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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定宇集十一

定宇集卷十      元 陈栎 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4–94 段

上许左丞相书延祐二年正月吉日,学生新安陈栎谨斋沐裁书,拜献于左丞相公先生钧座前。栎闻之,周公徃百世无善治,孟子没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圣贤之道不行;无真儒,圣贤之道不明。道不行而犹明焉,以其讲明见诸推行,道犹有可行之日;道不行而并不明焉,则人心昧昧乎莫知所之,而道终无可行之时。所谓百世无善治者,如汉之萧、曹、丙、魏,唐之房、杜、姚、宋,非不可佐天子、相天下,而事业终有愧于古。所谓千载无真儒者,汉儒莫如董仲舒,然言正心而不及诚意;唐儒莫如韩退之,然言诚意而不及格物致知。是以虽能着卫道之功于一时,而无以任传道之责于万世。故孟子而后,能为徃圣继絶学,而任传道之责于万世者,曰近世之周子、程子,而集周、程子之大成者,有朱子焉。朱子之学初明于东南,而未明于西北。恭惟先正鲁齐先生,钟乾坤之间气于覃懐,而挺生眞,所谓豪杰之士,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者也。首宗朱子,心防身行,遭时得君,倡鸣道学,上而启沃乎圣主,次而启迪乎储皇,又次而作成乎贤士。夫夫其有功于斯道大矣。以不世之眞儒,佐圣世之善治,道不特明于斯世,且将行于斯世矣。天不憗遗,赍志以徃,善继善述,有先生焉。孔孟、周程之嗣子,未闻其家学防防如先生之继先正者,天独厚于先生,天其无望于先生乎?圣主继兴,缉熙圣学,开文明之运,为科举之行,赞皇猷,定科条,壹是以朱子之学风励海宇,以经明行修责望多士,先生之功居多。亲劳徒御,策马南来,江浙省闱,躬为董督,壹是以寛厚加惠多士,先生之功又居多。政声洋溢,岂乆外藩?不日召还,又閳相业,使道之未尽行于先正者,盛行于先生。继孟子之眞儒,成周公之善治,天下苍生不于先生乎望?将谁望哉?此不特天下苍生之所望,圣天子之望也,而。实天之望也。有如栎者,新安之晚学也。生文公之乡,读文公之书。少知防心,老尤笃志。学校县府举之,以应乡试。偶尔儌幸。近嵗前十一月间,贸贸比来,将侍同行赴都防试。岂谓薄命,感冷途中,到此之初,即已伏枕。是以虽欲首拜光范之门,而不可得。至十二月初六日,众皆舟行,病魔独尼之。今疗病理甫瘳,期限已迫,势已不能前进。观国之光,则惟有退而守先王之道,以传学者而已。然不一拜下风,望大贤之威仪,闻一言以自壮,则是将虗此生,全虗此行也。窃惟文公阙里,乃古建、古歙二州。二州儒士素盛于东南,实頼父兄师友之教,耳濡目染有素而然。所谓鲁无君子,斯焉取斯者,年来老成凋谢,后学荒唐,寖不如前,良可慨叹。而又任庠序之教责者,多非其人,又所谓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者。今兹乡举,犹幸古歙挂名者有鲁两生,不至大为文公羞焉。栎二十年来畧有编纂,不敢一毫不祖述乎朱子。又或就其臼窠中而发明之。于语孟有口义,于易有读易编,于书有书解折衷,于诗有述传句解,于礼记有集义句解,于史有增广通略之类。贫不能刋,仅所刋语孟口义一书而已。羽翼先儒之书,以模范子衿之軰。虽自弱冠以来,不能一日舎笔耕而食,然及人者终有限焉。区区之愚,不无望于先生。先生矜其贫病而遣之归乎?唯命其许之,待后举而赴都还试乎?亦唯命其或造就之,任紫阳书院山长,或任徽路学学正,使得以朱子之学迪后进,以续紫阳之灯乎?亦唯命。愿先生归相圣天子,继先正以明此道于天下。栎也不敏,亦可畧助明时,使斯道略明于朱子之乡焉。干冒威尊,下情无任惶惧之至。

译给许左丞相的信 延祐二年正月初一,学生新安陈栎恭敬地斋戒沐浴后写信,拜献在左丞相公先生的座前。我听说,周公以后百世没有善治,孟子以后千年没有真儒。没有善治,圣贤之道就不能实行;没有真儒,圣贤之道就不能阐明。道虽然不能实行,却还能得到阐明,是因为讲明的道理可以见诸推行,道还有可能在将来实行;如果道既不能实行,又不能得到阐明,那么人心昏昧,茫然不知方向,道也终究没有实行的时日。所谓百世没有善治,就像汉代的萧何、曹参、丙吉、魏相,唐代的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他们并非不能辅佐天子、治理天下,只是功业终究比古人有所逊色。所谓千年没有真儒,汉儒没有谁能超过董仲舒,但他讲正心而没有讲到诚意;唐儒没有谁能超过韩退之,但他讲诚意而没有讲到格物致知。因此,他们虽然能在一时建立捍卫圣道的功劳,却不能承担把圣道传给万世的责任。所以孟子以后,能够替前代圣贤继承中断的学术、承担向万世传道责任的,是近世的周子、程子;而集周子、程子学说之大成的,则有朱子。朱子的学说起初在东南得到阐明,却还没有在西北得到阐明。恭敬地想,先正鲁齐先生在覃怀承受天地间的正气,挺然出生,正是所谓豪杰之士,也是北方学者中无人能够超过的人。他首先尊奉朱子,内心防守、身体践行;适逢时运、得到君主信任,倡导和宣扬道学:上则启发圣主,次则启迪太子,又次则造就贤才。他对这一道统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凭借举世罕有的真儒,辅佐圣明时代的善治,使道不但在当世得到阐明,而且将要在当世实行。上天不肯长久留下他,他怀抱志愿而死;能够善继善述的,还有先生您。孔孟、周程的继承者,未曾听说谁家传授的学问能像先生继承先正那样绵延不绝。上天独厚于先生,难道上天对先生没有期望吗?圣明的君主相继兴起,光大圣学,开启文明的时代,推行科举,赞助皇帝的谋略,制定科举条文,一概用朱子的学说来激励天下,以经学通明、品行修养来期望众多士人,这些多半是先生的功劳。先生亲自劳驾车马,策马南来,在江浙省试场亲自督察主持,一概以宽厚之心施惠于士人,这又多半是先生的功劳。政绩声名洋溢四方,哪里会长久任职外藩?不久就会召回,再次施展宰相的事业,使先正没有完全实行的道,盛大地实行于先生之手。继承孟子的真儒之业,成就周公的善治,天下百姓不对先生寄予希望,还能对谁寄予希望呢?这不只是天下百姓的希望,也是圣天子的希望,而且实在是上天的希望。有像我陈栎这样的,是新安后学。生长在朱文公的故乡,诵读朱文公的著作。年轻时便知道收摄心志,年老后志向更加坚定。学校和县府推举我,让我参加乡试,偶然侥幸考中。近年十一月间,我匆忙赶来,准备陪同诸位一起赴都城参加会试。哪里料到命运浅薄,在路上受了寒,到这里最初便卧病在床。因此虽然想先到先生门下拜见,却不能如愿。到了十二月初六,众人都乘船出发,唯独病魔阻止了我。如今病情刚刚痊愈,会试期限已经迫近,势必不能继续前进。观览京城的盛况,看来只有退守先王之道,把所学传给求学者罢了。然而如果不能拜见您的风采,仰望大贤的威仪,听到一句话来激励自己,那么这一生将虚度,这一趟行程也将完全落空。我私下想,文公的故里,就是古代建州、歙州二州。二州儒士向来在东南最为兴盛,实在依赖父兄、师友的教诲,长期耳濡目染而有根基。正所谓“鲁国没有君子,便从这里取得君子”,只是近年来老成者凋零,后学荒唐,渐渐不如从前,实在令人感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而且担任学校教育职责的人,多半不是合适的人,也正是所谓自己昏昧,却要使别人明白的人。如今这次乡试,还幸好古歙籍中有鲁姓的两位考生列名其中,不至于大大使文公蒙羞。二十年来,我略有编纂著述,不敢有一丝一毫不以朱子为祖述;有时也在朱子已有的框架中加以阐发。关于《论语》《孟子》,有《口义》;关于《易》,有《读易编》;关于《书》,有《书解折衷》;关于《诗》,有《述传句解》;关于《礼记》,有《集义句解》;关于史书,有《增广通略》之类。因贫穷不能刊刻,所刊行的只有《语孟口义》一书。用来辅助先儒著作,作为诸位后学的规范。虽然我自二十岁以来,不能有一天离开笔耕来谋食,但能够惠及他人的终究有限。这一点微薄的愚诚,对先生并非没有期望。先生是否怜悯我贫病交加,命我回去?只听凭您的吩咐,允许我等到下一次科举再赴都城应试吗?也只听凭您的吩咐,或许加以造就,让我担任紫阳书院山长,或者担任徽路学学正,使我能够用朱子的学说启迪后学,延续紫阳书院的灯火吗?也只听凭您的吩咐。愿先生回朝辅佐圣天子,继承先正,在天下阐明此道。我陈栎虽不聪敏,也可以略微帮助这个圣明时代,使朱子故乡的圣道略得光明。冒犯您的威严尊贵,内心实在惶恐到了极点。

上秦国公书延祐二年八月吉日,学生乡贡进士新安陈栎谨斋沐裁书百拜,献于平章大丞相秦国公钧座前。栎江南一寒士,望翘材馆,逺在九霄,上安敢轻以书渎?若稽昌黎韩子,亦尝以乡贡进士上书光范之门,以此例之,或者其可?又以黄清夫相门之客,栎之良友也,托其贡书,似非无因,而前是用忘其防贱,轻叩洪钧,首祈相度天寛,略垂聼焉。栎闻之,姫公没,百世无善治;亚圣徃,千载无眞儒。无善治,圣贤之道不行;无眞儒,圣贤之道不明。汉唐以来,徃徃坐此。恭惟国公大贤间世,遭时得君,可谓继亚圣之眞儒,▯姫公之善治。逺方寒士,虽不能尽知辅相大业,然海宇苍生,沐浴于深仁厚泽中,岂非圣贤之道得公而行乎?科举宏开,昭昭然以朱文公之学揭日月而行之,天经人理复浸溉士心,闻皆公所建白,岂非圣贤之道頼公而明欤?栎也幸际斯时,忝与士类,前嵗应江浙乡试,偶在选中,结友买舟,期应防试,亦既至古杭,行有日矣。倐尔遘疾,众行独留,疗经逾年,甫得痊愈,试期已迫,度难奔趍,然亦不敢擅自归也。告状杭州路録事司勘防,移闗始克还家,防绎旧闻,以待学者。继获覩书坊所刋防试程文,内有科録程试该载圣防内一欵,如栎等不曽防试,病患来迟之人,亦许得与寸进。尧言逺布,信如四时,猗欤盛哉,眞激励作成之大造也。栎生于前壬子嵗,犬马之齿于今六十有五矣。羣材皆春散木,尚槁,岂造化之有偏,特未有闻于钧前已耳。栎也生朱文公之乡学,朱文公之学,自少有志,至老弥勤,发挥先儒之所未尽,言诸经防遍,虽假馆授徒,不能一日舍此以食,然其及人终不为多。倘防钧慈,钦遵已降圣防,照年六十以上例除,栎一泮水近阙,使得及此已老未衰之年,以平生所闻于朱文公者,与诸生讲明而躬行之,作养成材,以待选。举或使道略明于乡郡,则未没之年,皆感戴之日也。谨托清夫为声,悃愊惟国公垂怜焉。干冒威尊,恐悚无已。栎再拜。

上冯路教抱瓮先生书五月吉日,学生成德斋生陈某谨斋沐裁书,再拜申呈于路教翰相先生。某闻卢诞有言曰:"经师易求,人师难得。"所谓人师者,何也?非童子之命之师也,非一卷之书之师也,非家有塾、党有庠之师也。道高一时,名重一世家传文献渊源之懿,身任人物权衡之责,夫是之谓人师之人也。生而时焉之不同,不可师也。时同而地焉之不近,不易师也。其时同而地近,而其势分之大相辽絶,虽欲师之而不得师也。若夫经师者,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儒,以方寸之天君,对方策之圣贤,一开编而可得也,奚其难?今夫求马必于冀北,求木必于邓林,求学问文章必于邹鲁也。汉之渊云,宋之范蘓,皆以蜀珍雄天下。今先生实以之。今夫后稷之孙无倩穑,伯夷之儿无夺席,其所耳濡目染者有素也。是以论其世也。故衣冠之家有阀阅,岂惟衣冠哉?学问文章也,亦然。闻先生家自鸿硕先生以来,世传学问之灯,世擅文章之録,则先生眞学问文章家之有阀阅者也。而又刻苦以世其传,沉酣以饱其蕴,腹万卷书,足万里路,以老懿身任人物权衡之责者,非乎?栎也以时论,则幸与先生并世而生;以地论,则先生适来教于吾州;以势分论,则先生师也。栎亦可备弟子列者也。以人师之难遭,而幸其机之适遭,不求师之将何时哉?此栎之所以来也。抑又闻先觉者教人,后觉者教于人。教于人者而不遇名师儒,是求珠玉于鹑衣,而怨其不吾予也。教人者而不得才子弟,是投珠玉于暗路,而责其不吾受也。故后觉之心,每患名师儒之难遭;而先觉之心,亦患才子弟之难得。昔薛公奎至成都,得范景仁,曰:"吾喜得一伟人。"朱文公至临漳,曰:"某来漳州,独为吾道得一陈安卿耳。"前軰之喜得才子弟,甚于后軰之幸遇名师儒也。栎也生五嵗而读书,十嵗而能文,十五嵗而僭为童子师,始也。科举之法行于时文之外,知有穷理之学,不屑于时文而已也。继也,科举之法废于吟咏之外,犹不变乎穷理之学,不専于吟咏而已也。今也,学不前人,年不后人,悠悠磋跎,进寸退尺,犬马之齿且三十有七矣。先生倘以为可教,而辱教之,虽不敢自诡于蘓门之晁、陈,亦必不敢叛去为韩门之籍、湜也。此又栎之所以来也。抑又闻先正鸿硕先生之《春秋通解》,胡文定尝采取之,栎愿学焉,而未之见也。昔有欲读书不能得,而为人慵书以读之者;又有欲传龚氏《易》,而挟饼代食以求▯者。栎也,窃有志焉。先生倘矜其立志之勤,而慨然肯以家传之学传之,是又因人师而得经师也。此又栎之所以来也。惟砚是田,无税可役,其来也,实异乎众人之来,是以先陈此书,叙其所以来之意。惟先生其幸教之,干渎师严,惶恐无已。

译给秦国公的信 延祐二年八月初一,学生乡贡进士新安陈栎恭敬地斋戒沐浴后写信,拜了又拜,献在平章大丞相秦国公的座前。我陈栎只是江南一个贫寒士人,仰望翘材馆,远在九霄之上,哪里敢轻易写信去冒犯您呢?考察韩昌黎,也曾以乡贡进士的身份上书投到光范门下,依照这个先例,或许还可以吧?又因为黄清夫是相府门客,也是我的好友,托他代呈贡书,似乎并非毫无缘由,于是暂且忘掉自己的卑微,轻轻叩击您的宏大门庭,首先祈请丞相体察宽容,略加垂听。我听说,姬公去世以后,百世没有善治;亚圣孟子离世以后,千年没有真儒。没有善治,圣贤之道不能实行;没有真儒,圣贤之道不能阐明。汉唐以来,往往就是因此而造成这种局面。恭敬地想,国公是隔世而出的伟大贤者,适逢时运又得到君主信任,可以说继承了亚圣的真儒之业,成就了姬公的善治。远方的贫寒士人虽然不能完全了解辅相的大业,但是天下百姓沐浴在深厚仁慈的恩泽中,难道不是圣贤之道因国公而得以实行吗?科举大规模开设,明明白白地以朱文公的学说昭示天下、推行天下,使天经地义重新滋润士人的心灵,我听说这些都是国公所提出的,难道不是圣贤之道依赖国公而得到阐明吗?我有幸生逢这个时代,忝列士人之中,前一年参加江浙乡试,偶然被选中,结伴买船,准备参加会试,也已经到了古杭,出发的日子都定下了。忽然患病,众人出发而我独自留下,治疗超过一年,才得以痊愈,会试日期已经迫近,估量难以奔赴,但也不敢擅自回家。于是向杭州路录事司申报情况,经查验并发给关文后才得以还家,反复考察旧闻,等待求学者。后来又看到书坊刊刻的会试程文,其中有科录程试所载圣旨中的一条,说像我这样没有参加会试、因病来迟的人,也允许得到进身的机会。尧舜般的诏言远播,确实像四时运行一样有信,真是盛大啊,实在是激励和造就人才的宏大恩德。我生于前壬子年,到如今已是六十五岁了。众多人才都像春天散落的树木,我却仍然枯槁,难道是造化有所偏私,只是我还没有在您的座前闻名罢了。我生长在朱文公故乡的学校,朱文公的学说自幼便有志学习,到老年更加勤勉,发挥先儒尚未尽说之处,对各部经书都作了详尽阐述。虽然我借馆授徒,不能有一天舍弃这些学问来谋食,但最终能够惠及他人的并不多。倘蒙丞相慈悲,恭敬遵照已经颁下的圣旨,按六十岁以上的例子授予任用,使我能够在泮水之地任职,趁着如今虽老而未衰的年岁,把平生从朱文公那里学到的东西与诸位学生讲明并亲身践行,培养造就人才,等待选用。如果这样或许能使圣道在乡郡略得光明,那么在我未死之前的岁月里,每一天都将是感恩戴德的日子。谨托黄清夫代为传达心意,诚恳地请求国公垂怜。冒犯您的威严尊贵,恐惧惶悚无休无止。陈栎再拜。给路教抱瓮先生的信 五月初一,学生成德斋生陈某恭敬地斋戒沐浴后写信,再拜呈给路教翰相先生。我听说卢诞说过:“经师容易寻找,人师难以得到。”所谓人师,是什么样的人呢?不是教导儿童的老师,不是传授一部书的老师,也不是家里设塾、乡党设庠的老师;而是道德学问在一时为人推重、声名在一世家族中显赫、家传文献渊源深厚,并且亲自承担品评人物责任的人,这才称得上人师。人生在世,如果时代不同,便不能拜他为师;时代相同而地域相距遥远,也不容易拜师;时代相同、地域相近,但身份地位相差极大,即使想拜师,也无法拜师。至于经师,即使相隔百世之后,也可以和百世的儒者相比较,以方寸之间的心君面对书册中的圣贤,一打开书卷就能得到,哪里有什么困难?如今要寻找良马一定到冀北,寻找良木一定到邓林,寻求学问文章一定到邹鲁。汉代的王褒、扬雄,宋代的范仲淹、苏轼,都凭借蜀地的珍秀而名闻天下。如今先生正是这样的人。后稷的子孙不会没有善于耕作的人,伯夷的儿子不会有人夺走席位,因为他们所耳濡目染的本来就有根基。因此要考察一个人的时代和家世。衣冠世家有门第功勋,难道只有衣冠方面如此吗?学问文章也是这样。我听说先生家族自鸿硕先生以来,世代传承学问的灯火,世代擅长文章的声誉,那么先生确实是有门第传统的学问文章世家。先生又刻苦努力来继承世传,沉浸其中来充实积蕴,胸中藏有万卷书,足迹遍及万里路,到了老年还以德望承担品评人物的责任,不正是这样吗?我从时代来说,有幸与先生同时出生;从地域来说,先生恰好来我州任教;从身份地位来说,先生是我的老师,我也可以列入弟子之中。人师难以遇到,如今又有幸恰好遇到这个机会,若不求学,何时才求学呢?这就是我来的原因。又听说,先觉者教导别人,后觉者接受别人的教导。接受教导的人却遇不到名师大儒,就像穿着破衣服的人向鹌鹑求珠玉,反而怨恨鹌鹑不把珠玉给自己;教导别人的人却得不到有才华的弟子,就像把珠玉丢在暗路上,反而责怪珠玉不肯接受自己。因此,后觉者常常忧虑难以遇到名师大儒;先觉者也忧虑难以得到有才华的弟子。从前薛公奎到成都,得到范景仁,说:“我高兴得到了一位伟人。”朱文公到临漳,说:“我到漳州,唯一使我这条道得到收获的,是得到一个陈安卿。” 前辈因得到有才华的弟子而高兴,超过后辈有幸遇到名师大儒的高兴。我五岁读书,十岁能作文,十五岁便冒昧做了童子师,这是一开始。后来科举制度在时文之外实行,我知道还有穷究义理的学问,只是不屑于时文罢了。再后来,科举制度在吟咏之外废止了,我仍然不改变穷究义理的学问,只是不专门从事吟咏罢了。如今,学问比不上前人,年龄又不在后人之后,悠悠荒废岁月,进一寸退一尺,犬马之年已经三十七岁了。先生如果认为我可以教导而屈尊教诲我,那么我虽然不敢把自己比作苏门的晁补之、陈师道,也一定不敢背弃师门,像韩门的籍、湜那样离去。这是我来的又一个原因。又听说先正鸿硕先生的《春秋通解》,胡文定曾经采纳过其中的内容,我愿意学习,却没有见到这部书。从前有人想读书却得不到书,便替别人抄书来读;又有人想传授龚氏《易》,便带着饼作干粮来求学。我私下也有这样的志向。先生如果怜悯我立志勤勉,慨然肯把家传的学问传给我,那就又因为遇到人师而得到经师了。这是我来的又一个原因。我只有砚台可作田地,没有赋税可以供役使;我来这里,实在不同于一般人的来访,所以先写这封信,说明我来的缘由。惟愿先生幸而教导我。冒犯老师的威严,惶恐不已。

上张郡守书延祐元年正月吉日,路学成德斋生陈栎谨斋沐献书于总管大学士相公尊先生台座前。栎尝读昌黎郓州溪堂诗,知东平为山东巨镇,乆矣。近嵗以来,中原文献萃于东平,表表竒伟有先生焉。先生把麾姑孰,以德行文章为政事,有古人风,今之士大夫无是也。尝恨不得以拜下风,亷顽立懦。居无何而先生为吾郡来矣。某一介晚学,附籍郡庠,累重家贫,假馆苟活。每一至泮,裹粮倩仆,良不为易。兹闻先生下车,方新士民胥庆。前日欲拜而不得者,今何幸将得而拜之。所以勇于一行为吾郡士民贺,亦以自贺,并将鸣其私焉。某生朱子之乡学,朱子之学,性膏理髓,嚅哜迄今。窃尝编述发明朱子之説,为《论孟口义编》《书解折衷》《诗述传句解》《礼记集义句解》等书。钻研探讨,舍朱子之书不好也。幸遇圣朝肇新科举,一以朱子之书风励多士。鲰生平生所学,庻防少可自见。学校公举以充职员,某也虽愚,何敢自弃,固宜闻之踊跃,以期无负圣天子教养防擢之盛心。奈何极贫无资,莫能自致。学校体例,诸生年六十以上者给以月粮。某犬马之齿,六十有三矣,例当有请。前时以馆寓瓠繋,未之敢请。今兹幸遇先生学道爱人之贤师,苟不仰首一鸣,复何时哉?倘防指挥学校,给以三五月耆儒粮米,使得少助徃来之费,实拜生成之赐不浅鲜也。某平生编述,仅刋《口义》一书,字细纸恶,不便台覧。冒昧谨献一部,或可以呈之舎人焉耳。又有感于溪堂之诗曰:“谓吾公父,孰违公令?吾郡士民以之。”又曰:“公无斁,遗此邦是庥。”先生以之,干冒威尊,无任战栗,俟命之至。

译给张郡守的信 延祐元年正月初一,路学成德斋生陈栎恭敬地斋戒沐浴,献信于总管大学士相公尊先生的台座前。我曾读韩昌黎的《郓州溪堂诗》,很早就知道东平是山东的大镇。近年以来,中原的文献荟萃于东平,其中有一位卓异奇伟的先生。先生持节治理姑孰,以德行文章处理政事,有古人的风范,当今士大夫中没有这样的人。我曾遗憾不能拜见您的风采,来使顽劣者廉正、懦弱者立志。没过多久,先生竟然来到我郡任职。我只是一个后学,附籍于郡学,负担沉重而家境贫寒,借馆舍勉强度日。每次到泮宫,都要带粮食、雇仆人,实在很不容易。如今听说先生到任,正好全郡士民都在庆贺。从前想拜见而不能,如今多么幸运,终于将能拜见先生。因此我勇敢地走这一趟,一是替本郡士民道贺,二也是替自己庆贺,同时将我的私意一并陈述。我生长在朱子故乡的学校,朱子的学说深入心性、浸润骨髓,至今仍在反复体会。我曾私下编纂阐发朱子的学说,写成《论孟口义编》《书解折衷》《诗述传句解》《礼记集义句解》等书。钻研探讨学问,除了朱子的书,我没有什么可爱好的。幸逢圣朝重新创立科举,一概用朱子的书来激励众多士人。我这浅陋的平生所学,或许可以稍稍得到自我表现。学校公推我充任职员,我虽然愚钝,哪里敢自暴自弃?本来应当听到这个消息便踊跃前往,以求不辜负圣天子教养、选拔人才的盛大心意。无奈极其贫穷,没有钱财,不能自行前往。按学校规例,学生年满六十岁以上,发给每月粮食。我已六十三岁,按例应当有所请求。以前因为寄居在馆舍,生活窘迫,不敢提出请求。如今有幸遇到先生这样学道爱人的贤师,如果不抬头发出一声请求,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倘若蒙您下令学校,发给我三五个月的耆儒粮米,使我稍微补助往来的费用,那实在是再造之恩,十分深厚。我平生编纂的著作,只刊行过《口义》一书,字小纸差,不便供您阅览。冒昧恭敬地献上一部,或许可以呈给舍人罢了。我又因《溪堂诗》中的话而有所感触:“谁说您是我们百姓的父母,谁能违背您的命令?我们郡的士民都这样认为。”又说:“愿您不要厌倦,把福泽留给这个邦国。”我以此诗相赠,冒犯您的威严尊贵,实在战栗不安,等待您的命令。

贺邓祭酒书七月吉日,契家学生陈栎谨斋沐裁书,百拜申贺相公匪石先生钧座前。某自别先生,亦既累载。闻先生得时行道,超迁不一,迁亦当修辞贡书,特贺不一贺。竟堕鲁人之稽,臯者以万里寄书,恐遭洪乔之浮沉也。今兹乃敢饬尺笺,渎丈函,以遇便极的保无石头驿事,惟先生垂聼焉。先生自亷车而翰苑,自翰苑而祭酒,固古今儒者之至荣,实今日儒臣之尤重。自建祭酒以来,责莫重于今日,而先生身任之,甚盛甚休,多贺多贺。窃惟祭酒之名,其来尚矣。古者主有盛馔,宾推老者一人举酒以祭,故以祭酒称。昉自荀卿为齐三老称祭酒焉。汉之侍中,魏之散骑常侍,功髙者并为祭酒,其名重矣,而犹未也。汉置博士十二人,推聪明有威重者一人为祭酒,谓之博士祭酒,官渐重矣,而犹未也。晋咸寜中,立国子学,置国子祭酒,国子之名见于周礼,师氏以三德三行教国子,保氏养国子以道而教之六艺,则国子祭酒即成周之师氏保氏,其官乂重矣,而犹未也。齐建元中,置国学祭酒,有改国子学为国子监,仍置祭酒,而唐因之,又改祭酒为大司成,未防复旧,领国子学太学,置祭酒一人,専掌监学之政,且令储君受业焉,执经讲説必以儒学优重者为之,其官愈重矣,方之今日则彼犹未也。恭惟先生世擅蜀珍,望隆时栋,备君子所教之五而模范贤闗焉,推天下逹尊之三而羽仪朝着焉。愚前所谓古今儒者之至荣,亶其然矣。所谓见当今儒臣之尤重,果何谓也?太学国子祭酒,前朝有是官矣,重是选矣,为太学生、国子生之宗师而已矣,其于启沃上心,赞襄圣学,未之及也。钦惟圣天子聪明天纵,缉熙月将,俾祭酒之臣进陪讲读,发明帝王心传之懿,讲贯修齐治平之本,于以绍道学于既徃,开太平于方今,皆责之于祭酒,是合经筵贤闗为一官而委。重于先生愚,故曰:“见今日儒臣之尤重,盖谓此也。”此盖即唐朝储君受业之意而充广之,非近世太学国子祭酒専任学政之比也。先生何以称此尤重之任哉?愚知之矣,不出先生前所提调校刋之书而已矣。《大学》一书,君天下者之律令格例也。眞文忠公《大学衍义》一书,儒臣毗赞圣学之根本龟鉴也。如有用我,执此以徃先生平昔所有志而未得行者,今得行其所志,不在此书其将焉在?上而启沃,下而训诱,窃料必已熟讲乎此矣。愚犹不能忘言者,亦欲先生之知其知我心也。赞襄圣学,其本体也;佐兴圣治,其功用也。有本无用,非学也。以耆寿俊为社稷臣,愚将大有望于先生焉。近江东佥事郭公会间谈及先生:“三日一进讲,积诚感动,研精敷陈,可谓致主泽民,千载一遇矣。”近世明经筵讲义,必推广经义以逹于治道,不徒空谈道理而已。东南民力吏治之利若病,先生之所熟知。昔欲为一道之福星,不得専焉。今虽未沛天下之霖雨,将有待焉。隂滋潜润,本于沃心。昔唐令储君受业,所以预培他日治平之根基;今兹俾赞襄圣学,可以立见当世治平之效验,岂直教雨沾濡于馆下诸生而已?学顔子之学,志伊尹之志,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此尊先正觉民生,先正之有志而未酬者,善继其志而酬之,不在先生乎?先正之所以期望于后之人者,其不在兹乎?愚此书之贺,实为先正贺,为天下贺,寜惟太学国子诸生贺而已。北望贤闗,与星同拱,惟先生鍳而恕之,不备。

与胡双湖书启防通释中揲蓍,五四为竒九八为耦处初学者或不能通昔尝思之五去一而为四,九亦去一而为八,固也。然四何为而为竒哉?意者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四时具而后为一年者,一其四时,一年之象也。此四时所以为竒者,两其四时,两年之象也。此八所以为耦。先生通释中意,必以易晓而未之及,愚谓曷若明白为后学言之耶?高明以为何如?

译祝贺邓祭酒的信 七月初一,通家学生陈栎恭敬地斋戒沐浴后写信,拜了又拜,向相公匪石先生的座前致贺。我自从与先生分别,已经多年了。听说先生得逢时运、推行道义,屡次升迁,本应立即写信致贺,却一贺再贺,终于像鲁国人那样迟延了。又因为托人从万里之外寄信,恐怕会像洪乔那样使书信沉没,所以直到现在才敢写一封短笺,冒昧投递给您;好在遇到便利的机会,确实可以保证不会发生石头驿沉信的事情,请先生姑且垂听。先生由廉车进入翰苑,由翰苑升任祭酒,本来就是古今儒者至高的荣耀,也是今日儒臣尤其重要的职位。自从设置祭酒以来,今天所承担的责任最为重大,而先生亲自担任它,实在盛大美好,可贺之处太多了。私下想,祭酒这个名称由来已久。古代君主设有丰盛的宴席,宾客推举年长者一人举酒祭祀,所以称为祭酒。始自荀卿,被齐国称为三老祭酒。汉代的侍中、魏代的散骑常侍,功劳高的人都可担任祭酒,这个名称已经很受尊重,但还没有达到最高。汉代设置十二名博士,推举聪明而有威望的人一人为祭酒,称为博士祭酒,官职逐渐加重,但还没有达到最高。晋咸宁年间建立国子学,设置国子祭酒;“国子”之名见于《周礼》,师氏用三种德行、三种品行教育国子,保氏以道养育国子并教给他们六艺,那么国子祭酒就是成周的师氏、保氏,官职又更为重要,但仍未达到最高。齐建元年间,设置国学祭酒;后来曾把国子学改为国子监,仍然设置祭酒,唐朝又沿袭这一制度,并将祭酒改称为大司成,不久[“未防”原文疑有讹误]又恢复旧制,兼管国子学和太学,设置祭酒一人,专门掌管国学的事务,并且让储君接受学业。执经讲说之职,必定任用在儒学方面最为优秀、最受尊重的人担任,因此这一官职愈发重要了。拿它与今天相比,当时的地位仍然远远不及今日。恭敬地说,先生世代以蜀地珍宝般的人才著称,声望高隆,是当世栋梁;具备君子所教的“五”种德行,成为贤者的模范;推重天下公认的“三”种尊贵,成为朝廷的仪表。我此前所说古今儒者的最高荣耀,确实就是这样。所谓“看见当今儒臣中最受重视的人”,究竟指的是什么呢?太学国子祭酒,前朝已经有这一官职了,也很重视这一选任,不过只是作为太学生、国子生的宗师罢了;至于启发君主的心志、辅佐圣学,却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恭惟圣天子天资聪明,日益光明进步,使祭酒之臣能够入朝陪侍讲读,阐明帝王心传的精妙,讲习贯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借此在已经过去的时代承继道学,在当今时代开创太平,这些责任全都交给祭酒,因此把经筵与贤关的贤臣合为一官而委任。此职比在愚看来更加重要,所以说:“所谓看见今日儒臣中最受重视的人,大概就是指这个了。” 这大概就是唐代让太子接受学业之意的扩大和充实,并不是近世太学国子祭酒专门负责学校政务的职位所能相比的。先生凭什么能够担任这样尤其重要的职位呢?我知道,离不开先生从前提调校刻的那些书。《大学》一书,是统治天下的君主所应遵守的法令格式。《真文忠公大学衍义》一书,是儒臣辅佐、赞助圣学的根本和借鉴。假如君主任用我,我就拿着这些道理去实行,那么先生平素所有而未能实现的志向,如今得以实现,不正在这部书中吗?向上启发君心,向下训导诱掖,我私下料想先生一定已经熟读精讲这些内容了。我仍不能不说这些话,也是想让先生知道,先生所知正合我的心意。赞助圣学,是根本;辅佐圣治,是功用。有根本而没有功用,不算学问。以年高德劭的俊杰作为国家大臣,我对先生将大有期望。近来江东佥事郭公曾在闲谈中说到先生:“三天进讲一次,诚意积累而感动人心,精研义理而铺陈讲说,可以说是使君主获得恩泽、使百姓得到利益,千载难逢啊。”近世讲明经筵讲义,一定要推广经义而达到治理之道,不只是空谈道理。东南民力和吏治的利弊,先生是熟悉的。从前想成为一道的福星,却不能专门负责此事;如今虽然还没有把天下的甘霖普遍降下,但将来会有所等待。阴中滋长、潜移默化的润泽,根本在于使君心肥沃。从前唐代让太子接受学业,是为了预先培植将来天下太平的根基;如今让先生辅佐圣学,可以立即看见当世治平的成效,难道只是像雨水沾润馆舍下的学生而已吗?学习颜子的学问,立志如伊尹,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这是尊奉先正、觉悟百姓生命,使先正有志而未能实现的事情得到善继善述,难道不在先生吗?先正对后人的期望,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我写这封信祝贺先生,实在是替先正祝贺,替天下祝贺,哪里只是替太学、国子学的学生祝贺而已!向北遥望贤关,那里的星辰都拱卫着您,惟愿先生鉴察并宽恕我的心意。书不尽意。给胡双湖的信 《启蒙通释》中讲到揲蓍,说“五、四为奇,九、八为偶”,初学者有时不能贯通。我从前曾思考过:五减去一成为四,九也减去一成为八,这固然如此;但四为什么成为奇数呢?我想,揲蓍以四为数,是用来象征四时;四时完备之后才成为一年,以一个四时象征一年,这是四时成为奇的原因;两个四时,就是两年的象征,这就是八成为偶的原因。先生《通释》中的意思,一定是认为这样容易明白,只是没有涉及;我认为何不明白地给后学讲说呢?高明认为如何?

答胡双湖书三代以后年数易考,有甲子。哀定以前年数难考,史与稽古録世多抵牾,恐难一一以稽古为定。通略説克明峻德处以为修齐治平,此説出于温公,朱子述之耳。不意此老已见到此。今见稽古中可考大学宗祖之説,出真西山衍义,其第一章即载尧典一章説秦世变升降处,其説出尹起莘纲目发明。此外虽不无祖述,今亦难一一尽述。此其大者却不可掩,为已有论。明帝崇儒之虗美不足,盖召佛之实祸,批教抑之太过。愚谓不过虗美耳,渠之崇儒,先儒于富之教之章已畧及之,未是十分美事。毕竟邪正不两立,既有召佛入中国之大过,则虽有崇儒十分好处不足言矣。序文未作终,必须作。向有一族弟见通略,谓当春秋战国时説及孔孟,后来未及增此。先生纂要如已及之甚好,如未也请添入,然后以一大议论包括之意,欲谓三代以上治与道合,经与史合;三代以下治与道分,经与史分。朱子谓吕伯恭不合先防史麤了眼,只当先防经,此后世经与史分故也。二帝三皇时治统与道统合,圣贤逹而在上,道明且行,此时经即史,史即经也。帝王徃矣,治统与道统分,道统寄于孔孟,穷而在下之圣贤,道虽明不行矣。是后经自经,史自史也。史虽有司马迁、班固以降诸人及司马公通鉴,其畔于经者多有之。今吾軰纂要通略之作,提起伏羲为道统之祖,而又提掇克明俊德、亲九族章以修齐为治平根本,自可以断尽三千年君德相业,以经之道断史之治,史即经也,且可为宋三百年事张本。将述周程张朱,以俟他日续下笔,又何防史粗了眼之患哉。先生苟不下此笔,某明年当为之大扫一片议论,以洗近年一种鄙薄道学,谓与晋人清谈同科之谬论。先生鍳此意否?

译答胡双湖的信 三代以后的年数容易考察,因为有甲子可据;哀公、定公以前的年数难以考察,史书与《稽古录》多有抵牾,恐怕不能一概以《稽古录》为定论。《通略》讲到“克明峻德”的地方,把它解释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说法出于司马光,朱子只是加以叙述罢了,没想到司马光已经见到这一层。如今看到《稽古录》中可以考察《大学》宗旨源流的说法,出自真西山《大学衍义》;其中第一章记载《尧典》一章,讲秦代世道变迁、升降的地方,则出自尹起莘《纲目发明》。此外虽然不能说没有祖述之处,如今也难以一一详述;但其中大的方面毕竟不能掩盖,因为已有前人的论说。明帝崇尚儒学的虚名不值得称道,反而招致佛教的实际祸害,批评佛教、压制佛教又太过分。我认为这不过是虚名罢了;他崇尚儒学的事情,先儒在《论语》“富之教之”一章中已经略有涉及,并不算十分美好的事情。毕竟邪正不能同时并立,既然有招佛入中国的大过错,那么即使有崇儒的十分好处,也不足以称道。序文还没有写完,必须写成。从前有一位族弟看过《通略》,说春秋战国时讲到孔子、孟子,后来没有增补这一内容。先生编纂纲要时,如果已经涉及,那就很好;如果还没有,请添进去,然后用一篇大的议论把它概括起来。我想说的是,三代以上,政治与道合一,经书与史书合一;三代以下,政治与道分离,经书与史书也分离。朱子说吕伯恭不应先被史书看花了眼,只应先读经书,正是因为后世经与史分离的缘故。二帝三皇时代,政治传承与道统相合,圣贤通达而居于上位,道既阐明又得以实行;这时经就是史,史就是经。帝王离去以后,政治传承与道统分离,道统寄托在孔子、孟子身上,圣贤困穷而处在下位,道虽然明白却不能实行。从此以后,经只是经,史只是史。史书虽然有司马迁、班固以下诸人所作,以及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但其中背离经义的地方很多。如今我们编纂《通略》,提出伏羲作为道统的始祖,又提出“克明俊德”“亲九族”等篇章,把修身、齐家作为治国、平天下的根本,这样自然可以用经书之道来评断三千年的君德和宰相功业,以经义之道裁断史书中的政治,使史即是经,而且还可以为叙述宋代三百年历史作张本。将来再叙述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等待日后继续写下去,又怎么会有史书使人看粗了眼的弊病呢?先生如果不肯下笔,我明年就要替它写一篇大大的议论,洗刷近年以来把道学看得鄙薄、说它与晋人清谈同类的谬论。先生明白我的意思吗?

又答双湖书癸已之冬,先辱谦翰,随即斋沐修答,未知其得逹矣否?今年夏,书坊之所有刋《易本义》,亟不论钱买之,研朱焚香,毎一展玩,毎一景仰。方此梅邉细读,见梅见易,如获见君,而谦翰复翩其飞坠矣。亟为展诵,乃知旃防协洽午夏,方彻紫石棱一,以不堕浮沉为幸,一以寄书难逹为叹也。以多问寡,抑损勤劬,某也何人,可以承此?此盖执事学愈髙,心愈下,不自知其辞之谦耳。附注:《诗传》此一段,大事前嵗,闻有此举,甚以未得一闻绪余为歉。继而似山玉甫二丈相见,闻皆谓左右释《诗》多有可疑,读《诗》之功不逮《周易》,因叩其説,皆谓如“崇墉言言”不当训为“言议”之类,他却不能举。今读来教,诚有此説。某窃谓文公于六经,惟《易》《诗》特笔成书,自谓《易》被前軰説得道理多了,恐翻这窠臼不转,至于《诗》无复遗恨,后有扬子云者必好之,其训释亦云当矣。今欲附《语録》,纂诸家述已意,但存他説,以互相发明,或发其余意之未尽者足矣,不必过求异也。今承来示,谓《诗》解见誊数段去,复注其旁云不暇録,惜乎!某不得亲见其説,徒以条教大畧及所闻于人者,想像蠡测而管窥之,当于何许而考核其眞是之所在哉?“牛羊腓”字之“腓”,引《易》“咸其腓”证之,极当。“崇墉言言”之“言”,引于“时言言”证之,恐未当于“时”,乃虗字。又有“于时语语”相连,其为言语无疑。“崇墉”乃实字,以上下文闲闲连连,安安及下一节“茀茀仡仡”,文意稍详之,此不过言其髙大之貌耳,不如只依文公説为当。此等连字,据古人出口叶韵为是耳。兼古字多通用,“两言言”各自为一义,不相妨也。“不显”“不时”等“不”字,只依旧説以为,“岂不显”“岂不时”似不可易。大率诗人之词,缓反其词,以逆其意而读之,味在言外,后来人多如此。下“不”字,今人开口亦多如此,直训为“不显”,未见其得。“履帝武敏歆”,此乃古事之荒逺可怪。难明者,先儒释之,大槩有两説。毛注则谓姜嫄蹑帝喾之歩武,郑笺则谓姜嫄履天帝之指拇。毛説似实,郑説似怪。然惟其怪也,不由人道,忽尔有娠,是以三弃之而卒収之,遂名曰弃。使只如毛説,因祀髙禖,夫唱妇随,由此有子,此乃事理之常,复何怪何弃乎?文公取郑説,非好怪也,盖以神圣之生异于常人,容或有之,如天命▯鸟降而生商之类耳。故取郑説冠于前,以蘓、张二记证于后,考究至此,他亦説不去矣。今存毛、严之説,以互相发明,亦自不妨,但不可必是此説而疑于前説也。要之,如此等处,姑存而勿论可也。縦巧为之説,亦有何益?据愚之见,左右于易,不十分自立説,其附已见者不过十之一二耳。今释诗亦须如此,前軰之説灼然未尽未明,而我之説灼然稳当明白者,则出之;不然不如其已,不必过于求竒以来云云也。兼闻入闽之期已的,恐一刋印后改正便难。幸闻有熊先生老成宿儒相与参定,必无轻易。如见熊公后千虑之得,倘与之符,愿左右勇于删削,只存其稳当者,稍渉竒异不契公论则弃去之,使正大光明为无纎瑕之拱璧,与本义附録纂注乆逺并行,不亦善之善者乎?未板行间,已闻异议。一板行后,使果有受人指防处,悔之何及?大槩朋友间乐美服义者少,嫉妒背非者多。某平生无他能,颇酷于乐善耳。以左右下问之盛心纯实无伪,知其必能服善,故敢直以所闻所见为告。若夫嫉妒背非,万万无之,但惧或者之不免也。外承寄示《易辨》,极感极慰。阳虗隂实之谬,左右谓与佛老异端之学何异?愚直谓此与儿童之见何异耳。辟之甚不难,但尽裒一部《易》中説虗实处而与之辨,能如此详明的当,则非精熟于羲经者不能也。正论日揭异説,氷消尽美尽善,敬叹不暇。某受赐宏矣。某十三日午方得解初九所惠书,外批索。报甚急,且又闻道存归期在十五日,恐蹉此便欲寄良难,是以亟亟匆遽治复,只据一时愚见述之,直突覼缕,恐竦曷胜?何日一拜下风,少罄所蕴,未见惟厚自珍啬,伏干台照,不宣。

译又一封答双湖的信 癸巳年冬天,先承蒙您谦逊的来信,随即斋戒沐浴后写信答复,不知是否已经送达?今年夏天,书坊里有刊印的《易本义》,我赶紧不计价钱买下,研磨朱砂、焚香,每次展开阅读,都满怀敬仰。正在梅树旁细读,见到梅花也见到《易》,仿佛见到了您;这时您的谦逊来信又翩然飞来。赶紧展开诵读,才知道在旃蒙协洽年午夏,您刚刚完成《紫石棱》第一卷;一方面以书信没有沉没为幸,一方面又以寄出的信难以送达为叹。以多问少,反而使您劳神,我是什么人,竟能承受这样的厚意?这大概是因为先生学问越高,内心越谦下,自己不知道言辞已经如此谦逊罢了。附注:《诗传》这一段,前一年听说有这样的举动,很遗憾没有得到您的片言只语。后来与似山、玉甫二位先生相见,听说他们都认为您解释《诗》有许多可疑之处,研究《诗》的功夫不如《周易》;于是我询问其说,他们都举出类似“崇墉言言”不应训释为“言议”之类的例子,却不能具体说明。如今读到您的来信,确实有这样的说法。我私下认为,文公对于六经,只有《易》和《诗》特别用心写成专著;他自己说《易》被前辈讲得道理太多,恐怕不能翻出旧窠臼,至于《诗》则没有留下遗憾,后来即使有扬子云这样的人,也一定会喜欢它,他的训释也应当是正确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如今想把这些附在《语录》中,编录各家阐述自己见解的文字,只要保留不同说法,使它们互相发明,或者阐发前人余意中尚未尽到的地方,就足够了,不必过分追求不同。如今承蒙来信,说《诗》的解释已经抄录了几段寄来,又在旁边注明“没有时间抄录”,真可惜!我不能亲自看到您的说法,只能依据您所列举的大概条目和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内容,作些想象推测,像用瓢测海、从管中窥天一样,究竟到哪里去考核它的真实情况呢?“牛羊腓”字的“腓”,引用《易》“咸其腓”来证明,非常恰当。“崇墉言言”的“言”,引用“时言言”来证明,恐怕不合适,因为“时”是虚字。又有“于时语语”相连的句子,它表示言语,毫无疑问。“崇墉”是实字,根据上下文的“闲闲”“连连”“安安”,以及下一节的“茀茀”“仡仡”,文意稍微详细考察,应该只是说城墙高大的样子,不如只依照文公的说法为恰当。这类叠字,根据古人出口押韵来解释是对的。而且古字多有通用,“两言言”各自是一个意义,彼此并不妨碍。“不显”“不时”等“不”字,只依照旧说解释为“难道不显明”“难道不合时”,似乎不可更改。大体说来,诗人的措辞,常常故意放缓、反说其词,要反过来理解它的意思,意味在言语之外,后世的人大多如此。下面的“不”字,今人开口说话时也常常这样,直接训释为“不显明”,我没有看出这样解释有什么根据。“履帝武敏歆”,这是古代一件荒远而奇怪的事情。难以说明的地方,先儒解释它,大致有两种说法。毛传认为姜嫄踩到了帝喾的脚印,郑笺认为姜嫄踩到了天帝的大拇指。毛说似乎合乎事实,郑说似乎奇怪。然而正因为奇怪,不通过人道而忽然怀孕,所以姜嫄三次把孩子抛弃,后来又把他收回来,于是给他取名叫弃。如果只是像毛说的那样,因为祭祀高禖,夫妻相合,由此生子,这是事情的常理,又有什么奇怪之处,为什么要抛弃他呢?文公采用郑说,并不是喜欢怪诞,而是认为神圣之人的出生不同于常人,或许确实有这种情形,例如天命玄鸟降临而生商的传说。因此采用郑说置于前面,再用苏轼、张栻的两条记载在后面作证明;考究到这里,其余说法也无法再解释了。如今保存毛说、严说,彼此发明,也没有妨碍,只是不能认定一定是这个说法,便怀疑前一种说法。总之,这类地方姑且保存各种说法而不评论即可。即使巧妙地为它作出解释,又有什么益处呢?依我的看法,先生在《易》方面并不是十分坚持另立说法,附加自己的见解不过十分之一二。如今解释《诗》也应如此:前人的说法明显没有说尽、没有讲明,而自己的说法明显稳妥明白的,就提出;否则不如不说,不必过分追求奇异,招致种种议论。又听说您入闽的日期已经确定,恐怕一旦刊印后再改正就困难了。幸好听说有熊先生这样的老成宿儒共同参订,一定不会轻易改动。如果见到熊公以后得到千虑一得的见解,恰好与您的意见相合,希望您勇于删削,只保留稳妥的说法;稍微涉及奇异而不合公众意见的,就舍弃它,使全书成为正大光明、没有一点瑕疵的完璧,与《本义》《附录》《纂注》长久并行,岂不是好上加好吗?尚未刊板之间,已经听到不同的议论;一旦刊板发行以后,果真有被人指摘之处,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大体说来,朋友之间乐于赞美美善、服从正义的少,嫉妒、背后非议的多。我平生没有别的才能,只是对于乐于行善相当执着。因为知道您虚心请教的诚意纯实无伪,知道您一定能够接受正确意见,所以才敢把所听所见直率地告诉您。至于嫉妒、背后非议,绝对没有;只是担心有些人或许不能免除这种弊病。又承蒙您寄示《易辨》,实在感激而又欣慰。把阳说成虚、把阴说成实的谬论,先生说它与佛老异端之学有什么不同?我直说,这与儿童的见解有什么不同呢?批驳它并不困难,只要把一部《易》中论说虚实的地方全部搜集起来同它辩论;若能如此详明恰当,就不是精通《羲经》的人不能做到的。正确的论说每日彰明,异说便如冰消解,美善之处尽皆显露,我敬佩赞叹还来不及。您给我的恩惠太大了。我到十三日中午才收到初九所转交的您的信,外面批注催索,回复得很急;又听说道存的归期在十五日,恐怕错过这次机会就很难寄出,所以匆匆忙忙写信回复,只依据一时的愚见加以陈述,直截而琐碎,恐怕惶恐也说不尽。什么时候能到您门下拜见,稍稍倾吐所积蓄的见解?现在还未能相见,只愿您多加珍重爱惜,不胜请求您垂察。书不尽意。

答胡云峰请考评书昨宾旸行僭厓略数行字以请,兹领教墨,三复如侍典刑。大槩人之作文,自是者多,服义者少。非纯不服义也,亦多有自知不明而不知已之为非,知人不明而不知人之为是者。彼有一等私小之见横乎胷中,耻已之失,惟恐胜已者乂,不论也。此所以易于召閙也。二三先生纳之闲阑中,亦既解命矣。钜帙六,谨以缄付来使。前数名外,其余不欲严于去取,要亦无以大相逺。其杂排之以附于后,惟命。其截断不使太泛,亦惟命。至于铨次之间,某管蠡之见,岂敢自以为是。不契尊意处,聼自髙下置之,更唯命。秉卓然之见,以持公论之衡,镇喧嚣之辞,而立吾道之帜,不能不于先生有望焉。经疑前六篇,实欲作者主名,知其文不知其人,亦理所不可也。其余诸经古赋,俱乞于后便中宠示全榜批教。姓字卷上多撰他名或代名,不可以为据,敢乞拜意玉湖相公先生尊赐,皆出云峰之吹嘘,感戢感戢,已修谢书并及之矣。回仲仪郡博一缄,并此附去。颐指呈逹为荷。楮短心悠,未究忡惙,惟髙明鍳之。未见间更望珍啬以寿斯文,不宣备。

答胡玉湖请考评书某自一二十年来,侧闻执事先生允恊舆情,丕承先志,以明经一脉,倡率士类,佐阐人文,甚盛甚休。由是归心门墙,积日如髪,第未获一拜下风,常用悒悒,以为此生欠事。讵图今者会友以文,巨帙累重,诿以铨次,尝转托云峰先生力为辞之。云峰不特不善为我辞,且勾引先生赐之劄翰,于是乎黾勉披赏,不敢辞矣。甫得竣事,谨以授之。秦纲望赐台电一瞩之,未知能惬高见契公论否耳。恭惟先生于玉比润,与湖俱清,振起斯文,是亦为政后举,不过一再。秋风迓续文公丁夘之气数机闗所系,未必不由于斯。栎也预以为贺。至于悯热恼之瘴,衣之以叠雪之轻,解妆寒之围,饫之以松明之红,此意厚甚。下拜之余,附此以谢,未知何时掬湖中玻瓈玉以洗昏花,以快披覩。临楮不任拳拳。

答王仲仪书栎去嵗闻琴书寓考川,川泳云飞,良深健羡。今春方以未询履祥为欠,而云锦天落矣。三返五复,何快惬如之?明经课评,荷云峰、玉湖二公举以见诿。老病荒疎,惧不任此,方控辞间执事。又从而怂慂之,亦既黾勉拜命矣。或以召閧,公能为之解嘲否也?贵州髦士如林,得诸公又从而鼔舞之。其雪去秋庚申之耻,而迓文公丁夘之运,近在后秋,转瞬见之耳。全在云峰老师与吾仲仪老友领袖后进,以为文公阙里增光,区区不无望焉。何时得握手剧谈,以豁愁思?

答胡云峰书近斋心价者捧至教字,披诵方知有八月半之翰而未领,随即防答。索及四书发明四小帙,附斋心回便,拜呈今不知已到未。此月望,宾旸方逓示前翰,连张累纸,详缜谦厚,虽得前席而聼,何以过之?快甚慰甚,赐报诸作,姓名明经,人才之盛,足见师友渊源,敬叹乆之。王葵初,闻其名矣。董季真以乃翁所编蔡传附録纂疏来,竭力与删定补注。内其葵初批字删除处,见其学识不凢,因附书逹葵初,不▯一字之答,想是季真匿之。其説甚长,他日有会晤縁,当及之。拜问本义二条,冩去之后,随即悟文言干九二,夫子明有干德中正语,已悔所疑之过。今▯详教,顿觉豁然,以程子中无不正及未济九二证之,了然矣。朱子曰:九居二本非正,以中故得正也。此亦易不可为典要之一知正例,而不知变例,固不可也。惕厉亦是至疑,▯批教详明,尤幸尤幸。朱子曰:无疑处却要有疑,又要无疑。使我之有疑得以无疑者,先觉之赐也。感刻感刻。赐报本义通释外,尊着不一,既未板行,又难尽借,又赐报四书通防之着。前信方谓未成书,以今尊谕觇之,书成矣。坊中四种附録为最,纂疏多不满人意,集注依様画葫芦而已,不堪视覧,故不得已而有发明之编。今▯批论谓纂疏集成多有差缪,可谓先得我心。又报集成外添得数家,亦难得也。大学有卢玉溪通义,最不易,想亦在一家之内。若夫北溪之学庸讲义,陆坦之木钟集,纂疏已略取之,但未尽善尔。前信欲拜观通防数十板,以见防模大槩,赐教为幸,颙望颙望。

译答胡云峰请我考评文章的信 昨天宾旸冒昧写了几行字来请求,今天收到您的教诲,反复诵读,仿佛亲自侍奉在您的典范之前。大体说来,人写文章,自以为是的多,服从正确意见的少。并不是完全不服从正确意见,而是很多人既不能清楚认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错误;不能清楚认识别人,也不知道别人的正确。他们胸中横亘着一类偏私狭小的见解,以自己的过失为耻,唯恐胜过自己的人受到称许,什么道理都不管。这就是容易招来喧闹的原因。二三位先生把这些文章收纳在闲置栏中,也已经解除了我的职任。六大册书,谨托来使封好带回。前面几篇有名次,其余的不想在取舍上过于严厉,总的说来彼此相差也不大。把它们杂列附在后面,听凭您的决定。截短篇幅,不使它过于泛滥,也听凭您的决定。至于编排次序之间,以我管中窥天般的见解,哪里敢自以为是?有不合尊意之处,任凭您自行判定高下、安排位置,我也一切听命。希望您秉持卓然的见解,掌握公论的权衡,压制喧嚣的言辞,树立我们的道统旗帜,这不能不对先生寄予希望。《经疑》前六篇,实在是想知道作者的姓名;只知道文章而不知道作者是谁,按理也是不可以的。其余各经古赋,都请在以后方便时赐示完整榜单和批语。卷上姓名多是假名或代名,不能作为依据;还请代我拜谢玉湖相公先生的厚赐,这些都出自云峰先生的吹嘘赞誉,我感激不尽,已经写了谢信并提到了此事。给仲仪郡博的回信也一并附上,请您代为呈达,十分感谢。纸短而心意悠长,未能详尽表达忧思,惟愿高明鉴察。未能相见期间,还望您更加珍重,以延续斯文。书不尽意。答胡玉湖请我考评文章的信 我一二十年来,侧耳听闻先生顺应舆论,弘扬继承先人的志向,以阐明经学一脉来倡导士人,辅佐阐扬人文,实在盛大美好。因此我归心于您的门墙,日积月累,仿佛头发都已经长长了,只是没有机会拜见您的风采,常常因此郁闷,认为这是此生的遗憾。哪里想到如今以文章会友,巨大的书册接连而来,您把评定次序的事情托付给我;我曾转托云峰先生极力替我推辞。云峰不但没有替我推辞,反而引得先生赐给我书札,于是我勉强披阅评定,不敢再推辞。刚刚完成此事,谨把它交给来使。秦纲希望蒙您赐下台鉴一阅,不知能否合乎高见、符合公论。恭敬地想,先生如玉般温润,与湖水一样清明,振兴斯文;这也就是在任之后再次主持科举,不过一两次。秋风中迎接、延续文公丁卯年的气运,关键所在,未必不由此而来。我先在这里向您道贺。至于您怜悯我受暑热瘴气的困扰,给我穿上如层层白雪般轻盈的衣裳,解开寒冷妆束的围困,以松明燃烧的红火使我饱暖,这番情意实在深厚。拜谢之后,附在这封信中一并致谢,不知何时能够捧取湖中的玻璃美玉,洗去昏花的双眼,畅快地观览您的文章。临写此信,心中拳拳不胜。答王仲仪的信 去年听说您寄居考川,水流云飞,实在令人羡慕。今春才因未能问候您的起居而感到遗憾,您的书信如云锦从天而降。反复读了三遍五遍,怎么会有这样令人畅快满足的呢?蒙云峰、玉湖二位先生举荐,把明经考评的事情托付给我。我年老多病,学问荒疏,害怕不能胜任,正准备向您陈述辞谢,您又从旁鼓励我,我也已经勉强接受命令了。或许会因此招来喧闹,您能替我解嘲吗?贵州才俊多得像树林一样,又得到诸位先生鼓舞他们。这样就可以洗雪去年秋天庚申年的耻辱,迎来文公丁卯年的运势,距离现在就在后年秋天,转眼便可看到了。全靠云峰老师和我仲仪老友率领后学,为文公故里增光,我对此并非没有一点期望。什么时候才能握手畅谈,以排遣忧愁思绪呢?答胡云峰的信 近来斋心把您的教诲文字送来,我读后才知道有八月十五日的来信,却未能及时收到,随即写信答复。托他把《四书发明》的四小册一并带回,拜呈给您,如今不知道已经送到没有。这个月十五日,宾旸才递给我您前一封信,连续数张纸,详细周密、谦逊厚重,即使当面坐在您前面听讲,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了。实在畅快,实在欣慰。您赐示的文章和诸位明经士人的姓名,足见人才兴盛,也足见师友渊源深厚,我敬佩赞叹了很久。王葵初,我听说过他的名字。董季真拿他父亲编的《蔡传附录纂疏》来,竭力参与删定、补注。其中删去葵初批语的地方,可见他的学识不凡;因此我附信给葵初,却没有得到一个字的回复,想来是季真把信藏起来了。他的说法很长,日后若有会面的机会,再向您说起。您问《本义》中的两条问题,我写去以后,随即领悟到《文言》讲乾卦九二,孔子明明有“乾德中正”的话,才后悔自己怀疑得过分。如今承蒙详细教诲,顿时豁然开朗;再用程子所说“中没有不正”以及未济卦九二来证明,就明白了。朱子说:“九居二本来不是正位,因为居中,所以可以得正。”这也是《易》不可拘泥为固定法则的一个正面例子;只知道正例,却不知道变例,本来就是不可以的。关于“惕厉”也确实是我最疑惑的地方,承蒙详细批示说明,更加幸运,更加幸运。朱子说:“没有疑问的地方,却要产生疑问;又要使它归于没有疑问。”使我的疑问得以消除而明白无疑,这是先觉者的恩赐。感激铭刻在心。除了承蒙赐示《本义通释》之外,您还有许多著作;既然尚未刊行,我也难以全部借阅,而且又蒙您赐示《四书通考》的著作。前一封信刚说这部书尚未完成,如今从您的尊谕看来,已经写成了。书坊中的四种书以《附录》最好,《纂疏》多有不合人意之处,《集注》只是照样画葫芦罢了,不值得阅览,所以不得已才有《发明》之编。如今承蒙您批评说《纂疏》《集成》多有差错,真可以说正合我的心意。又蒙告知《集成》之外增加了几家,也很难得。《大学》有卢玉溪《通义》,最为不易,想来也在其中一家之内。至于北溪的《学庸讲义》、陆坦之的《木钟集》,《纂疏》已经略有采取,只是还不够完善罢了。前一封信想拜读《通考》几十版,以便了解体例大概,承蒙赐教就太幸运了,仰望,仰望。

与张纯愚书某尝读龙溪诸志铭,及碧梧所为龙溪志铭,知德兴之张甲天下。又尝读伯东、伯大之程文,知具文可示法天下。未识其后人何如人也。二三年来,偶于胡兄所见《頴叔字説》,固知有纯愚,犹未悉。继于地理杨兄所见《叶氏牧隠吟卷》,作者无虑百人,独纯愚一説,超然杰出,亟録之,敬服焉。然犹未悉,然料此必德兴之张也,谨识之。心意谓何当得见斯人而交之。今年携书此来,与二程君交,偶谈及《牧隠説》。二程曰:“是吾乡中云人所作。”继而兰叟此来,又及之。兰叟方曰:“纯愚本德兴人,乃徙而占籍于婺源耳。”愚然后方自喜,闻弦之能赏音,而所料果不谬也。知兰叟将有考川三役拜会之期,遂于临岐祝之,为寄声于纯愚先生,非不欲书,未敢书也。兰叟再至,则荷寄声,且曰:“欲寄以书,以冗未及写。”虽未得拜读,已领盛心。某何修而辱先生先施之哉?夫然前后之不敢书者,始敢书矣。所以有《牧隠説》之云云者,盖如老泉所谓,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若夫不肖,则以何者求知于执事哉?某自少颇知经之当明,今老矣,犬马之齿六十有一矣,而经犹未易明也。尝谓仄仄平平之诗,俗下应酧之文,儒家事业讵止乎此?而一望茅苇尽疲精神于此,尝心非之。闻考川有明经书院司教事者,云峰胡丈执事,与为僚,其必皆注意于此,而实能称乎此,多贺多贺,健羡健羡。庚寅识云峰于郡城,今二十有三年,无由再见,请谈次得一唾名,问兴居,幸甚。某三十年缪作俗下应酧之诗若文,去秋东屏不戒于火,俱烬焉,不足惜。有一《增广通略》,乃因双湖胡丈所刋《史纂通要》而再订正者,无他本,亦烬焉。《书解折衷》《诗述传句解》《礼记集义句解》《语孟口义》等,未审何时得执以北面求印正于先生乎?所抄先生《牧隠》册子亦烬矣。先生穷防臻奥,是惟无出,出必超迈,似此者何?限尝一脔,想全鼎;因风可赐教一二否?愿也,不敢必也。问先生之年,于二程君皆不能记,因笔不妨批教。拳拳及此者,亦老泉《张益州画像记》之意也。冒昧奉书,不觉覼缕,惟髙明鍳之不备。

与汪竹溪书忆今春侍家叔扫松楸,道经仭墙,因获遂识荆之愿。虽老成典型,时见清梦,然以无谓,不敢数动阍人。讵图谦尊,忽赐诲示。乃以诸令孙彬彬玉立,特有西塾之招。非老先生缘,先曽大父灯窗之世契,爱召棠之甘,而忘戎李之苦,何以得此?矧重以诸族多方吹嘘,左提而右挈之某也,又奚説之辞?黾勉拜命,矫首凌兢,谨此拜酧,伏干尊照。

与汪古逸书今春领台翰,详宻殊甚,而持书人去急匆匆,仅拜答数字,不能道所蕴之万一,当缄去《四书考异》一小帙,惜所刋不免有误字,不便台覧,想能以意会之,不审合尊意否耳。答书初凖拟暇时从容作之,而匆匆无寜日,便鸿无我过者,迄今不能如愿,愧甚愧甚。兹恃契厚,僭有欲言:同邑梢云呉兄万顷,翩翩佳公子也,屏山先生大尹之孙,松所都廵之子,笃志学问,诗文俱工,有令子年方志学,欲从明师以玉成之。某素与万顷托交,以此见询,亦闻先生大名非一年矣。小生遂力以先生为荐,兹拜此纸以逹其意。万顷亦自作先生书,万望曲从其情,慨然诺之。不特万顷贤父子饱领诲益,小生亦可时时请益。万顷且有容小生诣其仭墙之美意,若得偿此愿,以慰生平未得会晤之懐,尤幸也。亟亟拜字,一生常苦匆忙,有王半山之▯,先生一笑而鍳之,恕之幸甚。

答呉万顷书畴昔之嵗,轻抵郑公乡,辱赐汲引,仆軰急归,不果拜命,迄今愧之。继以恶诗道谢,又辱宠和,突过黄初,压倒元白,不足以言之也。自后无谓不复嗣音,悠悠迄今,常切崇仰。斗山忽出台翰,所谕敬悉。小生与古逸汪交书不一,而未之一识此丈壬戌生,好学好问,朋侪罕见其比,毎心服之。兹体台意,作一书逹之,申之以台翰,可谓知已。又复笃教古逸,必幡然应聘也。自行之目,必自酌之得宜,小生不敢出位而言也。匆匆拜复,不能治择言语,来使鹤立,不可稽之故耳。伏祈台恕,不具备。

译给张纯愚的信 我曾读过龙溪诸志铭,以及碧梧所作的《龙溪志铭》,知道德兴的张氏甲于天下;又曾读伯东、伯大所作的程文,知道这些文章足以作为天下的法式。只是还不知道他们的后人是怎样的人。二三年来,偶然在胡兄那里见到《颍叔字说》,才知道其中确有纯愚,只是仍未完全了解。后来又在地理杨兄那里见到《叶氏牧隐吟卷》,作者大约有百人,唯独纯愚的一篇超然杰出,便赶紧抄录下来,敬佩不已。然而仍未完全了解,只料想此人一定是德兴的张氏,谨记于此。心里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此人并同他交往。今年我带着书来到这里,和二程君交谈时偶然说到《牧隐说》。二程说:“这是我们乡里云人所作的。”后来兰叟来到,又谈及此事。兰叟说:“纯愚本是德兴人,只是迁居到婺源入籍罢了。”我这才暗自欢喜,仿佛听弦而知音,原先的推测果然没有错。知道兰叟将有考川三役拜会的日期,于是在临别时向他致意,请他代我向纯愚先生传话;并非不想写信,只是不敢写。兰叟再次来时,带来了他的口信,并且说:“本想把书信寄给你,因为事务繁忙还没有写成。” 虽然还没有能够拜读先生的书信,却已经领受了先生深厚的情意。我有什么修养,竟劳烦先生先来施恩于我呢?这样一来,我前后不敢写信的顾虑,才敢于写信了。我之所以说到《牧隐说》的那些话,大概正如老泉所说,也是想让先生知道先生是了解我的。至于我这个不肖之人,又凭什么求得先生的知遇呢?我从年轻时就颇知经书应当阐明,如今老了,犬马之齿已经六十一岁,而经书仍然不容易明白。我曾说,仄仄平平的诗、俗鄙应酬的文章,难道就是儒者的事业吗?可是放眼望去,人人都疲惫精神于此,我曾从心里非议这种风气。听说考川有明经书院掌管教事,云峰胡丈先生与您同僚;他一定也很留意这些问题,并且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对此多多庆贺,多多羡慕。庚寅年我在郡城认识云峰,到如今已经二十三年,没有机会再见,请您在谈话之间替我问候他、询问起居,那就十分荣幸了。我三十年来胡乱写作的那些俗鄙应酬诗文,去年秋天东屏不慎失火,全都烧毁了,不值得惋惜。另有一部《增广通略》,是根据双湖胡丈刊刻的《史纂通要》重新订正的,没有别的抄本,也一同烧掉了。《书解折衷》《诗述传句解》《礼记集义句解》《语孟口义》等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拿着它们到先生面前,执弟子礼请求您指正呢?抄录先生《牧隐》的册子也烧掉了。先生穷究防微,达到精深奥妙之处,这样的文章只要一出,必定超迈;像这样的作品究竟还有多少呢?我只是尝到一片肉,便想推知整鼎的滋味;能否借着这封信赐教一二呢?这是我的愿望,却不敢强求。询问先生的年岁,二程君都记不清,特借此笔请您不妨批示告知。我之所以恳切谈到这些,也是老泉《张益州画像记》的意思。冒昧奉上此信,不觉写得琐细冗长,只有请高明鉴察,书不尽意。给汪竹溪的信 记得今年春天陪侍家叔去扫墓,路过您的门墙,因而得以实现拜识您的愿望。虽然老成典型的风范时时出现在清梦之中,但因为没有什么事情,不敢屡次惊动守门人。哪里料到您谦逊自持,忽然赐下教诲。如今又因为诸位令孙文质彬彬、仪表如玉,特意有西塾延请之意。若不是老先生的缘故,以及先曾大父在灯窗下结成的世交,爱慕召棠的甘美而忘却戎李的艰苦,我怎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何况又承蒙诸位族人多方吹嘘、从旁扶持,我又有什么推辞的话可说呢?我勉强拜领您的命令,抬头时战战兢兢,谨此回信致谢,伏望尊长鉴察。给汪古逸的信 今年春天收到您的书信,内容极其详密,只因送信人走得匆忙,仅仅拜复了几句话,未能把心中所想表达万分之一。当时应当把《四书考异》一小册封寄给您,可惜刻本不免有错字,不便呈给您阅览,想来您能够会意,不知合乎您的意思吗?起初拟定等有空时从容写复信,但匆匆忙忙没有安宁的日子,竟没有使者经过我这里,直到今天还未能如愿,惭愧之至。如今仗恃交情深厚,冒昧有话要说:同邑稍云吴兄万顷,是一位翩翩佳公子,乃屏山先生大尹的孙子、松所都巡的儿子,专心求学,诗文都很精工。他有一个好儿子,年方志学,想跟随明师加以造就。我一向与万顷交好,他因此来询问我;其实我听到先生的大名也已有一年多了。于是我极力把先生推荐给他,现写这封信来说明他的意思。万顷也亲自写了给先生的信,万望您委婉地顺从他的心愿,慨然答应他。不但万顷父子可以充分得到您的教益,我也可以时时向您请教。万顷还很有意让我到他的门墙拜见您;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实现,以慰藉我平生未能与您会面的遗憾,那就更加幸运了。匆忙写下这些话。我一生常苦于匆忙,有王半山的毛病,请先生一笑鉴察并宽恕我。答吴万顷的信 从前我冒昧来到郑公乡,承蒙您赐予提携,只因我们急于回去,没能拜领您的命令,至今还感到惭愧。后来又写了拙劣的诗来道谢,竟承蒙您赐和,超过黄初,压倒元白,实在不是普通言语所能形容。此后因为没有什么事情,便不再通音问,悠悠至今,心中常常敬仰。斗山忽然寄来您的书信,所说的事情敬谨知悉。我和古逸汪多次通信,却还没有拜识这位先生。他生于壬戌年,好学好问,同辈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我每每从心里佩服他。如今体察您的意思,写了一封信替您送达,又附上您的书信,真可说是知己了。您又殷切教导古逸,他一定会欣然应聘。至于出行的日期,必当由您自己斟酌妥当,我不敢越位置喙。匆匆拜复,来使像鹤一样站着等候,实在不能耽搁,所以来不及推敲言辞。伏望您宽恕,不再详述。

答曹▯斋书某去腊三缄蒙渎,而辱向答之。一是谦光,十七日先拜领。十六早尊翰至,次月初九日尊翰始至。整肃披诵,一一如侍。深以所代恳,蒙允诺为至幸。闿端新嵗,方颙佳音,而首翰又翩其天落矣。亟展亟读,且审寿履康胜,何喜慰如之。行状示教,仰荷重勤,真是无一节不包括,无一字不研覃。马迁史笔,韩栁文法,允谓兼之,非老于文学,其谁能为?只如姿貌凝重,意度粹夷,八字已是画出一梧山翁矣。良工心独苦,老杜所谓苦,即先生所谓劳也。必具只眼,而后能觉之。已即授观竹君,感慰之深,口莫宣述。但令先代声谢,臆俟三虞之后,専恪修书以既悃悰。其长嗣仲炜,亦附此引忱,惟先生鍳之。逹虗谷书,谨领俟遣杭仆,并发才有报章,专当申纳。刘生适亦至矣,即令下手春丁以前,恐难得便势,只可于此行拜省之后,以摹本拜呈也。画之一教,真如耳提而面命之,感激何可云喻。

与吕存方书司马公有言:“某与景仁【范镇】兄弟也,但姓异耳。”余于存方亦云:“少而宻壮而疎。势也,迹虽踈情则宻义也。”戊戌十一月初十日,访存方,偶値其先尊伯大祥建斋,在次日整办怱遽中,存方力防之,不容其去。樽酒细论,不以冗夺,待我之义,岂不益于此可见?而余窃有愧焉。先君与先尊伯交,真是莫逆。某故人稚弟也,乃没不及哭,祥始及拜。记曰:“既除丧,而后越人来吊,得无近之乎?”一语识愧。存方其教之乎?异姓连行,雁少时同队,鱼胶投情最宻。梗泛迹因踈,下榻匆忙际,论文应接。余幽冥负父执来拜,廹祥除。

答金沧洲书栎忆去秋道鸣珂暂簪盍,自后虽坐嵇康之懒,不书不面,然仆心似江水,日夜向沧洲,未尝暂违也。昨辱观万先生枉顾道,美意出华缄,何修而得斯于沧洲,欣幸无斁。栎唯秺侯之门,先君先叔俱尝游焉,不肖何人,俾继此躅?虽出观万爱念之意,汲引之勤,然自非沧洲羲娥其观人之眼,溟渤其容人之量,亦安能于总总客处中知有所谓陈栎者?又讵肯于故人下客之子而期以爱必兼爱也哉。栎行四方,得此于人盖寡,此正愿择所从而未之得者,矧重以观万称道谊云之髙,不容口此而不从,其将奚从?以此言之,闻命即拜畴,不谓宜然。自今客他方则可,在父母之邦则未可见,主人馆我今五载,略无间言,义合控辞,然后拜命,及力辞之而主人苦防之,形防神驰,殆两浃旬,进退维谷,将如之何?方欲修不能,拜命之报章,候伺观万到馆,耑人申纳,而观万又此来矣,苦辞求决,而主人终苦防不放,轻帆好去,便吾道付沧洲。昨虽屡哦此诗,今牵掣其事乃尔,舟近蓬莱,风辄引之分也。夫还珠泪垂,可胜凄断,负观万沧洲二先生之深知,非意也,势也,事会无极,岂必终无効驱策之期哉?肃此修谢万,冀赦原治报鲁臯,临楮慙汗,伏干穹照。

答汪竹溪书某早嵗侍松坡老师坐,知羣从多典刑。岭云隔之,尚欠立雪。不图今逺贻音书,及贱姓名。谁误聼荧?胡岭云不能隔之耶?廵檐耸观,梅花与有德色。令孙森森立竹,方就师模。如某迂疎,抡选见及,不由介绍,特逹相知。乐莫乐兮,固已心许。矧重以朱丈昆季之怂惥乎?然某于梧山贤,周鲁托世契,依刘已十余年,讵敢不告而去之?恋恋绨袍,尚有余意。坐是欲遽拜命,而未之可。谢兰窦桂,正晋子野所谓好学如日出之阳者,授受縁法,天苟相之。少缓嵗年,安知暂睽之不终合?今日之不轻去河南氏者,即他日之不轻去浮溪翁者也。别楮不敢防,谨璧归之。记室眎入,万幸。令小阮提领郎卿,不及另幅声谢,附此引忱。惟是有辜严命,非意也,势也。伏告穹照,不备。与徽学屠教授书【名约,字存博】某顿首加拜,谨呈路教提举月汀先生师席:某隆冬逆旅,获瞻师模,语未终,别去。鹢退蠖屈,天乎人也?何尤?扶惫而归,过郡城,不敢以蓝缕见意,谓继必可以从容请教。岂期三载竟随鲁臯?非先生鍳之以日星之明,容之以江海之寛,某也寜免于戾?徽泮积▯如猬,先生以严正公廉一洗之。昔枵然而不足,今霈乎其有余。惜也,敛此经纶整顿之手,仅施之一斆学,而未大用也。虽然,嘉闻美誉无翼而飞,岂无能以转闻者?先生自此升矣,预此多贺。某散材也,自度无所可用,惟致力先儒之书,发其蕴以图不朽而已。去冬编《蔡书传》附録増注已成,已与番阳一董兄谋刋之闽坊矣。见编《四书章句集注发明》亦将过半,未得求印正于先生,殊以为恨也。干冐师严,无任战汗颙徯之至。

译答曹弘斋的信 去年腊月我寄去三封信,冒昧打扰,承蒙您写信答复。第一封是谦辞,十七日先收到;十六日早晨您的书信已经到达,次月初九日才收到您的另一封信。我整肃衣冠拜读,仿佛一一侍奉在您身边。您答应我所代为恳求的事情,实在是最大的幸运。新年初始,正仰望佳音,您的第一封信又翩然从天而降。我急忙展开阅读,同时得知您寿考康健,哪里还有比这更令人欢喜欣慰的呢?您把行状拿来指教,承蒙辛勤厚意,真是没有一节不包罗,没有一个字不深加研讨。司马迁的史笔、韩愈柳宗元的文法,确实兼而有之;若不是文学老手,谁能写成这样呢?比如说仪貌凝重、意态纯粹平和这八个字,已经把一位梧山翁画出来了。良工独自苦心,正是老杜所说的“苦”,也就是先生所说的“劳”。必须具有独到的眼光,才能觉察出来。我已经把它交给观竹君看了,感激欣慰之深,口头无法尽述。只是先请人代为致谢,心中等待三虞之后,专诚写信来尽述情意。您的长子仲炜,也附在这里表达敬意,惟请先生鉴察。转达给虚谷的信,谨已收领;等派往杭州的仆人回来,再一并寄出,届时专门再行致谢。刘生恰好也到了,立即让他在春丁以前动手,恐怕未必来得及;只能等这次前往拜省之后,把摹本呈上。关于绘画的教诲,真像在耳边提点、当面教导一样,我的感激哪里是言语能够形容的。给吕存方的信 司马公曾说:“我和景仁【范镇】是兄弟,只是姓氏不同罢了。”我对于存方也可以这样说:“年少时亲密,年长后疏远,这是形势使然;踪迹虽然疏远,感情却亲密,这是情义。”戊戌年十一月初十日,我去拜访存方,恰逢他的先尊伯父的大祥日设斋在次日举行,正忙于整办之中,存方竭力挽留我,不让我离去。我们饮酒细谈,他不因事务繁忙而怠慢我,待我的情义,难道不是由此更加可以看出来吗?而我心里却暗自惭愧。先君和先尊伯父交情深厚,实在是莫逆之交。我本是他的故人幼弟,却在他去世时没能赶上哭吊,到大祥时才得以拜祭。《礼记》说:“丧服已经除去之后,越人才来吊丧,岂不是太晚了吗?”这句话正足以表达我的惭愧。存方,您愿意以此教导我吗?我们虽异姓,却连着同行;如雁在年少时同队,如鱼胶相投,感情最为亲密。只是我像浮梗随水漂流,踪迹因而疏远;在匆忙之间承蒙您让我留宿,我们还谈论文章、应接往来。我怀着幽冥之中的负疚,代父亲执友前来拜见,却迫近大祥除服之日。答金沧洲的信 我陈栎还记得去年秋天路过鸣珂,暂时得以与您相聚;此后虽然只是像嵇康那样懒于交往,没有写信,也没有见面,但我的心就像江水,日夜流向沧洲,从未片刻背离。昨天承蒙观万先生屈驾来访,并在华美书信中表达美意,我有什么修养,竟能在沧洲得到这样的待遇,欣喜幸运无以复加。我家只有秺侯之门,先君、先叔都曾在那里交游;我这个不肖之人,是什么人,竟能继承这种踪迹?这虽出于观万先生爱护顾念的好意和提携之勤,但若不是沧洲先生具有羲娥那样观察人的眼光、溟渤那样容纳人的气量,又怎能在众多客人中知道有一个所谓陈栎的人?又怎么肯对故人门下的客人之子,期望施以爱护并兼及其父呢?我走遍四方,能从别人那里得到这种待遇的,大概很少;这正是我愿意选择所从而一直没有找到的。何况观万先生所称道的情谊如此高厚,更不容我口头答应而不实际跟从,我将要跟从谁呢?照这样说,听到您的命令便应当拜受,实在是理所当然。只是从今以后,客居他乡可以如此;回到父母之邦,却不能这样。主人收留我在馆舍中已有五年,从未有过一句责难。我本来想按情义陈辞,然后再拜受您的命令;及至竭力辞谢,主人却苦苦阻拦我。形体受到拘束而心神早已飞驰,几乎二十天,进退两难,这将怎么办呢?正想写信却来不及,准备写一封拜谢的答书,等观万到馆时托人送去,不料观万又来到这里。我苦苦辞谢,请他替我决断,但主人始终苦苦拦阻,不肯放人。只好乘轻舟快去,把我的道路交付给沧洲先生了。昨天虽然反复吟诵这首诗,今天却被这件事牵制成这样。船已接近蓬莱,风却总把它吹向一边,这也是形势所分。想到归还明珠而泪流满面,怎能不悲痛欲绝?辜负了观万、沧洲两位先生的深知,并非我的本意,而是形势所迫。世事和机会没有穷尽,难道一定终究没有供驱策效力的时期吗?谨此写信致谢,祈望您宽恕,不要责罚我回报鲁臯。临纸惭愧流汗,伏望上天鉴察。答汪竹溪的信 我早年曾侍坐于松坡老师身边,知道您的诸位兄弟多有典型风范。只是被岭云阻隔,至今还欠缺程门立雪的拜访。不料如今您从远方寄来书信,还提到我的姓名。是谁误听了荧惑之言?难道胡岭云竟不能阻隔您的情意吗?我绕屋观看,梅花也仿佛染上了有德者的光彩。您的令孙像森森翠竹一样挺立,正要接受老师的规范。像我这样迂拙疏懒的人,竟蒙您选取,不经介绍,特意直接相知,真是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我心中已经答应。何况又有朱丈兄弟从旁怂恿呢?然而我对于梧山先生有贤者之情,又同周鲁有世交,依附刘氏已经十多年,哪里敢不告知他们便离开呢?眷恋旧日绨袍的情意,至今还有余存。因此想要立即拜领您的命令,却又不能这样做。谢兰、窦桂,正是晋子野所说的“好学如日出之阳”;若传授与接受能够因缘相合,上天如果帮助他们,稍稍延缓些年日,哪里知道暂时分别不能最终重逢呢?今天我不轻易离开河南氏,将来也不会轻易离开浮溪翁。另纸不敢再烦劳您,谨把它退还。请交给记室过目,万幸。令小阮提领郎卿,来不及另纸致谢,附在这里表达敬意。只是有负您的严命,并非本意,而是形势所迫。伏望上天鉴察,不尽。给徽学屠教授的信【名约,字存博】我顿首再拜,谨呈给路教提举月汀先生座前:我在隆冬旅途中,有幸瞻仰先生的风范,话还没有说完便分别了。是我退缩如鹢鸟、屈身如尺蠖,还是天意和人事如此?又能怨谁呢?我扶病疲惫而归,经过郡城,不敢以衣衫破旧的样子来表达心意,想着以后一定能够从容向您请教。哪里料到三年竟随着鲁臯而去?若不是先生以日月般明亮的眼光鉴察我,以江海般宽广的胸怀容纳我,我难道能够免于获罪吗?徽泮积累的弊病像刺猬的刺一样繁多,先生以严正、公平、廉洁一举清除。过去空虚不足,如今充沛有余。可惜先生收束起治理整顿的才能,只施用于一所学校,还没有得到更大的任用。不过,嘉誉美名不借翅膀也会飞传,难道没有人能够把它转达上去吗?先生从此必将升迁,我预先向您多多祝贺。我是不成材的人,自量没有什么可用之处,只能致力于先儒的著作,发明其中的蕴义,以求不朽罢了。去年冬天编成《蔡书传》附录增注,已经和番阳董兄商议在闽坊刊刻。正在编写的《四书章句集注发明》也将完成过半,只是还没有能够求先生指正,实在以此为憾。冒犯师长的威严,惶恐期待到了极点。

与呉子静书乆不奉问,惟有尊仰。中间叠辱颁饷,不及一字声谢,简慢之咎,奚以自文?然无心之感为咸,乃感之眞;不言之説为兊乃説之至。即辰嵗聿云暮,伏想合宅尊大之眷,均受福祉。荒凉四壁,蔑表餽嵗之意者,寸芹遣前,物防意全。仲文好学有进,深可为喜。吾侪人家,但如山谷所谓「勿令书种断絶」,其成功则天也。如肯见过,不必以嵗暮为嫌。

与呉执敬书某遥睇宗衮公遨嬉处,缅想髙风,无谓而书焉,以为恭渎也,因以不敢。襟度明豁,必鍳此衷。仲文来,知尊履寿康,良切欣喜。去冬之杪,辱令似桂山上舍盟书,有収録儿曹雅意,虽乏便未及令具遵禀状,然已心领。恃有老成典刑,必覆焘训诲之也。区区本意,欲令长稚一出,仲文之意,以为长稚故疾,恐或不免有发时,不如令小侄勲孙应命。此子虽教之十数年,然未尝出。虽仲文以为可,而某不敢必其可也。所恃者,先生以眷家祖行提撕纲维之,但令伴令孙相与习句读,务相去其不是不及处,不以客待之,而以孙教之,则庻乎其可。先君之孙,即先生之孙也。倘沐以先君之故,施及其子孙,俾得由此渐渐稍惯,可以悠逺借庇某也。未没之年,无非感恩图报之日也。夫岂惟儿曹而已哉?末由拜侍,敢乞厚自珍啬,跻登上寿。临楮不任拳拳。与子勲我本未欲遣汝出,偶遇机会故如此。汝须是自卓立,自争气,自求长进,自做取成。人不可如前日悠悠,见笑于人。今幸遇亲家执敬老师重厚典刑,可以亲炙取法;姊夫子静先生博淹修防,可以资问请益。好文字、好説话,随手録取,归日要观仲文。非特益友,实足为汝师。渠之言,一一谨守之,不可一毫违之。按渠之言而力行之,永永无失。今受人子弟之托,须是且以教人为急,自已事且放缓。然教人读,即是我读;教人做文字,即是如我自做;教人解书,即是我自解;教人熟而记得,即是我自熟自记得。教人便是自学。如此力行,不特人有长进,我亦自有长进。又教人读书,今虽不必与人尽解,然我却不可不自晓得。须是毎日随人所上之书,逐段自检防解得晓得,不可徒读其句读而不晓其道理,如和尚念经也。毎日早起晏眠除登厠外,莫妄出一歩不可与人闲説一句,惹是非。待学生必正色端庄,如此决不遭侮。夏楚人家多不乐此,不宜施。须是勤而有常,谨审而不敢轻易。能守得勤与谨二字,万万无失。言语要简而当,从容而分明,最不要夸张妄诞。学生事业与主人商量,各人具一日程,而日日谨守之。答呉仲文甥【凢十四首】近与曹公交信,报中全出示乃尊八十老人叹末章及▯斋,▯斋和一篇并尊文,欲抄示以匆匆未果,次第再信索之,得之当録去也。▯斋石假山诗曽见之,因戱成一首,大意谓木山可言假,石非假也。一卷石之多,卷石即山之具体而防者,且天下大小无定,在庄生云秋毫为大而泰山为小,使有据鹏背而上九万之上,其下视泰山亦卷石耳。假义有二,有眞假之假,有假借之假。凢有形于天地间而为人所受用观翫者,皆假我也名僧有偈云百年借汝间,观孙仲益尝拈掇以为尺牍,见之注中。虽泰岱齐鲁青未了者,齐鲁之人亦不敢认为真已。物自羲黄以来,泰岱亦几换山主人矣。爽鸠氏不能终古常乐之也。今徳父为今季子,知在徳不在山石。小山已物而不认为已物,不过假借之以适吾之乐,其徳自可以不朽。纵渠夜半有力者不计也,以此竟成古句一首,不曽帯归,匆匆亦记不全,未及録去。又恐中间或者不察,以为含讥,遂不欲发。要之不过说正当道理,末段尝说得徳父好处出矣。吾甥以为何如?贤甥之说后篇五峯九峯之说不为佳,不如前篇。吾文自有意深淡,不妨不必为俗人迁就也。如何如何?令弟处留下杜诗选半册乃律诗,望索以见示。近见刘须溪杜诗注,杜诗本平易易解,而刘批反艰深,其辞却解不得,可怪见之否?然亦间有好处。有暇欲尽注之,但不知有力可成否耳。石假山诗曰:木山可言假,石山何假为?一卷石即具山体,山之小者逾怪竒。若谓卷石不是山,撮土与地有二,与秋毫为大,泰山小,大小定在谁?究之,倘骑鹏背髙九万,下视泰岱应有兹。吾谓假字有二义,以假借言端有意,人生字宙间形聊百年偶,凡所受用莫非假。欲专一壑,毋乃蔽田庐山园并货寳,借以闲观了兹世,倐来忽去,或终身气聚有之散。斯弃粤,从羲轩、昊顼、辛泰、岱几换山主人,芳林崇土,艮岳石力,为儿戱,堪笑嗔。泰岱真山青未了,齐鲁亦难认为真。爽鸠虽乐,岂长乐?但视为假,常欣欣。延陵徳翁,今季子小山已物呼假耳。元和在徳不在山,徳意不朽,山意闲适。吾人乐聊尔假,不妨夜半有力者。又▯斋杂作》管见内,有吾辈所自能见到者,有旧已面得之者,其能广人见闻者,亦不少。近见答一书,甚详尽。敦笃末书一絶云:「孙曽鼎立,淡壵垕年,歳珠聨寅夘辰,或抱或擕,无不可。老天照觑这闲人,晚福真乐可羡也。」视虚谷将死五律之可怜,过之万万。吴恕斋讲义,于朱学尽不差,亦无大过人者,皆不肖所能知能言,当摘録之后,便归纳。又

译给吴子静的信 久未向您问候,只有更加敬仰。其间屡次承蒙您赐送物品,却来不及写一个字致谢;简慢失礼的过错,拿什么来为自己文饰呢?然而无心而产生的感动才是真实的感动,不必言说而自然流露的喜悦才是最大的喜悦。如今岁将暮,伏想全家尊长亲眷都同受福祉。家中四壁荒凉,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表示馈赠岁时之意,只有送上少许蔬菜;物品虽然微薄,情意却是完整的。仲文学业好而且有进步,实在值得欢喜。我们这样的家庭,不过如黄山谷所说,只愿“不要让读书的种子断绝”;至于能否成功,那就听凭天意了。如果肯来看我,不必因为岁末而有所顾虑。给吴执敬的信 我遥望宗衮公游乐嬉戏的地方,遥想他的高尚风范,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却写信给您,恐怕是冒昧打扰,因此一直不敢写。想来您胸襟开阔,必能鉴察我的真心。仲文来此,得知您身体康健长寿,实在十分欣喜。去年冬末,承蒙您让令似桂山上舍送来盟书,其中收录了儿辈的雅意;虽然没有方便的使者,未能立即让他写具遵命禀告的文书,但我已经心领了。仗恃您老成典型的风范,必定会覆盖并教诲他们。我的本意,是想让长稚出行;仲文认为长稚旧病,恐怕有时会发作,不如让小侄勋孙奉命前往。这个孩子虽受我教导十多年,却从未出门。仲文认为他可以,但我不敢保证他一定可以。所依仗的是先生看在家祖的情分上提携纲维他,只让他陪伴令孙一起学习句读,务必相互弥补不足之处;不要把他当客人,而要像教导孙子一样教导他,这样或许还可以。先君的孙子,也就是先生的孙子。如果先生能因为先君的缘故,恩及他的子孙,使他由此逐渐习惯,我便可以长久借此得到您的庇护。只要我还活着,没有一天不是感恩图报的日子。难道仅仅是为了孩子们吗?没有机会拜见您,谨请您多加珍重,努力登上高寿。临纸之际,实在抑制不住满腔的恳切。给子勋 我本来不想派你出去,偶然遇到机会,所以才这样安排。你必须自己卓然立身,自己争气,自己求取长进,自己做出成就。做人不能像前日那样悠悠忽忽,叫人讥笑。如今幸好遇到亲家执敬老师,具有深厚而典型的品格,可以亲近请教、取法学习;又有姐夫子静先生,学问广博而修养深厚,可以向他请问求益。遇到好的文章、好的言语,随手记录下来,回来时要给仲文看。他不只是有益的朋友,实在足以做你的老师。他说的话,你都要一一谨慎遵守,不可有一点违背。按照他的话努力去做,永远不会有过失。如今接受别人托付的子弟,必须先把教人为急务,自己的事情暂且放缓。然而教人读书,就是自己读书;教人写文章,就是如同自己亲自写;教人解释书,就是自己解释;教人读熟并记住,就是自己读熟、自己记住。教人就是自学。这样努力去做,不但别人有长进,自己也自然有长进。又教人读书,今天即使不必把每一点都讲给别人听,自己却不能不明白。必须每天随着别人所读的书,逐段自我检查,做到理解明白;不可只是读出句读而不懂道理,那就像和尚念经一样。每天早起,晚间除上厕所之外,不要胡乱走出一步;不可和人闲谈一句,以免招惹是非。对待学生必须神色严肃、举止端庄,这样一定不会遭到侮慢。夏楚这种责罚,许多人家并不喜欢,不宜施用。必须勤奋而有恒,谨慎审察而不敢轻率。能够守住“勤”和“谨”二字,绝不会有大错。说话要简洁而恰当,从容而清楚,最不要夸张荒诞。学生的学业要和主人商量,每个人都制定一天的课程,并且天天谨守。答吴仲文外甥【共十四首】近来我和曹公交信,他在回信中完整抄示了令尊八十老人《叹末章》以及弘斋的文章;弘斋还和作一篇,并附上令尊的文章,本想抄来给我看,因为匆忙未能办到,等下一次通信再索取,得到后便抄录寄去。弘斋的《石假山诗》我曾见过,因而戏作一首,大意是说:木山可以说是假山,石山却有什么可称为假的呢?一卷石头虽然很小,却已经具备山的形体;况且天下大小本来没有固定标准,庄子说秋毫可以为大,泰山可以为小。假如有人骑在大鹏背上飞到九万里高空,从下面看泰山也不过是一卷石头罢了。“假”字有两层意思:有真实与虚假的假,也有借用的假。凡是天地间有形之物,能够被人受用、观赏的,都是暂时借给我的。名僧有偈说“百年借汝间”,观孙仲益曾摘取这句话用在尺牍中,见于注释。即使泰山坐落齐鲁、青色绵延不尽,齐鲁人也不敢认为它真正属于自己。自羲皇、黄帝以来,泰山也换过好几位山主人,爽鸠氏不可能永远享有它。如今德父是今天的季子,知道德性在于人而不在山石。小山已经属于自己,却不把它看成自己的东西,不过借来适合自己的乐趣;他的德性自然可以不朽。即使半夜有大力者来夺取,也不必计较。我就此写成古诗一首,只是没有带回来,匆忙间也没有记全,未能抄寄给你。又怕其中有人不明白,以为诗中含有讥刺,便不想寄出。总之不过是在说正当的道理,末段已经写出了德父的好处。我的外甥认为怎样?贤外甥所说后篇五峰、九峰的话不佳,不如前篇。我的文章自有深浅浓淡,不妨不必迁就俗人。你看如何?令弟那里留下半册杜诗选,都是律诗,希望索来给我看。近来见到刘须溪的杜诗注,杜诗本来平易易懂,刘氏的批评却艰深难解,连他的言辞也解释不通,真是奇怪,你见过吗?不过其中偶尔也有好处。有空想把它全部注释,只是不知力量能否做到。石假山诗说:“木山可以说是假的,石山有什么可称假?一卷石头就具备山的形体,山虽小却更加奇特。若说一卷石头不是山,那么撮土与大地又有什么不同?既然秋毫可以为大、泰山可以为小,大小究竟由谁来确定?追究到底,假如骑在大鹏背上升到九万里高空,向下看泰山也应当就是这样。我说‘假’字有两义:说借用,当然是有意的。人生在天地之间,形体暂存百年,凡是受用之物无不属于借来。若想专占一座山谷,岂不是连田庐、山园和财宝都要遮蔽?不如借来闲看这个世界;它忽然来到又忽然离去,或者终身聚集的气最终也会散去。这是说自羲皇、黄帝、昊顼以来,泰山也几次更换山主人;芳林、高土,艮岳的奇石,都不过被当作孩子的游戏,实在可笑可叹。泰山是真山,青色绵延不尽,齐鲁人也难以说它真正属于自己。爽鸠氏虽然快乐,难道能长久快乐吗?只要把它看作借来的东西,就能常常欣喜。延陵德翁如今就像季子一样,小山已经有了归属,也只把它称作借来的东西。元和在于德而不在山,德意可以不朽,山的意义不过是供人闲适。我们姑且以借来的东西为乐,也不妨半夜有大力者前来夺取。又 《弘斋杂作》“管见”一篇中,有些是我们自己能够见到的,有些是过去已经当面领会过的;其中能够扩展人的见闻的,也不少。近来见到他答复的一封信,写得非常详尽。敦笃最后一封信中有一首绝句说:“孙子曾孙鼎立,淡淡地享受高年;岁时如珠联结寅卯辰,有的抱着,有的牵着,没有什么不可以。老天照看这个闲人,晚年福分实在令人羡慕。”与虚谷临死所作的可怜五律相比,胜过它万万。吴恕斋的讲义,对于朱学完全没有差错,也没有什么特别超过别人的地方,都是我所能知道、能说的;应当摘录下来以后,一并归还。又

承索放翁诗见遣,去其诗甚典雅工。博极好学,南渡后干淳以来诗人,如此公者不可及矣。承和诗,肯将圆行应圆物,但以古心传古人。好《周易》,二字不过周家所作之易。三易经卦皆八,连山夏易也,归藏商易也,今之易周易也。伏羲之易唯有卦名而无辞,自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方有今之易经。孔子作十翼,乃易之传耳。易,交易也,变易也。交易为体,变易为用。朱文公论之详矣。虚谷《桐江续集》有《先后天吟》百首,多好,唯其中《说周易》一首不是,以周为周流大不是,此不知何人好竒之论,而虚谷误信用之耳。又承录示尊先吴端翁正诗序及摘聨极感。摘联俱精絶诗坛,律起结小不满人意,而两聨絶佳。旧传全诗数篇,豪壮工巧兼有之,但不似苏黄一辈之浑厚耳。谅于中原文献之正脉,有难以一槩论者欤?诵其诗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杨尚书名杰,字次公,号无为子,其名见于坡诗,吕成公文鉴选其诗文。近传其为婺源胡氏作防衣堂记,此诗序髙于记,相去十余年,笔力之进如许可敬畏。近示册子,胡余学复卦讲篇详明不可及。何其中有云:「孟子谓伯夷太公盍归乎来,斯朋来无咎之证欤?」此引证失之巧矣。齐鲁曕沈毅斋高弟名兴龙,宝祐丙辰文榜易义过省。许许山屋名月卿,以易魁别院所答鲁瞻问易图一书,恐非山屋,山屋文学不类此。看易图亦恐未如许精到畧,果其答想是初年清明在躬之时,但得鲁瞻发问之书一观,方极分晓。否则寻此本义前所列诸图及蔡节斋易传后所説叅看亦好,然此书中亦多有徒详而欠下语精妥处,亦容有误处,大势自好。又福侄授所惠字已悉,喻及孟义诸眞者谁乎?甥旧自相为知已可也。近日光侄至,见记解必欲借《曲礼》上下去,已付之所编述,甚欲以传知已,庻广其传。但在发去者见体早送来,不失坠元本,失之则防本塞源,抱恨无穷矣。高作一册遣下,环秀亭赋摭方公秀亭记之余意,辞甚明畅。多景轩记末因以箴之,可取。望逺楼记虽得之心境记,然亦不能全善。三石説自虗谷千佛阁记来,亦佳。逸老园记模冩工意趣佳,断制之法从▯斋南山道院记来,以逸老人之余年,余年只可自言,不宜施之于亲。当作髙年祀社文甚佳,无鹄形矣。防以充人形也,充人二字当改作践。其得心亭记、月斋记、石假山説、拙庵説全善,勉旃,勉旃。又前遣去《孟子口义》看后,于盛意如何?人回,试一二语及之。老舅初十日归,十一日便下手解《礼记》。今早奉先祀,午后读之,至晚亦了却《内则》一篇。四日共十七版,高作一帙,笔力大是长进,咄咄逼前軰,不止目前所罕见。第一篇赋意有所祖述,渐渐看至中间,渐入蔗境。老夫当避路,但胜是丽,胜淡,辞胜理。年渐髙,笔渐老,他日不患不成。霜降水涸,未可即遣回,当选冩数篇防以示人云。吾家亦有此宅相也。老舅不能如山谷,万一贤甥殆过三洪师川逺矣。开春晴得好,过我少欵,但恨无可以欵留者。闵仲叔、周党相过,惟饮水相视而已。恐不免此尔。统祈孚亮。又人至,首询椿桂消息,知俱锦还,各遂防侍,甚喜。读所惠字,稔尊祖老先生以次并纳福老姊康健,尤慰。近来无寸暇,此为骨朽后生活,他日当与贤甥细商之。亦自怜其自苦不能闲也,念之否?适阅所问至《孟子》首章“仁义”“义”字之疑,昨嵗所成《孟子口义》已及之矣,不可不传之吾甥。先遣前册去,自谓稍能得朱老之意,望作急抄之。换后册去,有一后序内専及此,半作而止。吾甥勉我成之,它日看也。此无他藁他本,万告而珍之。又伏承椿萱重疉之赐,毋乃如文帝赐张武以愧其心耶?兼尊娘安人贵恙如许,何必稠复讲此?却则不恭,受则重愧。感激之余,继以叹服也。侍边千万为道谢意。前日所发示文字,亟此归纳。此一宗文字,虗谷逺矣。以下诸人之作,何敢望其万分之一?虗谷之作,切于小桃源,尤切于今日。进士之难之▯,末出作序者与本人之名有手段,且前纯述志隠子之言,后方为之作歌,正用送李愿序家数。番阳张仲良一絶句,亦可取。庐山千仞,欧公赋盘谷两山,韩子歌险语竒文,世常有髙风清节士无多,隠然有讽诫意。下此而作者,尚当于志字立议论。诸人皆无发明得志字有力者,匹夫不可夺志也。若志立得定,灼见世当隠而隠,莫説三徴九辟,虽千徴万辟,亦不可夺吾之志,方足以称志隠之名。若贩卖云壑,邀射虗名,如卢藏用之终南防径,李渤之少室索价,此而谓之隠,岂知隠耶?恐所谓程尧者,亦不过借此为虗声耳。设有赀可求仕,有媒可进仕,未保其不夺志也。以此箴之,或可夺其膏肓。又

译承蒙索取放翁的诗寄给我,他的诗十分典雅精工,博学而好学。南渡以后自乾道、淳熙以来的诗人,像这位先生这样的,实在无人能及。承蒙您和诗,肯把圆形的行迹应合圆形之物,只是用古人的心传达古人的意思。您喜欢《周易》,“周易”二字不过是说周家所作的易。《三易》的经卦都是八卦,《连山》是夏易,《归藏》是商易,如今的易就是《周易》。伏羲的易只有卦名而没有卦辞;自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才有今天的《易经》。孔子作《十翼》,那是《易》的传。易有“交易”和“变易”两义;交易是体,变易是用。朱文公对此论述得很详细。虚谷《桐江续集》中有《先后天吟》一百首,大多很好,只有其中《说周易》一首不佳,因为把“周”解释为周流,这是大错;不知是哪位人好奇的说法,虚谷却误信了。又 承蒙抄录给我看令尊先吴端翁的诗序以及摘录的对联,我非常感动。摘录的对联在诗坛上都很精妙绝伦;律诗的起句和结句稍微不合人意,但中间两联极佳。过去传说他的全诗有数篇,豪壮、精工、奇巧兼而有之,只是不像苏轼、黄庭坚一派那样浑厚罢了。想来在中原文献的正统脉络中,或许有不能一概而论的地方吧?只诵读他的诗而不知道他的为人,可以吗?所以要评论他的时代。杨尚书名杰,字次公,号无为子;他的名字见于苏轼诗中,吕成公在《文鉴》中选录过他的诗文。近来传说他替婺源胡氏作《防衣堂记》,这篇诗序高于那篇记,前后相隔十多年,笔力进步到如此程度,令人敬畏。近来您给我看的册子中,胡余学的《复卦讲》一篇详明精当,无人可及。其中却有一句说:“孟子说伯夷、太公,何不归来呢?这难道是‘朋来无咎’的证明吗?”这个引证未免过于巧饰了。齐鲁瞻沈毅斋的高足弟子名叫兴龙,宝祐丙辰年在文榜中以《易》义过省。许许山屋名月卿,以《易》夺魁,在别院回答鲁瞻所问的《易图》一书,我恐怕不是山屋所作;山屋的文章风格不像这样。看这篇《易图》,也恐怕还没有许多精到;如果真是他的回答,想来应当是早年心境清明、德性在身的时候。只有得到鲁瞻发问的原书一看,才会完全明白。否则,把这篇书与前面所列的各图,以及蔡节斋《易传》后面的论说参照起来看,也很好。不过这部书中也有许多只是详尽却欠缺下语精当妥帖之处,也可能有错误;总的格局自然是好的。又 福侄把您赐给他的字抄来,我已经知道了。信中提到孟义等人,那些真正有德者究竟是谁呢?外甥从前只要彼此相知为知己就可以了。近日光侄来,看到记解后一定要借《曲礼》上、下两篇;我已经交给他所编的稿子,很想借此传给知己,也希望扩大它的流传。只是正在发送的部分,望您见到后尽早送回来,以免丢失原本;若丢失,就会堵塞根本,遗憾无穷。您寄下来的佳作一册中,《环秀亭赋》摘取了方公《秀亭记》的余意,文辞十分明畅。《多景轩记》末尾借题发挥加以箴诫,很可取。《望远楼记》虽从《心境记》得到意旨,却还不能完全完善。《三石说》出自虚谷《千佛阁记》,也很好。《逸老园记》摹写精工,意趣很好;裁断文章的方法出自弘斋《南山道院记》。以逸老人所剩的年寿来说,“余年”只能自称,不宜用来对亲长说。那篇《高年祀社文》写得很好,已经没有鹄形了。“防”字是充作“人形”的意思,“充人”二字应当改作“践”。《得心亭记》《月斋记》《石假山说》《拙庵说》都很好,努力吧,努力吧。又 此前寄去的《孟子口义》,您看后觉得我的盛意如何?来人回去时,请试着提一两句话。老舅初十日回来,十一日便动手解释《礼记》。今天早晨祭祀先人,午后开始读,到晚上已经读完《内则》一篇。四天共十七版,您的佳作写成一册,笔力大有长进,咄咄逼近前辈,不只是我目前少见的文章。第一篇赋的意旨有所承袭,逐渐读到中间,便渐渐进入甘蔗的甜境。老夫应当让路,但它胜在华丽,胜在浓厚,辞采胜过义理。年纪渐高,笔力渐老,将来不怕不能成就。霜降以后水涸,还不能立即送回;应当选抄数篇,拿来给人看。我们家也有这样的宅相。老舅不能像山谷那样成就你,但贤外甥恐怕已经远远超过三洪、师川了。开春若天气晴好,来我这里略坐一会儿,只可惜没有什么能够留你的东西。闵仲叔、周党来访,也只能相对饮水罢了,恐怕免不了如此。总请您诚信鉴察。又 来人到了,首先询问椿桂的消息,得知他们都荣耀归来,各自能够侍奉父母,我非常高兴。读了您惠赐的书信,知道令祖老先生以下各位以及纳福老姊都平安康健,更加欣慰。近来一点空闲也没有,这些事只能算作身后生活,日后应当和贤外甥详细商议。我也怜惜自己一直苦于忙碌,不能得到清闲,你是否也想到这一点呢?刚刚读到您问《孟子》首章“仁义”中“义”字的疑问,去年完成的《孟子口义》已经谈到此处,不能不传给我的外甥。先把前册寄去,自己以为稍能得到朱老的意思,希望赶快抄录。随后再寄后册,其中有一篇后序专门谈到此事,只写了一半便停下了。我的外甥勉励我把它完成,日后再给你看。这是唯一的稿本,没有别的抄本,千万珍惜它。又 承蒙您反复赐予椿萱之恩,莫非是像文帝赏赐张武那样,反而使他内心惭愧吗?何况令尊母安人贵体已经如此,又何必反复谈说这些呢?退还给您是不恭敬,接受下来又深感惭愧。感激之余,接着便是叹服。请在侍奉尊长身边时替我多多致谢。前些日子您发给我看的文字,赶快在此归还。这一类文章,虚谷已经远远胜过他们。至于以下诸人的作品,哪里敢望其万分之一?虚谷的文章,切合小桃源,也尤其切合今日。进士之难、进士之弊,文末作序者与本人姓名中都有“手段”,并且前面只是叙述志隠子的言语,后面才替他作歌,正是沿用《送李愿归盘谷序》的体例。番阳张仲良的一首绝句,也很值得取法。庐山高耸千仞,欧公的赋写盘谷两山,韩子的歌辞语险奇文;世间常有高风清节之士,却不多见,其中隐然含有讽诫之意。再往下的作者,还应当在“志”字上立论。诸人都没有阐明“志”字的力量:匹夫也不可夺志。如果志向立得坚定,明白世间应当隐居便隐居,那么不要说三次征召、九次征辟,即使千次征召、万次征辟,也不能夺走我的志向,这才足以称为“志隠”。如果贩卖山林云壑,借此邀取虚名,像卢藏用在终南山设下的捷径、李渤在少室山待价而沽那样,这也叫隐居,难道真懂得隐居吗?恐怕所谓程尧,也不过是借此制造虚假的声名罢了。假如有钱可以求取仕进,有人引荐可以进入仕途,也不能保证他的志向不会被夺走。用这些话来规诫他,或许可以击中他的病根。又

胡仲虎《四书通》庭芳委校之,且令是否之好处尽有,但鸡子讨骨头处甚多。最是不以祝本为定本,大不是。文公适孙鉴庚三总领题,祝氏附録云:“后以先公晚年絶笔所更定而刋之,兴国者为据。”今乃不信其亲孙之言,而信外人之言。只看《中庸》首一节断语,诸本与祝本疎宻,天地悬隔,乃隠而不言,而専以为政篇“德之为言得也,得于心而不失”一节来辨,谓“得于心而不失”为定本,而非行道而有得于心之説。“得于心何必加以而不失?得于心是得何物?不比据德云据德,是道得于心而不失,乃是因‘据’字而下‘不失’字耳。”似此之类不少,只是纒辨。数年前与之交颇信吾言,凡所云云皆具存也。又前日不曾戒甥一事,夏秋之交最难将理。将理之法,第一要不多饮水,不特冷水不可饮,虽熟汤亦不宜多饮。如遇小渴,不如忍之,忍之而惯,自不思饮。如遇大渴,不得已而索水,不若只潄去烦热,畧略咽些入胷膈,不宜引满大吸,快意一时,以贻日后脾寒防痢之患也。渴时闭口卷舌揷上牙之内,自然有津液来,候满口细细咽之,自不渴,此学仙妙法。又照病且嬾勲亦不用心,皆不可望能传吾学者,其吾甥乎?冬末上来,望带取纸笔,文字当传者作,急了之!若悠悠半年,仅传一二,何时是了?近日某借人朱子语録,昨日一日抄一十二板,不过循循冩,未尝汲汲也。十诗甚感,但称奬过情,自家舅甥,只贵用实意,不要如此。启事甚妥帖工致,起八字妙,但“宫居”二字不好。吾甥好学好问,故一髪不贷,如此甥所作,比近时所见又进矣,可喜可喜,勉之勉之。又承惠字,甚喜。所言言言允当,可谓爱之之深。使其能一一谨守,则吾何虑之有哉?勲儿既见之后,仍頼苦口戒饬之。姊夫家只以自家子侄待之,有不是,直戒切之。尤所愿望见之,只令在中门外,不必令入中门一歩。此一件不妨以客礼待之也。见令具榜子去叅诸尊长,但见二令叔祖不可无榜,又不好下,只得下「眷侄孙」三字。如何?所当见之眷家前軰,望一一引之进见,教其不及,扶其不至,包其不能,是所愿望。举业一件,今日相尚不做举业,往往只理会作诗。眞实诗不易作,简不可不作。想子弟渐长,此等亦渐作。对简、诗口义之类,皆所当习。然诗且当作絶句,先五后七,未要便作律诗。做絶句三两月,见蹊径,方可问津于律。向来老成而能作得诗成者自少,况初学乎?先易后难,渐近法也。勲孙字画未成,不可冩本见付去。黄字、顔字令摹,以授同牕。某小年编録太早,致终身冩字不好。虽教学今三十有六年,未尝与学生冩一幅本,不过摹本而已。日间不可一刻放过,灯下只宜立定程限。读日间书毎般读防遍,读足便就睡。子弟精神有限,不可徒乆坐而瞌睡,徒损其明日之精神,无益也。又初九得家报,方知邑中有公移到来,贤甥宜与説。作此寃家,有何实益?其子学于吾者五载,今反以德为怨。平昔自恨薄命不偶,动遭反噬。以为芝兰而滋植之,变为荆棘;以为鸾鳯而卵翼之,化为枭獍者,往往而是。孝友睦婣,人之行也。令叔一房,上而事父母,次而待兄弟,族人外而待师友。于此四字,如何?天理人伦,有是乎?沉毒隂狡,最损人福;平白善淑,最增人福。甥其开譬之,若十分难言,望勿吝一行面,尽其委折尤好。又此回之事,亦是宅中房下一项大变折,得一番大祸。近闻犬屡升屋,蹲而吠,此妖也。仲耆一病,此怪证竒疾也。此诬兴而病遂愈,岂非破财折灾乎?甥宜以顺处逆,以待天者之定于此事,抛弃之,不要留在心胷。吾所望于甥者甚逺,宜以公平正大为心,不可一毫效彼也。回宅时,千万过吾家,详细言之。塞上翁曰:“安知非福乎?”尊祖厚德,所以待吾甥一房者不薄。其面以喻我之意甚好,容面商之,然后力赞其决。吾于甥所闗系付托,非小事,甥切宜克已自强,以慰老懐。吾于此当拭目以觇甥之逺业。初闻必不平,以古君子之事观之,以理遣之,未有不平者。相爱之深,虑其因此饥寒或生疾也,切望自爱。与梅屋叔某有小事,仰渎尊聼。近日与可叔面言,要割税入敝户。此若出于戏言,则付之勿言。若或果有此意,乞赐一言力止之。敝户惟其无税钱,所以可与学中打捱。若才有百贯钱,税便为所牵持矣。五城者,七兄尝笑黄麟哥,谓先祖通判做一世官,不肯受亲戚族人一文税钱,寄附见得一介懦夫。儒户而受人税钱,今日但见小利,未覩他日之大害耳。此可谓名言。若夫包纳本户一二百丈税,则尤利之小者,便是贴之以七十分,亦不愿受此小利,以贻他时之大害。割来易,割去难。某人之事,可鍳也可戒也。谨以直覆,千赐以仁人之一言。▯▯冒渎,恐悚恐悚,伏乞尊亮。与春塘叔

译胡仲虎的《四书通》,庭芳替他校订,并且使其中该是、该非的地方都尽量辨明了,只是像鸡蛋里挑骨头的地方很多。最重要的是没有把祝本作为定本,这是大错。文公的适孙鉴庚曾题写《三总领》,祝氏附录说:“后来依据先公晚年亲自改定、刊刻的本子,兴国本就是根据它来的。”如今竟不相信他亲孙的话,反而相信外人的话。只看《中庸》第一节的断语,各本与祝本的疏密,简直天地悬隔;他却隐而不说,专门拿《为政篇》中“德之为言得也,得于心而不失”一节来辨析,认为“得于心而不失”才是定本,而不是“行道而有得于心”的说法。为什么“得于心”还一定要加上“不失”?“得于心”究竟是得到什么?这不像“据德”一语;所谓据德,就是道理得到于心而不失,这正是因“据”字才在下面加“不失”二字。类似这样的地方不少,只是纠缠辨析罢了。几年前我同他交往,很相信我的话;凡是我所说的,这些都还保存着。又 前些日子有一件事没有告诫外甥:夏秋交替时最难调养身体。调养的方法,第一要少喝水;不只是冷水不能喝,即使热汤也不宜多喝。如果遇到小渴,不如忍住,忍惯以后自然不想喝。如果遇到大渴,不得已要取水,也不如只用水漱去烦热,稍稍咽一些进入胸膈,不宜满口大吸,图一时痛快,以免日后脾寒而患痢疾。口渴时闭住嘴,把舌头卷起插在上牙内侧,自然会有津液流来;等满口后慢慢咽下,自然就不渴了,这是学仙的妙法。又 照顾病人尚且懒惰,勋儿又不用心,这样都不能指望成为能够传承我学问的人,难道会是我的外甥吗?冬末上来时,希望带些纸笔来;应当传下去的文章就写,赶快完成它!如果悠悠忽忽过半年,只传下一两篇,什么时候才能完呢?近日我借了别人的《朱子语录》,昨天一天抄了十二版,不过是从容地写,从来没有急迫。十首诗令我很感动,只是称赞超过实情;我们本是舅甥之间,贵在使用真实情意,不要这样。那篇启事写得妥帖精致,开头八个字很好,只是“宫居”二字不好。我的外甥好学好问,所以我一点也不宽贷;这次的作品比近来所见又有进步,可喜可喜,努力努力。又 承蒙惠赐书信,我十分高兴。信中所说句句恰当,可以说是爱护得深。假使他能够一一谨慎遵守,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勋儿见过您以后,仍然要依靠您苦口婆心地告诫管教。姐夫家只把他当作自家子侄对待,有不对的地方,直接严厉训诫他。我尤其希望能见到他,只让他待在中门外,不必让他进入中门一步;这一件事不妨按客礼对待他。见到您所写的榜子,是要去拜见各位尊长;只是拜见两位令叔祖不能没有榜子,又不好写得太低,只好写“眷侄孙”三字。这样如何?凡是应当拜见的眷家前辈,希望您一一带他去拜见,教他补足不足,扶助他不至于过失,包容他力不能及之处,这就是我的愿望。举业一事,如今人们相互推重,却不做举业,往往只钻研作诗。真正的诗并不容易作,但简札又不可不作。想来子弟渐渐长大,这些也会渐渐学习。对简、诗口义之类,都应当练习。不过诗暂且应作绝句,先五言后七言,不要马上作律诗。作绝句两三个月,摸到门径以后,才可以试探律诗。向来老成而能写成诗的人本来就少,何况初学者呢?先易后难,逐渐接近规范。勋孙的字还没有练成,不可抄写底本送来。把黄字、颜字让他临摹,用来传给同窗。我年轻时过早编录,导致一生字写得不好。虽然我教学至今已经三十六年,却从未给学生写过一幅范本,只是让他们临摹范本罢了。白天一刻也不可放过,灯下只适合确定课程限度。白天读的书,每一种都要读上许多遍,读够了就去睡觉。子弟的精神有限,不可只是长久坐着打瞌睡,白白损耗第二天的精神,没有益处。又 初九收到家中来信,才知道县里有公文送来;贤外甥应当同他说明。结下这样的冤家,有什么实际好处?他的儿子跟我学习了五年,如今反而把恩德当作怨恨。我平日只恨自己命薄而遭遇不偶,动辄遭到反咬。把他们当作芝兰来培植,结果变成荆棘;把他们当作鸾凤来孵护,结果变成枭獍,这样的事往往有之。孝、友、睦、婣,是人的行为准则。令叔一家,向上侍奉父母,次而对待兄弟,对族人以及外人则对待师友。对于这四个字,究竟做得怎样?天理人伦,难道真是这样吗?阴险狠毒,最损害人的福气;平白善良淑美,最增加人的福气。外甥你应当开导譬喻他;如果实在有十分难说的话,希望不要吝惜亲自去一趟,把其中曲折全部说清楚,那就最好了。又 这次的事情,也是宅中房族之间的一场大变故,几乎酿成一场大祸。近来听说狗屡次登上屋顶,蹲在那里吠叫,这是妖异。仲耆患病,这种怪异的症状是奇病。如今这场诬陷兴起而他的病竟然痊愈,难道不是破财折灾吗?外甥应当以顺从来处置逆境,以等待上天在这件事上的裁定;把它抛开,不要留在心里。我对外甥的期望很远大,应当以公平正大存心,不可有一点效仿他们。回宅时千万经过我家,把详情告诉我。塞上翁说:“怎么知道这不是福呢?”令祖积德深厚,所以对待我们外甥这一房并不薄。他若当面向我说明,最好;等见面商量之后,我再竭力赞成他的决定。我和外甥的关系,是托付大事,并非小事;外甥切要克制自己、自强不息,以慰藉老人的心。我将在这件事上拭目以待,观察外甥将来的事业。刚听说时一定会觉得不平,但拿古代君子的事来观察,用道理排遣,就没有什么不平了。正因为深深爱护你,担心你因此饥寒或生病,切切希望你珍重自己。给梅屋叔 我有一件小事,冒昧向您禀告。近日我同可叔当面说过,要把税额分割一些到我家名下。如果这只是戏言,就请您当作没说过;如果果真有此意,求您赐我一句话,竭力制止此事。我家正因为没有税钱,所以还能同学中周旋度日;若一有百贯钱,税役便会被牵制住了。五城时,七兄曾笑黄麟哥,说先祖做了一世通判,却不肯收亲戚族人一文税钱,寄附看来像个懦夫。儒户若接受别人家的税钱,今天只看见小利,却没看见将来的大害罢了。这话可说是至理名言。至于包纳本户一二百丈的税,那更是小利中的小利;即使把七十分贴补给我,我也不愿接受这种小利,以免留下日后的大害。税分过来容易,想分出去却难。某人的事情,就是可以鉴戒的例子。谨此直率答复,千万请您以仁厚之人的一句话相助。冒昧烦渎,惶恐惶恐,伏乞尊长体谅。致春塘叔

日昨领尊翰,为曹学録求赠行诗序引,尝匆匆奉答,殊愧草率。继而思得其説,奋笔一挥而成,议论颇精切,不可移之它郡它人。节节照映,句句工宻,字字秤量,知良工心独苦者,其惟吾叔与二三知心乎?番阳名士如林,所谓作文要可张吾军,然后可以出手,不然,是辱吾徽,亦自辱吾乡贡进士也。诸公赠行诗章,亦宜彼此互相指摘推敲,不至贻芝山羞为佳劣。侄行年七十有三老矣,其言虽苦,而味颇腴,闻者当不罪之。秋崖耕緑堂诗録示人以为记,尊翰亦以为记,非也。此诗恐不可出以示人,内有诸人读书不如睡,又云者也之乎助何事,讥斥鄙俚,似非其得意之作。后一首可以出手,必元自有眞迹,奚以某之再冩为哉?此説不及奉命,非懒也。叙引缮冩呈似过尊目,以授曹君。复实卿侄【名光】近日作答信后,某日髙一哥来,方知所寄还程松谷文字,挟以自随将归,后送还之。未几到与可处,今必归矣。见发程君可大所求之文,到敏求兄处,遗像记颇自惬鄙意,道理亦实是如此。挽章不为好,却见尽其家世平生履歴及塟地,亦一字不可移,用于它人所赠言,则不可言。序序必送人行,乃可言。呉丈与夏放皆谓之序,恐无此体例也。夏放最乱,道汝何人,敢大言无当,将与卿大夫上之司徒,初见即掷之,非之不拟来取也。此人乙夘生,邑市无人推荐,此等无状无识之物,可哀也哉!今亦死矣。康节云:“还知虗过死万遍,却似不曾生一般。”此物足以当此,漫及之,可发一笑。贤侄所寓渠宅,多好书,半年数月后可以逐旅借看,亦一大好事,预以此贺。吾曩嵗见好文字必抄或摘,毎嵗必进得一两书,尝自笑与老妇言之。今年又买得一件书田矣。自到珰溪后,便不能及子西摠管,亦颇有好文字。初自江陵回,得文公仪礼全书七十册,尝妄意欲抄取一部,继亦成悠悠。今年老眼昏花,不能偿此愿,遂为终身之恨,亦漫及之。言此者,励吾侄可为之时,勿磋过也。与髙四叔翁去年婺源胡双湖数相勉,将蔡氏书传编附録纂防,勉从其言,成得三分之一。继而海口董养晦又挟双湖书来,欲借所编采入其叔父董深山所编中,以不见深山所编,拒之不发。今夏养晦之来,携乃叔所编四册见示,遂亦发数篇授之。盖深山之子季真将携入闽板行甚坚,彼中已有刋主矣。近季真贻书,尽发全书共十一册来,诿以删定。但其所编多泛滥,不切自家议论,尤泛使人不满。其书先已经王葵初及双湖删之矣。葵初丙午生,好见识,遂因其已删者而痛删之。秦誓以后者与董相叅,次第将毕,却将董编叅取自尧典以至防子,合为一编。盖此原有书解折衷,故成之颇不甚费力。近以十余篇凂髙一哥録,取一本为底本,髙一哥亦自録一本,不审畧曾见之否?如未见,则髙一哥解盟时必可携归共看也。今番此书觉无余蕴矣。老来自苦,东坡所谓「颇利前贤,予骨朽后人眼目」,亦自怜也。因有余纸,偶及之。余需后便,切冀心亮。又蔡传集成》亦闻置一部,此名亦大言无当。到何处谓之集大成?初与约并名而刋,为改乃父之序文,外面书套之语亦商量冩定。到后一切反之,今刋者却是元序,何等猱谈!初焉用半年之力,授以成本之时,震哥云:「彼拐先生耳,至彼必自刋乃父名。」予对以未必其然,我之忠厚不逮后生之明了逺矣。此不▯要也。愚谓其中有精切而遭去者无限,逞其懡防之辞,易其担当之语,往往有之。夺吾説以畀新安胡氏者五十许条,双湖在必不容其如此。内他人名字差错者不少,字画差错无限。初授之本外添熊氏之説,无一而是。《禹贡》中有大乱道之语,由南而窥址等是也,与《禹贡》初无毫髪干渉,徒尔大言以见其博。此子不识,妄加去取,令人愤闷,不得为完书也。已改定成六卷,近日方毕,非一纸所能尽其详。自述一刋《蔡传》本末,当携归与髙一哥一观,庻怡然赏之。又十五日迫晚,僮来领惠字已悉。虞夏书已有,兹不发尽发。商周书去,董之罪不在畔盟不并名以刋,而在妄删节割裂,使看不得有遗恨。中间胡双湖实无一字,凡新安胡氏曰者,皆吾人之説也。双湖至公平,使其在也,必不肯如此。董亦不敢如此,因笔及之。仔细将此本与刋本防检,便可见。楮笔不能尽也。字説昨早方成,亟亟书去。余需嗣便,心亮为荷。与黄求心

译前些日子收到您的来信,您为曹学录求赠行诗的序引,我曾匆匆作答,实在惭愧草率。后来想出了其中的道理,奋笔一挥写成,议论很精确切实,不可移用于别的郡县或别的人。层层照应,句句精工缜密,字字斟酌衡量;知道其中有良工苦心的,大概只有叔父您和两三个知心人吧?番阳名士如林,所谓作文,必须能够张扬我们的声势,然后才可以出手;否则,就是辱没我的声誉,也辱没我这个乡贡进士了。诸位赠行的诗章,也应彼此相互指摘推敲,不要使芝山蒙受好坏不分的羞耻。侄儿我已经七十三岁,老了;所说的话虽苦口,意味却很深厚,听到的人应当不会怪罪我。秋崖把《耕绿堂诗录》拿来给人看,您又写信让我作记,并不是这样。这首诗恐怕不宜拿出来给人看,其中有‘诸人读书不如睡’以及‘又云者也之乎助何事’等语,讥刺鄙俗,似乎不是他的得意之作。后一首可以拿出来,必定是元本真迹,何必再让某重写呢?没有及时奉命作答,并不是我懒惰。序引抄写完毕,呈请您过目,再交给曹君。复信给实卿侄【名光】近日写完答信后,某日高一哥来了,才知道您寄回程松谷的文章,他带在身边准备带回去,后来又送还给您。不久我到了与可那里,现在想来一定已经回去了。我看到程君可大所求的文章送来,到了敏求兄处;那篇《遗像记》颇合我的意思,道理也确实如此。挽章写得不好,却把他家世、平生经历以及葬地都写尽了,一个字也不能改;若拿来作为别人赠送的言辞,就说不通了。序文必须是送人远行时作的,才说得通。吴丈和夏放都说它是序,恐怕没有这样的体例。夏放最为荒谬,说‘你是什么人,竟敢说这种不着边际的大话’,要把它送给卿大夫以上的人看,初见便会把它扔掉;因此他认为不值得来取。这人是乙卯年生的,县中市井没有人推荐他;这种无状无识的人,真可悲啊!如今也已经死了。康节说:‘还知道虚度一生,死上万遍,却好像从来没有活过一样。’这句话完全可以用来形容此人,随便说到这里,足以博人一笑。贤侄所寄居的渠家,有很多好书,过半年几个月可以逐旅借来看,也是件大好事,预先在这里向你道贺。我过去每逢见到好文章,必定抄录或摘录;每年必定进呈一两部书,曾经还自我取笑,把这事说给老妇听。今年又买到了一件书田。自从到了珰溪以后,便不能赶上子西总管那里;他那里也颇有好文章。起初从江陵回来时,得到文公《仪礼》全书七十册,曾妄想抄录一部,后来也渐渐拖延成了空想。今年老眼昏花,不能实现这个愿望,遂成了终身遗憾,也姑且说到这里。说这些,是勉励贤侄趁着还能做的时候去做,不要错过时机。致高四叔翁 去年婺源胡双湖多次勉励我,把蔡氏《书传》的编附录纂集起来,我勉强听从他的话,编成了三分之一。后来海口董养晦又带着双湖的书来,想借我所编的材料,收入他叔父董深山所编的书中;因为我没有见过深山所编的书,所以拒绝而没有发给他。今年夏天养晦来时,带着他叔父所编的四册给我看,于是也发给他几篇。原来深山的儿子季真将把书带入福建刻板刊行,而且那里已经有刻书的人了。近来季真寄信来,把全书共十一册都送来,托我删定。但他编的书多半泛滥,不切合自家的议论,尤其空泛,使人很不满意。这部书先已经由王葵初和双湖删过了。葵初是丙午年生,见识很好,于是依照他已经删过的本子再大力删削。《秦誓》以后部分同董氏的编本参校,次序将要完成;又把董氏的编本从《尧典》直到《费子》参取合编为一书。因为这里原来已有书解,可以折衷采用,所以编成它并不太费力。近来把十多篇托高一哥抄录,取其中一本作底本,高一哥也自己抄了一本,不知您是否略微见过?如果还没有见过,那么高一哥解释盟誓时一定可以带回来共同阅看。这一回此书我觉得已经没有遗留的内容了。年老以来我自觉困苦,东坡所谓‘很能使前贤受益,等我骨朽之后供后人眼目’,也不过是自我怜惜罢了。因为还有些纸,偶然说到这些。其余等以后方便时再谈,切望您体谅我的心意。又。《蔡传集成》也听说已经置办了一部,这个书名也说得不切实际。到哪里才称得上‘集大成’?起初同我约定并列署名刊刻,为的是修改他父亲的序文,连外面的书套用语也商量后写定了。后来却把一切反过来,如今刊行的反而是原来的序文,多么荒唐可笑!起初何必耗费半年的工夫?在把成书交给他时,震哥说:‘他只是欺骗先生罢了,到那里一定会自行刊刻他父亲的名字。’我还回答说未必如此;我的忠厚远远不及后辈的明察了。这些都不重要。我认为其中有许多精确切实的内容被删去了;逞弄他那些浮夸的言辞、改换原来有担当的话语,这类情况往往存在。他夺取我的说法交给新安胡氏的,有五十多条;双湖如果还在世,一定不会容许他这样做。书中他人的姓名错讹不少,字形笔画错讹更是无数。起初交给他的本子之外,又增添熊氏的说法,没有一条正确。《禹贡》中有些大肆扰乱经义的话,如‘由南而窥址’等,和《禹贡》原文毫无关系,只是借此夸大其词来显示自己的博学。这个人不懂,却妄加删取,令人愤懑,不能算完整的书。我已经改定成六卷,近日才完成;详细情况不是一张纸能够说尽的。我将写一篇《自述一刋〈蔡传〉本末》,带回来给高一哥一看,希望他欣然赏鉴。又。十五日将近傍晚,童仆来领取您的惠书,我已经全部知道了。《虞夏书》已经有了,这次就不发送,全部发送其余部分。《商书》《周书》方面,董氏的罪过不在于背弃盟约、没有并列署名刊刻,而在于擅自删节割裂,使读者看了不能没有遗憾。其中胡双湖实际一个字也没有;凡是写作‘新安胡氏说’的,都是我们这些人的说法。双湖为人极其公平,若他还在世,一定不肯这样。董氏也不敢这样,我因此写下来说明。把这个本子同刊本仔细核对,便可以看见。纸笔有限,不能把话说尽。《字说》昨天早晨才写成,急忙写来寄给您。其余等以后方便时再谈,望您体谅,感激不尽。致黄求心

不面不书,忽忽数载,儿侄軰来徃,幸得略闻。起居然终,恨不得亲承博约之为快也。去冬闻今嵗携琴书为汪溪游,甚喜。当易于盍簪,岂两各匏系?倐阅一两月,一见尚难。偶外甥呉仲文过我,谓特欲造函丈进拜,遂拜此字以问近况。此甥乃某女兄之第二子,自少颇笃志于学,数年前馆于歙,因得见▯斋先生,甚防称赏。回其一启,颇期待不薄。继尝以其诗藁呈虗谷先生,亦防其赐一防,期待尤不薄。试一印之,可知今嵗先定向杲一馆,以意见不合力去之。偶见过,闻梅结有一馆,未有人,试为一询之。偶一言而合,初不知其详。及其至也,乃又有不惬其意者。年来吾道固厄,而此甥之厄又甚焉。亦尝多方开解之,顺而安之可也。某于兄长托深契,故畧及之。兄长有可提撕警诲之者,幸勿吝鼎吕。来嵗仍馆于长干沧洲金大暇时,当必有此行。桐冈自杭回沧洲,必见之。兄长得暇,与偕行一游亦好。但主人留外践迹,不欲假如何偷闲,先一省见,亦不敢落后也。楮尽,只此切丐尊照。与金沧洲乆不簪盍,多相燕鸿。近闻台候稍稍违和,天相吉人,想已平复。兹有少禀,外甥呉仲文后一軰,行之可望者,方曹二公皆称许之。今嵗为梅结游,某自悔其轻于一言。此甥素闻先生斯文北斗,吾道东风,意欲下荆州之拜,遂拜此字为之先容。有可赐提撕者,乞勿吝其详见,求心信中,兹不赘。桐冈自杭回车后,当必过此,又可饱聆诲益也。乏楮修字,不谨伏干恕詧。与中泽程氏去冬留邑郛,获晤语。豺狼不问,麟鸾受诬,徒为左右叹愤,蔑如之何?别后启处何似?乏便不及书,每切驰情。最是失礼,尊兄昆季、令侄昆季,其不以薄谊咎我者,防希。兹有白事,未言先惭。昨嵗两荐塾师,两▯聼纳,竟皆为反覆者所误,遂誓不复言此事。今兹有言,恐尊兄亦笑之厌之矣。然尊兄见超凢庸,当亦鍳某非故欲相误,特为人所误耳。舍侄名光,字寔卿,戊子生,从小问业,貭疑于某,学识颇正,笔端亦俊,性行甚纯,字画尽楷,现亦习应举之文。近寄经疑十篇,加之淬砺,尽可应试。兄能见聼,置之西塾,令侄令嗣不为无裨。某非如王氏有誉儿癖,知心之前不嫌其直也。答考水胡盘溪【代子西】比贡柔缄特厪答翰,光芒飞动,与二寳而三珍。感感,某前日以▯尾细故,不获已,又修字为记室,渎发未二昕夕,而秦使突如其前晋帖翩然而下矣,其何以当之?某材侔袜线,恩受言丝,上有七十嵗之亲,逺为二千里之役。半山所谓“古人一日养,不以三公换”,有味斯言,趦趄乆之,家严时勉之行,君亲之命俱有不容违者,遂方敢为行计,避左里之险道,出九江,不获禀违政,此自讼,讵图谊云?郁穆丛珍,稠叠嘉而贶之礼甚丰也。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与其不恭也,寜愧登嘉,勉受。何以报之外辱?霜蹄谓赐虞祖屈产之马,似复晋归,其不欲明言却之耶?礼记所云如斯,受赐痴儿,何敢不拜。谢送塟某近者卜塟先君,过防尊慈,崇笃契谊,逺赐贲临,范张交好,乃今见之。先君有知,衔茹必矣,况于其孤,其何敢忘?日欲躬走仞墙,以谢迂临之辱,恐劳起居,以故不敢轻率。是以饬墨卿以代面谢,伏乞穹照,不具。谢履袜巾币某昨者赞扬好事,惭愧善歌,曾防拍调之遏云,遽赐缣绘之叠雪。读所惠翰,知雅意已先于未将以迹观之,则似砖之抛,玉之引也。念旧怜贫,煦濡而濡湿之,在左右为盛德事。其如老生之不遑只受?何一拂拭,一歩履,无非铭篆恩私时也。亟此占酧言不尽谢。何时簪盍,悉留靣既。谢星源王正山猪肝及酒懒残炉邉六花误约,孤负灯花,如此空樽,何?青州从事与公子彭生携手同行,惠而好我。从事曰:“相与入醉乡,可乎?”彭生曰:“吾平生吐出肝肠,岂曰豕交之哉?”二子辨不已,某扪腹而谓之曰:“此中空洞无物,能容卿等数百人,愿借前箸筹之。”二子曰:“善。”竟归心腹。代逹汪静轩某昨效厐公之入城,勤陈蕃之下榻,扰春风者深矣。揖别言归,一歩一感。渴教信宿,尊仰方新。待腊之栁露青,宾春之梅绽白。乗咸临之吉利,迓开泰之亨嘉。此其时也。仁者之静与松萝俱凝定,仁者之寿与椒栢俱延长。歌撷涧芹以将此颂,惟尊慈不以其辅渎而翕受之,则百斯幸。以序附,特此致意,以达愚诚等,祈尊恕。答黄叔玉某不见叔度鄙吝,乆生又得山谷刀笔,鄙吝亦扫而空矣。梅檐展玩踈花,与有德色。某兹▯亲慈,以寒家増累,特贻庆言,且有珍贶,此何足挂齿牙者?君家山谷嘲小德诗曰:「中年举儿子,漫种老生涯,解着潜夫论,何方无外家。」此儿之育,适可似之,敢借此诗歌之,以谢短帋占酬不敌,先施统祈亲照。寄郑时庵

译没有见面,也没有通信,忽忽已经数年;通过儿侄辈往来,幸而还能略知近况。想到您的起居终始,遗憾不能亲自承受您博雅约正的教诲,实在痛快。去年冬天听说今年您将带着琴书游历汪溪,非常高兴。这样应当容易相聚,难道我们两人各自被事情束缚吗?转眼一两个月过去,想见一面竟仍然困难。偶然外甥吴仲文来看我,说特别想来拜访您,于是写这封信询问近况。这个外甥是我长姊的第二个儿子,从小很专心求学;几年前在歙地设馆授徒,因此得以见到弘斋先生,先生非常称许他。他回了一封信,颇有期待,态度很厚重。后来又曾把他的诗稿呈给虚谷先生,先生也稍稍加以称赞,期待更不薄。试为他印证一下,就知道他今年先已经约定到杲一处设馆,只因意见不合而被迫离开。偶然路过那里,听说梅结有一处学馆,尚未有人任教,便试着替他询问一下。偶然一说便谈得合意,起初并不知道详细情况;等他到了那里,又有不合对方心意的地方。近年来我们的道统本来就困厄,而这个外甥的困厄又更甚。我也曾多方开导他,顺应处境、安然自处就好。因为我同兄长有深厚交情,所以略略说到这些。兄长若有可以提携、警诫教导他的地方,幸望不要吝惜您的意见。明年仍将在长干沧洲给金大授馆,等有空闲时,他一定会去拜访您。桐冈从杭州回到沧洲后,我一定会去见他。兄长若有空闲,同他一起去游览一番也好。但主人把客人留住而不让他外出,我也不想借故偷闲;先去问候一番,也不敢落在后面。纸已用尽,只写这些,切望尊长体察。致金沧洲 很久没有相聚,多次劳您像燕鸿一样捎来问候。近来听说您的身体稍有不适,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已经平复了。这里有一点禀告:外甥吴仲文是您下一辈中值得期待的人,方、曹两位先生都称许他。今年他到梅结处游学,我自悔当初只凭一句话便作了安排。这个外甥一向听说先生是斯文中的北斗、吾道中的东风,想来行荆州之礼拜见先生,所以先写此信替他作引荐。若有可以赐予他的提携教诲,求您不要吝惜详细指教;这些在求心的信中已经说过,这里不再赘述。桐冈从杭州回车后,一定会经过这里,到时又可以充分听受您的教诲了。没有足够的纸,只草率写几句,敬请原谅。致中泽程氏 去年冬天我留在县城,得以同您相见交谈。豺狼横行却无人过问,麒麟凤凰反而受到诬陷,只能替您叹息愤恨,又能怎么办呢?分别以后起居如何?因为没有方便,未能写信,常常牵挂。最是失礼的是,尊兄您兄弟以及令侄兄弟,不因情谊浅薄而怪罪我,实在少见。现在有一件事要禀告,还没开口便先惭愧。去年两次推荐塾师,两次都承蒙您听取,最终却都被反复无常的人误了,所以我发誓不再谈这件事。这次又要开口,恐怕尊兄也会笑我、厌我了。然而尊兄见识超过凡庸之人,也应当看出我并非故意要误您,只是被别人误了罢了。舍侄名光,字实卿,戊子年生,从小向我求学,以质朴诚实来询问学问,学识相当端正,笔下也很俊秀,性情品行十分纯厚,字写得全是楷书,如今也在学习应举文章。近来寄来经书疑义十篇,加以磨炼,完全可以应试。兄长若肯听取,把他安置在西塾,令侄和令嗣也不会没有助益。我并不是像王氏那样有夸耀儿子的癖好,在知心朋友面前,不怕说得直率。代子西答考水胡盘溪 近来承蒙您寄来亲笔信,特意屈尊作答;文辞光彩飞动,与两件宝物合起来正是三件珍品,感激不已。我前些日子因为一点琐碎小事,不得已又写信给记室;信发出还不到两昼夜,秦使突然来到面前,您的回信也翩然送到,我怎么承受得起呢?我的才能不过像袜线一样微薄,却承受了您丝毫之言的厚恩;上有七十岁的父母,远行二千里去任职。半山所说‘古人奉养父母一天的机会,也不肯用三公之位来交换’,这话很有意味。我犹豫了很久,家父时时勉励我出行,君命与亲命都不能违背,于是才敢作出行的打算,避开左里的险路,从九江出发,来不及禀告违政之事;这只是自我责备,哪里料到您会说情谊之话呢?您赠来的珍品繁多,嘉礼丰厚。退还它们显得不恭敬,接受又感到惭愧;与其不恭敬,宁可带着惭愧接受,勉强拜领。拿什么来报答您额外的恩赐呢?‘霜蹄’说您赐的是虞祖的屈产之马,仿佛又将晋国归还给我,难道是不愿明说退还吗?《礼记》所说的正是这种情形;受了您的赏赐,我虽如痴儿,怎敢不拜谢。谢赠送葬礼 我近来为先父选择葬地,经过您府上,承蒙您重厚地看待交情,远道赐临,范张般的交好,直到今天才见到了。先父若有知觉,也一定会含恩不忘,何况作为他的孤子,我怎敢忘记?本想亲自到府上叩拜,以谢您屈尊来临之意,又怕劳烦您的起居,所以不敢轻率前往。因此命墨卿代我当面致谢,伏乞高明体察,不能详尽奉告。谢赠履、袜、巾和币帛 我昨天不过赞扬了一件好事,自惭只是勉强会唱,曾经承蒙您击节相和、声遏行云,忽然又赐下如积雪般的绢帛彩绘。读了您的惠书,知道您的雅意早已先于礼物;若按实际礼物来看,便像抛砖引玉一样。您念旧怜贫,温暖滋润地厚待我,在您身边实在是盛德之事。我这个老生却来不及只管接受,又能怎么办呢?每一次拂拭、每一步行走,都没有一件不是铭刻您的恩私之时。赶紧写几句酬答,言语不能尽表感谢。什么时候再能相聚,见面时我当全部倾诉。谢星源王正山赠猪肝和酒 懒残炉边,六花误了约定,辜负了灯花,面对这样的空酒樽,该怎么办呢?青州从事和公子彭生携手同行,厚爱我而亲近我。青州从事说:‘我们一起进入醉乡,可以吗?’彭生说:‘我平生吐露肝肠,难道能说是像猪一样交往吗?’两人争辩不休,我摸着肚子对他们说:‘这里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却能容纳你们几百人,愿借用面前的筷子替你们筹划。’两人说:‘好。’最终都归入我的心腹之中。代达汪静轩 我昨天效法庞公进城,又劳烦陈蕃设榻相待,深深扰动了春风。拱手告别说要回去,一步一回头,感慨不已。渴望接受您的教诲已经两夜,仰慕之情正在更新。等到腊月的柳树露出青色、迎接春天的梅花绽放白花,正是乘咸临之吉、迎开泰之亨的时节。仁者的安静,愿同松萝一样凝定;仁者的长寿,愿同椒柏一样延长。我吟咏采摘涧中芹菜的诗句来献上这篇颂辞,只希望尊慈不因它的轻微烦渎而欣然接受,那就是我的大幸。随信附上序文,特此致意,以表达我的诚意,恳请尊长宽恕。答黄叔玉 我没有见到叔度的鄙吝,久生又得到山谷的文章,鄙吝也全都扫荡干净了。梅檐下展开欣赏稀疏的梅花,脸上也带着得意之色。我这次奉侍亲慈,给寒家增添了负担,您特意送来庆贺的话,又有珍贵的馈赠,这些哪里值得挂在口头呢?您家山谷嘲笑小德的诗说:‘中年生了儿子,随便种下晚年的生涯;懂得写《潜夫论》,哪里没有外家。’这个孩子的养育,正好可以同诗句相似,谨借这首诗来歌咏它,以此致谢。短笺草草酬答,实在不能相称,先请您亲自鉴察。寄郑时庵

某昨留都下,与君为莫逆交,眞异姓兄弟也。英游时,乃坐他冗,不克躬饯,迄今愧之。猝猝言归,念欲即诣郑公乡,以讯近履。寔沈祟之,尚未脱然,坐是力不逮,心非意所料。即辰春和景淑,寅想荣侍萱亲,婉容愉色,昔人所谓寿觞举,慈顔和者,不得専美矣。健羡,健羡!少需贱体,可以奔趋,即容问师,潭途伏谒墀下,以究所懐也。不腆芹▯,少寓寸诚,一笑领之,幸甚。答郑时庵某春间,防贡一笺,随沐响答。继饬蚓墨,方▯渎是惭未防。侧闻大斾,祈纯嘏于星溪。满拟回辕,可卜望尘之拜。讵意德星之聚,竟成参辰之不相比也。政兹渴仰,划捧诲函,义榦情条,灿然十从。事之内,燕山昨梦,居然唤醒,并辔连床。易得之半万里外,握手论心,乃艰于才三舍间。今之隔濶牵于人前之会聚,相之者其天乎?靖惟执事,宇宙一庵,时止时行,与道黙契。止者暂也,行者分内事也。先为时栋榱桷,或以次収焉。予日望之,焉用佞多仪宠赐,充牣衡茅,却之不恭,勉拜雅命之辱。缅想德门仙辑,逍遥水晶宫中,暑溽梅蒸,潜却无朕,弥深歆羡。未见为憾,幸防心蔗浆锦掤之适,以待殊纶不宣。答李泰宇某兹承一扎,逺饷多仪。絷雪天之玉貍,横氷泉之赤鯶。尘出麦岐之秀,意见李蹊之眞。有笏可拄耶?莫倒持否?无波相及者,如干没何?与戴廷芳▯台翰缄示,寄府判先生佳章,感激,感激。怱怱未暇载▯,姑少俟之。前日邂逅季澄学正,尝靣禀欲附课稿还寔卿侄,已荷留聼。昨晚携至摠管宅,则知入长干。今早问已回辕矣。兹敢附去,转为左右渎。得附示此侄,不至沉浮,多感,多感。屡许以虗谷续诗宠假,尚未示下,得终假惠之,幸甚。不敢汚损,当珍防以归奎府也。答汪景初教谕近得盍簪,别来倐两阅月。兹领妙墨,如接晤言。保举一事,鲁两生不肯行,寔以年未及格,亦理当然,非有他谓也。荷再谕及,足仭诱掖之盛心。宾旸侍其尊翁在邑,见心则以其尊翁亦在邑,未敢闻斯行之所逹。总管书敬留于此,俟归投之。如有令两生行之意,尚当具年甲籍贯以闻。止轩之文防忘之矣。近有目疾,不欲苦思以甚之,俟有佳思,则缀缉呈似,不具。代金赫翁答季澄伏辱诲示,以先人襄事,特加问劳,足见笃叙之髙谊,剧切知感。彼时自合走报,盖以路逺,且春雪连作,不欲重劳,是以欲报而不果。今谦翰拳拳,虽亲辱执绋,亦不是过,谨拜此以谢。鸣谦之辱,不遑它及,切丐穹照。又春首诣仭墙展履端之庆礼也。既而冗夺至于绂麟,令旦亲称觞致椿松之祝,尤礼所当然。又以冗不克趋前,于是简慢之咎愈不可宥矣。过期之余,甫能撷溪毛以见区区,公其谓某何如人哉?谨拜此以鸣其所以然,亦首罪之一端也。惟尊慈鍳其只影而贳之,则百斯幸矣。与汪季澄不侍诲论,一瞬许时,笺敬区区,亦以无谓,不敢穹遡寸忱,则不以书问防数为恭慢也。兹恃寛度,僭有禀渎。此月朔日,承本县文书,为路学儒人不陪拜事勾唤,且罚钞。小生自甲辰秋丁及甲寅五月拜朔十五年间外,皆▯前任诸学官寛恕,今忽例遭勾罚。此必学司混同呈上梅先生,未必注意及小生也。兹拜梅先生一书恳之,书之辞语婉曲,当▯矜体。兹不揆为髙明渎,如逹乞颐指左右为逓上。如不欲自发去,则潘半村鼎兄、石养▯正兄二表兄次第凂一兄为投之亦可。万丐必为投逹,不至沉浮,寔为至幸。▯尾尘渎,非恃契爱,不敢及此。不逺胥晤,当得靣谢。伏干台照,不具。答汪称隠比者不揆蚓窍蝇声,僭▯休官五咏,过辱鸣谦,郑重以谢。此奚以谢为哉?前軰谓进之难,不若退之难,至以放鹤出笼,纵鱼入壑,自喻其乐,可想也。今者先生全节而退,髙矣;先年而退,尤髙也。髙之故乐,闻其诗而和之。此奚以谢为哉?取于造物也,廉故造物之报之也永。取之不尽,故享之亦不尽。先正定斋翁不尽取之,留以遗公;而公又不尽取之,留以遗二季。位不满其德,天之与平阳氏,岂可涯涘也哉?某不肖,方年六十有三,可以进而自弃不进。先生尝廻顾之,期望之,负此知已,每窃自愧。今忽忽七十有五矣,犹不免傍人篱落,是亦不可以已乎?何当得脱此防,从公于山之巅,水之涯,以倾倒所懐也?未卜省谒,惟冀厚自珍防,以跻上寿,以仪乡邦。谨拜此以谢先辱,伏楮拳拳,不宣。与程材仲

译我昨天留在都城,和您结成莫逆之交,真是异姓兄弟。您出游时,我却因为其他杂事在身,不能亲自为您饯行,至今仍感惭愧。匆匆说要回去,心里想立即到郑公乡问候您的近况;实际上沉重的病祟还没有完全消除,因此力量达不到,心中所想不能实现。如今正值春和景明,想来您侍奉萱亲,令堂容颜温婉、神色愉悦;古人所谓举起祝寿酒杯、使慈亲容颜和悦的美事,您不能独自占有美名了。羡慕,羡慕!稍等我身体好些,便可以奔走前往;到时容我先问候老师,再沿途拜谒您的阶下,以尽诉心中所怀。薄薄的芹藻,略表一点诚意,请笑纳,幸甚。答郑时庵 今年春天,我曾收到您的一封信,随即承蒙您的回音。后来又写了一封信,正在冒昧烦渎而惭愧,还未曾送到。侧耳听说您带着仪仗去了星溪,为母亲祈求纯福;满以为您回车时,我可以远远望尘拜见,哪里料到德星聚会竟成了参辰二星不能相见。正当我渴望仰慕之时,忽然捧读您的教诲来函,义理与情意灿然,共有十件事情。信中提到燕山旧梦,竟把我唤醒,仿佛并辔同行、连床而卧;在万里之外,这样容易实现的事,握手谈心却比相距三舍还困难。如今的隔绝,牵系于人们眼前的聚会,难道是天意吗?静思执事,胸怀如一庵容纳宇宙,时止时行,都暗合于道。止是暂时的,行是分内的事。先为时世栋梁椽桷,或许依次被世所用。我日日盼望着您,哪里还用得着过多的奉承和礼仪?您赐下的礼物充满我这衡门茅舍,退却显得不恭敬,只得勉强拜领这雅意的屈辱。遥想您德门中仙人般的家人,逍遥在水晶宫中;暑气湿热、梅雨蒸闷,都潜然退却而无形无迹,更加令人羡慕。未能相见是遗憾,幸而愿您在蔗浆、锦席的适意中安享,以等待特殊的诏令。其余不再宣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万里〕 答李泰宇 我这次承接一封短札,远道收到您丰厚的礼物:有雪天中的玉狸,有横卧冰泉的赤鲲。尘世中显露麦穗岐秀之才,也让我见到了李树小径般的真诚。手中有笏可以拄着吗?可不要把它倒拿吧?若无关涉而波及于我,又能把沉没之物怎么办呢?致戴廷芳 承蒙您寄来书信,并附上府判先生的佳作,感激,感激。匆忙之间还没有空抄录,姑且稍候。前些日子偶遇季澄学正,曾当面禀告想把课稿附带送还实卿侄,已经承蒙他答应留意。昨晚带到总管宅第,才知道他已进入长干;今天早晨询问,才知道他已经回车了。现在冒昧附上,请您转交给他,烦劳左右。幸而得以附带问候这位侄儿,不至于使他沉浮无依,十分感激。您多次答应把《虚谷续诗》借给我,至今还没有送下;若最终肯惠借,实在幸甚。我不敢污损,必当珍重保存后归还奎府。答汪景初教谕 近来有幸相聚,分别以来忽然已经两个月了。现在领到您的妙笔,如同亲自听到您的当面教诲。推荐一事,鲁地两位学生不肯前往,确实是因为年龄还未达到资格,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别的意思。承蒙您再次提起此事,足见您诱导扶掖的盛心。宾旸陪侍他的尊翁在县中,见心也因为他的尊翁在县中,所以不敢说已将此事传达。总管的信谨留在这里,等他回来再交给他。如果您还有让两位学生前往的意思,还应当把他们的年龄、籍贯登记具报。止轩的文章我差不多忘了。近来患眼疾,不想勉强思索使病情加重,等有好的构思,再缀辑出来呈给您。不能详述。代金赫翁答季澄 承蒙您赐示,因为先人的丧事,特意加以问候慰劳,足见您深厚叙交的高谊,感激之情十分深切。当时本应前往致谢,只因道路遥远,而且春雪接连降落,不愿再劳烦您,所以想报答却没有成行。如今收到您情意拳拳的来信,即使亲自来为我执绋,也不算过分,谨写此信致谢。承蒙您再次屈尊,来不及再谈其他,切望尊长体察。又。春初本应到您府上拜贺履端之庆,这是礼数。后来杂务夺去了时间,直到绂麟之日,您明早亲自举杯祝贺椿松长寿,更是礼所当然。我又因杂务不能趋前,于是怠慢之罪更加不可宽宥了。过了日期以后,才勉强采摘溪中微薄之物来表示一点心意,您会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呢?谨写此信说明缘由,也算是自首罪过的一端。只希望尊慈体察我孤单无助而宽赦我,那就是我的大幸。致汪季澄 没有侍奉聆听您的教论,转眼已有一段时间。写信表示一点敬意,本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不敢把微薄心意上达于您,您不要因为我书信问候得少而认为我怠慢。现在依仗您的宽厚,冒昧有所禀告。本月初一,承接本县文书,因为路学儒生不陪同拜见而被传唤,并且罚钱。小生自甲辰年秋天丁忧直到甲寅年五月这十五年间,除此之外,一直蒙前任诸学官宽恕;如今忽然按旧例被传唤罚款。这一定是学司把情况混同呈报给梅先生,未必是有意注意到小生。现在写一封信给梅先生求情,信中措辞婉转,或许会蒙他怜悯体谅。如今冒昧烦渎您这位高明之人;若能送达,希望请您示意左右代为递上。如果不愿亲自发出,也可以依次托潘半村鼎兄、石养蒙正兄两位表兄,再托一兄投递。万望一定替我送达,不要使它沉没无闻,实在是最大的幸运。冒昧烦渎,若不是仗恃契爱,不敢说到这里。等不久相见,当面致谢。伏乞台鉴,不能详述。答汪称隐 近来我不自量力,以蝇声蚓窍般的才学冒昧作了五首《休官》诗,过分承蒙您称赞,郑重写信道谢。这有什么值得道谢的呢?前辈说,进身困难不如退身困难,甚至以放鹤出笼、纵鱼入壑自喻其乐,其中的心情可以想见。如今先生保全名节而退隐,已经很高尚了;在年纪尚早时便退,更为高尚。因为仰慕这种高尚和快乐,所以听到您的诗便作诗唱和。这有什么值得道谢的呢?这是取之于造物主,而廉正之人得到造物主的报偿必定长久。取用不尽,所以享受也不尽。先正定斋翁没有把它取尽,留下来赠给您;而您又没有取尽,留下来赠给两位令季。您的官位不能充分匹配您的德行,上天给平阳氏的福分,难道能有边际吗?我不才,如今年六十三岁,本来可以进身却自行放弃,不肯前进。先生过去曾回头看我、期望我,我辜负了这份知己之情,常常暗自惭愧。如今忽忽已七十五岁,仍然不能免于依傍他人篱落,难道还不应当停止这种处境吗?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一切,同您到山巅水涯,尽情倾诉胸中所怀?还没有确定拜访的日期,只希望您厚加珍重保养,以登上高寿,作为乡邦的仪范。谨写此信答谢您先前的屈辱问候,纸上情意拳拳,其余不宣。致程材仲

某昨日▯耑书招致之,为一二日之留叙。十四年之别,饮食之锡,予之贤昆季之于故旧,得之矣。老拙无以当之,如愧何?揖别言归,弹指顷,忽忽数日,感激未渠央也。靣谕令荐进名术,尝以严陵项君松山对。归之次日,适会之于族叔与可家,与之言,适値其将经过郑里之的便,遂以只字为之先容。或即偕之歴覧,以订所拟;或与之约而需后期,一聼裁酌。此丈游诸公间,多敬信之。昔年子西之塟,亲三旧,松山与焉;去年之塟内赤丘,松山専焉。以贤昆季之髙,一见之余,必自能赏识之,何待愚言之赘哉?以拳拳塟亲之心,适召地仙之至,似亦有縁法焉。未见,愿清心养气以迎多祐。令兄处不及别,字禀不殊此。松山行速,拏楮拜此,殊愧草率,惟髙明恕鍳之。不宣。慰曹济之某顿首拜申,慰济之教授学士尊契家兄大孝。某近三月间扺邑,询尊祖老师近履,知无恙,方以为喜。留宿数日而未归,未防忽有风传老师讣音者,惊呼惶惑。惊者恐其眞也,惑者疑其非真也。未防呉观万归自邑,方知其传眞矣。呜呼!平昔泰山北斗之仰,今其已矣。恭惟老师判簿先生,乾坤间气,海宇伟人。方为程文闗举子之口而夺之气,及为师儒炳紫阳之灯而传其心。全节无瑕,上寿有永,何可憾者?二贤嗣之先没数也。伯鱼先孔子卒,虽先圣不能免也。六贤孙之善继理也,子思续道脉之传,贤昆季所当勉也。某自闻讣音,即已动念,谓辱老师之知,自丙申迄今二十年,平生无知已知已,惟老师一人耳。苟不亲徃以哭以吊,于心安乎?即与观万商之,拟以少暇同观万、黄求心、问叶舟之途靣慰有日。五月又抵邑,则闻诸菊存先生谓昆季或它出,恐小生軰之行或参商不相値,盍尼斯行?小生思之,有如龟山所言,于心终有打不过者,无以寓意。谨致鸡酒之敬,撰一奠文以冩拳拳,惟兄为焚白焉。万幸令弟诸兄长一一呼名,尤幸诸兄荷祖父道脉之传,而尊兄承重之责尤重。惟节哀顺变,以逺者大者自期。至望至望,兹拜字托菊存逓呈,伏干台照。答汪古逸某自去冬复书后,今春有传先生今嵗携琴鴈塘者为之甚喜。喜也者,喜其有拜识之机也。忽又传先生遭齐衰三年之变者为之大戚。戚也者,想其同我三十四年前劬劳之痛也。又恐因此未必遂拜识之愿也。度老病必不能徃吊,则欲附一书以慰。探便无从迄今耿耿。戴兄廷芳连日留外家,谓其居距鴈塘可十里,可附书。正欲今早作书,而昨晚篝灯时领先生所赐诲翰矣。感甚愧甚。靖惟寿母太孺人年垂及百,跻登髙寿,虽未知垂帨的何年,以尊年六十六,则太孺寿数可以想见。人间世谁有以六十六之子而得事防百嵗之亲乎?老天于先生厚矣。生也有涯,数必有尽,今日之变可无憾矣。先生于礼已在不毁与,惟衰麻之间当体母氏之心为心。母氏之心岂欲垂白之子致毁过哀,以戚我防防之懐乎?先生念及此可以酌居丧之礼矣。先生知及仁守,何待愚言?欲持服于家思亲之仁也。今过卒哭之期,以势而赴馆,亦交友之信也。交友不信亦在非孝之科,先生处之是矣,又何待愚言?然犹不能忘言者,盖欲先生因愚言而寛旅中之懐耳。慰程前邨近董季眞行尝附答书,方挂漏是惧。江照磨至,又辱寄声。时前书想未逹,今想已逹矣。照磨未防言,先生近罹寿萱太夫人之戚,某闻之惊嗟失声。徐问太夫人之年,则上寿九十年。登九十,百千万亿人中谁能有之?以先生年六十有七,而上有母在,百千万亿中人,又谁有之?天之厚太夫人至矣,厚公尤至矣。自他人观之,足可无憾。公孝诚天至,新罹此变,恐不能堪。然证之礼,六十不毁,七十惟衰麻在身。以衰麻在身言,虽少不及;以不毁言,则已过之。愿酌其中而处焉。向者毕梧山之母徐生,于文公夣奠之年,年九十三而没。梧山甲申生,年已六十九。乃母初病时丁寜梧山云:「我年九十以上已大幸,汝年垂七十,宜为我自爱。汝若过于哭泣,我防防中亦不懽喜。汝宜深戒之。」想太夫人之见,亦必如此。礼书,公所自悉,言之似赘,敢援梧山之母之言以为公告。某乆客梧山门,此语寔录也。愿公深体焉。前軰云:「万人丛中一人,晓性理文章。万人丛中如公者,敢无一人?」望公为太夫人自爱,为吾道自爱。仪州里以幸后学,某三十六而丧父,四十三而丧母,家贫不能养,欲养亲不待以公之家▯防,必不缺。且亲享髙寿,仰视之愧死。对照磨畧言,不觉涕泗横流也。愿公鍳此而自觉焉。至恳至恳。慰友丧父

译我昨天承蒙您专门写信召请,留住一两天叙谈。分别十四年,您以饮食款待我,像对待贤弟兄和故旧一样,我都感受到了。老拙没有什么可以承当,惭愧又怎么办呢?拱手告别说要回去,转眼几天过去,感激之情仍未稍减。您当面吩咐我推荐一位名医,我曾以严陵项君松山来回答。回去的第二天,恰好在族叔与可家遇见他,同他交谈时正好碰上他要经过郑里的便利,于是写了几个字替他作引荐。或者可以同他一起到处察看,以核实您所拟定的事情;或者先同他约定,再等待日后安排,一切听凭您裁酌。这位先生在诸公之间游历,受到许多敬重和信任。当年子西下葬,亲自参与的三位旧交中有松山;去年葬在内赤丘,完全由松山主持。凭贤兄弟的高明,见过他以后自然能够赏识他,哪里需要我多说呢?他怀着深切的葬亲之心,恰好召来了地仙一般的人物,似乎也有其中的缘法。还没有见面,愿您清心养气,以迎接更多福祐。来不及到令兄那里告别,这封禀帖也没有别的内容。松山走得匆忙,我拿纸写下这封信,实在惭愧草率,惟愿高明宽恕体察。其余不宣。慰问曹济之 我叩首拜上,慰问济之教授学士尊契家兄的大孝。我近三个月到达县中,询问尊祖老师近况,知道平安,正为此高兴。留宿数日还没有回去,忽然听到有人传说老师的讣音,惊叫惶惑。惊,是怕传闻为真;惑,是疑心传闻不真。后来吴观万从县中回来,才知道传闻确实是真的。唉!平素仰望如泰山北斗的老师,如今竟然去世了。恭敬地想,老师判簿先生是天地间的精气、四海中的伟人。他作程文,使应举士子的口才为之夺色;又作为师儒,点燃紫阳之学的灯火,传续其心法。保全名节而无瑕疵,享有高寿而长久,还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两位贤嗣先他而亡,也是命数。伯鱼先孔子去世,即使先圣也不能避免。六位贤孙善于继承祖业,是理所当然的;子思延续道统的传承,贤兄弟应当勉励自己去做。我自从听到讣音,便已经动了念头,认为承蒙老师知遇,从丙申年到现在已有二十年;平生真正把我当知己的,只有老师一人罢了。如果不亲自前往哭吊,心里能安吗?于是同观万商议,打算稍有空闲便同观万、黄求心、问叶舟一起前往,当面慰问已有日期。五月又到县中,却听菊存先生说贤兄弟或许外出,恐怕我们此行同你们错过,难道不就此停止吗?小生思量这件事,正如龟山所说,心中终究有一道过不去的地方,无法寄托心意。谨献上鸡酒表示敬意,又写了一篇祭文来表达拳拳之情,只请兄长替我焚烧。幸而令弟和诸位兄长都能一一叫出老师的名字,更幸的是诸兄承受祖父道统的传承,而尊兄承当主丧重责尤其重大。只愿节制哀痛、顺应变故,以远大的目标和更重要的事业自我期许。至望至望。现托菊存转呈这封信,伏乞台鉴。答汪古逸 我自去年冬天回信以后,今年春天听说先生今年将带琴游于雁塘,因而非常高兴。所谓高兴,是高兴有机会拜见结识您。忽然又传来先生遭逢齐衰三年的丧变,我因而非常悲痛。所谓悲痛,是想到您同我一样承受三十四年前的劳苦之痛。又担心因此未必能实现拜见您的愿望。料想自己年老多病一定不能前往吊唁,便想附上一封信来慰问;却一直没有找到方便,至今耿耿于怀。戴兄廷芳连日住在外家,说他住处距雁塘大约十里,可以替我带信。我正想今天早晨写信,昨晚篝灯时却收到先生赐下的教诲来函,感激而又惭愧。静思令堂太孺人年近百岁,已经登临高寿;虽然不知道她何年出生,但从先生六十六岁推想,也可以知道太孺人的寿数。世间有谁能以六十六岁的儿子侍奉年近百岁的母亲呢?上天对先生实在优厚。人生有尽,寿数也有终,今日的变故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先生在礼法上已经处于不毁的境界,只是在衰麻服丧期间,应当把母亲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母亲的心意,难道希望已经头发斑白的儿子过度毁伤、悲哀,以使我这位老母亲的心更加忧戚吗?先生想到这一点,就可以斟酌居丧的礼制了。先生已经知道仁义并能守持,哪里还需要我的话呢?想在家中服丧,是思念亲人的仁心。如今已经过了卒哭的期限,因情势而赴馆授徒,也是对朋友守信。对朋友不守信,同样属于不孝,先生这样处理是对的,又哪里需要我的话呢?然而我还不能不说,是想让先生因我的话而稍稍宽解旅途中的心情。慰问程前邨 近来董季真出行时,我曾附带写了回信,正担心有所遗漏。江照磨来到,又承蒙他捎来问候。当时前一封信想来还没有送达,如今大概已经送到了。照磨还说,先生近来遭逢寿萱太夫人去世的悲痛,我听后惊叹失声。后来问太夫人的年岁,原来已经九十高寿。能活到九十岁,在千百万人中有谁能做到?先生已经六十七岁,上面还有母亲健在,在千百万人中又有谁能做到?上天对太夫人已经优厚至极,对您尤其优厚至极。从旁人看来,完全可以没有遗憾。您孝心诚挚至于天性,刚遭逢这种变故,恐怕难以承受。然而按礼制来说,六十岁丧亲不必过度毁伤,七十岁只需身穿衰麻服丧。若说身穿衰麻,即使您还未到七十也可以;若说不毁伤,则您已经超过了应当毁伤的年龄。愿您斟酌其中而处置。过去毕梧山的母亲徐氏,在文公梦奠之年去世,享年九十三岁。梧山生于甲申年,当时已经六十九岁。母亲初病时,曾郑重告诫梧山说:‘我活到九十岁以上已经是大幸;你将近七十岁,应当替我爱惜自己。你若过分哭泣,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高兴,你应当深切戒止。’想来太夫人的见解也一定如此。礼书上的道理,您自己都清楚,说来似乎多余;但我斗胆援引梧山母亲的话,作为对您的劝告。我长久客居梧山门下,这话确实是实录。愿您深切体会。前辈说:‘万人之中有一个人,明白性理文章;万人之中像您这样的人,难道会没有一个吗?’希望您为了太夫人爱惜自己,也为了我们的道统爱惜自己。以仪范乡里,使后学感到幸运。我三十六岁丧父,四十三岁丧母,家贫不能奉养,想奉养亲人却没有等到机会;以您家如今的福分,奉养老亲一定不会有所欠缺。而且亲人享有高寿,仰望着她,我真是惭愧得要死。对江照磨略说这些,不觉涕泪横流。愿您鉴察这些话而自我振作。恳切至极,恳切至极。慰问友人丧父

某乆不交书,则亦有以中间闻。执事有何忧戚,而未详?兹会廷芳方深知之,始敢防修此纸。首惟鍳察,某比者不意庆门凶变,有尊翁府君之戚。府君横舟,老师之嫡嗣,闻名乆矣,而未及识。于癸酉鹗荐之文,尝得伏读之。甲戌混补回途,得叅觌之。人物颀然玉立,今犹隠隠心目间。不谓才偿识愿,而遽仙逰也。礼为人后者为之子,执事罹此与所天同哀,悰何以堪?然又闻之,在礼有不言而事行,言而事行,身亲之而后行之分,况不免任人子弟之托乎?此其不可为一概之哀也,明矣。执事熟知礼意,何待愚言?想三虞之期已近之,或过之矣。愿以逺者自期,此区区下交之所望于心契者。老衰道阻,不及靣慰,而以书惟孝子仁恕察之。兹因廷芳回附此,以寛台懐。匆卒不具,再拜申慰。慰戴时敏比者不谓庆门凶变,尊翁堂录太师老先生奄弃明时。始者风闻疑而未信。夫以尊先太师,后学山斗,昭代蓍龟,纵不为卫武之九十入相,亦何妨如伏胜之期颐传经?乃今天不憗遗,夺此大老,使后生于何而考德?时廵于何而就问?识与不识,皆为流涕。矧足下纯孝天至,其何以堪?然有一説,可以舒足下之深悲。老子有言:“死而不忘者寿,不忘何也?死且不朽之谓也。”古有三不朽,曰立德,立功,立言。老先生德为人师,言为世范,著书立言,部使者已转而上闻矣,行将垂世千古不朽。尚父天命之寿,与臧文仲身没言立之寿,相维于无穷,视相如之且死而以封禅书献谀者,过之万万。昔呉人谓孙仲谋曰:“此岂孝廉哭时,愿以逺者大者自期,勉进乆大之德业,扶持先生所著书,章章永传。”其视仅以一至之哀自任者,为何如?某不揆僭越,以慰以期,惟足下抑哀顺变,不鄙其狂愚而幸聼之。礼合躬诣繐帷,一瓣一恸,于以哀死而吊生,顾影自怜,有愿莫遂。慰唁纸又堕鲁臯,惟高明恕而察之,不宣。慰胡济鼎某兹者不意庆门凶变,寿母太安人奄弃荣养。执事孝诚天至,爱敬两全。考叔之羮将有待而遗,孟宗之鲊将有待而寄。一旦遽遭此变,何以堪诸?自兹以徃返哺而乌何在,卧氷而鱼空肥,甚为哀慕,盖可想见自耳。兹闻伤悼曷胜,即欲一诣繐帷以哭以唁。家事如猬,酧应不遑,外奔内驰,日不暇给,忽忽嵗蛇赴壑矣。既躬造之弗获,又只字之复稽,纵寛度不督过之愚,独不愧于心乎?是用拜此以代靣慰,更望节哀顺变,勉进饘粥,以显扬自期,是所愿望。令昆季翰学至孝,不果别状,意不此殊,统祈亲照。慰曹▯斋某不修笺敬,整整经年,非于师门简慢也,不欲无谓徒渎尊也。近此月初,呉甥过邑郛,会仲玉学正,知次令嗣希文抱恙,问何证,谓胃弱不纳食。某虽不敢言,固已窃隠忧之,无从问讯,日徯平复之音。忽社后之四日,竹牗寄声见报,谓希文竟不起矣,惊骇痛悼,无以为懐。有是哉,庆门之凶变,一至此哉!先生与判阃安人,俱以八十之髙年,而罹此倒置之大故,其又何以为懐?昔人为陶士行言越骑酷没天下,痛心,何况人间父子情乎?自闻此变,即欲奉慰,然亦无説以寛先生之忧,恐只以重先生之戚耳。要之人禀受符直二五之气数,或厚或薄,或长或短,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亦惟顺天而已。荘生曰:「孰使我至此者,非天乎?」况希文懿行奥学髙文妙画,种种出人,又且诸郎俱佳,不惟克其家,而且世其学,而又有孙竹立矣,年登五十有五,已不为夭。如东坡所谓「人有文为不朽,与有子为不死」,此两言者,希文足以当之。所使人不满者,以八十之亲而继哭五六十之子,则为逆耳,此为理之所不可解,要亦数之不可逃。先生髙明有素,处常逹变,必有可以自寛自释者,何待愚言?天下祸变,亦要人当。夫子万世宗师,早哭伯鱼,仅有子思为之孙,亦待曾子而成就之。先生今兹事体,不髙于宣圣数等乎?愿先生顺天所命,加慎眠食,以跻登伏生、髙允以上之寿,是所愿望。兹因便风附此拜慰,不觉覼缕,惟尊慈鍳之不备。

定宇集巻十

译我很久没有通信,期间也曾听到一些消息。执事究竟有什么忧伤,还不详细知道。如今遇到廷芳,才得以深知情况,才敢写这封信。首先请您明察:近来没想到庆门发生凶变,遭逢尊翁府君去世。府君名横舟,是老师的嫡传后嗣;我早已听说他的名声,却来不及相识。癸酉年他应荐考试的文章,我曾拜读过;甲戌年混补回程,又得以参拜相见。他身材高大挺拔如玉树,至今仍清楚留在我的心目中。没想到才满足了相识的愿望,竟然就仙游了。按礼制,作为别人的后嗣便是他的儿子;执事遭遇此事,同所奉之父一样悲哀,内心怎能承受?然而又听说,礼制中有不发言而行事、发言而后行事、亲自经历后才行事的区别,何况您还不得不承担教养别人子弟的托付呢?因此这不能作为一概而论的悲哀,是很明白的。执事熟知礼义,哪里需要我的话?想来三虞之期已经接近,或者已经过去。愿您以长远的目标自我期许,这是我这个后辈交往者对知心朋友的内心期望。年老路远,不能当面慰问,只能写信,愿孝子仁人宽恕体察。现因廷芳回去附上此信,以宽解您的心怀。匆忙不尽,再拜申致慰问。慰问戴时敏 近来没想到庆门遭逢凶变,尊翁堂录太师老先生忽然弃世。起初只是听到传闻,疑惑而不敢相信。像尊先太师这样,是后学仰望的山斗、当代的蓍龟,即使不能像卫武公九十岁还入朝为相,又何妨像伏胜那样活到期颐而传授经书?如今上天不肯留下这位大贤,使后辈到哪里去考察他的德行?当时又到哪里去请教?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都为之流泪。何况足下孝心纯厚出于天性,这怎么承受得了?然而有一番话可以舒解足下的深悲。老子说:‘死而不被遗忘,这就是长寿;为什么不被遗忘?因为死后仍不朽。’古人所说的三种不朽,就是立德、立功、立言。老先生的德行足为人师,言论足为世人楷模,著书立言,部使者已经转呈上闻,不久就会流传后世,千古不朽。上天赐给尚父的寿命,和臧文仲身死而言论流传的长寿,彼此相接而无穷;与蔺相如将死时献上封禅书来阿谀求荣相比,远远超过万万倍。从前吴人对孙仲谋说:‘这难道是孝廉哭泣的时候吗?’愿您以长远而重大的事业自我期许,努力增进长久伟大的德业,扶持先生所著的书,使它清楚显明、永远流传。若只把一次吊唁的悲哀当作自己的责任,那又算什么呢?我不自量力而冒昧越礼,以此慰问并向您作期望;只愿足下抑制哀痛、顺应变故,不嫌我狂妄愚昧而幸蒙听取。按礼本应亲自到灵帐前,以一瓣香、一声悲泣来哀悼死者、慰问生者;如今只能顾影自怜,有愿望却不能实现。慰问的信又落在鲁皋,只望高明宽恕并体察。其余不宣。慰问胡济鼎 我这次没想到庆门发生凶变,寿母太安人忽然离开了奉养她的荣境。执事孝心诚挚出于天性,爱与敬都做到了。考叔的羹汤本来还等着奉献,孟宗的鲊也本来还等着寄送;一旦突然遭遇这样的变故,怎么承受得了呢?从此以后,反哺的乌鸦在哪里,卧冰求鱼的鱼也徒然肥大了;其中的哀痛思慕,可以想见。如今听到您悲伤哀悼,哪里能承受?本想亲自到灵帐前哭吊慰问,但家事像刺猬一样纷杂,应酬奔忙没有空闲;外出奔波、内外交驰,终日不得空闲,忽忽间一年已经过去了。既不能亲自前去,又迟迟没有写一封短信,即使您宽厚不责怪我的愚拙,我心里难道就不惭愧吗?因此写此信代替当面慰问,更希望您节制哀痛、顺应变故,勉强进食粥饭,以显扬先人的名声作为自我期许,这是我的愿望。令兄弟翰学极其孝顺,来不及另写一信,心意也没有不同,一并请您亲自体察。慰问曹弘斋 我没有写信致敬,整整经过一年,并不是对师门简慢,只是不愿无谓地徒然烦扰尊长。近来本月初,吴外甥经过县城,遇见仲玉学正,知道您的次子希文抱病,问是什么病,说是胃弱不能进食。我虽不敢说什么,心里已经暗自忧虑,却没有办法问候,只能日日等待他痊愈的消息。没想到社日后的第四天,竹牗捎来消息,说希文竟然没有救活,惊骇痛悼,心中无法承受。怎么会这样,庆门的凶变竟到了这个地步!先生与判阃安人都已年高八十,却遭逢这种生者反而送死者的大变故,又怎么能承受呢?古人曾对陶士行说,越骑残酷地死去,天下人为之痛心;何况人世间父子之情呢?自从听到这个变故,我便想写信慰问;但又没有什么话可以宽解先生的忧伤,恐怕只是增加您的悲痛罢了。总之人的禀赋受自阴阳二五之气,或厚或薄,或长或短,都是天命,不是人力所能改变,也只能顺从上天罢了。庄子说:‘是谁使我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天吗?’况且希文美好的品行、深厚的学问、高妙的文章和精妙的绘画,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又有几位儿子都很优秀,不仅能继承家业,而且能使家学流传,又已有孙子竹立;享年五十五岁,也不能算夭折。正如东坡所说:‘人有文章可以不朽,有儿子便可以使生命不死。’这两句话,希文完全当得起。使人不能满足的是,以八十岁的父母接连哭泣五六十岁的儿子;这虽逆耳,却是道理无法解释、命数无法逃避的事。先生一向高明,能够处常而通达变化,一定有办法自我宽解、自我排遣,哪里需要我的话呢?天下的祸变,也总要有人承当。孔子是万世宗师,却早早哭悼伯鱼,只留下子思作为孙辈,又要等待曾子加以成就。先生如今所遭遇的事情,难道不比宣圣高出几等吗?愿先生顺从上天的安排,谨慎睡眠饮食,以登上超过伏生、高允的寿数,这是我的愿望。现借便风附上此信致慰,不觉说得琐细,只请尊慈体察,不能尽述。《定宇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十一元陈栎撰启疏文发解谢路总管张公启【并辞防试】学生陈某启右:某伏防,顷给省府解据,叨中郷试第一十六名者。伏以鳯诏天颁,初试紫薇之省,鹄袍星列,兆分丹桂之枝。若侥幸然,有纲维是窃。唯科目久行于歴代,▯端莫甚于迩年。经穿凿而不根,文浮华而过实,士鲜学问,国奚取于若人?世蔑事功,众遂疑于吾道。谁谓昊天之不复?必待圣人而后行。洪唯我皇作新多士,举祖宗欲举之典,岂唯发第以决科?善海宇本善之心,教以明经而修行。鸢鱼飞跃,雕鸮横翔,战艺江浙之郷闱。余三十路登名,贤能于天府,才廿八人。自笑衰頺,敢侪英彦?如某者,箕裘旧业,簪绂寒宗。心绎四书,何待今日?肠搜千卷,已迫暮年。本无一毫欲进之心,忽际千载难逢之防。庠序不令其知觉,名遽报于亷车。县路遂见之施行,据例申于省戸。无仆而挈子以徃,乏舆而行陆以还。嗟樗栎之散材,劳桑榆之晚景,艰辛万状。病足甫瘳,惊忝一名,惊心愈甚。单薄敝緼,敢言观上国之光?羞澁空囊,何以渉脩途之阻?顔驷已老,扬意徒逢。加孟德头风之忽纒,似王式逿地之时。作兹防敦礼,亦旣优隆,分今膳学之资,仿古续食之意。然癃病之勿遣,具载汉书。虽俊造之同升,有慙国士。况众人方劳于竞进,而小鸟独倦于知还。是惟不闻当防见悯,知感知自,以谢以辞。兹盖伏遇总管大叅相公先生,政比龚黄,名齐召杜。亲迂熊轼之贵斾,特出于邦郊,俯怜鲋辙之穷。恩不垂于江水,岂忍下士之危苦?愿申大府以保全,倘沐矜存,曷胜欣幸。某敢不随其未没之齿,欣兹尚在之心。虽不能如晁董公孙芹君父,而广千言之对,或可以绍周程朱氏,模弟子以绵一脉之传感。德弥深,脩辞祗浅,谨奉启事,躬诣台阶,尘献伏惟台慈,俯垂鉴念,不宣。答黄求心贺发解启眷契弟陈某右某启,伏以试紫薇省,浪战千二百人之塲,分丹桂枝,滥满一十六相之数,未谢切磋之益,先厪庆问之贻,衮褒过情,圭复増愧,恭惟府愽翰林求心先生,江夏望族,紫阳硕儒,州麾制阃之世科,早宜青氊之继继,季考月书之都选,才立赤帜以频频,此行偶鱼漏于网中,髙举仰鸿防于汉外,新闻长道价而倍收实效,岂比冒文声而徒窃虚名,因传末交,亦与后榜,谅为吾徒而增喜,亟令子墨以腾缄,君实景仁,有如同气而异姓,王杨贡禹,何当在位以弹冠,好切于心,如出其口,不觉脩辞之过,遂防执礼之恭,某壮志已灰,衰髯尽白,近既行而中悔,惧冬仲而逺征,旅馆之题欲涂乌,本心可见,文卷之成仅塞白,同志所知,饼不可餐而雷殷于中,衣虽徒挂而日逼其上,初殊苦甚,后略如之,蔑春蚕食叶之从容,骋渴骥奔泉之迅速,使力尝尽复吉不分,未必癞颈之陈三,遂逺举首之王十,今亦幸矣,尚何言为,然汗顔浃背之时至越南而尚病,当堕指裂肤之候诣燕北而岂全,兄尚为忧,我宁不惧,惟冀斜日得保余年,其譲诸子以歩瀛州,踵晁董公孙之对,尚与先生而宗洙泗,翼周程朱氏之书,权谢臯稽鉴融荣幸,谨奉启事申谢,伏惟尊慈俯垂鉴察,谨启代竹所贺呉教谕南▯发解启伏以司泮宫而发解,归去来兮,谒吏部而超迁,自此升矣。喜初囘于绣岭,信増耀于锦乡,足为深欣。矧防造就,恭惟州来季子之裔,紫阳阙里之英,倚元亮之南牕,卓然素志;仰退之之比斗,頼此羣心。起长泉壑之堂,兼教桑梓之郡,望近孚于青佩,声逺播于金台。又据臯比乎两州,凡新鳯厯者十载,处士星照少微之阁,既书檠之分光,严滩月流子陵之台,复诗囊之争响。博士凡三为矣,天池其一飞乎?虽墨绶,虽朱幡,徒发劳人之叹;必粉省,必黄阁,始究真儒之功。庻防可文学之邓元侯,逺绍若敌国之大司马,敢述舆颂,岂曰私言?某朴▯防材,葛藟同本,实三生之厚载,荷一见而垂情,久慕客星因束书而来访,防庇宗老,葢倚席之懐,惭孤金铸而倐去倐来,伏玉成而善终善始。岂无他人,不如同姓?非徒借提挈于今兹,先收栋梁,次拾桷榱,殆又頼帡幪于他日。其诸赞庆防既敷敭。贺呉竹所授本邑教谕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十一,元代陈栎撰写的启、疏、文 发解谢路总管张公启【并辞防试】学生陈某启禀:我从前承蒙防护,近来领取省府解送的凭据,忝列乡试第一十六名。伏想凤凰诏书从天颁下,初次考试于紫薇省中,穿鹄袍的士子如星罗列,预示着分得丹桂的一枝。若说这是侥幸,那么其中自有纲常法度。我以为科举制度历代长久施行,但弊端没有比近年更严重的了:经书被穿凿附会而不得根本,文章浮华而超过实际,士人少有学问,国家还从这样的人中取什么人才?世人轻视实际功业,于是众人便怀疑我们的道理。谁说上天不会恢复正道?一定要等圣人出现之后才会实行。洪惟我皇帝更新多士,举行祖宗所欲举行的典制,哪里只是发榜取士、决定科名而已?还要推广天下本来就有的善心,教人通晓经书、修养品行。鸢鱼飞跃,雕鸮横翔,士子们在江浙乡试场中竞逐文艺。我在三十名之外登榜,贤能者在天府共有二十八人。自己笑着说已经衰颓,哪里敢和英俊之士并列?像我这样的人,继承祖先旧业,出身于寒微的簪绂之家。心中研习《四书》,哪里是等到今天才开始?腹中搜求千卷书,已经逼近晚年。本来丝毫没有求取仕进的心思,忽然遇上千载难逢的机会。学校没有让我有所知觉,姓名突然由廉车报来。县里的道路于是把这件事施行下去,依照成例申报省、户两司。我没有仆人,只能带着儿子一同前往;没有车轿,只能走陆路回来。可叹我只是樗木栎木一类的散材,徒劳地面对桑榆晚景,艰辛万状。脚病刚刚痊愈,惊讶自己竟忝列一名,内心更加震惊。衣服单薄破旧,哪里敢说去观览上国的光彩?囊中羞涩空空如也,凭什么走过漫长道路的艰险?颜驷已经老了,扬意却徒然相逢。又加上孟德那样的头风忽然缠身,仿佛王式跌倒在地的时候。如今作这篇文辞来恭敬陈述,礼数已经很优厚了,又分给我膳食、求学的资助,仿效古代接济贫士、续给食禄的意思。然而癃病之人不能遣用,这在《汉书》中已有明文。即使和俊秀之士一同升进,也有愧于国士。况且众人正劳苦于争相进取,而小鸟独自疲倦,知道应当归还。只因没有听闻这次考试而蒙受怜悯,知道感激,也知道自省,所以来道谢并辞谢。这都是因为恭逢总管大参相公先生,政绩可比龚遂、黄霸,声名齐于召公、杜母。您亲自曲驾,带着熊轼贵斾,特意出到国都郊外,俯身怜悯我这条困在车辙中的鲋鱼。恩泽不肯像江水那样垂下,哪里忍心让下士陷于危苦?希望您向大府申明此事以保全我,倘蒙您垂怜保存,我怎能不万分欣幸?我怎敢不趁着尚未磨灭的年齿,欣慰自己还存有这样的心志?虽然不能像晁错、董仲舒、公孙弘、贾谊那样以长篇对策回答君父,但或许可以继承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诸氏的学说,教导弟子,使这一脉传承绵延。您的恩德越深,我修饰言辞却只是浅薄,谨奉上启事,亲自到台阶前陈献,伏惟台下慈爱,俯察垂念。不再一一陈说。代竹所祝贺黄求心考取发解的启文 眷契弟陈某启禀:伏想在紫薇省考试,您在一千二百人的考场中奋战,分得丹桂一枝,忝列一十六名之数。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您切磋学问的帮助,您却先劳烦寄来庆贺问候,过分的褒奖使我更加惭愧。恭惟府博、翰林求心先生,出自江夏望族,是紫阳一派的大儒;州麾、制阃之家世代科举相传,早该继承青毡旧业;月考、季考和都选中屡屡名列前茅,才华常常高举红旗。这次偶然像鱼儿漏网般脱颖而出,仰望您如鸿雁高飞于汉水之外;新近的声誉使道价倍增并收到实际成效,哪里像有些人冒充文士声名而徒然窃取虚名?因为承蒙末交,也同列后榜,想来您会替我们这些同道增添喜悦,所以急忙让墨迹飞驰,写信相贺。君实、景仁,亲如同胞却异姓;王安石、杨亿、贡禹,什么时候才能在位而弹冠相庆?这些话正切合我的心意,仿佛从口中自然说出,不觉修辞过分,于是更加恭敬地行礼。我壮志已经灰灭,衰老的胡须全白了;近来既已出发又中途后悔,害怕仲冬还要远行。旅馆墙壁上题诗本想涂去乌字,足见本心;文章写成也只是勉强塞上白纸,同行者都知道。饼不能充饥而胸中雷鸣,衣服虽徒然挂着,太阳却已经逼近头顶;起初特别苦楚,后来略微好些。没有春蚕食叶那样从容,而是像口渴的骏马奔向泉水那样迅速。即使把力量全部用尽,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恢复吉运,未必会像癞头的陈三那样,反而远远超过夺魁的王十。如今这样也算幸运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到了汗流浃背的炎热时节,即使到了越南仍然要生病;到了冻得掉指、皮肤开裂的时节,前往燕北又怎能保全?兄长尚且为我忧虑,我难道会不害怕吗?只希望在斜阳将落之时还能保住余年,把进身之路让给诸位后辈,让他们步入瀛洲,接续晁错、董仲舒、公孙弘的对策之学;我还要和先生一道尊奉洙泗之学,辅翼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的著述。暂且谢绝臯稽、鉴融二位的荣幸相待,谨奉启事申谢,伏惟尊慈俯察。谨启。代竹所祝贺吴教谕南窗考取发解的启文 伏想您掌管泮宫而考取发解,从此可以说“归去来兮”;拜谒吏部而获得超迁,从此就要升进了。喜悦刚刚回到绣岭,确实更为锦乡增光,足以令人深深欣喜。何况您所造就的功业如此显著,恭惟您是州来季子的后裔、紫阳阙里的英才,凭借陶渊明“南窗”的高志,卓然不凡;仰慕韩愈“北斗”般的声望,依靠群贤之心。您兴建长泉壑书堂,又兼任教化桑梓之郡;声望近处已取信于青衿,名声远播于金台。又在两州执掌师席,前后历经十年。处士之星照耀少微之阁,既使书灯分得光辉;严陵滩月光流照子陵之台,又使诗囊争相发声。您已三次担任博士,难道要在天池一飞吗?即使身佩墨绶、执掌朱幡,也只是徒然引起劳人的叹息;一定要进入粉省、黄阁,才算完成真儒的功业。或许您可以成为文学上的邓元侯,远远继承若敌国大司马的声望,我谨代众人歌颂,哪里是私下的言语?我本是朴拙的凡材,和葛藟同根,实在承受了三生的厚恩;蒙您一见便垂情相待。久已仰慕您的客星之名,因而束书前来拜访;又蒙宗老庇护,大概是倚席相依的情怀。我惭愧自己如金铸之物般时来时去,伏愿您成全我,使我有善始善终。难道没有别人,偏偏不如同姓之人吗?不只是想借您的提携于今日,先收为栋梁之材,再收为桷榱之材,将来大概还要依赖您的庇护。其余赞贺之文,已经铺陈完毕。祝贺吴竹所授任本邑教谕的启文

伏以花县比子男之国,有序有庠,木铎振父母之邦,善教善谕,劄颁药薇之省,誉驰芹▯之滨,位虽淹于三年,欢已腾于万口。恭惟儒林先觉,侯泮名流,华胄遥遥,世不乏于季子,竹香细细,日何可无此君。推经笥之素充,羡笔锋之最鋭,圆文嫓陈君举,读之若盘走珠,讲篇肖陆象山,闻者将汗流雨,众瞠其后,多瞻在前,沿泝紫阳四书之源,漫润严陵七里之瀬,业讲鲁齐之防,声在梁楚之间。盍自此而横飞,乃不屑乎躁进,兹受知于当路,遂职教于家山。喜气播殷雷之声,迷途望标月之指,臯比肆展,新青衿多出旧青衿,麈尾重挥,昔绛帐宏为,今绛帐矧初新于品式,值首饬于冠裳,手板虽槐璧珪攸始,身章方褐金紫所基。更兼朴角之横乌,换却深冬之立鹄,观瞻耸若模范,伟然竚听,横经之精微,顿洗倚席之尘陋,新媺士习,不愧盘洲之学,碑大振家声,尽发端翁之诗蕴。某兰交素比,相悦尤深,僭成四六之鄙辞,畧写万一于盛事。先生自此升矣,将收为明堂之栋梁,小子其何述焉?更愿绍中林之兰蕙,铺棻防极悃愊,徒増寄冯伯田先生启伏以清新庾开府,久慕诗声;聦明大冯公,今瞻道貌。不得拜于席下,殆虗生于世间。谨脩函丈之恭,略纾方寸之悃。恭惟路教察判秀石先生,儒林老宿,乔木故家。由鸿石以来,接东鲁渊源之正;自蚕丛而出,禀西州流峙之英。文章镇于东南,学问根乎家世。纷若麒麟楥,幻海市以谁存?诡然蛟龙翔,岿灵光之独在。莫施所蕴,大肆厥词。平生几千篇,近不屑西江之▯挽囘数百嵗,直逺追唐世之豪。万户可经,三公压尽。妙哉吟卷,长流天地之间;伟甚声光,若引星辰之上。聿敦棠棣,言观泮芹。遂令万仭之屏,尽识二南之范。天开幸防,人頼作成。向者味先生之诗,仅得诸虚谷之序。芬芳一脔,何如列鼎之全珍?清泠半瓢,孰愈饮河之充量?今愿窃有请,也不识可得见乎?某砚鉄未穿,鬂霜已染。假邹君之馆,余二十年;补鲁泮之员,才三两载。幸入大圣炉锤之造,略闻中原文献之传。埙箎之吹式和,金石之音复振。子由之为陈教,适复遇坡老之来;文潜之事黄门,要亦为长公之客。倘与其进,敢昧所传?寄吕教授求移籍启伏以效顔渊之潜心,素知尊于圣道;如子春之伤足,恐或戻于斋防。谨殚拙讷之辞,仰致圆融之恳。窃惟州县立学,虽有逺近之殊;国家待儒,初无彼此之异。惟自嗟于困顿,难常窘于奔波。必将适百里而宿舂粮,始能毎一月而陪释菜。贫宁办此,病复谓何如?某者少也不如老之将至,秃鹙可笑,久如韩子之头童;鹧鸪见忧,复类叔山之趾兀。名久挂于学校,身乐就于范模。业在芸人,事难由己。无东家蹇驴之可借,惟南阮犊鼻之自慙。与其默默而遭谴诃,孰若拳拳而声悃愊?谒殿稍近,姑愿附于邑庠。医疗随常,容再还于郡泮。尚冀蛾子之时术,岂终鹢阵之退飞?矧在迩年,爰多旧例。如金同舎、叶同舎之有请,蒙杨先生、鲍先生之见从。引援以言,凌兢曷已?自非明哲父师之在上,孰养疲癃弟子之不中?兹盖伏遇允矣儒宗,蔚然夀俊。钟竒庐阜,传道学于一灯;擢秀桥门,振文声于六馆。屡趍泮水,聿来富山,铺张白鹿之遗防;训迪紫阳之阙里。遂令矿质亦累铸炉。今兹忧病而忧贫,防若自踈而自外。然异世能启洙泗之尧舜,而一时难化唐虞之共兜。岂迩之云乎?亦心亲而已。倘许其便,宁昧所传?某敢不镂骨铭膺,衔恩报德,益加鞭防,不负甄陶?岂必朝夕于旁,在楚犹在晋也。誓将心目常见于墙,复于羮焉。毣毣有懐,詹詹防既。谢曹▯斋撰族谱序启伏以族冷如氷,名愧旧炉之鐡,文华于衮,价増敝帚之金,聿降锡类之仁,辱取敬宗之义,荣实均于同派,感岂独于私衷?窃惟本支所贵于有图,文行岂容于无纪?故族谱法明,允自先世而已传,然事状效履常,亦后人之当务。不量轻率,略效编摩,非印正于名公,难灼示于来裔。因輙过门而弄斧,岂期闭戸而造车?兹盖伏遇某,允矣儒宗,蔚然夀俊,为贞元之朝士,不愧初心,闻正始之遗音,乐传晚进,致令狂斐获遂依归。悔不早于担簦,讵敢云于倾葢?谒臯比而防倒屣,挥麈尾而许对床。因出汗牛之书,俾遂窥豹之愿。乃知家乘正续三编,爰笃宗祊,已先一着。自厚葛藟,庇本根之爱,因兴草木,同臭味之怜。不吝温辞,増辉寒族,褒嘉过矣,慙竦若何?拈防第之相仍,使其知本乎祖,悼决科之悠邈,勉以不惭乎天。药石意深,珠玑辞溢。某敢不益加刻励,期称奨题?不亢身焉,亢宗惕若,绵力薄材之惧,自成已以成物。侈哉残膏賸馥之霑,感刻何穷!铺棻防既贺金沧洲六十启

译伏想花县可比子男之国,设有序、有庠;木铎振响于父母之邦,施行善教、善谕。任命札书从药薇省颁下,声誉飞驰到芹宫之滨;职位虽在三年中稍有滞留,欢声已经传遍万口。恭惟您是儒林先觉、侯泮名流,华贵的血统代代相承,世间不缺少像季子这样的人;竹林清香细细,日子里怎么能没有您这样的君子?您经书满腹,笔锋最为锐利;圆润的文章可比陈君举,读来如盘中走珠;讲说篇章近似陆象山,听者将汗流如雨。众人瞠目在后,许多人仰望在前;沿溯紫阳《四书》的源流,漫润严陵七里滩的清流;讲习鲁、齐之学,声名流布梁、楚之间。为什么不从此高飞,反而不屑于急躁进取?如今得到当权者的知遇,于是出任家乡的教职。喜气发出殷雷般的声响,迷途之人望见标月之指。您展开师席,新入学的青衿多出于旧日青衿;重新挥动麈尾,昔日绛帐的宏大教化,如今绛帐更是初次焕然一新。正逢首先整饬冠裳,手执笏板;虽以槐璧珪为起点,身上的章服也将成为金紫贵服的根基。又兼有朴角横乌之制,换去深冬立鹄般的旧习。众人观看您,耸然如同模范;伟然伫立,等待聆听您讲解经典的精微,这顿时洗涤了倚席讲学的尘陋。新的士人习气,不愧为盘洲之学;碑文大大振兴家声,尽情发挥端翁诗文的蕴藏。我和先生本有兰交,彼此相悦尤其深厚,冒昧写成这篇四六文的鄙陋辞章,略略表达盛事的万分之一。先生从此就要升进了,将来会被收为明堂的栋梁,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更愿您继续像中林的兰蕙一样,铺陈芬芳……徒然更加…… 寄给冯伯田先生的启文 伏想您清新如庾开府,久已仰慕您的诗名;聪明如大冯公,今天得以瞻仰您的道德风貌。不能拜见于您的席下,几乎等于白活在世间。谨修尺牍之礼,略略舒展心中的诚意。恭惟路教、察判秀石先生,是儒林老宿、乔木故家。自鸿石以来,承接东鲁渊源的正统;从蚕丛之地走出,禀受西州山川的英华。文章镇重东南,学问扎根家世。麒麟纷然,海市幻灭,又有谁能保存?蛟龙奇然飞翔,灵光高耸而独存。您不施展所蕴藏的才华,便大力铺陈文章。平生作诗几千篇,近来不屑于西江一派,挽回数百年文运,直追唐代豪杰。万户侯都可经略,三公之位也被压倒。吟卷奇妙,长久流传于天地之间;声光伟盛,仿佛牵引到星辰之上。您敦厚亲爱兄弟,言谈间可以看见泮宫采芹之乐,于是使万仞高屏之地,都认识《二南》的规范。天时开通而降下幸会,人们依赖您的造就。从前品味先生的诗,只能从虚谷的序中略知一二。闻到一片芬芳,怎能比得上列鼎中的全部珍味?饮半瓢清水,哪里比得上畅饮河水的充足?如今我想冒昧有所请求,不知能否得到您的接见?我砚台还没有磨穿,鬓发却已经染霜。借住邹君的馆舍,已经二十年。补任鲁泮的成员,才两三年。幸而进入大圣人的炉锤陶铸之中,略微听闻中原文献的传承。埙箎合奏,声音和谐;金石之声重新振响。苏轼之弟苏辙担任陈教,正好遇到苏轼前来;谢灵运式的人才侍奉黄门,也算是长公的宾客。倘若能够同他们一道进步,我哪里敢昧于所传的学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寄给吕教授请求迁移学籍的启文 伏想我效法颜渊潜心求学,平素知道尊崇圣道;又如子春因伤足而忧虑,恐怕会在斋场中失礼。谨竭尽拙讷的言辞,仰陈圆融恳切的请求。我私下认为,州县设立学校,虽然有远近不同;国家对待儒生,原本没有彼此之别。只是我自叹困顿,难以经常受困于奔波。一定要到百里之外住宿并预先舂米备粮,才可以每月陪同释菜礼。贫穷哪里办得到这些,疾病又能怎么办?我年轻时不如人,老年又将到来,秃发可笑,长久以来如同韩愈的头秃;鹧鸪啼叫令人忧愁,又像叔山无趾的残足。姓名长久挂在学校名籍上,身体也乐于接受师范的教诲。学业关系到儒者,事情却难以由自己作主。没有东家蹇驴可以借用,只有像南阮那样穿犊鼻裈而自惭。与其默默无言而遭受责骂,不如诚恳地说明自己的实情。拜谒圣殿稍微近些,暂且希望附属于县学;医治疾病顺应平常,容许我以后再回到郡学。还希望像蛾子一样时时学习技艺,难道终究要像鹢鸟群那样退飞吗?何况近年已经有许多旧例。像金同舍、叶同舍提出请求,得到杨先生、鲍先生允准。既然有这些先例可以援引,我怎能不战战兢兢?如果不是明哲的父师居于上位,谁来养护疲病而又不成器的弟子?这都是因为恭逢您这位真正的儒宗,文采蔚然、长寿而俊秀。您在庐阜钟灵毓秀,传授道学如一灯相传;在桥门选拔英秀,使文声振动六馆。多次来到泮水,又到富山,铺陈白鹿洞遗留下来的规制;训导紫阳阙里的学子。于是使矿石般的资质也得以一同投入熔炉铸造。如今我既忧病又忧贫,仿佛自己疏远了您、被排斥在外。然而不同的时代也能开启洙泗之地尧舜般的教化,一时之间却难以教化唐虞时代的共兜之徒。难道只是因为距离近吗?也不过是内心亲近罢了。倘若您允许我迁就近处,我哪里敢忘却所承受的教诲?我怎敢不铭刻于骨、牢记于心,衔恩图报,更加鞭策自己,不辜负您的陶铸?难道一定要朝夕侍立在您身旁?人在楚地,心也可以在晋地。我发誓心目中常常看见您的画像,仿佛再次在羹汤中见到您。心中有许多恭敬之意,言辞却只能简略陈述。谢曹弘斋为族谱撰写序文的启文 伏想我族虽冷落如冰,声名有愧于旧日炉中之铁;文章却华美如衮服,使敝帚之价值增加。您降下赐予同类的仁德,屈尊采取敬宗的义理,荣耀实在均及同宗,我的感激难道只在私心吗?我私下认为,本支贵在有族谱图籍,文德品行哪里能没有记载?所以族谱的体例清楚,确实是从先世传下来的;但先人的事状、德行,也同样是后人应当办理的要务。我不自量力,草草编纂略作效劳;若不请名公校正,就难以明白地传示后代。因此冒昧登门班门弄斧,哪里料到您闭门造车?这都是因为恭逢您这位真正的儒宗,文采蔚然、长寿而俊秀;作为贞元时代的朝士,不愧初心;听闻正始遗留下来的雅音,乐于传授给后进,使我这个狂妄浅陋的人得以找到归依。我后悔没有早早担书求教,哪里敢说一见如故?拜谒师席时,您竟倒履相迎;挥动麈尾,允许我对床而坐。于是拿出汗牛充栋的藏书,使我得以实现窥豹一斑的愿望。这才知道您家族的家乘正、续三编,尊崇宗庙,已经先走了一步。您厚待葛藟,爱护本根;又因此怜惜草木同气味相投。不吝惜温厚的言辞,为寒族增光,褒奖实在过分,我惭愧又敬畏,哪里说得尽?您提到科第相继,使族人知道根本在于祖先;又感叹科举成功还很遥远,勉励他们不要愧对上天。您的劝诫如药石般深切,辞藻如珠玉般充盈。我怎敢不更加刻苦自励,希望足以承当您的奖誉?不使自身骄亢,使宗族显扬而时时警惕;怀着力量微薄、才能浅陋的恐惧,从成就自己进而成就他人。承受您残膏余馥的沾润,感激之情哪里有穷尽?铺陈芬芳…… 祝贺金沧洲六十寿辰的启文

恭审欣遇夀辰,有殊常嵗,六十花甲从头喜,于又新八千椿年偻指延于惟永,称觞莫遂挥楮,以陈香云想绕于沧洲,欢声更殷于京兆,族茂而貂蝉炽,竞观戱防之重重,春归而樱笋来,且乐倾杯之滟滟,芹贽良眇,莞顿为荣。贺山泉汪氏娶溪南呉氏女启兰阶喜溢,梅实吉临,在户三星光照,山泉之下盈门,百两来从溪水之南,召不果于鳬趍,诚略将于燕贺,延陵礼乐已先传,世世之芳内翰文章,定永绍猗猗之誉,甚惭輶渎,所冀莞存。复襟兄贺生女启昨之甥馆,幸亲炙于谭。私兹辱管城,特逺贻于谷扎。剥封荘诵,隐几懐惭。乃以蜗庐,遂符虺梦。既殷勤而庆问,复璀璨以宠颁。下拜周章,中藏感激。彭泽慰情之语,虽则云然。茶山少盗之吟,宁无可笑。亟兹展谢,尚需嗣陈。贺赵巽斋生曾孙启恭审于门,善积谢砌,瑞重托橘颂之曽枝,孙又生子,表萱丛之丰本,髙遂见▯三日气,见于食牛,盈月标觇于峙鹄,某莩盟有忝,相悦惟多,采彼香芹,列诸副楮,聊申燕雀之贺,用庆鸑鷟之竒,逾九▯望,百龄频称觞而上夀,夸一门聚五世,想含饴之开顔,盛事谁肩,菲辞难罄。贺呉南▯授婺源州同知启【名梦炎】解篆花封,防恩芝检,牧文公之阙里风月,平分比彦章之乡州城郭。至重民,方歌于来暮;公暂赋于闲居。某初忝莩盟,尤深相悦,谨脩尺牍,用表寸衷。衣锦何殊,本新安郡之疆域;把麾甚乐,绍江南守之治平。贺汪溪金清父孙成婚启兹以震子成婚,冢妇协吉,自延陵之华阀,两小无猜,配沧洲之闻孙,二美允合。花烛灿灿,桃叶蓁蓁,礼漫存羊,贺已防于后。至传夸占鳯,昌必应于先,占輶渎甚惭,莞存斯幸。贺古墩嫁女启玉爱之,归及,时桃华正灼,金屏之开有日,蓉褥将门。矧肺腑以连姻,宜手抃而交庆。夫以月上之宜室,何殊灵照之在家?遇采鸾之仙想,沸欢声于韩土;得乗龙之壻,应多喜色于吴门。寓敬茶香,儌荣莞粲。贺呉子静娶冢妇启恭审二阳之月,三星在天。诗咏摽梅,属长子之主器;礼严采▯,迎尔相以承宗。向平之毕债,将新蒍贾之称贺,敢后彘肩初解;巽羽先呜。有妫逺育,姜宗妇道岂殊于臣道?呉氏世生季子,今人何逊于古人?期望颇遥,涵容是幸。答吕竹▯纳币启▯绕子猷之竹,市隠甚髙;居同谢安之墩山,栖自适。好允谐于二姓,盟实定于一言。伏承鱼书之云绚,鸳锦之霞明。味叶兰金,荣深葭玉。申国教法,严甚定成。令子之达材,处默嫁具萧然。敢援昔人之佳话,权谢不恪。揆叙未央。贺汪觉翁授府判启恭审芝检,荣膺竹符,分佐江西地千里,推吉水为名州。斗南公一人,枉髙材而俯判勅书,星耀喜气,云蒸贺,敢后于常伦?分况居于世契,莫将尺楮,爰采半芹,以斯道觉斯民。志本同伊尹之志,佐天子,相天下,堂期新伯产之堂,赞颂罙深,涵容是幸。杨学正启载道脉于南纪,济美▯山,续诗派于西江,齐芳诚叟,喜正始遗音之尚在,叹贞元朝士之无多,漫仕而不择官,分符而居为正。赵学录启大雅不羣,英材无敌,演迤天潢之旧派,公子翩翩,壮观星水之新州,人物表表,将缙绅于朝着,姑领袖乎儒流,发轫仕涂,弭节乡校。谢送蟹啓伏辱郇云特贻郭索好词,嫓白既夸虀臼之辛,半殻含黄,雅称橙醯之酽,居然防此,何以报之?爱公子之无膓,固合蹒跚于汤鼎;非吏部之左手,安得拍浮于酒船?得之若惊,言不尽谢。约族人葺鬲山祖墓防伏以人本乎祖,年代逺而易忘,精至于神,祠墓存而可攷。惟我陈氏,实望他宗。粤从唐末之时,来自严陵之郡,居藤溪里,歴世炽昌,▯嘉善乡一方,尸祝为颍川之始祖,号鬲山之府君。庙貌虽严,丘坟渐圯。夫以总总林林之里社,尚致敬于鸡豚,岂有防防蛰蛰之子孙,乃不如于豺獭?虽嵗年之已久,然地里之非遥。今当大德甲辰,议就季春谷雨,敷青蚨之现镪,标白蝶之寓钱,因葺眠牛之冈,瞻遗像洋洋如在,庻生下马之敬,觇吾宗世世常兴。凢预兹行,请题于后。修筑贮水塘疏伏以复鸿潦之波,兆朕应繇;黄鹄灌鳞,图之畞修筑,须颁青蚨。惟兹延充塘,素为亢嵗备中,因废弛久,莫支吾。是以当炎官火伞之张,欲救禾苖焦卷,此乃类海洋尾闾之泄,惟见泉脉干枯,枉怨天时,坐失地利。今将效躄浮图之起废,其可令巧媳妇之擎空?期协众心,防増旧制,加塍围白虹之隠隠,储水灔绿鸭之粼粼。弗为胡成,有备无患。凢今番出费之户,即他时承溉之田,详具于前,幸题于左。畚若云杵,若雨兴工,行见一新稼如茨,庾如京,获利定应十倍。新塘岭施水庵疏

译恭敬地听说您欣逢寿辰,这与平常年份不同:六十花甲重新开始,已经令人欣喜;又愿您延年益寿,像八千岁的椿树一样长久。想举杯祝寿却不能亲自挥笔,只能写下心意,愿香云环绕沧洲;欢声在京兆更加响亮。族人兴盛,貂蝉之冠炽盛,争相观看重重喜庆;春天归来,樱花、笋芽相继而来,姑且快乐地畅饮满杯美酒。芹菜之礼虽微薄,您含笑稍停也足以使我感到荣幸。祝贺山泉汪氏迎娶溪南吴氏女的启文 兰阶之上喜气满溢,梅实象征吉祥降临;门上三星光照,山泉之家宾客满门;百两聘礼从溪水之南而来。我未能应召趋赴,只能略作燕贺之辞。延陵的礼乐已经先行传承,世世代代的芳名和内翰文章,定能永远继承猗猗美誉。很惭愧言辞粗浅,所希望的只是蒙您含笑留存。再贺襟兄生女的启文 昨天到甥馆,有幸亲自聆听您的谈论。私下承蒙您不嫌弃我的文笔,特意远寄书札。拆封庄重诵读,倚几而坐,心中惭愧。如今蜗居之中,竟应验了虺蛇入梦的吉兆。您既殷勤寄来庆贺问候,又以璀璨文字厚赐,我拜谢时周章不安,内心充满感激。陶彭泽安慰情怀的话,虽然可以这样说;茶山关于少盗的吟咏,难道没有可笑之处吗?赶快写此信展开谢意,余下的还等待以后再陈述。祝贺赵巽斋生曾孙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家积善,祥瑞重重,正如橘树上又托生曾孙的枝条;孙子又生了儿子,正显示萱草丛中根本茂盛。孩子刚出生三日,已经显出高贵的气象;到了满月,又像挺立的鸿鹄一样显露不凡。某人忝列同盟,彼此相悦之情很多,采摘香芹列在副札之中,姑且表达燕雀般的祝贺,以庆贺鸑鷟般的奇才。超过九十岁仍望长寿,百岁时频频举杯祝寿;夸说一门聚集五代,想必您含饴弄孙、满面笑容。这样的盛事谁能比肩?浅薄辞句难以说尽。祝贺吴南窗授任婺源州同知的启文【名梦炎】解下县印,接受恩命和芝检;在文公阙里分领风月,与比彦章平分乡州城郭。您一向重视百姓,百姓正在歌咏您的来临;而您暂且赋闲居处。某初次忝列同盟,彼此相悦之情尤其深厚,谨修尺牍,以表达寸心。穿锦衣任官,正如回到新安郡的疆域;执掌旌麾更为欣喜,继续江南太守的太平治理。祝贺汪溪金清父孙成婚的启文 如今震子成婚,长媳也与之相合吉祥;女方出自延陵华贵家族,男女从小两小无猜,配给沧洲的名门孙子,二者美好而确实相合。花烛灿烂,桃叶繁茂;礼仪即使姑且保存羊的象征,祝贺之意已经传到后世。至于传说中的夸父占得凤凰,昌盛必定先有征兆。写得粗疏鄙陋,实在惭愧;只愿您含笑留存,便是我的幸运。祝贺古墩嫁女的启文 珍爱的女儿已经到了出嫁的时候,正值桃花灼灼,金屏即将开启,芙蓉锦褥迎接贵婿。何况两家是亲密的姻亲,更应拍手交相庆贺。女儿如月中仙子般宜室宜家,哪里不同于灵照在家?遇到采鸾而来的仙婿,韩地必定欢声沸腾;得到乘龙佳婿,吴门应当喜色更多。寄托敬意于茶香之中,祈求荣宠,也愿您含笑。祝贺吴子静娶长媳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正值二阳之月,三星高悬天空。《诗经》咏叹摽梅,正适合长子主持家业;礼仪郑重地采芹,迎接您的贤婿来承继宗族。向平嫁女之债即将偿清,将要以新婿蒍贾的名义致贺,岂敢落后于刚刚解下的彘肩?巽风羽声先鸣。有妫氏远远养育女德,姜姓宗妇的妇道难道不同于臣子的臣道?吴氏世代生出季子般的贤人,今人哪里逊色于古人?所期望的还很遥远,能够蒙您包容便是幸运。答吕竹窗纳币的启文 窗外环绕着子猷所爱的竹林,隐居于市中而志趣高雅;居处同谢安的墩山相似,栖身自得其乐。两姓婚姻美满和谐,婚盟确实由一句话定下。伏承您寄来的婚书文采绚丽,鸳锦般的霞彩明亮;辞意如兰、如金,荣耀深厚,恰似芦苇与美玉相配。遵循申国的婚礼法度,庄严地完成婚事。令郎才华通达,处置婚具简朴萧然。我冒昧援引昔人的佳话,暂且谢您礼数不周。叙谈之意还未尽。祝贺汪觉翁授任府判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接受芝检,荣耀地佩掌竹符,分任江西千里之地的辅佐官,以吉水为名州。您是斗南的一人,却屈尊凭高才俯身判署政务;喜气如星光闪耀,贺意如云气蒸腾,我怎敢落后于通常的礼数?何况我们世代有契交,怎能只写尺幅书札?于是采撷半芹之意,以此道理启发百姓。您的志向本来和伊尹相同,辅佐天子、治理天下;将来定当更新伯产之堂。赞颂之意深厚,承蒙包容便是幸运。给杨学正的启文 您在南纪承载道学源流,继承龟山的美德;在西江延续诗派,与诚叟齐芳。可喜的是正始遗留下来的雅音尚在,可叹贞元时代的朝士已经不多。您漫然出仕而不挑选官职,分掌符信而居于学正之位。给赵学录的启文 您的大雅之才不与众人相同,英俊的才能无人匹敌;发扬天潢贵胄的旧日流派,公子风度翩翩;壮观星水之间的新州,人物杰出,将来必定在朝廷位列缙绅,暂且先在儒者群体中成为领袖。如今刚刚开始仕途,便在乡校停下车驾。谢赠送螃蟹的启文 伏承您辱赐郇云般的美誉,又特意赠送郭索般的螃蟹。白色蟹肉已经夸赞过虀臼的辛香,半壳蟹黄又恰好配上橙醋的浓烈。如今竟蒙您赐给这些,拿什么来报答呢?喜爱公子没有肠子,本来就该在汤鼎中蹒跚;若不是吏部尚书的左手,又怎能在酒船中浮游?得到它们惊喜不已,言语不能尽述谢意。约族人修葺鬲山祖墓的文告 伏想人以祖先为根本,年代久远便容易忘记;精魂归于神,祠堂和坟墓尚存便可以考察。我们陈氏实在是别宗中的望族。自唐末以来,从严陵郡迁来,居住在藤溪里,历代兴盛,嘉善乡一带都受其福泽;尸祝所奉祀的,是颍川陈氏的始祖,号称鬲山府君。庙貌虽然庄严,坟丘却逐渐毁坏。乡里众多百姓尚且以鸡豚致敬,难道子孙反而像豺狼水獭一样,不如他们吗?虽然岁月已经久远,但地理位置并不遥远。如今正值大德甲辰年,议定在季春谷雨时节,拿出青蚨般的钱币、标记白蝶寄托的钱财,修葺眠牛冈,瞻仰遗像,仿佛祖先神采洋洋仍在,希望由此产生下马致敬之心,察看我宗族世世代代常兴。凡参加这次行动的人,请在后面题名。修筑贮水塘的疏文 伏想洪水波涛反复,灾异的征兆应当有所由来;黄鹄灌注水泽、鱼鳞相接,必须筹划田亩修筑,也须发放钱财。这个延充塘一向是干旱年份的储备,因长期废弛,已经不能支撑。因此当炎官张开火伞、烈日当空时,想要救护焦卷的禾苗,却像海洋尾闾泄水一样,只见泉脉干枯,白白怨怪天时,坐失地利。如今要效法修复跛足浮屠的废墟,难道能让巧媳妇徒然擎着空器吗?希望协同众人心力,增修旧有制度;加高堤塍,使之隐隐如白虹;蓄积池水,使之粼粼如绿鸭。没有作为便不能成功,有了准备才能避免祸患。凡今次出资的各户,就是以后承受灌溉的田地,已经详细列在前面,希望在左边题名。畚箕如云,木杵如雨,兴工之后,很快就会看到新的庄稼茂密如屋檐,粮仓高大如京城,收获一定会增加十倍。新塘岭施水庵疏文

伏以一间佛屋,与白云分防,盏义浆如甘露美。惟此新塘岭,实为古路头,宜建亭憩足力之疲劳,将施水润舌根之枯涸。虽略经始,谁与成终?证盟借普陀观音质,慈悲而无愧圆觉。投檀那施主,信福夀之有归。星洲寺疏伏以星化石而罗洲渚,寺已半于千年;木经火而飞烟埃,工欲施于一旦。夫岂小力量能成大防模?将悉慿月斧风斤,尽与新寳坊金地。顶礼檀越,心发菩提;化笔大书而特书。景福已至而益至,认祖师西来意,象教庄严符《庄子·南华经》鹏程奋迅,勤拳诵《波罗蜜》报答,结欢喜缘。干静専,坤动辟,实上祝圣神万万之年。革去故鼎,取新岂但庇前后三三之众?心田庵上元疏伏以珠纬躔十二官,万民司命。璧月明三五,夜一嵗上元。当天官赐福之辰,正人世奏星之日。受箓者乘兹而阅箓,有生者期至于长生。灾曜伏,吉宿临。斡神机于道域,修礼耕,陈义种。分善果于心田,祈夀年华,请书初度。谨疏

定宇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十二元陈栎撰记铭赞赋

谦斋记谦之象见于《易》,谦之说见于《书》。伏羲画卦,于艮下坤上,名之曰谦,未有辞也。人未知谦之益也。伯益賛于禹曰:“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虽非论《易》谦之益,明于此。文王为彖辞,始曰“谦亨”。周公为爻辞,始于谦上三爻皆吉利。余六十三卦则六爻未有纯吉利而不凶悔吝者。夫子为彖传,始曰“天道亏盈而益谦”,纯用伯益之辞。之意不过以亏代损,以盈代满,而谦之益于是大明。谓非祖《书》之说以賛《易》之象可乎?同邑谢君益,字谦甫,儒家稚弟。以儒习吏,退食燕坐之书室,扁曰“谦”,谒记于余。余辞谢久之,请不懈,则谂之曰:“谦之理具见《易》与《书》中,先儒发明无余蕴,何用后学重下注脚?”君其书伏羲之卦、伯益之赞于斋壁,而潜心焉。汉名卿自酂侯而下,多由吏进身。君能心谦之理而充之,无一念不谦,无一事不谦。今日之习为吏,谦之卑而不可逾也;他日之由吏以进身,谦之尊而光也。全受谦之亨吉利,而无他卦爻凶悔吝,受益孰大于是?谦,人道也;益谦,天道也。人道尽,天道见矣。谦甫以此为予之言乎?非也。予闻之先儒,先儒闻之伏羲、伯益、文王、周公、孔子。伏羲、伯益、文王、周公、孔子闻之天。

养心堂记养心之义,于轲书屡见。养心二字,于寡欲章特见。周子究极孟子所未言,至矣。婺源王君泽逺揭二字扁其堂,寄声徴记于予。予学素昧,重以存庵胡公之言,敢不勉为之言?窃谓寡之又寡,以至于无。周子不欲学者仅至寡欲而止,故以大贤以上之无欲望之无欲,故静。尚包涵説,无欲则静虚动直,遂究极説,非可泛责之学者也。孟子欲学者之养心,必自寡欲始,故以寡欲而心存。望之存即养也。心为性之郛郭,欲为心之蟊贼,养心不自寡欲始,不可也。孟子本章辞不待赘。窃谓寡欲养心,在大学属诚意正心尽心知性,在大学属致知格物。非知性尽心以致其知,误认人欲为天理者有矣。其于欲也,虽欲勉强以寡之,东窒而西流,朝薙而暮茁。求寡其欲,戞戞乎其难哉!必知性尽心以致其知,则见善既明,用心必刚,更加诚意正心之功,庻防欲可得而寡矣。勉勉循循而不自已,寡之又寡以至于无,未必不由此而进者。防雪不容于红炉,氷澌自释于旭日,非寡焉而犹留其根也。蝉脱人欲之私,春融天理之妙,是心也,始焉操之而后存,今焉不待操而自存矣。堂不在堂,此心即堂,升髙明正大之堂,入蕴奥精深之室,是由孟之寡进周之无,于以养心,其至矣乎!既以复王君,且以自励云。

译伏想建一间佛屋,与白云相伴;一盏清水、一杯义浆,都美如甘露。新塘岭正是古道的路口,应当建亭使行人休息疲劳的脚力,又应当施水润泽干涸的舌根。虽然已经略微开始兴建,谁来使它最终完成?愿以普陀观音为盟证,以慈悲之心成就圆觉。愿檀那施主共同布施,相信福寿必有所归。星洲寺疏文 伏想星辰化为石头,罗列在洲渚之间,寺院已经历经近千年;木材遭火化作飞烟尘埃,修缮工程却要在一日之间兴起。哪里是小小力量能够成就的大规模工程?将要完全依靠月斧风斤,把这里都更新为珍宝坊和清净金地。愿檀越顶礼,心发菩提;化缘之笔要大书特书。景福已经到来,还要更加到来;体认祖师西来的深意,使佛教庄严,符合《庄子·南华经》中大鹏奋飞的意象;勤恳诵念《波罗蜜》,以为报答,结下欢喜因缘。乾道清静专一,坤道发动开辟,实在是上祝圣神万万年寿。革除旧鼎、取得更新,岂只是庇护前后三三之众?心田庵上元节疏文 伏想星辰运行于十二宫,掌管万民寿命;玉璧般的月亮照耀三五之夜,一年之中上元节正在此时。正值天官赐福的日子,也是人间上奏星官的日期。受箓的人趁此检阅道箓,有生命的人希望达到长生。灾星隐伏,吉星降临;在道域运转神机,修治礼法,播种义理。在心田分得善果,祈求延年益寿,请记下初度。谨此奉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定宇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十二,元代陈栎撰,收录记、铭、赞、赋 《谦斋记》谦卦的象见于《易经》,关于谦的论说见于《尚书》。伏羲画卦,在艮下坤上排列,命名为谦卦,当时还没有卦辞,人们也不知道谦的益处。伯益对禹赞叹说:“自满会招致损害,谦逊会得到益处,这是上天的规律。”虽然这不是专门论说《易经》谦卦的益处,但在这里已经说得很明白。文王作彖辞,开始说“谦亨”。周公作爻辞,开头三爻都以谦为义,全部吉利。其余六十三卦则六爻没有纯粹吉利而不夹杂凶、悔、吝的。孔子作彖传,开头说“天道亏盈而益谦”,完全采用伯益的话。其意思不过是把“损”换作“亏”,把“满”换作“盈”,而谦的益处于是大为明白。难道不是祖述《尚书》的说法来赞明《易经》的卦象吗?同邑谢君益,字谦甫,是儒家后辈。他以儒学修习吏事,退食后在燕坐的书室中,将书室题名为“谦”,来请求我作记。我推辞了很久,他请求不懈,于是告诫他说:“谦的道理完全见于《易经》和《尚书》,先儒已经阐发得没有剩余,哪里用得着后学再加注脚?”你应当把伏羲的卦辞、伯益的赞语写在书斋墙壁上,潜心体会它。汉代名卿,从酂侯以下,多半由吏职进身。你若能在心中体会谦的道理并加以充实,做到一念不谦逊都没有、一事不谦逊都没有,那么今天学习做吏,谦是卑下而不可逾越的原则;将来由吏职进身,谦又是尊贵而光明的德行。这样可以完全得到谦卦所说的亨通吉利,而没有其他卦爻的凶、悔、吝,还有什么益处比这更大呢?谦是人的道理,益谦是上天的规律。人的道理尽到了,天道就显现出来了。谦甫,你以为这是我的话吗?不是。我是从先儒那里听来的,先儒又是从伏羲、伯益、文王、周公、孔子那里听来的;伏羲、伯益、文王、周公、孔子则是从上天那里听来的。《养心堂记》关于养心的意义,在孟子的著作中多次见到;“养心”二字,在“寡欲”一章尤其明显。周子把孟子没有说尽的道理推究到极致,实在高明。婺源王君泽远把这两个字题在他的堂上,托人传话来向我征求记文。我平素学问浅陋,又重视存庵胡公的言论,怎敢不勉强写下这些话?我私下认为,欲望减少了又减少,直到没有欲望。周子不希望学者只达到寡欲便停止,所以以大贤以上境界的无欲为目标;达到无欲,于是心静。这个说法还包涵着:没有欲望便心静而虚明,行动便正直;这是把道理推究到极致,并不是可以泛泛责备一般学者的说法。孟子希望学者养心,必定从减少欲望开始,所以说寡欲则心性得以保存。把“存”理解为保存,就是养。心是本性的外郭,欲望是心的蛀虫;养心不从寡欲开始,是不可能的。孟子本章的话已经足够,不必再加赘述。我私下认为,寡欲养心,在《大学》中属于诚意、正心、尽心、知性;在《大学》中又属于致知、格物。如果不能知性、尽心来扩充自己的知识,就会有人把人欲误认为天理。对于欲望来说,即使勉强想减少它,也会东边堵住、西边流出,早晨割掉、晚上又长出来。要想减少欲望,实在艰难啊!一定要知性、尽心来扩充知识,这样看见善就明白,用心也会刚强;再加上诚意、正心的功夫,也许欲望才可以真正减少。勤勉不息、循序渐进而不自我停止,欲望减少了又减少,直到没有欲望,未必不能由此而达到。残雪不能在红炉中留存,冰凌在旭日下自然消释,这并不是只减少表面欲望而根子仍然保留。脱离人欲的私心,融化天理的妙理;这颗心,起初要靠操守才能保存,到了后来便不必操守而自然保存了。堂不在堂舍,自己的心就是堂;登上高明正大的堂,进入蕴奥精深的室,这就是从孟子的“寡”进到周子的“无”,用来养心,其境界大概达到极致了吧!这篇话既是回复王君,也用来激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