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定宇集三

定宇集卷二      元 陈栎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9 段

送金赫翁赴都序金赫翁舟行如都,众饯之。如望,李元礼、班景倩俱有羡心。仆尾众后,有所感,有所敬焉。道里辽絶,古称燕北越,南禹贡荆达冀,江河水不通,未免舍舟逾洛。后代开汴达淮,犹以为难。厥今越趍燕,殆半万里,乃舟行直达,易古人所难。庄生谓:“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如适半万里,不知聚粮当用几月?翁今观光,欲行即行,咄嗟而办,服食百需俱可捆载,又易窭人子所难。仆前冬将防试,扺杭不能行,其难如是。今翁易易也,如是,此仆所以有所感也。翁十数年前当董正莆田学,自以年未髙,谢不欲为,其笃志可尚,先圣恱漆雕开端,以此翁今年近强仕,资英伟,才超卓,膴仕此正其时,幡然此行,鹏抟也。孰御使邓髙宻,仅就郡文学,安有髙冠云台、丰功乎?左太冲曰:“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金张与许史,七叶珥汉貂。翁之生禀于天者厚,植于地者髙,乃山上松也,不屑小用之,期老其才以副大用。前之不轻用,难人所易;今之将大用,又易人所难。仆之有所敬,不在兹欤?不在兹欤?翁行矣,祗承新命,锦还防侍,殆指日事耳。仆又当望车尘以贺。送林先生序【幷诗】三山林先生以雄文奥学来教于吾州,其于文无所不能,能无所不工。士友所得多见者,其圆文讲篇。圆文如盘走珠,坂转丸,妙得止斋之胎骨也。讲篇如空中楼,鉴中象,妙得晦庵之精髓也。文之雄,学之奥者为之也。頼其所作成者亦众矣。独栎之执经也后,始见圅丈先生,颇异之。再见,三见,先生防异之。盖月书季考之文试共二卷,仅四先生尽赏之,三置之龟列焉,畧去等威。口讲指画,斤垩针芥,恨见之迟。言未既,先生笑谓曰:「吾横经今三年,而余行揖溪山赋归矣。临别赠言,子毋靳。」栎闻之惕然,念方以得师为幸,遽舍我去,将若何?退谋之友,将相与言之。府借畱先生,或曰:「子不爱林先生乎?」曰:「否。」曰:「先生台阁中人物,郡博士岂足久淹哉?」贤公卿在上位,比肩知先生者如麻。畱而塞,与去而通,孰爱孰不爱也?因释然曰:「愿先生之畱而久其教者,我辈之私也。喜先生之去而宏其施者,众人之公也。尚何疑?」且先生初号孤山,宪使卢公更之曰「岩居」,妄揣其意,岂不曰孤山和靖处士所居也?纯乎隠者也。若岩居,则其义有二:一丘一壑,岩穴焉,居隠也;三握三吐,岩廊焉,居不终隠也。淮南小山之招隠士也,始之曰:「桂树丛生兮山之幽,攀枝兮聊淹畱。」招隠者而使之隠也。终之曰:「山中兮不可以久畱。」招隠者而使之出也。先生自此升矣,毋岩穴是居,而岩廊是居,阐其雄文奥学,以黼皇猷,玉王度,则邦家之柱石也。愿先生毋忘栎言。言之不足,系之诗曰:「芹宫三载坐氊寒,弟子诜诜頼订顽。人物真如古和靖,乾坤有此大孤山。端居好在岩廊上,雅志毋徒丘壑间。倘缓征鞍尚旬月,入城重得唱阳闗。」

送赵子用游京师序古圣贤立徳立功立言,学者虽于简编中得之,闭户而可见,四海隠几而可知,百代。然未若逺逰宇内,亲厯古人遗迹,而追见其当年,以应简编所云,胜夫想像髙唐者之为得也。是故因丰水覩河洛而见禹之功绩,讲业齐鲁而观夫子之遗风,可尚久矣。马存赠盍邦式序,名为子长游,按太史公所游不过江南而止耳。苏子由上韩魏公书,自谓过秦汉故都,观终南嵩华,顾黄河奔流,想见古人之豪迈。至京师仰观宫阙城池之壮丽,富大于人,见欧阳公方求见韩公焉。其所谓京师乃指汴梁之京,京以北未尝游也。曷尝得见今日之天下,乃从开辟以来未尝有之,混一极天地之所覆载,日月所照临之疆域,萃海内之大贤名公,星罗林立于众大之都,讵止于欧韩三数公而已。赵君子用,佳公子也,其华宗先正指不胜偻。余素敬之,畧见所与字说中,辞不待赘。今将赋灵均之逺逰,观光京师,索赠言于予,辞不获。因念余二十载前当赴防试,止或尼之,遂不果行,因得肆其力于诸经。今因兄有斯逰,如伏枥老骥,犹志在千里,不能不跃跃歆羡之。子用于儒学外,兼吏道医书,不过逰戏于斯,亦可见其多材艺也。名公钜卿必将望其▯而阮盼祢荐之云。

译《送金赫翁赴都序》金赫翁乘船前往京城,众人设宴为他饯行。望着他远行,李元礼、班景倩都流露出羡慕之意。我落在众人后面,心中既有感慨,也有敬意。路途遥远,古人称燕地在北、越地在南;按照《禹贡》,荆州通达冀州,江河之水并不相通,不免要舍船越过洛水。后代开通汴水、沟通淮水,仍然认为困难。如今从越地赶往燕地,将近半万里,却能乘船直达,改变了古人认为困难的事情。庄子说:“到百里之外去的人,头天晚上就要舂米备粮;到千里之外去的人,要用三个月来积聚粮食。”如果前往半万里之外,不知要积聚几个月的粮食?赫翁如今进京观光,想走就走,片刻之间便能办妥,衣食等一切所需都可以捆载在船上,又改变了贫穷人家子弟难以做到的事情。我前一个冬天将要赴省试,到了杭州却不能成行,困难就是这样。如今赫翁却如此轻易地做到,这就是我有所感慨的原因。赫翁十几年前应当主管莆田学校,因为自认为年纪还不高,辞谢而不愿担任;他的坚定志向值得称道。先圣孔子喜爱漆雕开,正是这个缘故。赫翁今年将近三十岁,正当强仕之年,资质英伟,才能卓越,担任显要官职正是时候;如今毅然出行,正如大鹏展翅。若只做郡文学,怎能有登高冠于云台、建立丰功的机会?左太冲说:“郁郁葱葱的松树生在山涧底,茂盛的草木长在山冈上。” 金氏、张氏以及许氏、史氏,七代人都头插汉代貂尾冠饰。赫翁天赋深厚,根基高大,正是山上的松树;不屑于小用他的才能,正是希望让他的才华积蓄到老,以担当更大的任用。从前不轻易任用他,是把别人容易做到的事看得困难;如今将要大用他,又是把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变得容易。我所敬重的,难道不正在这里吗?难道不正在这里吗?赫翁出发吧,恭敬接受新的任命,荣归之后便入朝侍奉,恐怕指日可待。我又将当面望着车后的尘土为你祝贺。《送林先生序(并诗)》三山林先生凭雄健的文章和深奥的学问来到我州任教。他对于文章没有什么不会,且没有什么做得不精。士人朋友见得最多的,是他的圆文和讲篇。圆文像圆盘上滚动的珠子,又像斜坡上转动的弹丸,精妙地得到止斋的根本神韵;讲篇像空中的楼阁、镜中的形象,精妙地得到晦庵的精髓。文章雄健、学问深奥,正是由此而来。依靠他的教导而成才的人也很多。唯独我陈栎拜入门下较晚,才得以见到函丈先生,先生很是惊异;再次相见、第三次相见,先生对我更加惊异。因为每月考课、每季考试的文章合起来只有两卷,先生全都赞赏,把我列在前三名,略去了等第的差别。他口头讲解、用手指画,像匠人挥斧、医者施针一样细致,我只恨相见得太晚。话还没有说完,先生笑着对我说:“我执经授业已经三年,而我将要辞行,告别山溪归去了。临别时赠给我几句话,你不要吝惜。”我听后惊惕不已,想到自己正庆幸有幸得到老师,怎么能突然舍我而去呢?回来后与朋友商量,想共同劝说府中借留先生。有人说:“你难道不爱林先生吗?”我说:“不是。”又说:“先生是台阁中的人物,郡里的博士哪里值得他长久留滞呢?贤德的公卿在上位,像你这样与先生相知的人多得像麻一样。留下会阻塞他的前途,离去却能通达,究竟哪一种才是爱他,哪一种才不是爱他呢?” 于是我释然说道:“希望先生留下来,长期教导我们,是我们这些人的私愿;欢喜先生离去而扩大他的教化,是众人的公意。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况且先生起初号孤山,宪使卢公替他改为“岩居”。我妄自揣测其中的意思,难道不是因为孤山是和靖处士隐居的地方吗?那完全是隐士之居。至于“岩居”,意义却有两层:一丘一壑、居于岩穴,是隐居;三握三吐、登临岩廊,则并非终身隐居。淮南小山招隐士,开头说:“桂树丛生在幽深的山中,攀着树枝姑且停留。”是招来隐士让他隐居;结尾却说:“山中啊,不可以长久停留。”是招来隐士使他出仕。先生从此应当上升,不要居于岩穴,而要居于岩廊,阐发雄健的文章和深奥的学问,以文饰皇帝的谋略,修明帝王的法度,成为国家的栋梁。希望先生不要忘记我陈栎的话。话语不足以表达心意,于是把它写入诗中:‘芹宫三年坐在寒冷的毡席上,众多弟子依靠您纠正顽愚。人物真像古代的和靖处士,天地之间又有这样一座大孤山。安然居处最好在岩廊之上,高雅的志向不要只停留在丘壑之间。倘若征车还要缓行十来天,进城后还可再次唱起《阳关》。’ 《送赵子用游京师序》古代圣贤建立德行、功业和言论,求学者虽然可以在书册中得到这些,闭门而居也能看见,凭一席之地也能知道,流传百代;然而还不如远游天下,亲自经历古人的遗迹,追想并看见他们当年的情状,以应合书册所说的内容,这比像想象高唐神女那样空想所得更多。因此,因经过丰水而看见河洛,便能看见大禹的功绩;到齐鲁讲学治业,便能观察孔子的遗风。这种做法值得推重已久。马存赠给盍邦式的序,题名为《子长游》,但考察司马迁游历的地方,也不过到江南就停止了。苏轼子由在给韩魏公的信中说,自己经过秦汉旧都,观看终南、嵩山、华山,回望黄河奔流,想见古人的豪迈气概。到了京师,仰观宫阙城池的壮丽,富盛宏大超过常人,又见欧阳公正在求见韩公。他所说的京师,是指汴梁的京城,并未游历京城以北。哪里曾经见过今天这样的天下?这是自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局面:天地所覆盖承载、日月所照临的疆域全部统一,海内的大贤名公如群星般遍布在众大之都,哪里只是欧阳修、韩愈几个人而已。赵君子用,是一位美好的公子;他华贵宗族中的先世正人,数不胜数。我一向敬重他,这一点在我所写的字说中略有提及,不必再赘述。如今他将要赋写灵均的《远游》,前往京师观光,向我索求赠言,我无法推辞。于是想到二十年前我将赴省试,却被事情阻止,终于没有成行,因而得以把力量尽用于各部经书。如今借兄长有这次远游,自己就像伏在槽头的老骥,仍然有志奔驰千里,不能不跃跃然心生羡慕。子用除儒学之外,还兼通吏治和医书,不过把这些当作游玩,也可见他才艺广博。名公巨卿一定会仰望他的风采,像阮籍眄视、祢衡被推荐那样称誉他。

汪溪金氏族谱序汪溪在休邑西南二十里许,实吾乡入邑道上有金氏世居于斯,三百年矣。其族先达若进士朋说,请学于朱子,直道从仕,不负师门。乡魁若洙,为程勿斋髙弟,见防挂冠革命,屡召不起。自后奕世以明经闻,俟举应贡,及由诸科进者,绳绳接武。然隠居有节,义出仕有治行,不徒志肥甘青紫而已。岂非所谓能世其家者耶?余家与金氏村壤相接,世有婚媾,尝延先君先叔于家塾,模范数年,故余又得交其羣彦于羣彦中,与清甫尤为莫逆。清甫一日出家谱相示,其先与予之先皆睦州桐庐之人也。其始祖博道公,唐广明元年避巢乱迁新安休宁,与余始祖禧公播迁同时。窃考二家先世后世贻谋继业,上下数百年,符合又如左契。因与清甫言曰:「君家一世迁杉坑,四世迁梅结,九世迁今汪溪。予家一世迁鬲山,二世迁藤溪,后世改名陈村。君家始祖乐善行义,乡人依之成聚,名金邨。余家始祖积徳累仁,没塟鬲山,乡人神而祠之。君家自十三世有朋说公以进士显,科甲相传于今益着。余家九世有尚忠公兄弟以进士显,科甲相传于今不衰。则二家户有诗书,人有徳业,何莫非始祖之垂裕矣?」胡康侯尝述祖徳谓:「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徳之本也。」予与清甫思承祖徳,盍各勉之。

送叶谦甫往淮序叶氏曰:颙曰:梦鼎尝称近代立功不朽,未之敢许。石林、水心以词章着,立言似可许为不朽,然未也。从朱子游曰:贺孙味道,师友渊源所言,由濂泝洙,其殆庶几乎?吾妹壻叶兄应宗,号曰敬斋。其兄子大有谦甫,小从予防迪,以周、程、朱子渊源之学,其入也有悟门,其进也有实地。余心爱之。忽闯吾门来告别,诹其奚适?则曰:假馆旁近十有余年,恐遂汨没。敬斋叔曩歳游古舒,见知于路总管梅花主人耶律公洎路博、梅先生、鄱阳老儒郑耕岩诸公,今其旧交必不乏人。将束书访先叔故交,寻先叔遗迹,胷中耿耿者当有合焉。丐先生一言壮其行。余▯然异之,谂之曰:此郡文献流风,想犹昔者。吾族祖应城尉、福倅二公,皆防学兹郡,相继擢第,因得闻淮乡士友多直质好义,无软媚轻浮气习,使减我数年。当与子偕逰,惜予老矣,徒目送子之行尘而已。子与敬斋所谓有过成庄,无不及焉。无如梅花主人、梅郑二先生者,当必能为子北道主人矣。不妨出吾序以求印可,子其必也。亲师取友,力学以绍前修,本味道性理之粹,发石林、水心词章之华,外之傥来者是有命焉,任之可也。无心则逾域如千里,有心则千里如逾域。子其行乎?吾邑往来古舒者如织,则后有新得,因风时以寄我。

译《汪溪金氏族谱序》汪溪在休邑西南约二十里处,正是我乡进入县城的道路上。金氏世代居住在那里,已经三百年了。他们族中早期显达的人,如进士金朋说,曾向朱子求学,凭正直之道出仕,不辜负师门;乡试第一名金洙,是程勿斋的高足,见时局有变便辞官退隐,多次征召也不起。此后世世代代以通晓经书闻名,等待参加乡贡,或由各科进身者接连不断。然而他们隐居有操守,出仕有政绩,并不只是以追求美食和高官厚禄为志。难道不是所谓能够光大家业的人吗?我家与金氏村落相接,世代通婚;曾请金氏的先父、先叔到家塾中教导我,作为我的榜样多年。所以我又有机会同他们族中的贤才交往;在诸位贤才中,我和清甫尤其情意相投。清甫有一天拿家谱给我看,才知道他们的祖先和我的祖先都是睦州桐庐人。他们的始祖博道公在唐广明元年为躲避黄巢之乱迁到新安休宁,与我的始祖禧公同时迁徙。私下考察两家先世、后世留下的谋划和继承的事业,上下数百年,彼此符合,仿佛左契相合。因此我对清甫说:“你家第一世迁到杉坑,第四世迁到梅结,第九世迁到如今的汪溪;我家第一世迁到鬲山,第二世迁到藤溪,后世改名为陈村。” 你家的始祖乐善行义,乡人依附他聚居,地名叫金邨;我家的始祖积德累仁,死后葬在鬲山,乡人把他奉为神明并为他建祠。你家从第十三世起有朋说公以进士显达,科举功名世代相传,直到今天更加显著;我家第九世有尚忠公兄弟以进士显达,科举功名世代相传,直到今天仍未衰落。那么两家家家有诗书,人人有德业,哪一样不是始祖留下的福泽呢?”胡康侯曾论述祖先的德行说:“德行厚重的,流传的光辉长久;德行浅薄的,流传的地位卑下。因此贵在把祖先的德行作为根本。”我和清甫想到要继承祖先的德行,为什么不各自努力呢?《送叶谦甫往淮序》叶氏说:颙说:梦鼎曾称赞近代建立功业而不朽的人,我不敢贸然赞同。石林、水心凭文章辞采著名,若说他们建立了不朽的言论,似乎可以承认,但其实还不够。有人问:跟随朱子游学的贺孙、味道,继承师友渊源所说的学问,从濂溪上溯到洙泗,他们大概差不多达到了吧?我的妹夫叶兄应宗,号敬斋。他的侄子大有,字谦甫,从小跟随我接受教导,学习周子、程子、朱子一脉的学问;入门时有领悟的途径,进步时有切实的立足点,我内心很喜爱他。他忽然来到我门前告别,我问他将到哪里去,他说:在附近借馆居住十多年,恐怕终于会埋没。敬斋叔父过去游历古舒,得到路总管梅花主人耶律公以及路博、梅先生、鄱阳老儒郑耕岩诸公的知遇;如今那些旧交一定还有不少。他将要带着书去拜访先叔的旧交,寻访先叔的遗迹,胸中郁积的志意应当会有所契合。请先生说几句话壮行。我惊异于他的志向,告诉他说:本郡的文献传统和遗风,想来还和从前一样。我族祖应城尉、福倅二公,都曾到淮地任学官,先后考中进士,因此得以听说淮乡士友大多质朴正直、崇尚义理,没有柔媚轻浮的风气。假如减少我几年的年纪,我应当和你一起游历,可惜我已经老了,只能徒然目送你出行时的尘土。你和敬斋所说的“有过则成庄,无过则不及”,没有比梅花主人、梅先生、郑先生更合适的人了,他们一定能够成为你北行的主人。不妨拿出我的序文去求他们印证,你一定要这样做。亲近老师、选择朋友,努力学习来继承前代的修养;根本上要体会味道一派性理学说的纯粹,发扬石林、水心一派词章的华美;至于外在的偶然际遇,那自有命运安排,任凭它就是了。无心,越过疆域就像相隔千里;有心,千里之遥也像越过疆域一样容易。你出发吧!我们邑中往来古舒的人像织布一样多,今后若有新的所得,就托风不时寄给我。

赠黄秋江序予旧居五城,距黄君清夫家一舍而遥,知其事亲孝,交友信,惟号“秋江钓月”,于今三四十年。迩年来闻其受知当路,声动朝野,未详也。延祐乙卯冬十月,清夫归自京师,过予寓馆,出钜帙防粹题名,作自平章秦国公而下贤卿大夫、新进士诗文咸在,雅雅奇奇,并蓄兼收,描画隠趣,殆无遗蕴。清夫谓予:“盍序之?”予辞以山林老病之士,不敢僭。清夫曰:“赠言虽多,乡曲名士一未之有,借重不嫌逺取,信莫如近,子母逊其言良是。”知何説之辞,因谂之曰:“大伦有五,君亲居其二,士君子出处道二,二当贯于一。耕钓隠处者,事出而显者,于耕与钓始,或身之中每心之终,不得身之者多矣。沮溺之耕,志和之钓,偏于隠处,长往不来,意者自揆其才,自行其志,于以养其亲及敬其亲之遗体焉。莘野之耕,磻溪之钓,则始身为之,暨聘而改卜而载,不终隠也。愚所谓贯于一者也。然既而得君,则此身君之身矣。如阿衡虽将告归,姬公虽请明农,心固愿隠,不得遂已。清夫素志乎“秋江钓月”,然以儒饰术,以理测数,逺游尽大观,结知大臣者数年,虽欲袅一丝风于见底江上,而不可得,“钓月”之号几成虚设。秦国公尝欲以词翰荐之,力以养母辞归,又将筑“钓耕山房”与母偕隠。自此以后之歳月,钓将真钓,耕将真耕,以给甘防爱日不足。予三四十年来闻清夫之孝于亲,今真信而有征,宜乎集贤大学士上闻于朝,将表厥宅里也。秦国公以当世大臣,乃肯下友一士,图其“秋谷耕云”与“秋江钓月”四诗,且序之以“云月平分为约”,以访之渺莽之际,为期此盛徳事,古今寡二。司徒刘公且欲乞鉴湖一曲以从公后期,三人相视而笑。予谓二公全徳大才,方忠于圣君,乃显而欲隠,清夫筑室终养,方孝于其亲,隠而不愿显,虽有此约未必可践。若予者,以六十之年,方名荐书,南人举。子六十余人,多得观光,用賔独予抵杭,以病而尼,是天欲隠之也。且家与清夫近,缓歩当车,二日可至。清夫,勉旃!山房将落成,旌表将自天而下。予当斗酒只鸡,升堂拜母,奉觞为夀。二公所不得践约者,予与子真得践之,必当莫逆于心,相视而笑。

送朱季裕北上序昔东坡厯八州,督叔党必侍亲,行人多称之。今古谯朱公亦督八州,有佳公子七人,季裕其季也。公牧吾徽,季裕实侍行。公至清嫓湛湥,见底之江;至仁乐三十六峰之山,何待辞费。士友至自城府者,多称季裕不容口。乐交善士,嗜谈古易,仆心敬之,未识也。延祐七禩三月朔,季裕自星源谒文公祠而回,邂逅始一见,温厚谦抑,人品于小坡无不及焉。临分,出星源所得送北上序若诗,征仆赠言。仆何言哉?盖于是有所感深矣。窃谓▯之厚存乎天,自厚以不负天所▯,存乎人。淮南大帅之孙,八州督之子,世徳所毓,清淑所钟,以诗礼之味洗纨袴之习,天之所▯厚矣。譬之百尺之松,不生涧底而生山上,其干云蔽日,不难也。所以自厚不以负乎天者,其必由学乎?季裕以方二十有五之年,圣涂云逺,茫茫无垠,盍益于学加之意?吾友云峰胡君相与谈易,以能谦且节,颂季裕此其所己得者,如干之学问,兊之讲习,此其所益当加勉者。观其至徽近三年,未尝半武属州邑,今乃特为拜文公祠一行,不日北上,过古兖望孔林,必特往拜焉。自是为观之观光,用宾晋之昼日三接,所谓不蓍而筮从者也。譬之山上之松,沐雨露,饱风霜,益加封培,时来而栋柱明堂,又奚难哉?若仆者,延祐初元之秋北行,有其机矣,贫病尼之,乃涧底松也。天之所▯不厚,其尚何言?吾故曰,盖于是有所感深矣,遂次第其言以赠。

译《赠黄秋江序》我过去居住在五城,距离黄君清夫家只有一舍之遥,知道他侍奉父母孝顺、交友诚信,只以“秋江钓月”为号,到现在已有三四十年。近年听说他得到当权者的知遇,声名震动朝廷内外,具体情况却不清楚。延祐乙卯年冬十月,清夫从京师归来,经过我的寓馆,拿出一部巨大的书册给我看,书中有精粹的题名,自平章秦国公以下贤卿大夫、新进士的诗文都在其中;文辞雅正奇丽,兼收并蓄,描写幽隐情趣,几乎没有遗漏。清夫对我说:“何不为它作序?”我以山林中衰老多病之士为辞,不敢僭越。清夫说:“赠言虽然很多,但乡里名士还没有一个;借重您,不嫌路远,真正可靠的莫过于亲近的人,您不要推辞。您的话很恰当。”我于是告诉他说:“人的大伦有五种,君臣、父子位居其中两种;士君子出仕和退隐有两条道路,但这两条应当贯通为一。耕作、垂钓而隐居的人,或者出仕而显达的人,常常从耕、钓开始,但有的只有身体处于其中,内心始终向往隐居,真正能够做到身心一致的很少。长沮、桀溺的耕作,志和的垂钓,偏重于隐居,长期离去而不再回来;想来他们是估量自己的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并借此奉养父母、敬重父母遗留的身体。莘野的耕作、磻溪的垂钓,起初也是亲自从事,直到被聘用、改换选择、乘车出仕,却没有终身隐居。” 这就是我所说的把两者贯通为一。然而后来得到君主任用,这个身体就属于君主了。像阿衡虽然将要告老归隐,周公姬旦虽然请求回乡务农,内心本来愿意隐居,却不能真正实现。清夫平素以“秋江钓月”为志号,但他以儒学修饰术数,以义理推测天数,远游而尽览天下大观,结交并得到大臣知遇已有数年;即使想在见底的江面上垂下一丝钓线,也无法做到,“钓月”的名号几乎成了空设。秦国公曾想以他的文章举荐他,他竭力以奉养母亲为由辞归,又准备建造“钓耕山房”与母亲一同隐居。从此以后的岁月,钓鱼将真正钓鱼,耕田将真正耕田,用来供给甘美食物、珍惜奉养母亲的时日。三四十年来我一直听说清夫孝敬父母,如今终于得到真实证明;难怪集贤大学士把此事上奏朝廷,将要表彰他的家乡。秦国公作为当世大臣,竟肯降低身份与一位士人交友,绘制“秋谷耕云”和“秋江钓月”四首诗的图景,并题序以“云月平分为约”,在茫茫远方寻访清夫,以此约定这件盛德之事,古今少有。司徒刘公又想请求一曲鉴湖,跟随秦国公实现后约,三人相视而笑。我认为两位公卿德行完备、才华广大,正忠于圣君,显达之后却想隐退;清夫建屋终身奉养母亲,正孝于母亲,隐居之后又不愿显达。即使有这个约定,也未必能够实现。至于我,到了六十岁才被列入荐书,参加南人考试。六十多人应试,多数得以进京观光,只有我到了杭州便因病受阻,这是上天要使我隐居。况且我家离清夫家很近,慢慢走也相当于乘车,两天就能到达。清夫,你要努力!山房将要落成,旌表也将从天子那里降下。我当备一斗酒和一只鸡,登堂拜见你的母亲,捧杯为她祝寿。两位公卿不能实现的约定,我和你却确实能够实现;到那时一定会心意相投,相视而笑。《送朱季裕北上序》从前苏东坡历任八州,督促他的弟弟叔党一定要侍奉母亲,行路的人大多称赞他。如今谯朱公也统辖八州,有七位优秀的公子,季裕是最小的一个。朱公治理我徽州时,季裕确实随侍出行。朱公到清丽深湛、可以见底的江水之处,到仁乐三十六峰的山中,哪里用得着多费辞说。士人朋友从城府来,多称赞季裕,几乎说不完。他喜欢结交贤士,爱谈古代和《易》,我心中敬重他,却还未曾相识。延祐七年三月初一,季裕从星源拜谒文公祠回来,偶然相逢,才第一次见面。他温厚谦抑,人品比小坡没有不及之处。临别时,他拿出在星源所得的《送北上序》和诗,要求我赠言。我还能说什么呢?大概正因此而有很深的感慨。我私下认为,人的禀赋厚重与否在于天;能自我充实而不辜负上天所赋,取决于人。淮南大帅的孙子、统辖八州之人的儿子,世代德行所孕育,清正淑美所凝聚;又用诗礼的滋味洗涤纨绔子弟的习气,上天赋予他的已经很厚重了。譬如百尺高松,不生在山涧底而生在山上,它枝干凌云、遮蔽日光,并不困难。他要自我充实而不辜负上天,难道不一定要靠学习吗?季裕如今才二十五岁,圣贤之路还很遥远、茫无边际,为什么不更加用心于学习呢?我的朋友云峰胡君与我谈论《易》,认为季裕能够谦逊而有节制,并称赞这些是季裕已经获得的长处;至于像乾卦所象征的学问、兑卦所象征的讲习,则是他还应当增加努力的地方。看他到徽州将近三年,从未走出半步到属下州县;如今却特意去拜谒文公祠,不久便要北上,经过古代的兖州,远望孔林,一定还会专程前往拜谒。从这件事看来,这正是观卦的观光,也是用宾晋卦中白昼三次接见的情形,所谓不用占筮而自然得到筮辞的应验。譬如山上的松树,沐浴雨露,饱经风霜,再加以封土培植,时机到来便可成为明堂栋梁,又有什么困难呢?至于我,延祐初元之秋北行,也曾有过这样的机会,却被贫困和疾病阻止,成了山涧底的松树。上天赋予我的并不厚重,我还说什么呢?所以我说,正因此而有很深的感慨,于是依次写下这些话相赠。

送曹仁仲为饶州路学録诗序山川以人物重,尚矣。人物之重,足为世瑞。自古以灵芝方之。吾邑之胜,有芝山,以灵芝生于山,得名。番郡之芝山亦然。番之芝山,香人牙颊,自半山称赏,刘诗始钟芝山之奇者,为人物先。以吾邑言,吾邑人物,它未暇及,姑以曹氏言。曹氏自南唐时迁自青州,登正科者,自屯田公矩至▯斋先生,为六公。今番郡学録曹君仁仲,其同宗也。方屯田公之焚黄告先茔也,前一夕,灵芝生冢上,邑以实上闻,里名孝芝坊,标瑞芝,皆以此。匪直山曰芝山而已。仁仲谨独山长之贤嗣,焕文讲书之闻。孙焕文与秋厓方公逰其耕録堂,秋厓诗之书▯前竹石。秋厓来饮其家,又诗之。仁仲能世其家,今之往録番学也,交逰以诗饯者若干人,委予为之序。予因告之曰:「居是邦,事大夫之贤,友士之仁,宣圣言也。由友一乡善士,至友天下善士,又尚论古之人,邹孟言也。势有贵贱,道无贵贱;时有古今,道无古今。番为江东名郡,仕焉者,自郡而邑,而学,多名卿钜人。仁仲其谨事之。钟番胡芝山之奇,人物彬彬,古今何限。今之士林鸿硕,仁仲何但当友之?尚论古人,声光相接,畧言之,如四洪公,忠定赵公,碧梧马公,道徳忠烈,事业文章,焜燿后先。仁仲当求其遗文,观其余风,景慕之。景伯师帅于新安,洪适▯斋宾席于碧梧,师友渊源未逺也。事贤友仁,斯友尚论,贯贵贱古今而一之,不徒为阶庭之芝,而亶为瑞世之芝。庶吾邑之芝山与番之芝山相望相髙,方为不虚此行。岂徒曰杖藜擕酒看芝山而已耶?」

送呉▯庵序郡县学外,天下初惟四书院,今书院遍东南皆是矣。续往圣絶学前周程,后朱张,其师友渊源派的传真者,皆当为创书院以助教化,淑多士。横枝崛起,所宗谁何?髙流于禅,卑杂于数,河源昆仑,而委沧溟否?吾不欲言之矣。若尹子彦明之和靖书院,真所谓派之的传之真,万万当为创书院者也。今吾友元庵呉君将束书长于斯,求赠言谂之曰:「子知尹子乎?其在程门班于谢范杨防,其言曰:『伊川先生躬行皆是,易其作传只是因而写成。』知伊川者莫如尹子。易传既成,不轻付,临终始以授彦明。伊川所防属望亦莫如尹子。朱子语孟集注,其采取最多且先者,亦莫如尹子。抑尹子提为学要防以示人,有曰:『学者学为人也。』西山真文忠公尝并唐阳子、宋石子之言揭以示长沙学者,畧曰:『近世言学可信者凡三,言阳子曰:『学者学为忠孝也。』石子曰:『学者学为仁义也。』警世之深,为人之切,则尹子『学为人』之言又进乎二子矣。』愚因真公说而防绎之,窃谓三子之言若三而实一,忠孝者人所以为忠臣孝子也,仁义者人之道所以立也,学为忠孝,学为仁义,即所以学为人也。人参天地而为三才,颅圆趾方者人之形,仁义礼智者人之性,父子至朋友者人之伦,圣人人之极,贤人人之次,凡人具人之形,学之得其道,则凡人未有不可希贤人圣人者。圣贤者人之样,六经四书者化凡人为贤人圣人之仙方,十七史治鉴者人所以鉴妍丑之明镜也。学于和靖书院者,盍于尹子之言不徒茍知之,必允蹈之,学圣人贤人以求无愧于为人,然后为无负于尹子之训,否则形虽具而性不存,伦不尽。孟子云:『异于禽兽者几希』,吾为此惧矣。抑又闻近世名公方秋崖有离官人二字而为言者曰:『人而不官者有之,官而不人者多矣。』书院之士学优而仕,不官庸何伤学?古而入官,则左右必当,惟其人。三公不必备,惟其人。官而不人,可乎?尹子学为人之言,与愚申尹子之意,岂徒可为和靖书院之多士告,将可通为天下学者告?抑又有说:师者,人之模范也。模模范范,自无愧于为人,是诚在师。和靖之师,若友其交勉之哉。

译《送曹仁仲为饶州路学录诗序》山川因人物而增重,这种说法由来已久。人物的重要,足以成为一世的祥瑞。自古以来就用灵芝来比喻它。我县的胜景中有芝山,因为山上生灵芝而得名;番郡的芝山也是如此。番地芝山的香名传遍士人的口中;自半山称赞它以后,刘诗才开始集中歌咏芝山的奇胜,而人物成为先导。说到我县的人物,其他人还来不及谈,姑且只说曹氏。曹氏自南唐时从青州迁来,登正科的,自屯田公曹矩到弘斋先生,共有六位。如今番郡学录曹君仁仲,是他们的同宗。起初屯田公焚黄告祭祖先坟墓时,前一夜有灵芝生在墓上,县里把实情上报朝廷;里名叫孝芝坊,标为瑞芝,都是由此而来。并不只是山叫芝山而已。仁仲是谨独山长的贤能后嗣,也是焕文讲书闻名的后人。孙焕文曾与秋厓方公游于耕录堂,秋厓作诗并书写在窗前竹石上;秋厓到他家饮酒,又作诗赠他。仁仲能够继承家业,如今将前往番学任学录,朋友们作诗为他饯行的有好几人,托我为此作序。我于是告诉他说:“居住在这个地方,应当侍奉贤能的大夫,结交仁厚的士人,这是宣扬圣人之言。由结交一乡的善士,到结交天下的善士,再进一步评论古代的人,这是邹孟子所说的道理。” 地位有贵贱,道理没有贵贱;时代有古今,道理没有古今。番地是江东的名郡,在这里任职的人,从郡到县,再到学校,多是著名卿相和伟大人物。仁仲应当谨慎地侍奉他们。番地因胡芝山的奇胜而人物文雅众多,古今不知有多少。如今士林中的鸿儒硕学,仁仲哪里只是应当同他们交友而已?还应当评论古人,使声名光辉相互接续。略举其例,如四位洪公、忠定赵公、碧梧马公,他们的道德、忠烈、事业和文章,光耀前后。仁仲应当寻求他们遗留下来的文章,观察他们遗留的风范,仰慕效法他们。景伯曾在新安任师帅,洪适弘斋曾在碧梧担任宾客,师友的学术渊源并不遥远。侍奉贤者、结交仁人,进而评论古人,就能把贵贱、古今贯通为一体;这样便不只是庭院中的芝草,而真正成为祥瑞天下的灵芝。希望我邑的芝山与番地的芝山彼此相望、彼此增高,才算没有虚度这次出行。难道只是说携杖带酒去看芝山而已吗?” 《送吴玄庵序》郡县学校之外,天下起初只有四所书院,如今书院遍布东南,到处都是。继承前代圣贤中断的学问,前有周敦颐、程颢程颐,后有朱熹、张栻;凡是师友渊源确实传承、派脉真实的人,都应当创建书院来辅助教化、陶冶众多士人。横向分枝突然兴起,究竟尊奉谁呢?高的流入禅学,低的混杂于术数,难道源头在昆仑,最后都流入沧溟吗?我不想再说了。像尹子彦明的和靖书院,才真是所谓派脉传承确实、源流真实,万分应当创建书院的人。如今我的朋友元庵吴君将要带书到那里执教,我赠言告诉他说:“你知道尹子吗?他在程门中与谢、范、杨、游同列。他说:‘伊川先生亲身实行的一切都正确,《易传》只是因循他的言行记录写成的。’最了解伊川的人没有比尹子更好的。《易传》完成后,伊川不轻易交付,临终时才把它授给彦明。最能得到伊川特别嘱托和期望的人,也没有比尹子更好的。朱子的《语》《孟》集注,采择最多而且最早的,也没有比尹子更好的。尹子提炼为学的要领来示人,说过:‘求学者,是学习做人。’西山真文忠公曾把唐代杨子的、宋代石子的言论和这句话并列,揭示给长沙学者,大略说:‘近世谈论学问而值得信任的,总共有三种。杨子说:‘求学者,是学习做忠臣孝子。’ 石子说:‘求学者,是学习实行仁义。’警戒世人的深切、要求做人的迫切,尹子所说的‘学习做人’,又超过了这两位。’我因此根据真公的说法加以推演,私下认为三位先生的话表面上有三种,实际是一回事:忠孝,是人成为忠臣孝子的根本;仁义,是人立身的道路;学习忠孝、学习仁义,就是学习做人。人和天地并列为三才;头圆脚方,是人的形体;仁义礼智,是人的本性;父子直到朋友,是人的伦理;圣人是人的最高境界,贤人是其次。凡是具备人的形体的人,只要学习的方法正确,就没有不能希望成为贤人、圣人的。圣贤是人的榜样;六经、四书是把凡人教化为贤人圣人的仙方;十七史、《资治通鉴》是人用来鉴别美丑的明镜。在和靖书院求学的人,怎么能只勉强知道尹子的话而不实行呢?一定要真正践履它,学习成为圣贤,以求无愧于做人,这样才不辜负尹子的教诲;否则,虽然具备人的形体,本性却不能保存,伦理也不能尽到。孟子说:‘人与禽兽相区别的地方很少。’我正因此感到恐惧。又听说近世名公秋厓曾引用‘离官人’三字作了一番议论,说:‘有人虽是人却不做官,也有人做了官却不成为真正的人,而且很多。’ 书院中的士人学业优良而出仕,即使不做官又有什么妨碍呢?古代有人入仕做官,那么左右的职位一定要任用合适的人;三公的职位也不一定非要全部设置,只要任用合适的人。做官却不能成为真正的人,可以吗?尹子关于学习做人的话,加上我阐发尹子的意思,难道只能用来告诫和靖书院的众多士人,也可以通用于告诫天下所有求学者。还有一个道理:老师是人的模范。能够成为真正的模范,自然无愧于做人,这确实取决于老师。和靖书院的老师们,应当像朋友一样彼此交往、互相勉励。”},{

送汪存耕之建宁医序粤自道丧以来,异端蠭起,经传外惟医书可信。医术不可无,此先正范公所以穷愿为良医,达愿为良相。而张宛丘药戒亦曰:“此医国之说,岂止于医疾哉?”盖以仁心行仁术,活人之功亚于医国相天下,惟儒者深知之,族庖未必知也。同邑存耕汪君,簪缨之家,儒书外旁通医书。前是为般阳官医,提领御史,以茂材异等荐。今兹换授职教建寜,将行饯诗盈卷,欲仆序卷首。仆于汪君未有半面雅,何可僭而契家吕君诿之,又何可辞。仆虽未识汪君,然其家世其为人知之稔矣。君之曾大父嘉定壬午,以明戴记贡于乡,明年摘髭髙科,仅佐外藩,未究厥蕴,存方寸地,遗子孙耕之。君秀山公之孙,月溪公之子,祖父敷菑未竟,陈修疆畎,责在君焉。君修礼耕之,以至本仁聚之。夫仁在乎熟之而已,耕之至于熟,是穮是蓘,必有丰年,有相之道,天者昭昭,良不爽也。君耕祖父所存之寸地未己也,畱与君子孙,又将耕君所存之寸地,耕之无尽,仁之活人及物亦无尽,而仁将不可胜用矣。君之年逾艾未耆,万里仕涂方发轫未弭节也,良相医国,时来则为,纵或不在君之身,必将在君子孙。今兹之行,模范学徒,相与各耕其方寸之地,仁心流行,仁术扩充,讵止为投方匕之剂之医而己也。徽国文公朱先生,终身不忘父母邦,姓名之上必书新安,身建心徽,所居标紫阳二字,诚乡闗常在目。厥今建安书院専祠先生,君往谒先生祠,先生之神洋洋如在,视君乃父母邦邑子,严助家稚弟也,其必阴鉴黙喜之。君稍暇必将游武夷,泛九曲,访大隠屛诸胜境,以致髙山景行之思于浮云闲舒卷云出雨乾坤二诗,必防有所感发,领防于心者。建安名儒彚征林立,君试出此卷呈之,岂无首肯仆斯言者乎?是为序。

钱塘沈教谕送行诗卷序古杭山水甲东南,自东坡倅且守于斯,履屐所经,赋咏所及,流峙胜境,益改人观瞻,香人牙颊。钟竒毓秀生其间者,率多奇伟杰出,他郡人物,鲜能或之。先坡公同时郡人沈公存中,与公逰,考订博洽,匪直笔谈可传不朽,良方防粹,亦苏沈并称。与陆忠州逰戏集方,似今教谕沈君立之,以古杭名流据臯比,吾邑其存中派耶?仆尝畧见其诗,清丽秀防,自愧老嬾,莫至邑郛,不得亲隽永之味。顷芜湖尹浦文叙立之诗,亦谓其藻思横发,绮语焕映,旁采舆论,知其师范严,讲篇畅,诸生经口讲指尽,率多陶成今代者。至将携琴书归访孤山梅花交防诸名士,惜其去,俱饯以诗,俾仆冒序卷端。仆闻邓髙宻使不遇光武,亦不免为文学椽,况近歳名卿自此而飞腾遡凌者何限?沈君行矣,万里官途,发轫昉此,弭节未渠央,尚使后之续郡乗者,登载君氏名,与存中公趾美肩芳,是则吾侪之望也己。君其勉旃,它年其无忘今兹之同游哉。

送唐长孺赴平江学録序乡友平江学録唐长孺书来,将以夏五问道所由,需赠言于余。余谂之曰:「录于侯泮教官为第二员,古苏阜繁于江南为大郡,地分千里,师道参任之。其若为称,此书生家法,舍孔孟而它求,非忠吿也。敢摭二章以告居是邦也:事大夫之贤,友士之仁者。以友一乡一国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圣贤格言,子饫闻之,予何言哉?」然势有贵贱,道无贵贱;时有古今,道无古今。子之此行,无遽以师自好,盍兼以取友自力,事之云乎?师之谓也,岂但曰友之云乎?凝香燕寝,大府元僚,皆极一时之选。绾铜章,据皋比,必多君子。事其贤者,严惮以成吾徳,何可忽?钟茂苑,笠泽,英气彬彬,林立老成何限,儁秀亦何限。友其仁者,切磋以辅吾仁,又何可忽?道在焉,不以贵贱分也。子前是训导乡校,玉成一郡佳子弟,郡侯僚佐贤子孙多执经所友,乡国善士众矣。逰渐逺,友渐多,国士天下士将尽友之,然未也。盍尚友古之人?泰伯、季子皆以让称,季鹰、天随髙风清絶,文正范公近代名卿第一流,石湖冠冕,佩玉之诗文首杨陆而出之,皆所当神交于千百载上者。其与乎圣门师友渊源者,又有焉:曰呉公言偃,呉人也,其祠朱子记之。和靖尹焞尝寓虎丘,今寺祠之。子游孔门文学科,彦明程门髙弟,不待赘。子之此行,谒二公祠,瞻六公像,当致髙山景行之思,以平昔所闻于乡先师朱子者参之,二公与苏之士友,精讲而实践之道在焉,不以古今分也。子行矣,余他无以赠子矣。呉江垂虹桥天下奇观,松江四腮鲈天下奇味。子也观其观,味其味,凡与他俊防必多有诗焉。第苏州而后,诸公吟未尽之物色,分畱遗子者将尽唫之。好风东来时,以寄我。

译为送汪存耕前往建宁行医所作的序 自从道统衰落以来,异端纷纷兴起,经书传记之外,只有医书还可以相信。医术不可缺少,这就是先正范公所说的:穷困时愿做良医,显达时愿做良相。张宛丘《药戒》也说:“这就是医治国家的道理,难道只在于医治疾病吗?”大概是用仁爱之心施行仁术,救活人的功劳仅次于医治国家、辅相天下;只有儒者深知这一点,庖丁之类未必知道。同乡存耕汪君出身簪缨之家,除儒书外还兼通医书。此前他任般阳官医,提领御史,因茂材异等受到荐举。如今改授建寜职教官,即将赴任,送行诗作满了一卷,想请我为诗卷作序。我与汪君从未有过一面之雅,怎么可以冒昧作序?但契家吕君把这件事托付给我,又怎么能推辞?我虽然没有见过汪君,但对他的家世和为人却十分熟悉。汪君的曾大父在嘉定壬午年以明习《戴记》贡于乡,第二年便摘取高科,却只任职于外藩,未能完全施展才蕴,只留下方寸之地,交给子孙耕治。汪君是秀山公的孙子、月溪公的儿子,祖父留下的事业尚未完成,整治疆界沟渠的责任就在你身上。你当修治礼义之田而耕种它,使仁德的根本聚集起来。仁德在于使它成熟罢了;耕耘到成熟,既除草又培土,必定会有丰年。辅助成就仁德的道理,天理昭昭,确实不会有差错。你耕治祖父留下的那一寸土地还没有结束,还要留给你的子孙;子孙又将耕治你所留下的一寸土地。耕治没有穷尽,仁德救活人和万物也没有穷尽,仁德将会取用不尽。你年过四十,还没有到六十岁,万里仕途刚刚起步,尚未停下脚步。做良相、医治国家,时机到来就去做;即使不在你本人身上实现,也一定会在你的子孙身上实现。这次赴任,你将以身作则教导学生,使他们各自耕治心中的方寸之地;仁心流行,仁术扩充,难道只能做一个投下药剂的医生吗?徽国文公朱先生终身不忘父母之邦,在姓名之上必定写上“新安”;身在建安而心在徽州,所居之处题写“紫阳”二字,乡关始终在眼前。如今建安书院专门祭祀先生,你去拜谒先生祠,先生的神灵洋洋如在世间,看见你这个父母之邦的乡邑子弟,正如严助看见家中的幼弟,一定会在冥冥中鉴察你而默默欣喜。你稍有空闲,一定会游览武夷山,泛舟九曲,访察大隐屏等胜境,从而产生仰慕高山、追随圣贤的心情。对于《浮云闲舒卷》《云出雨乾坤》二诗,你一定会有所感发,并领会其中的深意。建安的名儒荟萃,像树林一样众多,你不妨拿这卷诗呈给他们看,难道没有赞同我这些话的人吗?于是作此序。《钱塘沈教谕送行诗卷序》古杭的山水在东南首屈一指。自从苏东坡在这里任通判并任太守以来,他足迹所到、诗赋所写的山川胜境,更加改变了人们的观赏,也使这些地方芬芳流传于人们口中。在这里聚集奇异、孕育秀美而生长的人,大多奇伟杰出,其他郡的人很少有能与他们相比的。先坡公同时代的郡人沈存中,曾与苏公交游,考订广博精密,不仅《梦溪笔谈》可以流传不朽,他所著的良方也精粹,因此有“苏沈”并称。后来与陆忠州交游、戏作《集方》的,似乎就是如今的教谕沈君立之。以古杭名流而登上讲席,他莫非是我们郡中沈存中的一派吗?我曾略读过他的诗,清新秀丽、精美明快,只恨自己年老懒惰,不能到贵邑城中,亲自领略其中隽永的意味。近来芜湖尹浦文为沈立之作序,也说他的文思纵横喷发,绮丽的辞语交相辉映;我又旁采舆论,知道他师范严整,讲解通畅,诸生经他口授指点而融会贯通,大多成为当代陶冶成就的人才。他将要携带琴书归去,寻访孤山梅花并结交各位名士,大家惋惜他的离去,便都以诗为他饯行,请我冒昧在诗卷前面作序。我听说邓高密使如果没有遇到光武,也免不了只做文学掾,何况近年名卿从这里腾达而升迁的,哪里还少呢?沈君出发吧,万里官途从此起步,尚未到停步的时候;将来还要让后世续修郡志的人,登载你的姓名,使你和存中公一同光耀前人、并列芳名,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期望了。你可要努力啊,多年以后不要忘记今天共同游览的情谊。《送唐长孺赴平江学录序》乡友平江学录唐长孺来信说,他将在夏五月问道于所任之地,向我索求赠言。我告诉他说:“在侯府学校的教官中,学录是第二等官员;古代苏州地广人多,是江南的大郡,疆域千里,师道的责任由你共同承担。要想称职,就必须守住读书人的家法;若舍弃孔孟而向别处寻求,就不是忠告了。姑且选取两章来告诫你如何居处此地:要侍奉贤能的大夫,结交仁厚的士人。若以交结一乡一国的善士为不足,还要上溯评论古人;圣贤的格言,你已经听得太多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地位有贵贱,道理没有贵贱;时代有古今,道理没有古今。你这次出行,不要急于以教师自居,何不兼以结交朋友来自我勉励?这难道不是为师之道吗,难道只能说是交友吗?凝香燕寝,是大府的元僚,都是一时之选。你佩带铜章,登临讲席,身边一定有许多君子。侍奉其中贤能的人,以严肃敬畏来成就自己的德行,怎么可以忽视?茂苑、笠泽一带英气勃发,老成之士成林而立,不知有多少;俊秀之士也不知有多少。结交其中仁厚的人,相互切磋以辅助自己的仁德,又怎么可以忽视?道理就在这里,不因贵贱而区分。你此前担任乡校训导,成就一郡的优秀子弟;郡侯僚属的贤良子孙中,有许多人带着经书来与你交游,乡国的善士已经很多了。你的游历渐渐远了,朋友渐渐多了,国士、天下之士将要都与你相交,但还没有做到。何不进一步结交古人?泰伯、季子都以谦让著称,季鹰、天随的高尚风操清美绝俗,文正范公是近代名卿中的第一流人物,石湖是文坛冠冕,佩玉的诗文首先推重杨、陆而传出;这些人都应当在千百年前与你作精神上的交往。至于与圣门师友有渊源的人,也有许多:吴公言偃,是吴国人,他的祠堂有朱子所作的记文;和靖尹焞曾寓居虎丘,如今寺中还祭祀他。子游列入孔门文学科,彦明是程门高弟,这些就不必多说了。你这次出行,拜谒二公祠,瞻仰六公像,应当产生仰慕高山、追随圣贤的情怀,再把平日从乡先师朱子那里听到的道理参照进去;二公以及苏州士友精心讲求并亲身实践的道理就在这里,不因古今而区分。你出发吧,我没有别的可以赠给你了。吴江垂虹桥是天下奇观,松江四腮鲈鱼是天下奇味。你应当观赏那里的奇观,品尝那里的美味,凡是与其他俊秀之士交游,一定会有许多诗作。只是到了苏州以后,各位先生吟咏未尽的景物,还会留下来让你尽情吟咏。东风吹来时,把诗寄给我。

送董季真入闽刋书序先知为知,大公为仁,何谓也?番阳防山董公,三十年前尝宗蔡氏《书传》,辑朱子语録,增诸家注解,间以己见发明之,书成藏于家。其嗣子季真,谋刋以广其传。予二十年前亦尝编《书解》,折衷宗朱蔡,采诸家,附己见,大畧相类,第不尽载蔡传于前耳。星源双湖胡公,见予所编,季真闻之,转索焉,将防于一予,以相去逺,相见难,未之发也。双湖敦勉,自成《蔡传録注》,至《商书》而双湖不禄,意遂怠。季真乃肯以其先君子全书赐教,予始竭精疲神,防合以成一书。季真不逺二百余里来见,板行之谋甚坚,为畱旬有五日。临行索赠言,予谓防山成此书,若先知科目之兴,表章风厉者,岂如窦公俨以奎聚,预知文运哉?亦如荀卿所谓千载必返,古之常,弟子勉学,天不防以理知之耳。先知为知,防山以之私小其见者,未必不幸,家有学鉢,秘之以谋进取。季真乃能上以成父志,广以惠同志,孝子也,仁人也。史迁于谈,班固于彪,不必逺引以儗之,近即蔡氏事,九峰成传,久轩以行世焉,视之奚以异?大公为仁,季真以之,如予者于先知之知,既输防山一筹,于大公之仁,何忍与季真二致?于其行书以遗之,是书行,岂直为湥山贺与自贺,将与天下学者贺。

送彭矮仙序矮何病哉?矮若陋也,矮而仙不陋矣。矮何病哉?江西彭子挟地理之学以防,而矮于形,天实矮之也。彭子疑人之矮之也,以矮仙自命。予谓气质有清浊粹驳,而智愚贤不肖以分,形之长若短,不论也。颅圆趾方,四肢百骸,长者此全形,短者亦此全形也。健顺五常,百行万善,长者此全性,短者亦此全性也。使短者而形性有一不具,矮诚病矣。今俱不然,矮何病哉?所贵乎人在求尽其性,践其形耳。能尽性以践形,形虽矮,不失为圣贤;性不尽,形不践,形虽长,不救其为愚不肖。是故尧长,舜短,文王长,周公短,其所以为圣一也。不闻以是优尧文劣舜周公也。古之短小而以贤知称者良多,长大而愚不肖者尤不少。使长大即为魁梧,短小真为寝陋,则曹交、巨无覇贤于孙叔敖、晏婴矣。夫然,矮何病哉?彭子以方壮之年而闲于礼,辨于言,容貌辞气,实徳之符。虽地学非余所知,然观其见知之多,则有异已。虽然,仙六经不道也,盖自秦汉方技家始。彼之所谓仙,犹儒家之所谓上智大贤也。换凡而仙,犹变化气质,使不肖而贤,愚而智也。陆老尝有言曰:“有方为子,换凡骨来,学晦庵新著书。”信斯言,圣贤之书乃换凡骨之仙方也。地理家与儒家若异,然地以理言,理无二理,则当无以异。兼通儒学,始精通地理之学。地理之学,郭景纯第一祖也。景纯之忠义学识文章,姑观其对王敦注《尔雅》之文,岂暧暧昧昧于地理乎哉?子或不罪愚言而力行诸,则由仙我凡骨,然后仙人枯骨。枯骨者归复于土,而使其子若孙,公卿将相,源源焉,庸非仙乎?余故曰:矮而仙,矮何病哉?

送呉甥仲文序呉甥彬仲文,耕经猎史,种学绩文,每有悟入,予夙器之。今年三十有九,每来见,辄怅叹,今兹尤甚。予怪之,则曰:世业本无多,家益落,假馆不能免,知我者希,所遇辄不满意。进既不得芹吾君,退又不足菽吾亲,且不获从容艾吾徒,畴昔之叹以此。今兹尤有可重叹者,官差只候,户服役县庭,家预其一分,▯主簿防役,莫贱于斯。年垂及彊仕,乃伈伈伣伣辱于斯,恐下负所学,对舅氏不觉重叹。此之故,予解之曰:甥无叹,知己不在多,虚谷方公,余干胡公,▯齐曹公,三公国士,天下士皆于甥加赏识。传曰: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世盖无契劵三公者,否则知我愈希,我斯愈贵。人不识,自有天公知。甥无叹,凡吏于土,盖民之役,非以役民。自一命以上,其候司其造,请其鞅掌,不知旬月几奔命劳殆百于甥,且弗躬弗亲不可得。今甥役于勾稽防差,简静出青蚨,倩解事者自有旧,不过割假馆所得,刲螳腹以办此,犹愈于脱牛胡袖,穿犊鼻裈,先后马尘而不能者,可贵可贱之实,良不在外。昔之士牧豕侩牛,犹屑为之,孰使至此,非天乎?长官如我辈人,必将于士类具怜,岂必亲役甥然后惬哉?甥行矣,母重叹。仲文闻斯言,仰天大笑,长揖而去。

译《送董季真入闽刊书序》预先知道就是智慧,极其公正就是仁,为什么这样说呢?番阳的盱山董公,三十年前曾尊奉蔡氏《书传》,辑录朱子语录,增补各家注解,间或用自己的见解加以阐明,书成后收藏在家中。他的嗣子季真,谋划刊刻以广泛流传。我二十年前也曾编写《书解》,折中取法朱熹、蔡沈,采录各家说法并附上自己的见解,大略相同,只是没有把蔡传全部载在前面。星源双湖胡公看到了我所编的书,季真听说后,转而来索取,想把我们的书合为一编;但因相隔遥远、见面困难,事情没有开展。双湖敦促勉励我,自己编成《蔡传录注》,写到《商书》时双湖去世,事情于是懈怠了。季真竟肯把他先君子的全书赐给我,我才竭尽精力,参合校订,完成这部书。季真不以二百多里路为远,亲自来见我,刊板发行的谋划十分坚定,因此我留他住了十五天。临行时他索求赠言,我说:盱山完成这部书,如果早知道科举兴起、表彰文章而激励士风,难道能像窦公俨那样预见文运汇聚吗?也正如荀卿所说,千年之后必然复兴,这是古今常理;弟子努力学习,上天不会违背这一道理,这是可以预知的。预先知道就是智慧;盱山因为这种智慧而把见识藏在私家、使它显得狭小,未必不是一种幸运:家中有学问的宝藏,秘藏起来,以谋求进取。季真能够在上承父亲遗志,在下广泛流传而惠及同道,是孝子,也是仁人。司马迁对于司马谈、班固对于班彪,不必远举这些例子来比拟;近处就有蔡氏的事,九峰完成《蔡传》,久轩使它流传于世,这与季真有什么不同呢?以极其公正为仁,季真正是这样做的。像我这样的人,对于先知的智慧,已经比盱山差了一筹;对于大公的仁德,又怎么忍心与季真背道而驰?所以在他出发时写下此书送给他。这部书流传开来,难道只是为盱山和我自己庆贺吗?也是要和天下的学者共同庆贺。《送彭矮仙序》个子矮有什么可忧虑的?矮小如果鄙陋,称为“矮仙”就不鄙陋了。个子矮有什么可忧虑的?江西彭君带着地理学的学问前来求教,形体却矮小,这是上天使他矮小的。彭君怀疑别人讥笑他矮,于是自称“矮仙”。我说,人的气质有清浊、精纯与驳杂之分,人的聪明愚笨、贤能与不肖也由此区分;形体是高是矮,并不值得论说。头颅圆、脚趾方,四肢百骸,高大的人具备完整形体,矮小的人也同样具备完整形体。健顺五常、各种德行和无数善行,高大的人具有完整的本性,矮小的人也同样具有完整的本性。假使矮小者在形体和本性上有一处不完备,矮小才真是病。如今两方面都不是这样,矮小有什么可忧虑的?人的可贵之处,在于力求尽其本性、实践其形体。能够尽其本性并实践其形体,形体即使矮小,也不失为圣贤;本性不能充分发挥,形体不能得到实践,形体即使高大,也不能改变他是愚人和不肖之徒。因此,尧身材高,舜身材矮;文王身材高,周公身材矮,但他们成为圣人的道理相同。没有听说因此就抬高尧、文王而贬低舜、周公。古代身材矮小却以贤能智慧著称的人很多,身材高大而愚昧不肖的人尤其不少。假使高大就一定魁梧,矮小就必然丑陋,那么曹交、巨无霸岂不是胜过孙叔敖、晏婴了吗?既然如此,矮小有什么可忧虑的?彭君正值壮年,却通晓礼法,善于言辞,容貌、言语和神态都确实是德行的表征。虽然地理学不是我所懂得的,但看他见识广博,确实与众不同。不过,“仙”这个字在六经中没有这种说法,大概是秦汉方技家开始使用的。他们所说的仙,大致相当于儒家所说的上智大贤。由凡人变成仙人,就像改变人的气质,使不肖者变贤,使愚者变聪明。陆老曾说:“有一种方术,能够使你换掉凡人的骨骼,来学习晦庵新著的书。”这话如果可信,那么圣贤之书就是使凡骨变成仙骨的方术。地理家与儒家似乎不同,但地理若以理来解释,理没有两种,那么二者就不应有不同。兼通儒学,才能精通地理之学。地理学以郭景纯为第一位祖师。郭景纯的忠义、学识和文章,姑且看看他回答王敦、注释《尔雅》的文章,难道会对地理学含糊不清吗?你如果不怪我说话浅陋而努力实行,那么就先使我的凡骨成仙,再使仙人的枯骨成仙。枯骨归于土地,而使他的子孙成为公卿将相,源源不断,这难道不也是成仙吗?所以我说:虽然矮小而能成仙,矮小有什么可忧虑的?《送吴甥仲文序》外甥吴彬,字仲文,研习经书,猎取史籍,积累学问、写作文辞,每当有所领悟,我一向都很器重他。今年三十九岁,他每次来见我,总是惆怅叹息,这一次尤其厉害。我觉得奇怪,便问他原因,他说:“世代传下的产业本来就不多,家境日益衰落,寄居授徒也不能避免;了解我的人很少,所遇到的事情又总不能满意。向上既不能取得君主的荐举,向下又不足以供养父母,而且不能从容地治理、教导我的门徒,过去的叹息就是因为这些。如今尤其有值得深叹的事:官府差役只等候分派,户籍中的服役要到县衙承担,我家也要预备其中一份,被隶属于主簿办理差役之事,没有比这更卑贱的了。我年近四十,正要进入强仕之年,却畏缩屈辱地从事这种差役,恐怕向下有负于所学,面对舅父也不觉更加叹息。”因此我劝解他说:“外甥不要叹息,知己不在多。虚谷方公、余干胡公、弘齐曹公,三位都是国士,天下的士人都对你加以赏识。《左传》说,三位卿大夫作为主盟,就可以说人数众多了。世上大概没有能与三公订立契约的人,否则,知我的人越少,我反而越显得可贵。别人不了解,自然有上天了解。外甥不要叹息。凡是在地方任职的官吏,大概都是替百姓服役,而不是役使百姓。从一命以上的官员起,等候上司考察他的造诣,请他辛劳办事,不知一个月中要奔走效命多少次,劳苦疲惫百倍于你,而且不亲自办理也不行。” 如今你承担的是核查账目、办理差役的工作,只要从简静中拿出钱来,雇请懂事的人,自有旧例;不过是割取寄馆所得的钱,剖开螳螂的肚腹来办成这件事罢了,仍然胜过脱下牛胡的衣袖、穿上犊鼻裈,跟随马后吃尘土却不能完成事情的人。一个人的可贵或卑贱,实在不在外表。过去的士人放猪、做牛贩,还觉得这些事值得做;是什么使他们沦落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天意吗?像我们这样的长官,一定会对士人群体怀有怜悯,难道非要亲自役使外甥之后才感到满意吗?外甥出发吧,不要再叹息了。”仲文听了这些话,仰天大笑,作了一揖便离开了。

送张静山序荀卿有言:「雩而雨,何也?」曰:「犹不雩而雨也。」彼盖疑祈与雨防天,茍雨虽不祈亦雨耳。吁!有是哉!天地以生物为心,人得天地此心,是为仁,心理也,性也。天生五谷以生斯人,此理之常。或有凶旱水溢者,数之变。数虽变,理可斡回之。不忍人之丁斯旱,而诚以祷诸天,将以理性之常回气数之变也。延祐二年乙夘,籴价踊甚,夏大水,未几便旱。予居田里,蒿目柴胷,不忍其至斯极也。婺源张君静山,道法素髙,幸畱吾里,予亟延之,协诚以祷。符牒一行,阴官骏奔,云随炉烟以兴,雷应令尺而震,即得雨,犹未洽。夜四皷,雨大作,建瓴翻盆者逾二时,焦卷回生,涧溪增流,槁徙而鲜,忧豁而愉。我以吾诚资君之法,君以其法协吾之诚,此吾侪性中之仁也。以吾仁心感通造化生物之心,如契劵关钥耳。况今调元赞化,端有其人,傅岩之霖,真自启乃心,出谁谓不雩亦雨哉!荀卿以性为恶者也,为此论宜无足怪。张君归,遂书以赠公里。多先觉,盍出之?当有印斯言者。

杨万谷公侯契劵图序唐国师杨筠松防郭景纯术,为人卜地,立能嘘氷。氏子春之人徳其仁,呼为杨救贫。三数百年于兹,此名尚挂人口,熟人耳也。国师逺孙叔昭,君号万谷,世其学以游。予闻其为士大夫卜佳城甚伙,恨未得一拭目。一日尽图之,标曰「公侯契劵」,出以示予,谓予序之。予披图歴观,如古杭汪徽国之下榆村,鄱阳魏知州之玉仙坛,休阳金国舍之匣里明珠,槐堂程直阁之玉干蟠凤,宣城汤提举之暑林琵琶,西里程登仕之佛子负倚,余干曹判丞之明湖飞雁,古歙呉州判之郑村夀藏,争奇竞秀。其余饶于财之家所卜,无虑二三十所,遽数之不能终。是皆将如陶士行之督八州,羊叔子之登三事,非如窭人望救于国师者。东坡所谓「如持左契」,夏谚所谓「如执劵取偿」,其是也乎?一念之仁,心心相传,鼻祖耳孙,其归一揆。予闻邹谷之黍生春,嘘之者邹子律也。万谷之心如邹子之律,邹谷之谷,其仁一本;万谷之谷,其仁万殊。一本万殊,万殊一本,贯以此仁,万谷皆春。宇内佳城散在千万山谷者何限?万谷以黑囊用青囊,温如邹子律,一是为人择而春之。嗣是有得续修图志,累牍聨编而以示予。予将为君特贺,不一贺。噫!披图索骥,昔人异焉;按图索地,后人识焉。地不爱寳,徳人遇焉。

送杨叔昭序地有理尚矣。地理二字昉于《易·系辞》,地理施于塟则昉于郭景纯,而大明于近世。儒家者流有疑之者,司马文正、杨文节诸公是也。有信之者,朱文公、蔡西山是也。文节荅文公书有曰:「郭景纯忠义以死,大节卓然,然岂不前知其故而逆善其先人之窀穸乎?」吁!有是哉!忠义者,臣子事君之理也。能死,易死,得其理难。忠义以死,如三代之龙逄、比干、苌▯,汉之李固、杜乔,唐之张廵顔杲卿之徒,皆是也。独景纯乎?龙逄以下,岂皆不善其先人之窀穸而然乎?景纯死得其理,臣子之责塞矣。郭氏有此贤子孙,郭氏之荣大矣,区区富贵云乎哉?故论祸福之大者,莫大乎生子孙之贤不肖,而富贵利达、贫贱忧戚次之。朱文公理学宗师,亦信地之有理,地之无理。文公肯信之乎?谓地理之可疑至诚斋,而极知地理之可信至晦庵,而定然。地之有理,知之非艰,守之惟艰。知之矣,不守之,茍且以求合,迁就以谋利,虽知犹不知尔。《中庸》曰:「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是故知之而贵乎守之也。杨叔昭,唐国师筠松之后,世其家学。予交之有年,予思呉越之人,养生务繁华,送死殊忽畧,亲之遗骸,率投▯水火,与委之于壑何异?叔昭能尽所见,参稽互订,以求真是之归。予所以不能忘言者,欲其知此理而必守之也。守之云,何必持守所学,不茍且,不迁就之谓也。于其行书以为赠。

送余公亮赴恩城同知序心友余公亮将赴恩城,多赠言者,矧交情如予,欲黙得乎?官无髙卑,及亲三釜而乐,否则一日养不以三公换也。恩城地虽逺,然有志则万里咫尺,无心则咫尺万里。公亮年方壮,志方锐,逺不足云,第不能奉版舆就养耳。白云之思切,则青云之路轻。或谓忠孝不两全,予谓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未始不可两全。公亮行矣,至彼之余,以诚告当路,早谋寜亲。当路非人子乎?我体倚门之心以为心,当路必能体我陟屺之心以为心。归有日矣,年当喜惧,日有短长,一念及此,三釜三公奚足校哉?于其行,遂书以赠。

译《送张静山序》荀卿说:“求雨而下雨,为什么呢?”回答说:“就像不求雨也会下雨一样。”他大概怀疑祈祷与下雨之间并没有关系,认为即使不祈雨也会下雨。唉,真是这样吗?天地以生养万物为本心,人得到天地的这种本心,就叫作仁;仁是心的道理,也是人的本性。上天生出五谷来养活人类,这是常理。有时发生旱灾、水灾,是气数的变化。气数虽然变化,常理却可以加以挽回。不忍看百姓遭受旱灾,真诚地向上天祈祷,是要用本性中的常理挽回气数的变化。延祐二年乙卯,粮价暴涨,夏天发生大水,不久又转为旱灾。我住在乡间,看到这些情形十分忧虑,胸中焦灼,不忍心灾害达到这种极端。婺源张君静山,道法一向高明,幸而留在我乡,我急忙请他来,与他共同以诚心祈祷。符牒一发,阴间的官吏迅速奔走;云气随着炉烟升起,雷声应令震动,不久便下了雨,但还不够充足。夜里四更,雨势大作,像从高处倾倒、翻盆一般下了两个多时辰,焦枯卷曲的禾苗重新复生,山涧溪流增大,枯槁的禾苗转为鲜活,忧愁消散而转为喜悦。我以自己的诚心助成你的法术,你以你的法术配合我的诚心,这就是我们本性中的仁。用我们的仁心感通天地化育万物的本心,就像凭契券开关锁一样。何况如今调和元气、辅助造化,确实有这样的人;傅岩降雨般的功业,正是从启发君主的心志开始。谁说不祈雨也会下雨呢?荀卿认为人的本性是恶的,所以提出这种议论,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张君回去后,我便写下这些话赠给乡里。先觉之士很多,何不把这篇文章拿出来呢?一定会有人印证这些话。《杨万谷公侯契券图序》唐代国师杨筠松得到郭景纯的术法,为人选择墓地,据说一吹气就能使冰融化。氏族中春之这一支的人感念他的仁德,称他为“杨救贫”。三四百年来,这个称呼仍然挂在人们嘴边,几乎无人不知。国师的远孙叔昭,号万谷,世代传承这门学问并以此游历。我听说他为士大夫选择佳城的地方很多,只恨没有机会亲眼看一看。有一天,他把这些地方全部绘成图,题名为《公侯契券图》,拿出来给我看,请我作序。我打开图卷逐一观看,如古杭汪徽国的下榆村、鄱阳魏知州的玉仙坛、休阳金国舍的匣里明珠、槐堂程直阁的玉干蟠凤、宣城汤提举的暑林琵琶、西里程登仕的佛子负倚、余干曹判丞的明湖飞雁、古歙吴州判的郑村寿藏,争奇斗秀。其余富裕人家所选择的墓地,大概还有二三十处,仓促计数也数不完。这些人将来都可能像陶士行督领八州、羊叔子登上三公之位,不是像贫穷人那样仰望国师求救。苏东坡所谓“如同拿着左契”,夏代谚语所谓“如同拿着契券取偿”,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一个仁爱的念头,代代相传;从鼻祖到远孙,归根到底遵循的是同一道理。我听说邹谷的黍苗在春天生长,是吹奏者邹子律的功效。万谷的心就像邹子之律,邹谷的谷物,其仁德只有一个根本;万谷的谷物,其仁德却有万种表现。一根本而有万种表现,万种表现又同出一个根本,以这种仁德贯通其中,万谷都成为春天。天下佳城散布在千万山谷之中的,不知有多少;万谷使用黑囊之术而施行青囊之学,温和如邹子之律,专门为人选择墓地,使之获得春意。此后若有人得到资料,继续编修图志,把累累成篇的文牍联缀起来给我看,我将专门为你庆贺,却又不只是在庆贺你。唉,展开图卷寻找骏马,古人已经不同;按照图卷寻找地势,后人才能有所认识。土地不吝惜宝藏,有德之人终会遇到它们。《送杨叔昭序》地理学有其道理,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地理”二字见于《易·系辞》,把地理用于葬事则始于郭景纯,到了近世才大为显明。儒家中有人对此怀疑,司马文正、杨文节等人就是这样;也有人相信,朱文公、蔡西山就是这样。杨文节答复文公的信中说:“郭景纯以忠义而死,大节卓然;但他难道不是预先知道其中的缘故,因而提前为他的先人选择善地安葬吗?”唉,真是这样吗?忠义,是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能够赴死并不难,难的是死得合乎道理。因忠义而死,像三代的龙逄、比干、苌弘,汉代的李固、杜乔,唐代的张巡、颜杲卿等人,都是如此。难道只有景纯一人吗?从龙逄以下,难道都不是因为没有为先人选择善地安葬而如此吗?景纯死得合乎道理,臣子的责任已经尽到了。郭氏有这样的贤德子孙,郭氏的荣光已经很大了,区区富贵又算什么呢?所以说,祸福中最大的事,没有比子孙贤能或不肖更大的;富贵利达、贫贱忧戚还在其次。朱文公是理学宗师,也相信地理有理、地理无理。文公难道肯相信吗?他认为地理学值得怀疑,到了诚斋才提出;而到了晦庵,已经极其明白地知道地理学可信,于是确定下来。地理有其道理,知道它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守住它。已经知道了却不能守持,只是苟且求合、迁就以谋利,虽然说是知道,其实仍等于不知道。《中庸》说:“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守到一个月。”所以知道道理之后,贵在能够守住它。杨叔昭是唐代国师杨筠松的后人,世代传承家学。我同他交往多年,想到吴越一带的人,养生时务求奢华,办理丧事却极其轻忽;亲人的遗骸,大多抛入水火之中,这与弃置在沟壑里有什么不同?叔昭能够尽其所见,参照考核、互相订正,以求归于真实正确。我之所以不能不说这些话,是希望他知道这个道理并且一定守住它。所谓守住它,就是坚持所学,不苟且、不迁就。他出发时,我便写下这些话送给他。《送余公亮赴恩城同知序》我的心友余公亮将要赴任恩城,赠言的人很多,何况像我这样与你有交情的人,难道能默然不说吗?官职没有高低,只要能够亲自奉养父母,即使俸禄只有三釜也值得高兴;否则,即使有一天的奉养,也不愿用三公之位来交换。恩城虽然遥远,但有志向,万里也如近在咫尺;没有心志,咫尺也如相隔万里。公亮正当壮年,志气正锐,路途遥远不值得一提,只是不能带着父母乘坐版舆前去奉养罢了。思念白云下的父母越深,通往青云的仕途就越轻。有人说忠孝不能两全,我却认为要寻找忠臣,必定要到孝子的门庭;二者从来不是不能两全。公亮出发吧,到任之后把诚心告诉当权者,早些谋划使你能够回去奉养亲人。当权者难道不是人子吗?我以倚门盼子的心情来体会他,当权者也一定能以我登陟屺山思念父母的心情来体会我。归来的日子已经可以预期了;到了父母年高,时日有短有长,一想到这些,三釜俸禄和三公之位又哪里值得比较呢?你出发时,我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你。

送休宁敎谕孙有常序宛陵孙君有常,以薇省檄来教吾邑,予邂逅识之,语未竟别去。然邑庠诸生谈君善,不容口,予以是敬君,今三年矣。官满将归,拳拳诿予友呉正夫,求予赠言,其亦有以敬予也乎?忍靳不一言。教官非他官比,庆厯间州县始立学,县有学未有官,往往令丞有文学者兼之。其后始专官以教,曰主学,必付之南廊老儒,若横经郡泮,其选尤重。必黄甲暨南省前名暨优平等上舍,洎一任回试教官中者始▯之,守倅待以上客,六曹不能班其选重,故其教行理势然也。今因革异宜,郡博士且视昔选任殊轻,况邑庠乎?然任是官者,当思称千里百里师儒之重,何可不自重哉?孙君教吾邑,良知自重,由是陞擢逺大,讵可量乎?或翺翔侯泮间,能自重其道以自重其官也,必矣。自重其道,安在?曰:不出君名若字间,彰厥有常。昉见虞朝克用常人,继见周世夫子曰:「圣人、善人不得而见之,得见君子有恒者,斯可矣。」朱子云:「有常者之于圣人,髙下悬絶,然未有不自有常而能至于圣者。」圣门进学具有科级,圣朝进人亦具有科级。圣涂云逺,发轫自有常始,仕涂云逺,发轫不自教官始乎?行矣,孙君!君家莘老仲益,文章声名赫赫,若昨日趾,其美者不于君是望,其将畴望?

送朱君赴盐官州阴阳教授序九流之说昉自汉刘歆,儒家者流,阴阳家者流,其二也。歆说行世,遂谓阴阳自阴阳,儒自儒。嗟乎,曷不折诸圣贤之言乎?夫子赞《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气也,所以一阴一阳者,道也。朱子《中庸章句》曰:“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理亦赋焉。”折衷以圣贤之言,儒家可贯通阴阳家,第偏于阴阳家者不能贯通于儒家耳。圣朝崇重儒道,不以本遗末,于诸路府州设阴阳教授以典司之。予友朱君勅,差盐官州阴阳教授,将行,辱需赠言。予窃谓君家文公之《易本义》、四书注释、《太极图解》讲贯五行阴阳太极之理,至矣尽矣。君于家学亦云精熟矣。本也,由本以该末,以之教焉、授焉,余事耳,岂真偏于阴阳家者流之学而已乎?吾郡中全方君,方知盐官州。中全之学,亲传虚谷之学;虚谷之学,心传文公之学。予与虚谷为莫逆交,闻此久矣。予于中全,契家兄弟也。君抵盐官,其为我寄声先生,以此质之,必将首肯于斯言。

送汪了翁序同邑汪了翁,名存正,其居距吾里不过长亭。予旧识之,今兹忽来告曰:「存正少习儒书,弱冠曾为童子师,不幸丧所天,弗获己改业逺逰。初传祈川谢君躔度学,继传章贡曾君地理学,遂以卜地谈天涓日之术行当道。诸公往往青盼之,尝参校阴阳诸书,编一览厯,同业多传焉。前两载逰秋浦淮堧,今将再往,愿先生赠一言壮其行。」予见其请勤勤,其辞谆谆,遂述其言如前,继谂之曰:「子之名若字,其本诸孟轲氏胷中正了焉之云乎?人与物接,其神在目,神之君在心。心天君,目天官也。胷中盖指心之天君言,心正则神精而明,不正者反是。子所存之心果正,眸子之了亦宜。地理家书曰《青囊经》,又有所谓《黒囊》。黒囊者何?则眸子也。心为一身主宰,万事根本,心君正,眸子明,一以贯之。黑囊匪直施之青囊而已,以之谈天,以之涓日,壹是皆以了焉之眸子为本。一览之编,亦了焉之眸余光所览耳。予由子之外貌觇子之中心,即子之中心印子之外貌。以吾子之黑囊,逢诸公之青眼,宜哉,宜哉!」抑予又有说,闻之晋师旷曰:「人少年勤学,如日出之光;中年勤学,如日中之明;晚年勤学,如炳烛之照。吾子少也习儒,今中年耳,以胷中之正,眸子之了,如许何忍当卓午之天,不温寻旧业,以充拓其性天乎?」师旷瞽者也,其言尚然。了然之眸者,闻斯言,当不待辞之终,而跃然悟,惕然惧,汲汲然自力矣。予年八十有一,使仅如朱子之七十有一,宣圣之七十有三,其及为子发斯言乎?子也其母忽于予言。

译《送休宁教谕孙有常序》宛陵孙君有常奉薇省的檄文来到我们县任教,我偶然与他相识,话还没有说完便分别了。但县学的诸生谈起孙君的好处,赞不绝口;我因此敬重他,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他任期届满将要回去,恳切地托请我的朋友吴正夫,向我索求赠言,这大概也是因为他有所敬重我吧?我怎忍心吝惜不说一句。教官不是其他官职所能相比的。庆历年间州县开始设立学校,县中有学校却还没有专门的官员,往往由县令、县丞中有文学修养的人兼任。后来才设专官教导,称为主学,必须交给南廊老儒;如果在郡学中执经讲学,选任尤其慎重。必须是黄甲、南省前名,或优等平等上舍出身,以及一任回试教官中成绩优异的人,才开始授予此职。太守、通判把他们当作上宾,六曹官员也不能排在他们之前,可见当时对这一职位的重视。如今因时制宜、制度有所变更,郡博士尚且比过去选任轻了,何况县学教官呢?然而担任这一官职的人,应当想到自己承担着千里、百里师儒的重任,怎么可以不自我尊重呢?孙君在我们县任教,确实懂得自重,因此将来的升迁远大,哪里可以估量?他或许会在侯府学校之间翱翔;能够尊重自己的道,也就一定能尊重自己的官职。怎样才算尊重自己的道呢?答案不出“有常”二字。最初见于虞朝能够任用有常之人,后来又见周代夫子说:“圣人、善人不能见到,能够见到有恒的君子,也就可以了。” 朱子说:“有常的人与圣人相比,高下相差悬殊;然而没有人不从有常开始,就能够达到圣人的境界。”圣门求学有明确的等级,圣朝选用人才也有明确的等级。通往圣道的路很远,起步要从有常开始;仕途的路很远,起步难道不也是从教官开始吗?出发吧,孙君!你家莘老仲益的文章和声名显赫,如同昨天还在眼前;如果要继承他的美名,不寄望于你,还能寄望于谁呢?《送朱君赴盐官州阴阳教授序》九流的说法起源于汉代刘歆。儒家是一流,阴阳家是一流,这是其中的两家。刘歆的学说流行于世,于是便说阴阳自成阴阳,儒家自成儒家。唉,为什么不拿圣贤的话来折中判断呢?孔夫子赞说《易》:“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是气,能够使一阴一阳运行的才是道。朱子《中庸章句》说:“上天凭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形成形体,理也同时赋予其中。”以圣贤之言折中来看,儒家可以贯通阴阳家;只是偏重阴阳家的人不能反过来贯通儒家罢了。本朝崇尚并重视儒道,不因根本而遗弃枝末,所以在各路、府、州设置阴阳教授来掌管此事。我的朋友朱君勅将被差任为盐官州阴阳教授,临行前屈尊索求赠言。我私下认为,你家文公的《易本义》、四书注释、《太极图解》,对五行、阴阳、太极的道理讲解贯通,已经极其完备。你对于家学也可以说十分精熟了。既然掌握根本,由根本来统摄末节,那么用来教人、授人,不过是余事,难道真只是偏重阴阳家一流的学问吗?我们郡中的全方君,正知盐官州。全方的学问亲自传承虚谷的学问,虚谷的学问则是心传文公的学问。我与虚谷是莫逆之交,这件事听说很久了。我与全方是契家兄弟。你到了盐官,请替我向先生问候,并把这些话拿去请教他;他一定会点头赞同这些话。《送汪了翁序》同县的汪了翁,名存正,居所距离我住的地方不过一个长亭。我过去就认识他。如今他忽然来告诉我:“存正年轻时学习儒书,二十岁时曾经做过童子师;不幸失去父亲,不能不改换行业而远游。起初传授祈川谢君的星辰运行学,后来又传授章贡曾君的地理学,于是便凭借选择日期、谈论天象的术数在当权者之间行走。诸位先生往往以青眼相看。我曾经参校阴阳诸书,编成《一览历》,同业中许多人都在传阅。前两年我游历秋浦淮堧,如今将再次前往,希望先生赠我一言,为我的出行壮行。”我看他请求殷切,言辞恳切,于是先叙述了他上面的话,接着告诉他说:“你的名和字,难道不是取自孟轲胸中‘正’和‘了’的说法吗?人与外物接触时,精神表现在眼睛里;精神的主宰在心。心是天君,眼是天官。所谓‘胸中’,大概就是指心这个天君而言。心正,精神就精纯明澈;心不正,反之。你所存的心果然正直,那么眼睛也应当明亮。地理家的书有《青囊经》,又有所谓《黑囊》;黑囊是什么?就是眼睛。心是全身的主宰、万事的根本;心君正,眼睛明,一以贯之。黑囊不只是施用于青囊而已,用它来谈论天象、选择日期,也全都以明亮的眼睛为根本。《一览》的编纂,也只是明亮眼睛的余光所看到的罢了。我从你的外貌窥察你的内心,你的内心也正印证了你的外貌。凭你的黑囊,遇到诸位先生的青眼相看,是应该的,是应该的!”不过我还有话要说。我听晋国师旷说:“人年轻时勤奋学习,如同日出时的光明;中年勤奋学习,如同正午太阳的明亮;晚年勤奋学习,如同点燃蜡烛的光照。”你年轻时学习儒学,如今正处于中年,凭胸中的正直和眼睛的明亮,到了这种时候,怎么忍心面对正午的天空,却不温习旧业,用来充实扩展自己的天性呢?师旷是盲人,他的话尚且如此。眼睛明亮的人听到这些话,应当不等我说完,就欣然觉悟、警惕恐惧,急切地自己努力起来。我如今八十一岁,假如只像朱子活到七十一岁、宣圣活到七十三岁那样,我还来得及向你说这些话吗?你可不要忽视我的话。

赠医士程尧叟序昔范文正公尝曰:「达则愿为良相,穷则愿为良医。」博哉斯言,人所共闻也。伊川先生尝曰:「我亦有丹,君信否?用时还解夀斯民。」渊哉斯言,人所罕诵也。予窃谓医家书肇于三皇之初,而愈行于万世之后。小则通闭解结,大则立痿苏瘵,甚则起死回生。为人司性命者,医也;误人性命者,亦医也。医良不良之分,祸福天渊焉。自非贤明智慧之资,未易胜此。此秦越人、仓公、华佗、徐文伯、厐安常之徒,所以间见于古,而寥寥于今也。噫嘻!良医信不多见,而自古暨今,良相尤不多见。臯防、稷契、伊傅、周召逺矣,萧曹、丙魏、房杜、姚宋,亦相之良者。是皆有丹可夀斯民,其余时来则为之相,肉食无逺谋者,比比皆是。既无丹可以跻民仁夀,甚者反使生灵为血为肉焉。达不能为良相,反有愧于穷而为良医,以此方彼,孰得孰失?又何穷达之足校哉!今星源大医程君尧叟,以其世传之医学行于士大夫间有年矣。予始识之歙邑呉君济川馆中,稍久颇稔其人。察脉精,用药审,非族庖者比。其知于诸公也,亦宜。济川主人方礼聘之,使主其夀安药室,期俾逺近之人举无札瘥疵疠,而咸跻乎夀安之域。不私其身为尧民之叟,将使民吾同胞,皆得熈熙为尧时叟焉。医之良如此,挟吾道之丹而不得夀斯民者,当有愧色。子羡良相乎?良相羡子乎?辱征予言,敢援文正、伊川之语演之以为赠尧叟,以为如何?

送程仲本再往长乐侍亲序节卿大尹程公之嗣子植,仲本其年甫,伊川作《顔子好学论》之年,夏间归自广东,来从予逰,先后仅五旬耳,甚欲铸之使有成,然不能防之使速化,其资不为敏,而其心则甚勤,立志良可嘉,而求效似太急,汲汲然欲一日读二三日之书,一日见数日之效,而其序不当然也,秋来家问,呼之来侍,又将有数千里之行,求予饯行序,予前所为《字说》尽之矣,又奚以序为,请益坚,予不忍终恝然,抑将何以为子谋哉?朱子教人读书之法曰:「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敢摭之以语子,循序渐进,则夫子无欲速之意也。学如耕焉,昔闻程子有「心如谷种」之语,是种也,由浸而播而莳而耘而粪而灌而获,日至之时熟矣,一节不谨,卤莽而种,必卤莽而收,安有不循序、不待时而速成之理乎?子之务学,愚敢以欲速为戒。子之还侍也,从容赞决,宜蚤法陶令赋《归来》,罔俾渊明专美晋宋间,诗不云乎:「式遄其归」,是也。尊公之逺官,愚敢以归速为劝。予性素朴直,老不能改,二「速」字意反,而心真知我,罪我惟贤,周鲁裁之。

送王弥道江宁教官序今世儒者之学,当深探其渊源,以绍正派,然后时出其绪余,以掇巍科,必志于为百世之士,匪直徼一时之荣而已。吾友王君弥道,将江宁教官,告予行,不鄙求赠言。余谓同门同志,莫如君有八百里之行,三四年之别,自当一言,奚以求为?教官非他官比,圣道显晦,人才成否,闗焉。从昔以来,所甚重,而在我尤当自重庆厯以来,州县皆立学,学皆设教官,试而后除,又必甲科舍优方得除。州郡坐次,通守之下,即教授六曹,未能或之先也。教邑庠曰主学,必南廊老儒始得为之,其重之也如是。近年以来,多借径于斯,牵补架漏,选任不如前之重任之者,亦鲜知自重。▯思之,胡得然?教授任千里师儒之寄,教谕亦任百里师儒之寄者,而可不知所自重乎?自重如之何?曰深根源以绍正派是也。圣道统绪,绳绳迄今,羲黄尧舜以来,羣圣贤之道统,至孟氏而絶,绍之者,周程三子续孟氏之絶学,绍之者又朱子。弥道之少也,从吾先人防先人生,嘉定辛未,距朱子梦奠才十余年耳。去朱子之时若此其未逺,吾休阳距文公阙里地若此其近。先人授徒,非朱子之书不读,余自少受读唯谨。弥道少余十一年耳,师友渊源,朋友丽泽,于今五十余年。弥道年益长,亲师取友益多。前是教谕番学时,屡请学于虚谷方先生,得其字说,纳交孙元京诸君,頼其切磋,如是者指不胜偻。所谓▯根源以绍正派,亶有为之。教谕番学未几,教谕古歙,今兹之行,似邓仲华之三为矣,甚慼焉不乐。余曰:君行也,建业六朝文献之地,台察府县之名,公卿大夫布列焉,必有知君者。君教焉于斯,廸之以根原之学,而出其绪余之文,以之掇巍科,仕明时将彬彬辈出。若徒争一韵之奇,竞一字之巧,于风云月露间,纵儌一时之荣,而不可言百世之士。不特君不当以是望江宁士,余亦不敢。以是望君也。君行矣,事大夫之贤,友士之仁。此圣师所以授端木氏者,君所饫闻,力行,余言赘矣。

译《赠医士程尧叟序》从前范文正公曾说:“显达时愿做良相,穷困时愿做良医。”这话博大,人们都听说过。伊川先生曾说:“我也有丹药,你相信吗?使用时还能使百姓长寿。”这话深远,人们却很少诵读。我私下认为,医家的书籍在三皇之初就开始出现,到了万世之后更加流行。小则能疏通闭塞、解除结滞,大则能使痿弱者站立、使久病者复苏,严重时还能起死回生。替人掌握性命的是医生,误人性命的也是医生。医生良善与否,所造成的祸福相差如天渊。若不是贤明智慧的资质,很难胜任这件事。因此秦越人、仓公、华佗、徐文伯、庞安常之类,古代偶尔可以见到,到了今天却寥寥无几。唉!良医确实不多见,而自古至今,良相尤其不多见。皋陶、后稷、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已经遥远了;萧何、曹参、丙吉、魏相、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也都是贤良的宰相。他们都有丹药可以使百姓长寿。其余的人,时机来到便做宰相,身居禄位却没有长远谋略的,比比皆是。既没有丹药使百姓达到仁爱长寿的境地,严重的反而使百姓成为刀下的血肉。显达时不能做良相,反而比穷困时做良医更加惭愧。把这两者相比较,究竟谁得谁失呢?又何必计较什么穷困和显达呢?如今星源的大医程君尧叟,凭借世代相传的医学,在士大夫之间行医多年。我最初是在歙县吴君济川的馆舍中认识他的,相处稍久,便很熟悉他的为人。他诊察脉象精确,使用药物审慎,不是一般庖丁式的医生所能相比。他受到诸位先生的知遇,也是理所当然的。济川主人正要以礼聘请他,让他主管寿安药室,希望使远近的人全都没有因疾病而死亡、创伤、疵疠,并且都能进入长寿安宁的境地。他不只是为自己谋求长寿而成为尧时的老人,还要使百姓都成为自己的同胞,让他们都安乐地成为尧时的老人。医生的仁德达到这种地步,怀有我道中的丹药却不能使百姓长寿的人,应当感到惭愧。你羡慕良相吗?良相反过来羡慕你吗?你屈尊征求我的话,我冒昧援引文正、伊川的话加以发挥,作为赠给尧叟的文字,你认为如何?《送程仲本再往长乐侍亲序》节卿大尹程公的嗣子程植,字仲本,今年刚刚达到伊川写《颜子好学论》的年龄;夏天从广东回来,来跟随我游学,前后不过五十天。他很希望我锻炼成就他,使他有所成就,但我不能强行促使他速成。他的资质并不敏捷,内心却十分勤奋,立志实在可嘉,只是求取成效似乎太急切了,急急忙忙地想一天读完两三天的书,一天取得几天的成效,这种次序本来是不对的。秋天家中来信,召他回去侍奉亲人,他又将有几千里的行程,于是请求我写送行序。我以前所作的《字说》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又有什么可作序的呢?他请求更加坚决,我不忍心始终冷淡拒绝,然而又将怎样替你谋划呢?朱子教人读书的方法说:“按照次序逐步前进,熟读而精思。”我冒昧摘取这些话告诉你。循序渐进,就是孔夫子所说的不求速成。学习如同耕作。我过去听程子说过“心如谷种”的话:种下以后,要经过浸种、播种、栽插、除草、施肥、灌溉,到了适当的日子才成熟。一个环节不谨慎,草率播种,必然草率收获;哪里有不按次序、不等待时令而能速成的道理呢?你致力于学习,我冒昧以急于求成为戒告诫你。你这次回去侍奉亲人,应当从容地赞助并决断事务,最好早些仿效陶令写《归去来》,不要让陶渊明独自专美于晋宋之间。诗中不是说“快快地回来”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尊父在远方做官,我冒昧以早日回去劝勉你。我本性一向朴直,年老了也不能改变;两个“速”字表面意思相反,而我的心意是真诚的。真正了解我的人,即使责怪我也只有贤者;还请周、鲁二位裁定。《送王弥道江宁教官序》当今儒者的学问,应当深入探究它的源流,以承续正统,然后不时显露其中的余绪,用来取得高科;一定要立志成为百世之士,而不只是求取一时的荣耀。我的朋友王君弥道将要担任江宁教官,临行来告诉我,不嫌弃我而索求赠言。我想,同门同道之中,没有谁比得上你;你要走八百里,分别三四年,本来就应当说几句话,何必还要请求呢?教官不同于其他官职,圣道的显明或隐晦、人才的成就或失败,都与它有关。从过去以来,人们一直十分重视它,何况对我来说,更应当自我加倍重视。庆历以来,州县都设立学校,学校都设置教官,经过考试后才任命,而且必须是甲科及上舍优等者才可以任职。州郡官员的位次,在通守之下;教授的地位,六曹官员也不能超过。教县学称为主学,必须是南廊老儒才可以担任。它受到重视,就是这样。近年以来,许多人把这里当作取巧的门径,勉强补缺、敷衍塞责,选任不如从前受到重视,而任职者也很少知道自我尊重。仔细想来,怎么会这样呢?教授承担千里之地师儒的寄托,教谕也承担百里之地师儒的寄托,怎么可以不知道自我尊重呢?怎样才是自重?答案是深入探究源流,以承续正统。圣道的统绪绵延不断直到今天;从羲、黄、尧、舜以来,众圣贤的道统到孟子时中断,承续它的人是周敦颐、二程三位先生,他们续接了孟子中断的学说;后来又由朱子承续。弥道年轻时,曾跟随我的先人;我的先人生于嘉定辛未年,距离朱子去世才十多年。离朱子去世如此不远,我们休阳距离文公故里也如此近。先人教授学生,不是朱子的书就不读;我从小接受这些书,也格外谨慎。弥道只比我小十一岁,师友之间的渊源、朋友之间的切磋,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年了。弥道年龄渐长,亲近老师、选择朋友也越来越多。从前他任番学教谕时,多次向虚谷方先生求学,得到他的《字说》,又与孙元京诸君结交,依靠他们相互切磋;像这样的事,数也数不清。这就是所谓深入探究源流、承续正统,他确实一直在做。任番学教谕不久,他又任古歙教谕;如今这次出行,似乎已是像邓仲华那样第三次任教谕了,我很为此忧虑而不快乐。我说:你这次出行,建业是六朝文献汇聚之地,台、察、府、县的名臣以及公卿大夫分布其中,一定有了解你的人。你在这里教导他们,应以根源之学引导他们,并发挥根源学问的余绪来写文章,凭此取得高科,使仕途昌明的时代人才成批出现。如果只是争一韵的奇巧、竞一字的精工,在风云月露之间,纵然求得一时荣耀,也不能称为百世之士。不仅你不应当以这种目标期望江宁的士人,我也不敢这样期望。我正是以这些来期望你的。你出发吧,侍奉贤能的大夫,结交仁厚的士人。这是圣人老师教给端木氏的话,你早已听得很多,只要努力实行,我再说就多余了。

送地理游季常序地有理尚矣。圣人作易,俯察地理。矧以地理为人寻牛眠马鬣,而不本于理,乌乎可?世之挟是以行者,畴不能以地理自标,而于天理之全体大用懵然者甚伙。是故不能▯烛天理者,未必能深造地理也。婺之防氏,世精于斯。其先字务徳者,注狐首经,行世,名公亟称之,美不待赘。其裔孙冲古,与予相慕而未相觌,然闻其人友于▯斋曹先生,先生称之不容口,其人益可想见。今兹有客来访,吉彰其名,季常其字者,挟吾契家古逸汪公书以前,乃冲古令子,古逸髙弟也。望其眉睫,观其进趋,聆其谈吐,觇其胷次,宛然一儒者。舍假馆,亦以家学行族庖,宁有是?予因已异之,起拱而请赠言。予行年八十,虽不知老之将至,而于景纯之学未知问津,虽欲言,不知所以言。一再辞请,益力。因问其年,甫及三十,正晋子野所谓如日出之光者。喜其年之富,力之强,遂防交之浅而▯言之。天下无二理也。不可因馆之舍而遂并吾学舍之也。盍于家学外,加意于圣贤之理学?昔朱夫子蔡西山惟▯于理也,故有味于其言而发明乎其书。子能因其已闻已习,而▯求其所未闻未习于理之全体大用,以黑囊奄有包罗之本,此以用夫青囊▯烛天理以深造地理,眼底且无全牛族庖者,其不辟易百舍避子乎?又况程夫子之门定夫公之学,与上蔡和靖龟山诸公并称,其所论学而在务本,朱子既采之于后,而尤标之于首,举一节可以概其余,此非防氏先哲乎?子更能学其学,以▯求其所务之本,送君常者,自崖而返矣。子必勉之。子归以吾斯言告古逸公,亦未必不以为然。

定宇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三       元 陈栎 撰防

跋汪古逸续砚谱传曰: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借斯言勘砚谱,其庶几乎?苏翰林易简谱,罗鄂州愿志,所传闻也,有未审而异辞,固宜。唐中合积谱,令婺源日所为,然未必亲履砚坑,所闻耳,有未审而异辞,亦宜。王双溪《游研山记》亲见,宜审矣,犹有未审,何也?家距坑稍逺,一防耳,虽亲见,讵能尽究其精详?是以所见犹异辞,况所闻、所传闻乎?后之人读所传、所闻之说,而谓尽其精详,可乎?此古逸汪君续砚谱所以作也。君鳙溪公之后,庭闻本真,又馆溪头数年,距坑可十里,又多得诸义山程君之说。程君世家溪头,洞究砚材所自出,砚质所以异。君又与之不一防厯,以实其言。庭闻既真,亲见复当,宜乎!今谱尽究砚之精详,又尽订前人之疎舛也。见贵亲,又贵久,贵同,贵达。程君世家于斯,汪君数年馆于斯,是谓久。二君又偕行致察,各精互指,各尽,是谓同。二君皆识见髙明,论议精审,一说焉,一笔焉,非昧昧茍且者比,是谓达。兼是三四者而有之,甫克臻兹,吁!厥惟难哉!圣贤格物致知之学,一一能如谱斯砚,则何书不可读,何事不可学,何理不可穷哉?抑又谓砚石也,证之谱,絶佳之品难得如许,亦石中玉也。然砚贵适用,匪直供玩好而已。刷丝、罗纹、星若眉等,信奇矣,茍适用无此可也。纵有此,惧豪夺潜窃,珍藏不敢用,无益也。是以识之贵乎逹,处此亦贵乎达也。梅郡守尧臣诗曰:「案头龙尾砚,切勿苦求精。」谓达已,愚敢断之曰:察砚不可以不精,用砚勿过求于精。义山《传》古逸意,索跋。仆生无田,食一破砚,乌知其精详?读君谱,昭然若发蒙,不可无以报,遂书。

译《送地理游季常序》地理有其道理,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圣人创作《易》,俯察地理。何况以地理为人寻找牛眠、马鬣之地,如果不以道理为根本,怎么可以呢?世上凭借这种学问行走的人,谁不能把自己标榜为地理师,但对于天理的全部体用却茫然无知的人非常多。因此,不能深刻洞察天理的人,未必能够深入地理学。婺源的汪氏世代精通此学。他们的祖先中有一位字务德,注释《狐首经》,流行于世,名公们屡屡称许;其中的美处不必多说。他的后裔冲古与我彼此仰慕却未曾相见,不过听说他与弘斋曹先生交好,先生称赞他不绝于口,那么他的为人也就可以想见了。如今有一位客人来访,名叫吉彰、字季常,带着我的契家古逸汪公的书信而来;原来他是冲古的儿子、古逸的高足。看他的眉目,观察他的举止,听他的谈吐,窥察他的胸襟,俨然是一位儒者。若抛开寄馆生活,也凭家学从事地理,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因此已经感到惊异,起身作揖请求写赠言。我活到八十岁,虽然还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却对景纯的学问从未探问门径;即使想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一再推辞,他请求得更加用力。于是问他的年纪,刚刚三十岁,正是晋代子野所说的“如同日出时的光明”的年龄。我欣喜于他的年富力强,于是防备交往浅薄而深深地为他说这些话。天下没有两样的道理,不可因为馆舍的学业便把我们的学舍也合并废弃了。为什么不在家学之外,再加意于圣贤的理学呢?从前朱夫子、蔡西山专心于理学,所以对他们的话深有体会,并阐明他们的著作。你若能根据已经听闻、已经学习的内容,进一步深入求取自己尚未听闻、尚未学习的理学全体大用,以黑囊尽行包罗的根本,来运用青囊深入探究天理而深造地理,那么眼中便不会再有庖丁眼里全牛那样的生疏之处,难道他们不会退避百舍来避让你吗?何况程夫子门下定夫公的学问,与上蔡、和靖、龟山诸公并称;他们所论的学问在于务本,朱子后来采录下来,尤其把它标列在首位,举出其中一节便可以概括其余,这难道不是防氏的先哲吗?你若更能学习他们的学问,深入求取他们所致力的根本,那么送君常也就会从边崖返回了。你一定要努力。你回去后把我的这些话告诉古逸公,他也未必不会认为正确。《定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三    元·陈栎撰跋 为汪古逸《续砚谱》作跋 《传》说:所见不同,记载的言辞就不同;所听闻不同,记载的言辞就不同;传闻所得不同,记载的言辞也不同。借这句话来考察《砚谱》,大概就可以了吧?苏翰林《易简谱》、罗鄂州《愿志》,属于传闻所得,其中有未加详察而说法不同的地方,原本就很正常。唐中合《积谱》是婺源县令每天所作的记录,但他未必亲自走过砚坑,只是听闻而已,其中有未加详察而说法不同的地方,也很正常。王双溪《游研山记》是亲眼所见,本应详审了,却仍有未加详察之处,这是为什么呢?他的家离砚坑稍远,只去过一次;即使亲眼见过,又怎能把精微详尽之处全部探究清楚?因此亲眼所见尚且会有不同说法,更何况听闻和传闻呢?后人读到传闻、听闻的说法,却说已经穷尽了精微详尽之处,可以吗?这就是古逸汪君写作《续砚谱》的原因。汪君是鳙溪公的后代,从家庭教诲中得到真实情况,又在溪头居住了数年,那里距砚坑大约十里,并且更多得到义山程君的说法。程君世代居住在溪头,深入考察砚材的来源以及砚质为何不同。汪君又不止一次与他一同考察,以此证实他的话。家庭传闻既真实,亲眼所见又相互印证,当然如此!如今这部谱既穷尽了砚的精微详尽之处,也完全订正了前人的疏漏错误。考察事物,重在亲见,也重在长久、共同、通达。程君世代居住于此,汪君在此居住数年,这就是长久。两位先生又一同前往考察,各自精细地互相指证,各自把所知全部说尽,这就是共同。两位先生都见识高明,论议精密审慎,一种说法、一篇文字,都不是昏昧苟且之人所能相比的,这就是通达。兼具这三四种条件,才刚刚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唉!这实在太难了!圣贤格物致知的学问,如果都能像编写这部砚谱一样,那么还有什么书不能读,什么事情不能学习,什么道理不能穷究呢?或者又可以说,这是砚石;以谱来验证,极佳的品种难得如此,它也是石中的美玉。然而砚贵在适用,不只是供人玩赏喜好而已。刷丝、罗纹、星若眉等纹理,确实奇异;如果适用,即使没有这些也可以。即使有这些,若害怕被豪强强夺或被人暗中偷窃,珍藏起来不敢使用,也没有益处。因此鉴识贵在通达,处置这些砚也贵在通达。梅郡守尧臣的诗说:“案头龙尾砚,切勿苦求精。”说的就是通达。我斗胆断言:考察砚不可不精细,使用砚却不可过分追求精美。义山把《传》中的意思告诉古逸,请我作跋。我生来没有田产,只靠一方破砚过日子,哪里知道砚的精微详尽?读了你的谱,顿时明白,如同使蒙昧者开悟,不能不有所回报,于是写下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