨公为他的诗作序,只有一百三十字,却字字灿烂如骊龙颔下的明珠,端翁于是得以列入元祐文献的传承之中,盛况如此!端翁终身只是平民,了解他的人很少,幸而生前遇到二苏和杨公,身后又遇到虚谷方公。方公在诗歌方面很少称许别人,却高度称赞、摘选端翁的诗,难道是偶然的吗?端翁的七世孙彬仲,是我外甥。我早年见到端翁的诗,便敬仰爱慕;中年听到虚谷的评价,和我的看法相互印证。可惜端翁的诗大多散佚,现在保存的还不到十分之一。我私下认为,本邑诗人应当把端翁列为首位;我的同宗漫翁尚文质夫,在宣和年间曾入太学,也以诗闻名。端翁诗中有与陈可大唱和的诗,可大就是漫翁的父亲九公丕。此后时文兴盛而诗歌绝响,直到科举停止,诗歌才又兴盛起来。本邑因诗歌而得到虚谷知遇的,有孙元京;虚谷对他的喜爱和赏识非常少见,褒奖称誉也不免超过实际。元京去世后,虚谷写信给曹弘斋,才有吴华孙关于其诗“枯”的评论。吴氏说,所谓式贤孙,就是元京;又说元京的诗有枯涩的篇章和憔悴的句子,回旋不满的评论。这样之后,他的评价才开始公允。端翁的诗,是典雅端正而没有式贤的华美,丰厚充实而没有元京的枯涩吗?吴甥拿端翁的诗来请我作跋。我今年七十二岁,读过的诗文不少,于是根据他现存的诗略加评论并作跋,用来告知朋友中公正的人;可惜不能起虚谷于地下当面向他求证。为朱复斋《山居杂兴四十首》作跋 我和复斋朱君在辛亥年冬天分别时,他已经六十一岁。如今又过了四年。他爱好吟诗,如同爱好烤肉。忽然寄来书信和诗,报告自己接连哭兄、哭女、哭妻,忧患频仍;但《山居杂兴》四十首诗却写得悠游欢愉,好像从来没有忧患一样。他爱好吟诗,仍如同昨日。信中恳切地祝请我为诗品题。我正要就《蔡氏书传》编纂附注,把其中尚未涉及、尚未阐发的内容推广到诗歌方面,实在没有空闲。于是勉强作五言十二韵,写在诗卷后归还给他。诗歌篇章发自感情,只在于以礼义节制它;但也忌讳酸涩哀鸣、萎弱不振,反而要刚健浩大、气象充沛。紫阳见心翁,三次洒下服丧期间的眼泪,想来是忧患之后的结果。灵君与你同样憔悴,把四十首诗寄给我,按四时分成四类。石湖的《杂兴篇》清新无比,不见酸涩哀鸣之辞;全是怡然愉悦的心情,仿佛从来没有忧患。超出常人好几头,假如不能善于自我宽解,哪里能够享受自然的乐趣?礼义固然是大节,文章难道是小技吗?可笑那些拘泥浅陋的儒生,自己束缚自己,动辄跌倒受挫。老了的葛天民,姑且悠游自在地度过一年。徐氏族谱跋 徐氏和秦氏都出自伯翳之后。秦氏因暴虐而覆亡,徐氏凭德行绵延不绝;偃王在太末的支县龙丘享受祭祀,那里如今是衢州西安县。当地百姓多姓徐,后来守护这片土地的有三四人,都自称是偃王的后代;遇到庙宇毁坏剥落,便总是拆除重建。徐氏繁衍昌盛,哪里只限于衢州?说他们凭德行绵延不绝,确实如此。如今徐君伯英的先父月溪翁,说他的先世从栝苍迁居杭州,又从杭州依附于我邑五城的吴氏姐姐。我年轻时曾有幸认识他。现在读雪矼江君所叙徐氏家谱,说栝苍上世的支派图因迁徙而失传,如今所知道的仅限于高祖、曾祖以上。我考察栝苍与三衢接壤,衢州东南距处州遂昌界只有一百多里;他们的先世居住在栝苍,必定是从三衢迁去的。我又有另外的感慨:山谷先生诗说:“白屋可能无孺子,黄堂不是欠陈蕃。”陈、徐两家的交谊由来已久。我族祖福倅公考中壬辰科,正是徐公元杰榜下。徐、陈两家的交往,又有这两位先生为例。福倅嫡长孙义所兄聚集门徒讲学授业时,月溪的贤子伯英又和我族侄月卿同窗;徐、陈两家的交谊,世代继承而更加美好。月卿多次转述伯英的话,请我为他的族谱作跋,我怎么忍心一直推辞?我私下认为,陈氏是虞舜之后,徐氏是偃王之后,两家都凭盛大的德行享受百世祭祀;两家的子弟,还是应当以德行彼此勉励吧。
跋张普心哭墓诗文天下岂有无父之人哉?又岂有无祖之父哉?人生于父,父生于祖,祖生于逺祖,故曰人本乎祖。自大父以上至始祖,皆祖也。吾身之于父若祖,虽有逺近之分,一气流传,百世一身耳。祖父之体魄,阴为野土;祖父流传之气,实在吾身。乃至斩丘木以宫其身,或薪之货之以利其身,而视祖父之丘墓旷土为朽骨,为与吾身相秦越,斯人也不学无识,故耳。豺獭之不若,杀触松之鹿之兽之不若,非人矣。我为人之子孙,而伐祖父之墓木,天理昭昭,必生不孝子孙以伐吾墓木,且又甚焉。恐将如所谓不得蓬颗蔽▯焉,若是者将无木可伐焉。吁!不忍尽言矣。货墓木者为不孝,买人墓木者为不恕。我利人墓木而买之,人亦将利我家墓木而买之,天下之恶一也。知恶之而推如心之恕者,不为也。遐思及此,其忍买诸乎?伐墓木者有禁,世有不畏法者,则此说穷。伐墓木者必有祸,世有不畏鬼者,则此说穷。以天理感之,晓之,庶乎其可。闻此而尚不知戒,是化为禽兽,化为鬼蜮,无人心天理之徒,吾蔑如之何也?已读徳兴张公普心哭墓诗文,哀其祖廸功少府之墓木遭子孙赭之无余,而以言辞泣血告之,其意良可悲也。闻予名,寄声求予跋,予何言哉?姑髣髴苏长公四菩萨阁记意,以天理感晓之焉耳。外此何知焉?抑予闻朱文公居建阳,投牒婺源,讼族子之伐祖墓木者,其人就逮,告邑宰曰:「某信有罪矣,编修久不归省墓,庸非罪乎?」宰以此言复于公,公闻之曰:「某之罪也。」复于宰请释之,亟归展墓。嗟夫!晦翁之事,普心所当警省而效法之也。其终子之身,歳时必率羣从以扫松楸,防视惟谨,积孝诚哀思以感动之,母徒追咎其既往焉。其与以空言聒之者相百矣。敢窃取坡公意以为普心族人告,而直以朱子事为普心告。普心茍然之,其有复于我?
跋无碍子言性録学莫贵乎通,通之反则为碍。学至于无碍,则通矣。通则情可约,性可适,而言性纯乎无▯矣。无碍子早则师孔孟,中嗜佛老。一日出言性録巨篇示余,余亟展亟诵,知其欲融儒老佛而通之,期于性天之周流无碍,如孔颜之所谓乐,老荘之所谓超然逍遥游,佛氏之所谓观自在云者,此意良可嘉。夷攷其躬行,则又往往以桃笙方牀、梅花纸帐之单栖自约自适,视世之溺其情、梏其性、蔽锢于利欲胶漆盆中者,超出万万。兹其所谓通而无碍者欤?然言性之云云,则必纯乎洙泗邹峄之渊源,而后通万世而无▯。无碍子五十之年,今方过五,其于学博而将返之约,老成定见,安知其不为横渠之晚逃佛老,而终师孔孟也哉?余方有望焉,则又当泚笔以俟。
译为张普心《哭墓诗文》作跋 天下难道有无父亲的人吗?又难道有无祖父的父亲吗?人由父亲生,父亲由祖父生,祖父由远祖生,所以说人的根本在祖先。从祖父以上直到始祖,都称为祖先。我们的身体对于父亲、祖父来说,虽然有远近之分,但同一元气流传下来,百世其实是一身。祖父的体魄暗中化为野土,祖父流传下来的元气却确实存在于我们的身体中。竟然砍伐坟丘上的树木来修建自己的居处,或者把它当柴烧、当货物卖,以利自己的身体,却把祖父坟墓周围的荒土看成朽骨,认为与自己的身体毫无关系,这种人是没有学习、没有见识罢了。他们连豺狼和水獭都不如,连杀死、触犯松树的鹿兽也不如,已经不是人了。我作为人的子孙,却砍伐祖父坟墓上的树木;天理昭然,必定会生出不孝的子孙来砍伐我的墓木,而且会更加严重。恐怕将来会像俗话所说,连一丛蓬草也没有来遮蔽坟墓;若真如此,将连可供砍伐的树木都没有了。唉!我不忍把话说尽。卖墓木的人是不孝,买别人墓木的人是不恕。我贪图别人的墓木而买它,别人也将贪图我家墓木而买它,天下这种罪恶是一样的。知道这是恶事,并推己及人、以恕道自处的人,就不会这样做。想到这里,难道忍心去买它吗?砍伐墓木的人有禁令,但世上有不畏惧法律的人,那么这番说法就无从奏效了。砍伐墓木的人一定会遭祸,但世上有不畏惧鬼神的人,那么这番说法也就无从奏效了。用天理感化他、晓谕他,或许才有可能。听到这些话还不知道警戒,就是变成禽兽、变成鬼蜮、没有人心和天理的一类人了;对于这种人,我也不知道还能把他怎么样。我已经读过德兴张公普心的《哭墓诗文》,哀叹他的祖先迪功少府墓上的树木遭子孙砍伐殆尽,于是用言辞泣血般地告诫他们,其心情实在可悲。听说我的名声,便托人传话请求我作跋,我还能说什么呢?姑且仿照苏长公《四菩萨阁记》的意思,用天理来感动、开导他们罢了。除此之外,我又知道什么呢?但我听说朱文公居住在建阳时,曾向婺源投递诉状,控告族人砍伐祖墓上的树木。那人被捕后,对县令说:“我确实有罪了,但编修长久不回乡省视祖墓,难道不也是罪吗?”县令把这话转告朱公,朱公听后说:“这是我的罪过。”又向县令请求释放那人,并立即回乡去扫视祖墓。唉!晦翁的这件事,正是普心应当警醒、省察并效法的。应当在他有生之年,每年按时率领各位族人清扫松楸,防护看守都极其谨慎,积累孝心和诚意、哀思来感动他们,不要只追究已经发生的过错。他这样做,与只用空话去聒噪他们相比,效果相差百倍。我冒昧取用坡公的意思告诫普心的族人,而直接把朱子的事告诫普心。普心如果认为这些话正确,他有什么话要回复我吗?为《无碍子言性录》作跋 学习最可贵的是通达,通达的反面就是障碍。学到没有障碍的境界,就通达了。通达之后,情感可以受到约束,本性可以得到安适,而谈论本性也就纯正而没有弊病了。无碍子早年以孔孟为师,中年喜好佛、老。有一天,他拿出长篇《言性录》给我看。我急忙展开阅读,知道他想融会儒、道、佛三家而使之通达,期望达到性与天周流无碍的境界,如同孔子、颜回所说的快乐,老子、庄子所说的超然和逍遥游,佛家所说的观自在。这种用意实在值得嘉许。考察他的亲身实践,却又往往以桃笙方床、梅花纸帐的独居生活来约束自己、使自己安适;与世人沉溺情欲、束缚本性、被禁锢在利欲胶漆盆中的情形相比,超出不知多少。这就是他所说的通达而没有障碍吗?然而谈论本性如此等等,必定要纯正地承接洙泗、邹峄的学术源流,然后才能贯通万世而没有弊病。无碍子年满五十,如今刚刚超过五十;他的学问广博而将返归简约,见识老成而坚定,谁知道他不会像横渠晚年摆脱佛、老,最终以孔孟为师呢?我正对此抱有期待,到时又应当濡笔以等待了。
跋东坡中山松醪赋天生坡公,如生千歳之松,本欲使之栋明堂,柱清庙也。神宗欲用而未及,宣仁用之而未终,乃卒厄于羣小。元祐八年癸酉六月,以端明、翰林、侍读二学士出知定州。定州古中山国也,公自此遂收朝迹,不复升而贬窜颠隮以死矣。是何异燧栋梁大材,使效爝火小用,而卒将煨烬泯灭也哉。公制松醪而赋之,盖托物以自伤,非徒区区于一松而已也。吾尝谓栋梁之材与麯蘖之醴,古人皆以喻辅臣事业。公如此松,进不得为栋梁,退乃收薄用于酒醴。是醴也,固上不得为傅说,中不得为曹参,下亦不得为周瑜。劲节澁味,盖所谓终然不可口者。坡公性气,殆酷似之,无怪其在熙丰不容于熙丰,在元祐不容于元祐也。公以癸酉十月至定,绍圣元年甲戌六月,自定安置惠州。十月至惠,二年乙亥,公在惠四年。丁丑闰二月,再安置昌化。六月过海,七月过昌化,公畱定七八月耳。计此赋必作于绍圣元年五月以前。今观公自书此赋后题云:绍圣二年十一月十三日书,是又乙亥岁在惠所书也。不特坡公进退亨穷判于此时,即宋一代之理乱兴亡虚实判于此时。公赋有曰:遂从此而入海,▯飜天之云涛。后四年果入海,岂先知耶,抑语防也耶。后乎此时为元符、为崇宁、宣和、靖康三十三四年,而有丙午、丁未之祸矣。公虽不言,然识者见诸贤之受祸如此,岂不能逆知其必然耶。自此绍圣乙亥,凡见第四乙亥,而后宋再亡。盖一百八十一年,自绍圣乙亥距大徳八年甲辰,实二百一十年。大徳七年癸卯,予馆寓江潭叶君家,有坡公手书此赋绢地黑茸綉之逺望如真字,体端重雅洁如觌正人君子之容,使人爱玩讽诵不能自己。越明年三月,又饮此赋之旁,遂想坡公当时之所伤感,并述吾曹今日之所追感者而为之跋。嗟夫,此二百以上年大贤之竒。文妙画也,猗欤!主人为我寳之。程松谷《孝经衍义》跋【名防道】文公集注谓孟子每事道性善,必称尧舜以实之。性善以理言,称尧舜者,质其事以实之也。公着《小学》书,立教、明伦、敬身列于前,而实立教、实明伦、实敬身备载于后,必质之圣贤往行以实前言。▯意与孟子同。今吾友婺源松谷程君《孝经衍义》,载经文五孝,而采尧舜禹汤文武之孝,以次及于厯代明君贤卿大夫士庶人之孝,着其行事以实之,庶防人知仁孝非徒空言,圣贤的有实事而不懈于取法也。此意古矣,与孟子、朱子之意,其归一揆者也。文公既成《孝经刋误》,又欲掇取他书可发此经之防者,别为外传,而未之及。勉斋黄公尝继公志编之,松谷想未之见,而所采有暗合者。尹和靖谓伊川躬行皆是,易其作《易传》,只是因而写成耳。松谷,予同门友也。丙寅、丁卯间,松谷学于草牕黄先生之门,时服其先君子之服,予目睹其书「衔恤」二字于扇,蔬食终三年,平生心敬心服之。今读其从孙之跋,谓松谷尝刲股救亲,执丧水浆不入口三日,哭哀于墓,有虎食吠犬事。予为松谷心友,今甫闻之。松谷不言而躬行,尤可敬也。松谷此编发明士之孝,拳拳有望于吾党之士。谓讲之明则知之真,知之真则行之力,固然矣。愚犹谓知之既至,行犹当力,降而庶人之孝,人虽庶也,行则士也。《诗》云:「厘尔女士」,谓女而有士行者。庶人能孝,非庶人而有士行乎?庶人未尝学问,天性之美,自能行之。士尝学问,必能考圣贤之成法,而或有愧于庶人之孝行,且不可以名人,矧可以名士乎?愚尚欲松谷采真文忠公《孝友堂记》。不知孝者,不论;知孝而不知友,非孝。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异姓妇人入门而贼同气之爱,以戚其亲,世之犯此者尤可痛也。由此类推,凡▯行辱亲等以次着之,庶有益乎?松谷长余五年,今行年七十有七矣,夫妇偕老,贤子孙满前,且见曾孙若干人。矣,一家一宗,蒸蒸仁孝,抑又生理优裕于前,人间全福几备,膺之天之报,仁孝君子,端不诬也。松谷此编,以实躬行,发实议论,盍刋布之,使家得置一通,讲明躬行之,其于兴仁兴孝之风,岂无小补云。
译为《东坡中山松醪赋》作跋 上天生下坡公,如同生下一株千年古松,本来想让他成为明堂的栋梁、清庙的柱石。神宗想任用他却没有来得及,宣仁太后任用他却没有坚持到底,于是他最终困厄于群小之手。元祐八年癸酉六月,他以端明、翰林、侍读二学士的身份出知定州。定州是古代的中山国,坡公从此收敛了入朝的踪迹,不再升迁,反而遭贬谪流放,颠沛至死。这同把栋梁大材当作火炬小火来使用,最终烧成灰烬、消失无踪,有什么不同呢?坡公制作松醪并写赋,大概是借物自伤,并不只是区区感叹一棵松树而已。我曾说,栋梁之材和酒麯酿成的醇酒,古人都用来比喻辅臣的事业。坡公正像这株松树,进取不能成为栋梁,退居却只能被用作酿酒的材料。这种醇酒,向上固然不能比作傅说,中间不能比作曹参,向下也不能比作周瑜。刚劲的节操和涩苦的滋味,大概就是所谓终究不合口味。坡公的性情气节几乎酷似它,所以他在熙丰年间不被熙丰所容,在元祐年间也不被元祐所容,并不奇怪。坡公于癸酉年十月到达定州,绍圣元年甲戌六月,从定州被安置到惠州。十月到达惠州,乙亥年,他在惠州住了四年。丁丑年闰二月,又被安置到昌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六月渡海,七月到达昌化,坡公留在定州只有七八个月。推算起来,这篇赋一定作于绍圣元年五月以前。如今看坡公亲自书写的这篇赋,后面的题跋说:“绍圣二年十一月十三日书。”可见这是乙亥年在惠州所写的。不仅坡公一生仕进退处、通达困穷在这个时期判定下来,宋朝一代的治乱兴亡、虚实真伪,也在这个时期判定下来。坡公的赋中说:“于是从这里进入大海,渺渺翻动着遮天的云涛。”四年后果然进入大海,难道是预先知道了吗?还是只不过是言语偶合呢?在这以后,经历元符、崇宁、宣和、靖康三十三四年,便有丙午、丁未之祸。坡公虽然没有明说,但有见识的人看到诸贤遭受这样的灾祸,难道不能预知事情必然如此吗?从绍圣乙亥年算起,凡是见到第四个乙亥年之后,宋朝便再次灭亡。大概相隔一百八十一年;从绍圣乙亥到大德八年甲辰,实际相隔二百一十年。大德七年癸卯,我寄居在江潭叶君家中,那里有坡公亲笔书写的这篇赋,写在绢地上并用黑色茸线绣成,远远望去如同真迹;字体端庄厚重、雅正洁净,如同面对正人君子的容貌,使人喜爱玩赏、诵读不止。到了第二年三月,我又在这篇赋旁饮酒,于是想起坡公当时的伤感,也叙述我们今天追怀感慨的心情,为它作了跋。唉,这是二百多年以前大贤的奇迹。文章精妙如画,真美啊!主人应当把它珍藏好。程松谷《孝经衍义》跋【名防道】文公《集注》说,孟子每逢谈到性善,一定称说尧舜来加以落实。性善是从理上说,称说尧舜,是拿他们的事迹来验证它、落实它。朱公著《小学》,把立教、明伦、敬身列在前面,随后又把具体实行立教、具体明白人伦、具体敬重自身的内容详细记载在后面,必定要用圣贤过去的行为来验证前面所说的话。其用意与孟子相同。如今我的朋友婺源松谷程君所著《孝经衍义》,载录经文所说的五种孝,又依次采录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孝,直到历代明君、贤卿、大夫、士、庶人的孝,记述他们的事迹来加以验证,希望使人知道仁孝不是空话,圣贤确实有实际事迹可供效法,不要懈怠于学习。这个用意很古老,与孟子、朱子的意思,归根到底是一致的。文公完成《孝经刊误》后,又想摘取其他书中可以发明此经旨意的内容,另编为外传,只是没有来得及完成。勉斋黄公曾继承文公的志向编成此书,松谷大概没有见过它,但所采内容有暗中相合之处。尹和靖说,伊川亲身践行的全都正确,等到编写《易传》,只是把原有的实践顺势写成文字罢了。松谷是我的同门朋友。丙寅、丁卯年间,松谷在草窗黄先生门下求学,当时穿着他先父的丧服;我亲眼看见他在扇子上写下“衔恤”二字,吃蔬食整整三年,一生都使我内心敬重、心悦诚服。如今读到他从孙的跋文,才知道松谷曾割股救亲,守丧时三天不进水浆,在墓旁悲哭,并有老虎吃掉吠犬的事情。我作为松谷的知心朋友,直到现在才听说。松谷不说而亲身践行,更值得敬重。松谷这部编著阐明士人的孝,恳切地寄希望于我们这些士人。说讲论明白便能认识得真切,认识得真切便能努力实行,固然是这样。但我还认为,认识即使已经达到极点,实行仍然应当努力;退一步说,庶人的孝,虽然身份是庶人,实行孝道便是士人的行为。《诗经》说“赐予你女士”,说的是女子而有士人的德行。庶人能够孝顺,难道不是庶人而有士人的德行吗?庶人未曾接受学问教育,却凭天性之美,自然能够实行孝道。士人曾经学习问道,更应当考察圣贤已经形成的法则;如果反而在孝行上愧不如庶人,就不能称为名人,何况能称为名士吗?我还希望松谷采录真文忠公《孝友堂记》。不知道孝,就不必说了;知道孝却不知道友爱,也不能算孝。妻子儿女齐备之后,对父母的孝心反而衰减;异姓妇女进门,损害同胞兄弟的亲爱,使父母忧戚,世上犯这种过错的人尤其令人痛惜。由此类推,凡是悖乱行为、使父母蒙受羞辱的事情,都依次记载下来,或许会有益吧?松谷比我年长五岁,如今已经七十七岁。夫妻共同到老,贤良的子孙满堂眼前,而且还见到了若干曾孙。这样,一个家庭、一个宗族,仁爱孝顺日益兴盛;再加上生活比从前富裕,人间的完整福分几乎都具备了。承受上天这样的报答,仁孝的君子,确实不是虚妄的。松谷这部编著,以亲身实践来充实内容,以真实议论来阐发道理,为什么不把它刊印传播,使每家都能置办一部,讲明它并亲身实行呢?对于振兴仁爱、振兴孝道的风气,难道没有一点补益吗?
跋朱草庭程文黙轩朱君彚其先君子草庭先生程文若干篇,求诸名公序之,亦征于予。予勉强应命,于今十有六年,已失之。再征于予,予文稿数帖,辛亥所寓,不戒于火,皆归煨烬,不可复识。黙轩委予重作,言谆谆不置。嗟乎,亦奚以如羽斯轻之言为哉?囊歳所云,大畧谓科目旧法重困英雄,草庭以寳祐癸丑入贤闗,洎舍成法,解褐于咸淳甲戌,战艺数十塲,厯二十有二年,甫教授姑苏。鼎命革矣,时科目未兴,其言感慨如是而止。今科目聿兴,悉更旧▯,题不断章,文不绮靡,一是皆以明经为本,士能精熟四书为典雅,不崖异文字摘髭,即可第。草庭家学渊源,自岐山先生理学来,岐山之学,草庭善继之,辛苦始一第。草庭之学,善继之者独不在黙轩及羣从及诸孙乎?防且咄嗟而第,与草庭后先相辉映,此君家劵内物,果熟岐山草庭之学,是区区者不余畀乎?若夫草庭之作,真所谓省监程文,简而无傲等篇,脍炙人口,其美不待赞。晦庵跋李白诗谓:“今人动辄作诗,何曾梦见太白脚版耶?”予于草庭程文亦云。
跋汪季澄所藏四皓观泉图昔人碑四皓庙,谓其避秦知亡,安刘知存,拒髙祖命知退,应孝惠聘知进。称其知进退存亡,不失其正,合《易》文言所云者。今兹好古君子,示四皓《观泉图》,有厐眉四大老,风清樾翫寒泉,意态翛然。其采芝商山时欤?《易》贞晦皆坎,凡十六卦取象于泉,惟防为然。大贤之出处进退,当法《易》之蒙泉:时止而止,合斯泉之坎止;时行而行,合斯泉之流行。退而处体,蒙以育徳;出而进体,蒙以果行。四皓之观泉,其出处进退于泉,允符于洗心之经。非惟知乾道之进退存亡,亦有得于蒙泉之流行坎止。其爱观斯泉也,固宜。山泉汪先生如泉及物,尝仕矣,未尽其用。家藏此卷以示孙曾,▯意端有在时焉。未遇体蒙泉以育徳,时之逢也;体蒙泉以果行,不果于忘世而果于济世。盍如四皓之观泉,以审出处之谊乎?拳拳忠爱,愿与堦庭兰玉共勉焉。谨书巻后而归之。
跋批防周礼订义泰定甲子六月七日,敏求寄示《周礼订义》首册,余细观而▯喜之。承诿以防校,自后屡借屡换,凡三载始足防校,亦始毕。此本刋刻甚拙而多误,揆之理而可是正者固多,以意防者亦不无。齐稷下诸儒有言曰:“学问如何?观防书。”又闻前辈有言曰:“校书如扫尘,一面扫,一面生。”由前一说言之,余固不敢以学问自居;由后一说言之,余亦不敢以纤尘自必。敏求其明鉴而恕待之。
跋韩昌黎画图昌黎韩公之左迁守潮阳也,行至京兆府蓝田县蓝闗,即秦峣闗,示侄孙湘诗曰:「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闗马不前。」善画者绘为图,山岭重叠,雪景糢糊,人马行其间,俱有畏寒凌兢状,观之令人凄然。公学正识卓,守坚论严,欲水火佛骨,忤宪宗意,谪为此行,雨雪霏霏,仆痡马瘏,亦良苦矣。公铁石心肝,当自忘其苦,侄孙湘逺来追送之,湘即公兄子老成之长子也。公祭老成文曰:「长而予待其成,有恩于湘▯矣,示以诗欲托以死,可嗟也已。」余谓公之坚贞节操,有似屈平之放逐憔悴,斵氷积雪,与苏武之出使絶域,囓雪餐氊,其于湘也,畴昔有春生之仁;湘之于公也,今兹有秋肃之义。其精贯天人,行絶今古,百世之下,闻其风者,当懦立而薄寛焉。又怪夫后来好事,因此诗所云,傅防谓湘有仙术,开顷刻花于牡丹上,现前诗二句。按唐史及讳行録,湘字北渚,擢长庆三年进士第,官至大理丞,不闻其好仙也。味公此诗,畧无花上尝现诗句意,观者其无惑于无稽之言。
跋汪子磐诗予不及识汪定斋,而识之文字间。魁乡举,陞贤闗,登南省一,是皆以穷经为本,而为官様程文,以范后进者。定斋之子复心,承诗礼之传,以明经▯其渊源,而卷波澜入于诗。予读虚谷方先生所谓《潇洒吟稿序》,知之。复心之子子磐,诗尤清隽,其本本源源可知也。予族侄定父,持其稿示予,欲予一言。夫赞颂子磐,定父尽之矣,余何容言。虽然,爱莫助之,何可以老生常谭,并自疑沮。昔朱子复程允夫书▯,欲其以语孟三百篇为作诗本源。子磐于经,必所素通,盍更以祖父所精通者为法则?由渊源而波澜,其于诗特余事耳,岂止为今诗人之诗而已哉!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六经诗文之海也。子磐登海云亭之诗曰:「灵若不自多,嗟哉彼河伯,则亦既自知之。」予言赘矣。
译为朱草庭《程文》作跋 默轩朱君汇集他先父草庭先生的若干篇程文,请各位名公作序,也来征求我的意见。我勉强应命,至今已经十六年,却把这件事失去了。后来再次征求我的意见时,我的几帖文稿在辛亥年寓居之处因未加防范而遭火灾,全都化为灰烬,无法再辨认。默轩托我重新撰写,言辞恳切,一直不停止。唉,这又何必把像羽毛一样轻的言语看得如此重要呢?过去所说的大意,是科举旧法过分困厄英雄,草庭在宝祐癸丑年进入贤关;等到舍弃成法,在咸淳甲戌年脱去布衣,参加了几十场考试,历经二十二年,才做了姑苏教授。鼎命已经改变,当时科举尚未兴起,他的感慨也只能说到这里。如今科举重新兴起,把旧弊全部改掉;题目不再割裂经文,文章不再追求绮丽浮靡,一律以通晓经书为根本。士人能够精熟四书,文章典雅,不故意写崖异文字、摘取生僻字句,就可以考中。草庭的家学有深厚源流,来自岐山先生的理学;岐山的学问,草庭善于继承,辛苦努力才终于考中一次。草庭的学问,善于继承它的人,难道不就是默轩、各位族人和诸位孙辈吗?你们很快就能考中,与草庭前后相互辉映;这是你家应有的家传之物。果真成熟于岐山、草庭的学问,这些小事难道还会不传给我吗?至于草庭的文章,真可说是省试、监试程文中简练而不傲慢的一类,脍炙人口,它的美好不需要我再赞美。晦庵为李白诗作跋时说:“如今的人动不动就作诗,哪里曾在梦中见过太白的脚后跟呢?”我评论草庭的程文,也要这样说。为汪季澄所藏《四皓观泉图》作跋 从前有人为四皓庙作碑,说他们避秦时知道秦朝将亡,辅佐刘邦时知道汉朝将存,拒绝高祖征召时知道退处,接受孝惠帝聘请时知道出仕。称赞他们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正合乎《易经·文言》所说的道理。如今这位爱好古物的君子给我看四皓《观泉图》,画中有四位白眉苍苍的老人,风清树荫,观赏寒泉,神情悠然自在。他们是在商山采芝时的情景吗?《易经》中,贞、晦都属于坎卦;十六卦取泉水为象,只有蒙卦如此。大贤的出仕、退处、进退,应当效法《易经》的蒙泉:时机应当停止便停止,符合泉水坎陷而止;时机应当行动便行动,符合泉水流动而行。退处时体现蒙卦之道,以蒙昧之时涵养德性;出仕进取时体现蒙卦之道,以蒙昧之时果断实行。四皓观泉,他们的出仕、退处、进退与泉水相合,确实符合洗心的经义。他们不只是懂得乾道的进退存亡,也从蒙泉的流行与坎止中有所领会。他们喜爱观赏这泉水,当然是应该的。山泉汪先生如泉水一样施及万物,曾经出仕,却没有完全发挥作用。他把这幅画藏在家中给子孙看,深意确实在于此。没有得到机遇时,应当体会蒙泉以涵养德性,这是等待时机;体会蒙泉以果断实行,不应果断地忘弃世事,而应果断地救济世人。何不如四皓观泉一样,审慎地考察出仕、退处的道理呢?我怀着恳切的忠心和爱心,愿与庭院中的兰玉子弟共同努力。谨把这些话写在卷后,归还给您。为批校《周礼订义》作跋 泰定甲子年六月七日,敏求寄给我看《周礼订义》第一册,我仔细阅读后非常喜欢。承蒙他托付我作批校,此后多次借来、多次更换版本,整整三年才完成批校,也才全部结束。这部刻本刊刻十分拙劣而且错误很多,按照义理考察,认为可以订正的地方本来就很多,凭个人意想订正的也并非没有。齐国稷下诸儒有句话说:“学问怎么样?看看批校的书。”又听前辈说:“校书就像扫尘,一面扫,一面又生出来。”按照前一句话来说,我固然不敢以有学问自居;按照后一句话来说,我也不敢认为自己能除尽一丝尘埃。希望敏求明察并宽恕对待这些批校。为韩昌黎画像作跋 韩昌黎公被贬为潮阳令时,走到京兆府蓝田县的蓝关,也就是秦峣关,写诗给侄孙韩湘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善于绘画的人把这件事画成图:山岭重重叠叠,雪景迷蒙,人和马行走在其中,都呈现出畏寒战栗的状态,观看它令人感到凄凉。韩公学问端正、见识卓越,操守坚定、议论严正;他想用水火毁掉佛骨,触犯宪宗的心意,于是被贬而踏上这次行程。雨雪纷纷,仆人疲病,马匹困顿,也实在艰苦。韩公有铁石般的心肠,应当已经忘却自己的苦楚;侄孙韩湘从远方赶来为他送行。韩湘就是韩公兄长老成的长子。韩公祭奠老成的文章说:“你年长,我等着你长大成人,对韩湘实在有恩;如今写诗给他,是想把后事托付给他,真可叹啊。”我认为韩公坚贞的节操,很像被放逐而憔悴的屈原,凿冰踏雪;又像出使绝域、嚼雪吞毡的苏武。韩公对于韩湘,从前有如春天生发般的仁爱;韩湘对于韩公,此时有如秋天肃杀般的义行。他们的精神贯通天地人间,行为超绝古今;百世以后听到他们遗风的人,应当挺立起软弱的意志,鄙弃宽薄的品行。又奇怪后来那些好事者,竟因这首诗所说的话,传说韩湘有仙术,能在牡丹上顷刻开花,并在花上显现出诗中的两句。考察《唐史》和《讳行录》,韩湘字北渚,在长庆三年考中进士,官做到大理丞,没有听说他喜好神仙之术。玩味韩公这首诗,完全没有在花上显现诗句的意思,读者不要被这种没有根据的话迷惑。为汪子磐诗作跋 我没有来得及认识汪定斋,却在文字中认识了他。他考中乡试第一名,进入贤关,考中南省第一名,这些都以穷究经书为根本,并且写出作为官样程文、足以为后进示范的文章。定斋的儿子复心,继承诗礼家学,以通晓经书来发扬他的学术源流,并把文章的波澜融入诗歌。我读虚谷方先生所作《潇洒吟稿序》,知道了这些。复心的儿子子磐,诗尤其清新俊逸,他的根本源流可以由此看出。我的族侄定父拿他的诗稿给我看,希望我说几句话。赞颂子磐,定父已经说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虽然如此,我对他的喜爱不能帮助他,难道可以用老生常谈来搪塞,又自行怀疑、沮丧吗?从前朱子写信给程允夫,深切希望他把《语》《孟》和三百篇作为作诗的本源。子磐对于经书,一定素来通晓,为什么不进一步把祖父精通的学问作为准则呢?从源流而形成波澜,对于诗歌来说只是余事,难道仅仅成为当今诗人的诗而已吗?见过大海的人,其他水就难以称为水;在圣人门下游学的人,言语也很难说得好。《六经》就是诗文的大海。子磐登海云亭的诗说:“灵若不自多,嗟哉彼河伯,则亦既自知之。”我的话已经多余了。
书孔明出师表后周公作《周礼》,以▯宰统宦寺宫府一体也。前汉此意犹有存者,邓通文帝弄臣,丞相申屠嘉得召而欲斩之。宣帝以后,体统寖坏,近习之权重于宰相。后汉卒以宦寺亡,宫府不一体故也。孔明▯识治体,故虑及此。其后孔明既没,所荐忠贤蒋琬、费祎、董允相继秉政,皆能确守此意,后主犹頼以存。诸贤皆没,陈祗进而嬖幸,黄皓用事,后主遂亡。惟不能遵宫府一体之戒,以至于此,哀哉。东坡曰:「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出师一表,与《伊训》《说命》相为表里。」朱子曰:「胡致堂议论英发,人物伟然,向尝侍坐,见其数杯后,每歌孔明《出师表》。前辈于此篇尊尚如此,岂茍然哉?」
书兰亭记后王逸少,东晋人才之杰出者耶?一时宗尚老庄,清谈无实,独论建识时务,且尝沮桓温请迁都之议,斯人不多见也。此篇以一死生、齐彭殇为诞妄,盖辟庄周,矫流俗,不但文字之工而已。
字训注解跋番阳程蒙斋《小学字训》朱子目以《大尔雅》然止三千字蒙斋同邑董介轩尝为注释沈毅斋以程训未备增广之吾邑程徽庵犹以为未备合程沈所训又增广焉其条百八十余且自加注释愚尝谓幼学未可贪多能熟《大尔雅》而通之此进圣途第一步由此渐进始可久徽庵视介轩所释精深初学恐未易及旧据管见释之一是以明白为贵使童习者一见了然其于性理入门不为无助虽有传者未广也延祐乙巳春介轩从子季真来见谓闻之松峰璩君字训至徽庵而大备惜未之见予因尽出之相与篝灯细玩信其为宇宙间精妙之书季真谋防梓板行此意甚佳遂举以授之又问之吾友黄求心行叟徽庵初刋之临汝时无呉竹洲论说其孙刋之家塾始自增入即今所授本也其说甚少亦无所悖姑仍其旧观者宜知之云书《程与京祖云山翁所作风月二竹卷》后。墨君妙处,余不能知。老笔苍古,于故纸一枝一节间,想见其玉戞击金,琐碎全势,则亦颇知之。与京示其祖云山翁《风月墨竹》二幅,谓翁防戏于此,落人间者不少,而家无一笔藏焉。乃今质肃【质肃公权邦彦】闻孙割所爱,还以畀和璧归赵,青氊复王,不足言矣。予谓文与可、蘓长公竹,非不髙,然寳之不如寳此。何也?此尊先祖遗笔也。为人闻孙欲见其祖,不可得,见其祖笔墨之一二,玉立长身,宛如见其祖然。嗟夫,与京其永寳之哉!
题观奕图王质观奕而斧柯烂,有味乎其观之也?或为之图,或临之木,或勒之石,使千百年后彷佛见之,诚韵事也。有朱升者,从宾旸江君购得此纸,精神聚于枰局,木石发其风致,行役匆遽中,把玩不▯释,使手有柯其不烂者,几希。
定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定宇集卷四 元 陈栎 撰考 辨 论
译书写《孔明出师表》后 周公制作《周礼》,让冢宰统领宦官、内廷和外朝官府,使它们成为一体。前汉还保留着这种意思:邓通是文帝的弄臣,丞相申屠嘉得以召见他,想把他斩首。宣帝以后,体制逐渐败坏,亲近之臣的权力重于宰相。后汉最终因宦官而灭亡,正是因为内廷和外朝没有成为一体。孔明深明治理国家的体制,所以考虑到了这一点。后来孔明去世,他所推荐的忠臣贤士蒋琬、费祎、董允相继执掌政事,都能坚定地守住这个原则,后主还赖此得以维持。诸贤都去世后,陈祗进用而成为宠臣,黄皓掌权,后主于是灭亡。只是不能遵守内廷外朝一体的告诫,才到了这个地步,真可悲啊!东坡说:“孔明不以文章自我标榜,却有一篇《出师表》,与《伊训》《说命》相互表里。”朱子说:“胡致堂的议论英发,人物气概伟然。我从前曾陪坐,见他几杯酒下肚后,常常歌诵孔明的《出师表》。前辈对这篇文章尊崇推重到如此程度,难道是随便的吗?” 书写《兰亭记》后 王逸少,是东晋人才中杰出的人物吧?当时社会崇尚老庄,流行清谈而没有实际内容,只有他能够发表见识、议论时务,而且曾经阻止桓温提出迁都的主张,这样的人并不多见。这篇文章把把生死看成一回事、把彭祖和夭折者看成同等视为荒诞,是在批驳庄周、纠正流俗,并不只是文字写得工巧而已。为《字训注解》作跋 番阳程蒙斋的《小学字训》,朱子认为它是“大尔雅”,但只有三千字。蒙斋与我同乡,董介轩曾为它作注;沈毅斋认为程氏的训释不完备,便加以增广;我乡程徽庵仍认为不完备,又合并程、沈二人的训释,再加以增广。这些条目有一百八十多条,并且自行作了注释。我曾认为,幼年学习不宜贪多;如果能熟读并通晓《大尔雅》,这就是进入圣学道路的第一步,由此逐渐深入,才可以长久。徽庵的解释比介轩所释更加精深,初学者恐怕不容易达到。我过去依据自己的管见加以解释,务求明白易懂,使儿童学习者一看就明白,对于入门学习性理也不是没有帮助。虽然已有传本,但流传还不广。延祐乙巳年春天,介轩的侄子季真来见我,说听松峰璩君讲,字训到了徽庵这里才算完备,可惜自己没有见过。我于是把全部内容拿出来,同他在灯下仔细研读,确实相信这是宇宙间精妙的著作。季真打算防梓刻板刊行,这个想法很好,于是我把书交给了他。又向我的朋友黄求心行叟询问,得知徽庵最初在临汝刊刻时,没有吴竹洲的论说;后来他的孙子在家塾刊刻,才开始增入,这就是现在交给季真的本子。他的论说很少,也没有什么违背之处,姑且仍依照旧本。读者应当知道这一点。写在《程与京祖云山翁所作风月二竹卷》之后。墨竹画的妙处,我不能完全理解。至于老笔苍劲古朴,在旧纸上一枝一节之间,想见它如玉相击、如金相鸣,细部虽零碎而整体气势完整,这些我还颇能领会。程与京给我看他祖父云山翁所画的《风月墨竹》两幅,说老人晚年曾在这方面嬉戏创作,流落到人间的作品不少,但家中却没有收藏一笔。如今质肃公权邦彦的曾孙割爱,将它交还给程家,如同和氏璧归还赵国、青毡归还王氏,这就不必多说了。我认为,文与可、苏长公的竹子不是不高妙,然而珍爱它们不如珍爱这两幅。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尊敬的先祖留下的手笔。作为先祖的曾孙,想见自己的祖父而不可得;如今看到祖父一两幅笔墨,身材修长挺立,仿佛就见到了祖父本人。唉,程与京,你可要永远珍藏它们啊!题《观奕图》王质观看棋局,竟看得斧柄朽烂,他观看得是多么有兴味啊!有人为此作图,有人把它摹刻在木上,有人把它刻在石上,使千百年以后还仿佛能够看见这件事,确实是一件雅事。有个叫朱升的人,从宾旸江君那里买到了这幅画。画中精神集中在棋盘棋局上,树木山石又显发出它的风致;他在旅途中匆忙赶路,还拿在手中玩赏,舍不得放下,使得手中的斧柄也有可能像王质的斧柄那样不朽,几乎是不可能的。《定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四 元代陈栎撰:考、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