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宇集卷五 元 陈栎 撰说
予虽老懒,忍不为一言。予闻之,安贞陆君年英妙,资纯敏,好学笃,取友端。子味其名,若字包涵闗系甚大且重,非泛焉。名字比胡可率易言?敬,百圣相传心法也。始于《尧典》,列圣诸大贤传此一敬。诸经论孟,谆谆此一敬。一心主宰,万事根本。此乎圣学成始成终,此乎?在君之亲命之以敬,自一称此名,敢不尽其寔,而一毫一息不敬乎?仁之一字,始见于《虺诰》。至洙泗之教,莫大于求仁。包四徳,冠四端,天尊爵人,安宅寔在此仁。孔门传授心法,莫要于荅顔子者。次告仲弓,告樊迟,始明以敬教之。居处恭,执事敬,敬也。出门使民如賔,如祭敬也。克己复礼,虽乾道未易能然。恭敬之心,礼也。复礼之礼,礼中有敬焉。仁为心徳,心本与仁一,而私欲二之。无私欲而有其徳,即仁矣。若何而能无私欲?必也敬乎?动静表里一敬自持,须臾有间,私欲万端。不敬则不仁。求仁必持敬,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然为仁虽由己,而辅仁不能不资乎人。故曰「以友辅仁」,又曰「友其士之仁者」。必友士之仁,始能辅我以为仁。然必我有此仁,始能友士之仁,否则我有愧于仁。仁者之友,胡可与我友哉?陆君诚能内持敬以求仁,外取友以辅仁。一闻人以仁友呼我,我必自反焉。必用力为仁友,不亦宜乎?余虽未面陆君,不知其人,视其友由安贞可以知陆君焉。闻天厯己已,浙江乡闱三十一路,共二十有八名,而天台占其五。其人皆英俊,陆君皆得交之。钟天台之英,亦固应尔。天台上应台躔,非他名山比。钟竒毓秀,必非凡人。孙兴公所谓「仍羽人于丹丘」,羽人仙也。君家放翁寄朱子诗曰:「有方为子换凡骨,来读晦翁新著书。」盖谓文公书。即换凡骨之仙方也,君盍吿所交之五君?不求仙于仙,而求仙于文公。书出而瑞世,为人中之麟,为朝阳之凤,使应台躔之山益因人而加重,不尤伟乎?君之名若字,敬与仁之全体大用,尽在文公所著书中。予也言轻,借曰不足深信,君家放翁岂欺君哉?仁友其勉旃。江楚望淡生活说婺源楚望子江君岳诗稿曰:「淡生活,宛转求予一言。予未识其人,未见其诗,予何言哉?」辞不可作,乃赠予诗二章,谓:「尝一脔,可知余味。」为求言,复谆谆不置。子何得无言哉?「冷淡生活」,香山居士语也。今去冷独淡,诗病不淡耳。淡奚病哉?乐声淡则听心平,是故乐贵淡。张籍学古淡,是故诗尤贵淡。然淡而非槁,无余味之谓也。一毫牵强,不可谓淡;少不出于自然,不可谓淡。外臞而内腴,形枯而神泽,斯为淡矣。昔人论蜜,取其中邉皆甜。予今论诗,非取其中邉皆淡也。能以理为主,以气为辅,以兴趣品格为髙,以浑然天成为妙,其殆庶防乎?
译,择友端正。你体会他的名和字,似乎其中包含的意义关联极大而且深重,并非泛泛而已。名和字哪里可以草率地说呢?“敬”是百圣相传的心法。它始于《尧典》,历代圣人和大贤都传授这一“敬”。诸经、《论语》《孟子》都反复讲这一敬。专一主宰此心,是万事的根本。这是圣学始终贯穿的原则。如今你的父亲命名为“敬”,从一开始就称这个名字,难道敢不竭尽真实功夫,使自己一毫一息都不敬吗?“仁”这个字,最早见于《虺诰》。到了洙泗之学,最大的事情就是求仁。仁包容四德,统摄四端;上天所尊贵的爵位和人所安居的宅舍,实际上都在这个仁上。孔门传授心法,最重要的是孔子回答颜子的话;其次告诫仲弓、樊迟,开始明确地用敬来教导他们。居处庄重,办事恭敬,就是敬;出门使民如同接待宾客,如同祭祀般敬慎,也都是敬。克制私欲而恢复礼制,即使乾道也未必容易做到。恭敬之心就是礼;恢复礼制的“礼”,其中包含敬。仁是心的德性,心本来与仁是一体的,只因私欲而把它分成两件事。没有私欲而保有这种德性,就是仁。怎样才能没有私欲?一定要靠敬吧?无论行动还是静止,无论表面还是内心,都以一贯的敬自我持守,片刻之间有了间隙,私欲便会纷纷产生。不敬就不能仁。求仁必须持守敬,即使圣人再生,也不会改变这句话。然而实行仁虽然要靠自己,辅助自己行仁却不能不借助他人。所以说“以朋友辅助仁”,又说“要亲近那些有仁德的士人”。一定要结交有仁德的士人,才能辅助我实行仁;但必须是我自己先有仁,才能结交有仁德的士人,否则我对仁德就有愧。仁者的朋友,哪里肯同我交友呢?陆君若真能在内心持守敬来求仁,在外选择朋友来辅助仁,一旦听见别人称我为仁友,我一定会反省自己。一定要努力成为仁友,不也是合宜的吗?我虽未曾见过陆君,不知道他的为人,但从他的朋友安贞,也可以推知陆君。我听说天历己巳年,浙江乡试三十一场,共取二十八人,而天台占了其中五人。这些人都是英俊之士,陆君都能与他们交游。他会聚天台的英才,当然应当如此。天台上应天上的台宿,并不是其他名山可以相比的。它聚集奇异之气、孕育秀美之才,所出之人必定不是凡人。孙兴公所谓“仍羽人于丹丘”,羽人就是仙人。你家放翁寄给朱子的诗说:“有方为子换凡骨,来读晦翁新著书。”大概是说文公的书就是能够改变凡人骨相的仙方。你何不告诉那五位朋友:不要向仙人求仙,而要向文公求仙?著述流传而使天下受到祥瑞,成为人中的麒麟、朝阳的凤凰,使天台这座应台宿之山更因人而增添分量,岂不是更加伟大吗?你的名和字,关于敬与仁的全部体用,都在朱子所著的书中。我说的话分量很轻,假如不足以深信,你家放翁难道会欺骗你吗?仁友,你可要努力啊!江楚望淡生活说 婺源楚望子江君名岳的诗稿题为《淡生活》,曲折地请求我写几句话。我不认识他,也没有见过他的诗,能说什么呢?推辞不成,他便送给我两首诗,说:“尝一块肉,就可以知道其余的味道。”为了求我写话,又恳切请求不止。你怎么能没有话说呢?“冷淡生活”是香山居士白乐天的话。如今去掉“冷”字只留下“淡”,诗的毛病并不在淡。淡有什么可忧虑的?音乐的声调淡雅,听者的心便平和,所以音乐贵在淡。张籍学习古诗的淡雅,所以他的诗尤其贵在淡。然而淡而不是枯槁,并不是毫无余味。一丝勉强,不能称为淡;稍有不出于自然,也不能称为淡。外表瘦削而内里丰腴,形貌枯淡而精神润泽,这才是淡。从前人们评论蜂蜜,取的是其中各处都甜。我今天评论诗,却不是要求诗的每一处都淡。能够以义理为主、气势为辅,以兴趣和品格为高,以浑然天成为妙,大概就接近了吧?老子说:“滋味在于无味。”参透这
老子曰:「味无味。」叅透斯言,「淡生活」当长一格。抑闻君之曾大父字子大,与朱文公、王双谿防,皆爱重之,以诗唱酬。不知子大视二公,斯知子大矣。抑又闻子之「淡生活」,古修江君名之,其琅玕阁暨取丛祠龟隂归之学官。又云峯胡君名之,记之。不知楚望子视二公,斯知楚望子矣。噫!甘泉有源,珍木有根,子之诗根源安在?曰:「子大,杜子美非审言孙乎?能以此自懋,「淡生活」又当长一格。」和诗说
译句话,《淡生活》应当再高一层。又听说你的曾祖父字子大,与朱文公、王双溪相交,二人都爱重他,彼此以诗唱和。不知道子大如何看待这两位先生;了解这一点,也就知道子大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又听说你的《淡生活》一名,是古修江君给取的;他的琅玕阁以及从丛祠中取来的龟山碑阴,都归于学官。又听说是云峰胡君给取名并作记。不知道楚望子如何看待这两位先生;了解这一点,也就知道楚望子了。唉!甘泉有源,珍贵树木有根,你的诗根源在哪里?你说:“子大难道不是杜子美、杜甫的祖父杜审言吗?能够以此自我勉励,《淡生活》便又当高一层了。” 和诗说
诗歌有唱和尚矣。自舜作歌,臯▯歌始。春秋时赋诗必荅,然不过赋古人诗耳。孔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和即▯也,荅也。降而李陵、苏武诗,体虽变,唱荅则同。又降而至盛唐,诗体又变,唱荅不变。杜、韩诸集,班班可考。然有和意不和韵,尚有古意。又降而白乐天、元防之之徒,则和韵矣,全失古意。然如车斜、家花韵尚可押,愈降愈下,以至于今,波頺风靡,益可厌恶。诗非诗,韵非韵,险韵、俗韵、独脚韵,徃徃而是,诗之天趣,丝毫无有,岂诗也哉?和韵诗,前軰多非之。韩陵阳不喜和人韵,杨诚斋深言和韵之▯,见于荅徐▯书,其言深切痛快。此等议论,后生想耳未闻,亦虑不到,率谓见人有诗即当和韵耳。近有一等无知之徒,效人为园亭若干咏题扁,蹈袭而俗,辞语鄙俚而谬,且以和韵强人。无知者又为之先和而宛转以求于人,应之者亦纷纷用其韵。一是皆不知而妄作,何等诗乎?证之先民,裴迪之于王辋川,韩昌黎之于刘虢州,苏长公之于文洋州,杨诚斋之于向芗林,少者十余咏,多者五十咏,只取和其题意,并无和韵之例。后生亦尝攷之乎?唱者为转,求者应之,者率皆冥冥不知其非,以为当,良可悯叹。今书此示初学。得与山房说余与得与查君生同年学同志,闻名而神交,识面而心契。二十年前乎?今虽余亦以徳宇呼君也。今年春,君过余,偶谈及比亦有以徳宇代名者。秋七月,君忽缄《得与山房记》谂予,谓本取孟氏“思则得之,天所与我”之意。四方朋友见呼以徳宇者,殊非所以扁山房本指,而且徴予一言。意者君恶闻孟公之惊座,嬾裁子夏之小冠,故以是别之与?姑舎是,试相与绎轲书之蕴。所谓“思则得之”者,接心之官,言此天之所以与我者,并耳目心官之三者。言推广言之,则如《大学》序所云:“天降生民,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中庸》或问所云:“天之与我者,无一理不备,亦无不可者。”大哉心乎!兼五常,具万善,位天地,育万物,总不出方寸间。神而明之,全于思乎?在是,天之所以与人者,莫大乎此。心人求得天之所与者,莫大乎立此心。若为立之,思焉耳。审克思之,则天之与我者可得。天君泰然,百体从令,耳目之小者,讵能夺之?放而不思,则天之与我者虽得之,必失之。大者不立,必役于形,而耳目得以夺之矣。如之何勿思?天之与我者虽同,而气质有昏明粹驳之分,则所以与人者因之而不同。君气清而质粹,天所以与君者过凡庸逺甚。君少也蜚诗声,腾文价,非无得也。今年过强仕,乃肯敛其英就其实,卓乎以孟氏为标的,将大有得于天之与我者。充是言也,如之何勿思?先立其大者,以致思于心而无徒▯于耳目。温然而仁,天地之春,不必吹邹子之律也。肃然而义,宇宙之秋,不必赋宋玊之悲也。嘉防而礼,与亨俱通,不必聚汉廷之讼。收敛而智与贞俱固,不必运家令之囊也。以程子“玩物丧志”之言自警,毋徒夸洽乎记问,则博不至于溺心。以朱子“发愤永刋落”之句自励,毋徒矜巧乎文章,则文不至于胜质。殆不惟上得天之与,而且逺得天之传。允若兹惜不。令韩昌黎见之耳。是则区区下交之望,己君本求予题咏。予不天,有陟屺痛赋诗。前贤有明戒。呜呼!敢勉为君说之?得与主人寜不曰:「是皆老生之常谭。」吾山房又焉用子重下注脚?毕仲永静轩说友人毕仲永请曰:「曩仲毅兄之防吴门过钱塘也,出先生饯行诗于虚谷方公,公和韵饯之,且赐以字说。时永夀惜不偕行,不得与此赐。今永夀读书所扁以静轩,愿并贱字一言以指南之。」予曰:「表名以永,扁轩以静,其本先圣仁者静夀之云乎?请广其说。夫子以动静乐夀分属知者仁者,盖以世之贤人君子资性有此二等,知者精明之意多,仁者浑厚之意多。动静以体段言,乐夀以效騐言故也。然安于义理,静而常觉,岂有仁而不知者?定而能应,寂中涵感,岂有终静而不动者?静而有常,固有夀理。然仁者不忧,乐天知命,岂有仁而不自乐者?夫子分仁知而各言,学者当合仁知而兼体。所以程子曰:『非体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之。』朱子武夷精舎之仁知堂诗亦曰:『我慙仁知心,偶自爱山水。』程朱二先生皆合仁知兼言,曷尝岐而二之哉?
译诗歌有唱和,是很早就有的。自舜作歌以后,皋陶开始唱歌。春秋时期赋诗必定回答,但不过是引用古人的诗罢了。孔子同别人唱歌,若认为对方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再唱和。唱和就是应答。后来李陵、苏武的诗,体裁虽然改变,唱和应答仍相同。再后来到了盛唐,诗体又有变化,但唱和没有改变。杜甫、韩愈诸人的文集,都清楚可考。然而有的只和诗意而不和韵,尚且保留古意。再后来白乐天、元稹等人,便开始和韵,完全失去古意。即使像“车斜”“家花”这样的韵还可以押,越往后越低下,以至于今天,风气衰败、随波靡然,更加令人厌恶。诗不像诗,韵不像韵,险韵、俗韵、独脚韵往往到处都是,诗的天然趣味丝毫没有,哪里还算诗呢?和韵诗,前辈大多非难它。韩陵阳不喜欢与人和韵,杨诚斋更深刻地说明和韵的弊病,见于他答徐俯的书信,言辞深切痛快。这类议论,后辈大概从未听闻,也没有考虑过,往往认为只要见到别人有诗,就应当和韵。近来又有一类无知之人,仿效别人为园亭写若干咏物诗、题匾,内容因袭而庸俗,辞语鄙陋而错误,还强迫别人和韵。无知的人又先替别人和韵,婉转地请求别人应和;应和的人也纷纷使用他的韵。这些人全都无知而妄作,算是什么诗呢?考察前代,裴迪和王维辋川唱和,韩昌黎和刘禹锡、刘虢州唱和,苏长公和文同、文洋州唱和,杨诚斋和向子諲、向芗林唱和,少则十多首,多则五十首,只取相和的题意,从没有和韵的例子。后辈也曾考察过这些吗?唱诗的人转述题意,求和的人加以应答,这些人全都懵然不知其中错误,反而认为本来就该如此,实在令人怜悯叹息。现在把这些写下来,给初学者看。得与山房说 我和得与查君生在同一年,求学志趣相同,听到名声便已神交,见面之后又心意相契。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吧?如今连我也用“德宇”称呼你了。今年春天,你来拜访我,偶然谈到近来也有人用“德宇”代替姓名。秋七月,你忽然寄来《得与山房记》给我看,说取的是孟子“思则得之,天所与我”的意思。四方朋友称你为德宇,实在不是给山房题名的本意,于是又请我写一句话。或许是你不愿听孟子那种惊动座席的言论,也懒得裁制子夏式的小冠,所以用这个名字来区别它吧?姑且不说这些,试着共同阐发孟轲著作的深意。所谓“思则得之”,是说心这个器官能够思考;所谓上天所给予我的,就是耳、目和心这三者中的心。推广来说,正如《大学》序所说:“上天降生人民,没有不把仁义礼智的本性赋予他们的。”《中庸》或问所说:“上天所赋予我的,没有一条道理不具备,也没有一件事情不能做到。”心多么伟大啊!它兼备五常,具足万善,可以安顿天地、养育万物,总不出方寸之间。使它神妙而明察,全在于思考吗?在这里,上天赋予人的东西,没有比心更大的;人寻求得到上天所赋予的东西,也没有比建立此心更大的。如果要建立此心,就只在于思考。认真而充分地思考,上天赋予我的东西就可以得到。心这个主宰安定泰然,四肢百体都会听从命令,耳目这些较小的器官哪里能够夺走它呢?如果放纵而不思考,那么上天赋予我的东西虽已得到,也一定会失去。大的根本没有建立,就必然被形体役使,耳目也就能够夺走它了。怎么能不思考呢?上天赋予人的东西虽相同,但人的气质有昏暗、明达、纯粹、驳杂的区别,因此上天所赋予各人的资质也随之不同。你的气质清明而资质纯粹,上天赋予你的东西远远超过普通人。你年轻时便以诗闻名,文名高扬,并不是没有所得。今年过了强仕之年,才肯收敛才华而归于笃实,明确以孟子为目标,将会在上天赋予人的道理上有很大收获。把这番话充实起来,怎么能不思考呢?先建立大的根本,把思考用在内心,不要徒然被耳目牵引。温厚而仁,像天地的春天,不必吹奏邹子之律;严肃而义,像宇宙的秋天,不必吟咏宋玉的悲秋;美好而会通于礼,与亨通一同流行,不必聚集汉廷争讼;收敛而明智,与贞固一同坚定,不必运用孔融家令的口袋。要以程子“玩物丧志”的话警戒自己,不要只以博闻强记自夸;这样虽博学,也不至于沉溺而损伤本心。要以朱子“发愤永刊落”的话自我激励,不要只以文章的技巧自矜,使文章不至于胜过本质。这样大概不只是上达于天所赋予人的本性,而且还能远远得到上天所传下的道统。果真如此,岂不是可惜吗?只可惜韩昌黎不能看见了。这就是我这个卑微后辈交游者的一点希望。本来君子请求我为山房题咏,我因为没有父亲,怀着登屺山悼亲的悲痛作了诗。前贤对此已有明确的告诫。唉!我怎敢勉强为你写这篇说呢?得与山房的主人难道不会说:“这些都是老儒生的寻常谈论。”我的山房又何必劳烦你郑重地加上注脚呢?毕仲永静轩说 我的朋友毕仲永请求说:“从前仲毅兄经过吴门、钱塘时,把先生为他饯行所作的诗拿给虚谷方公看,方公和韵作诗为他送行,并且赐给他一篇字说。当时我毕永寿可惜没有同行,不能得到这份赐予。如今我读书的地方题名为‘静轩’,希望先生也为我的这个字写一句话,作为我的指引。”我说:“以‘永’作名,以‘静’题轩,它的根本,难道是先圣所说的‘仁者静而长寿’吗?请让我进一步说明。孔子把动、静,乐、寿分别归于智者和仁者,大概是因为世上的贤人君子在资质上有这两类:智者多有精明之意,仁者多有浑厚之意。动静是从本体状态来说,乐寿是从功效验证来说的。然而安于义理,静而常有觉知,难道有仁者却不具智慧吗?安定而能应变,寂静中包含感通,难道有始终静止而不活动的人吗?静而有常固然含有长寿的道理;然而仁者不忧虑,乐于天命,知晓命运,难道有仁者却不能自得其乐吗?孔子把仁、智分开来说,是分别说明;学者应当把仁、智合起来兼修。所以程子说:‘不是深刻体会仁智的人,不能这样形容。’朱子《武夷精舍仁智堂诗》也说:‘我惭愧自己仁智之心,偶然只是喜爱山水。’程子、朱子两位先生都把仁智合起来说,何曾把它们分成两件事呢?
子之尊先大父梧山翁,尊先君子观竹翁,种徳累仁,子宜益培之。合洙泗言仁,程朱论仁,同其精防,实诸践履。知及之,仁能守之,内无私心,外皆当理,全体而不息焉。进学以知为先务,成徳以仁为要归。中庸曰:『有徳者必得其夀,非必之降年之天,而必之方寸之天。』万物静观,率皆自得。静极而动,乐与人同。培累世所种之徳,而获之饫之。万里鹏程,抟扶有日,岂偏于静而忘世者?将夀域在兹,乐地即在兹。先圣先师亦无间于斯言。
传神说赠婺源王胜甫艺之精者,为能使造化出乎吾手。孝之纯者,欲常使亲在吾目。噫,岂易与俗人言哉!道与之貌,天与之形,百人百殊,千人千异。一物各具之极,皆自万物统体之极出焉,此造化之造化也。而精于传神者,一心即镜照之于内,两眼亦镜照之于外。得之心,写之绘素,无异于镜。镜其人,始也道与之貎,天与之形。今道也,天也,自吾手出,非吾手之造化而何?故曰艺之精者,为能使造化出乎吾手。胜甫以之。今夫人寓形宇内,有尽而子孙之心无尽。他年亲日逺日忘,所頼以传逺者,神是己。子孙尝逮事者,见之如亲,常在目中,固也不逮事者,亦可于此识其形容。虽不逮事,犹逮事也。老蘓有言:平居闻一善,必问其人之姓名,与其长短大小美恶之状,又或志其人平生所嗜好,以想见其为人。嗟夫,此于外人且然,况子孙之于亲乎?子孙欲见之而不可得,今得见所传神,则世美思于心,世传荷于身,敢懈而不益防乎?故曰孝之纯者,欲常使亲在吾目。孝子慈孙,以之。人生壮老容,随年换,自记其顔,此在其身责,未在子孙。世有不珍袭先世之容,张以驱禽雀护禾黍者,有扪其绢用糊厨者,有付婢以纫履者,斯人也不有其先,若此没身难矣,而况能有子孙乎?因书之以为世戒。平世闲人说石泉吴子自号名世闲人,予谓之曰:「闲人甚佳,名世难称,曷不曰平世闲人?」石泉韪之。徴子说,予辞不获,谂之曰:「漫为清世一闲人。」康节诗也,「老景清闲如啖蔗」,东坡诗也。自一命以上即不得闲,幸遇平世,本不当闲。生平世为闲人,老景也,斯可然。老不得闲,徃徃而是。子之年已垂及涑水,入耆英之年,乃能水其心云其身,一毫外物莫能撄之。当东坡所云之老景,为康节所云之闲人。禹稷当平世,愿为子不可得也。子年少亦尝一命,今老矣。前日事姑付春梦婆一笑,中优哉防哉,聊以卒嵗,随寓而乐,消其清闲。与其为平世贵人而不闲,孰若为平世闲人而无辱以当贵乎?石泉掀髯大笑曰:「子言良然。」实卿字说予族贡元公之曾孙光頴,而淳少从予学,弱冠请字,字以实卿,屡请说,今甫克为之。自务光以来,名光者多矣,畧举之,若田,若霍,若孔,若严,若锡,若斛律,若沈,以洎南渡李,皆名光,或显而不称其名,或隐而能完其名,人品不同,而名字称徳业符,莫如司马公。闻于耳可警于心者,公之字是也。《易》曰:「笃实辉光。」孟子曰:「充实而有光辉。」光为实用,实为光体,尚矣。书之重华,本于允塞,底至齐信,发于用昭明。《大学》之诚于中,形于外;《中庸》之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乐记》之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皆是意也。温公之字君实,亶为笃实,充实无愧于其字者。朱子赞其遗像曰:「笃学力行,清修苦节,有徳有言,有功有烈。」上十字实也,下六字光也。惟其有笃学力行,清修有徳之实,宜其有言与功烈之光。功烈之有光于当时,元祐相业是也。其有言光于万世,《通鉴》三百五十四卷,一千三百六十二年行事是也。顔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实卿乎!闻实卿之称,警于心而懋实字之实。吾家陈潭地记之所云云,虽应城公以亲叔第于前,福倅公以亲侄第于后,贡元公以福倅亲弟贡于次举,俱未足以契劵地记之言。子能刻励力学,懋其茂实,蜚其英声,如温公之徳言功烈,光于一时万世者,亦人所为耳。契劵地记之言,安知其不在子乎?嗟夫,实卿其尚懋之哉!谁谓华髙企其齐而自批云:「防常字说,无许多字,此欲详尽,固不得而畧也。试味之中,有不紧切闲字否?」震斋说易》自蒙至节,可取以名斋者十七。八卦扁斋,以震于同邑戴公舜举见之。震卦徳为动,于卦象为雷,逺取于物为龙。取一索得男,为主器之长子。卦爻辞及象传辞参取之,惟于龙未之及。大象传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用《易》以切己省察,其义大矣哉!然反覆玩绎,全卦之深意,非徒闻雷震而畏天威,方修其身省其过也。卦辞与初九爻辞皆以震来虩虩,恐惧貌。夫子传之曰:「恐致福也。」震一阳动于二隂之下,有亨道焉。所以有亨道者,以恐惧可致福耳。夫子深意,岂徒于既动而恐惧?当如《中庸》所谓「恐惧乎其所不闻」,致静时涵养之工夫,继以修省致动时省察之工夫,此动静无违于敬之事也。先儒谓「敬」字惟「畏」近之,恐惧即畏也,畏即近于敬也。此不闻亦式之天,岂待闻雷之震惊始恐惧修省也哉?
译你尊敬先大父梧山翁,尊敬先父观竹翁;他们积累德行、广施仁爱,你应当更加培植它们。把洙泗之学所说的仁与程朱所论的仁合起来,在精微处相同,还要落实到实践中。用智慧达到道理,用仁德守住道理,内心没有私欲,外在一切都合乎义理,完整地实行而不停止。求学进步以智慧为先,成就德性以仁为归宿。《中庸》说:‘有德的人一定长寿。’这不是说上天一定要增加他的年寿,而是说他方寸之心中的天理必定使他长久。静观万物,大都各自获得其所。静到极处而发动,快乐也与众人共同。培植历代所种的德,充实而享有它。万里鹏程,乘风而起的日子即将到来,难道会偏执于静而忘却世事吗?长寿的境域正在这里,快乐的境地也正在这里。先圣先师对此说法也没有不同。传神说赠婺源王胜甫 技艺精妙的人,能够使造化从自己的手中显现出来。孝心纯厚的人,希望让亲人永远留在自己的眼前。唉!这难道是容易向俗人说的吗?道赋予人面貌,天赋予人形体,百人各不相同,千人各有差异。每一事物各自具有的极致,都是从万物整体的极致中产生的,这就是造化之中的造化。精于传神写照的人,心就是一面在内心照见人的镜子,双眼也是一面在外部照见人的镜子。他从心中获得形神,再把它描绘在画绢上,与镜子没有差别。镜中映出那个人,起初是道赋予他的面貌,天赋予他的形体;如今道和天都从我的手中表现出来,不正是我的手创造了造化吗?所以说,技艺精妙的人,能够使造化从自己的手中显现出来。王胜甫正是这样。人寄托形体于天地之间,形体终有尽头,但子孙的思念没有尽头。将来亲人日益远去、日益被遗忘,能够凭借来传之久远的,就是人的精神神采。子孙中曾经亲自侍奉过亲人的,看见画像就如同看见亲人,仿佛亲人在眼前,这是自然的;即使没有亲自侍奉过亲人的人,也可以由此认识他的形貌。虽未曾亲自侍奉,仍如同亲自侍奉过一样。老苏轼说:平日听说一个人的善行,一定要问他的姓名,以及他的长短、大小、美丑等形貌,有时还要记下这个人一生的喜好,以便想象他的为人。唉,对于外人尚且如此,何况子孙对于亲人呢?子孙想见亲人的形象却无法得到,如今能够看见传神的画像,就应当世世代代把美好的思念存于心中,世世代代把它承载在身上,怎敢懈怠而不更加珍重呢?所以说,孝心纯厚的人,希望让亲人永远留在自己的眼前。孝子慈孙,应当以此为戒。人从壮年到老年,容貌随着年岁改变;自己记录自己的容貌,这是自己的责任,还不涉及子孙。世上有人不珍藏先世的容貌,把画像张挂起来驱赶鸟雀、保护禾黍;有人抚摸画绢,把它拿去糊厨房;有人交给婢女用来缝鞋。这种人尚且不能保存自己的先人,如此终身都难以改变,更何况还能有子孙吗?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世人的戒诫。平世闲人说 石泉吴先生自号“名世闲人”,我对他说:“闲人很好,‘名世’却难以当得起,为什么不称作‘平世闲人’呢?”石泉认为这话说得对,请我作说,我推辞不得,告诉他说:“姑且做清平之世的一个闲人。”这是邵康节的诗句;“老年光景清闲得像吃甘蔗”,是苏东坡的诗句。自从接受一命之职以上,就不能称为闲人;有幸遇到太平时代,本来不应当闲着。在太平时代做闲人,须等到老年才可以;这样才算恰当。老年还不得闲的人,往往很多。你的年纪已经将近司马光,进入耆英之年,才终于能使心如水般平静,使身体安闲,一丝一毫的外物都不能扰动你。你正当东坡所说的老年光景,也正当康节所说的闲人。若禹、稷生在太平时代,也愿意做你这样的闲人,却未必能够。你年轻时也曾接受一命之职,如今已经老了。从前的事情姑且交给春梦婆一笑置之,今后就在安闲自在中度日,姑且终了一年,随遇而安、随处自得,消受这清闲。与其做太平时代不得清闲的贵人,不如做太平时代没有辱没、又符合贵人身份的闲人,哪一个更好呢?”石泉捋须大笑说:“你的话很对。” 实卿字说 我族中贡元公的曾孙光颖,字淳,年少时跟随我学习,到了二十岁请求取字,我给他取字“实卿”。他多次请求我写字说,今天才终于能够写成。自务光以来,名为光的人很多,略举几位,如田光、霍光、孔光、严光、李光、斛律光、沈光,以及南渡后的李光,都名为光。有的人显达却没有使自己的名声流传,有的人隐居却能保全自己的名声;人品虽各不相同,但名字与德业相称,没有谁比司马光更恰当。司马光的字“君实”,听在耳中就可以警醒内心。《易》说:“笃实而发出光辉。”孟子说:“充实而有光辉。”光是实的作用,实是光的本体,这种道理很久远了。《尚书》中舜的德性,以诚信充实为根本,达到最齐整纯正的诚信,再由此发为昭明。《大学》所说内心真诚,必然显现于外;《中庸》所说真诚,就会表现出来,表现出来便显著,显著便明亮。《乐记》所说和顺积于内心而英华发于外,也都是这个意思。温公的字“君实”,确实笃实充盈,无愧于这个字。朱子赞美他的遗像说:“笃实求学,努力实践,清正自守而节操苦峻,有德有言,有功有业。”前十个字说的是实,后六个字说的是光。正因为他有笃学力行、清修有德的实,所以应当有著述、功业的光。功业在当时发出光辉,元祐年间的宰相事业就是这样;言论在万世发出光辉,《资治通鉴》三百五十四卷所记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历史,就是这样。颜子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像他这样。”实卿啊!听到“实卿”这个称呼,要在心中警醒自己,努力实践“实”字的意义。我家陈潭地记中所说的那些话,虽然应城公凭亲叔的身份位列前面,福倅公凭亲侄的身份位列后面,贡元公又凭福倅公亲弟的身份在下一科中贡举,但都还不足以完全符合地记中的预言。你如果能刻苦自励、努力求学,勉励自己充实德业,发扬英名,如同温公那样以德、言、功、业光照一时和万世,也不过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罢了。谁知道符合地记预言的人不在你身上呢?唉,实卿,你可要更加努力啊!谁说花朵高高在上,就不能仰望并赶上它呢?自己批注说:“寻常的字说没有这么多字,这篇想要详尽说明,本来就不能简略。请仔细体味,其中有没有不紧要的闲字呢?” 震斋说 《易经》从《蒙》卦到《节》卦,可以取来为书斋命名的有十七卦。用八卦题写书斋匾额,是同乡戴公舜举让我看到的。震卦的德性是发动,在卦象上是雷,从远处取象于物是龙;它取初爻一阳始生,得到长男,是主持器物的长子。卦爻辞和《象传》的文辞可以参看,但其中唯独没有涉及龙。《大象传》说:“接连而来的雷声是震,君子因此恐惧戒慎,修养反省。”运用《易》来切实反省自己,这意义多么重大啊!然而反复玩味推究全卦的深意,不能只是听见雷震而畏惧天威,才修养自身、反省过错。卦辞和初九爻辞都说“震来虩虩”,是恐惧的样子。孔子解释说:“恐惧可以招致福。”震是一阳在二阴之下发动,其中有亨通的道理;之所以有亨通的道理,是因为恐惧可以招致福。孔子的深意,难道只是说已经发动之后才恐惧吗?应当像《中庸》所说“在没有听见的事情上也恐惧”,先在静止时做涵养功夫,再接着在行动时做修养反省的功夫,这就是动静都不违背敬的工夫。先儒说“敬”字只有“畏”最接近,恐惧就是畏,畏也就接近敬了。这个“不闻”之处也有天理法则,难道要等听到雷震惊动之后,才恐惧反省吗?
庄周之书寓言十九,然于《易》有得曰:「《易》以道隂阳。」先儒深取之。又有曰:「尸居而龙见,雷声而渊嘿。」上句乃静中涵动,龙之现,震之龙也;下句乃动中涵静,雷之声,震之雷也。二言精防,借以证震卦之义,渊乎防哉!戴公有得于震而善用之,吾宗弗斋翁为之记,善矣。公之孙庭芳君葺祖之斋而新之,录记文示余,欲余下一转语,敢释此说以补先儒与记之所未备,援濓溪飬心亭说例题之曰:《震斋说》。子馨字说松庄赵君五嗣与窦氏五桂同第五贤郎自防,以芳为名,未字也。不鄙下问于予,僭字之曰「子馨」,申之以说焉。《周书》明徳惟馨。」唐贤曰:「惟吾徳馨。」馨者,芳香之气味;徳者,芳香之本根。愚愿子馨讲学以明夫善,躬行心得以诚其身,则芳馨之徳,敛之不出乎方寸;芳馨之誉,播之弥满乎六合。赵韩王道理最大,半部《鲁论》之相业,时来则为之,奚以多逊为哉?予之所期望于子者甚大,子必勉之。族侄孙子敬子襄字说族兄八府君二孙,长曰翼,年逾弱冠;次曰赞,年亦防弱冠矣。字犹龂龂未定,决于予。予曰:“命名初意,翼本诗之翼翼,赞本书之赞。赞欤?曰然。今字翼以子敬,字赞以子襄,可乎?”皆曰唯。遂申其说告之:翼而愈翼,钦敬之不息;赞而愈赞,辅赞之不息也。潜心文王,于何求之?曰:“小心翼翼之敬而已。”敬为百圣相传心法,能缉以修其诚,熙以克其明,于无不敬而知所止焉。他日用之则行,起心上之经纶,其能为臣止于敬,必矣。臯之陈谟亹亹,忠嘉大禹主张国论,以可绩许之。臯眀道不计功,惟思赞赞以襄成治道焉耳。能思臯之思,他日用之则行,辅赞襄哉之成功,虽致君舜上可也。府君之祖贡元公,与亲兄福倅公同习《诗经》,领荐乡郡,垂上春官,赍志以逝。距今三世矣,一经相传,赫赫如昨日事。二子诚能博求之经史子集,反而约之,思无邪之经,提二祖《诗经》之笔,以掇取巍科,亦分内事。昔春秋时有陈敬仲,曾子弟子有子襄,皆古君子。苟能敬如敬仲,闻大勇如子襄,居今而思古焉,是亦古君子也。奚必多让?彼曰:“古之人,古之人立志如此。不宁惟余之望,亦而祖府君之望,尤贡元公之望。”族孙存心字说族孙良祖从予防请字,予字之曰存心。拱而请其义,予曰:「孟子谓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仁义之心,即良心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人欲无愧于为人,在乎存此仁义之良心,而不敢放耳。」孔子曰:「操则存,舎则亡。」此「操存」字与「存乎人」之「存」字类,此「舎亡」字与「放其良心」之「放」字类。存放之防,不可不谨也。始也操之而后存,及存之之熟,不待操而常存。而祖所以存方寸地,留与汝诸孙耕者,实在此。能存良心,学成见诸用,起心上之经纶,虽莫大事业,皆由此焉充之。良祖其存此良心以印,而祖之心哉!歙县吴戎子元字说戎其名者,典午之世有之。今歙邑吴君亦以戎名,而字子元。徴说于予,予曰:“王濬仲不足名也,予请大之。”元戎十乗,咏于诗。戎之子,元意应取此古人文武全才,出将入相,非如世叔偏长是矜。学古入官,十乗先行,亦分内事耳。元大也,亦仁也。文王作易曰:“元亨”,本取义于大。孔子赞易曰:“元善之长”,体仁长人,始取义于仁。大且仁,元之义尽矣。辛宪英曰:“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帷仁恕乎?”元戎统数万众,民命国命寄焉,非仁曷以子元勉乎哉?今日之入孝出弟,所以本此仁;他日之入相出将,所以广此仁。子元勉乎哉!果力此言,王濬仲焉得不风?斯在下。戴则翁字说同邑隆阜戴君,望族也。元式其名,则翁其字。世业儒,以明经授徒。祖蜚声旧京庠,伯兄为昭武樵溪书院长前教授上饶洪亦山,尝委则翁为郡泮掌书观其家声令闻其贤可知。年逾强仕矣,犹不自足,需说于予。予味君之名若字,其本诸周书之「式和民则乎?「式敬也,民则也者,天生蒸民,有物有则之则也。司徒掌教,自唐虞已然。敬敷五教,在寛与式和民则异辞而同防。式即敬也,和即寛也。父子有亲父子之则君臣有义君臣之则凡人伦所当然,皆谓之则式以致其严和以全其寛。式敬以为本,和寛以将之,民则尽矣。其易和顺于道徳之意乎?由和民则而尽性以致于命焉,精微而见天则充极而顺帝则皆性分内事,希贤圣事。则翁其懋之!我能「式敬以和民则人必将于君子乎?是效是则则翁其懋之!味其说而践其实将必大有可敬者,岂但如石屏戴式之以诗鸣于一时而已哉?张元玉玠字说
译庄周的书中寓言占十分之九,但他对《易》也有所得,说:“《易》用来说明阴阳。”先儒很赞同这句话。他又说:“像尸体一样静居,却显现龙的活动;雷声震响,深渊却沉默。”上句是静中包含动,龙的显现就是震卦所取的龙象;下句是动中包含静,雷的声响就是震卦所取的雷象。这两句话精微深刻,借它们来证明震卦的意义,真是深远而精微啊!戴公从震卦中有所领会,并且善于运用,我的同宗弗斋翁替他作了记,已经很好了。戴公的孙子庭芳君修缮并翻新祖父的书斋,抄录那篇记文给我看,希望我再写一句转语。我冒昧解释这个说法,以补充先儒和记文尚未完备之处,援引濂溪《养心亭说》的例子,题作《震斋说》。子馨字说 松庄赵君的第五个儿子与窦氏的五个儿子同榜登第,赵家第五郎从小以“芳”为名,还没有取字。他不嫌弃我地位低微而向我请教,我冒昧给他取字“子馨”,并进一步写下这篇说。《周书》说:“光明的德行才会有馨香。”唐代贤人说:“只有我的德行芳香。”馨,是芳香的气味;德,是芳香的根本。我希望子馨讲习学问,以明白善理;亲身实践、内心体会,以使自身真诚。这样,芳馨的德性收敛在内,不会超出方寸之心;芳馨的声誉传播开来,就会充满六合。赵韩王的道理最为宏大,他凭半部《鲁论》成就宰相事业,时机到来就去做,何必过分谦逊呢?我对你的期望很大,你一定要努力。族侄孙子敬子襄字说 我族兄八府君的两个孙子,长孙名翼,年过二十;次孙名赞,年龄也将近二十岁了。他们的字还在争论,不能确定,于是请我裁定。我说:“取名的最初意思,翼本于《诗经》的‘翼翼’,赞本于《尚书》的‘赞’。是‘赞’吗?”他们回答:“是。”我说:“现在给翼取字子敬,给赞取字子襄,可以吗?”二人都说好。于是我进一步说明给他们听:翼而更加翼,就是恭敬谨慎而不停止;赞而更加赞,就是辅助赞襄而不停止。专心思考文王,应当从哪里求取呢?答案就是‘小心翼翼’的敬罢了。敬是百圣相传的心法,能够持续不断地修养诚信,使自己光明而明察,在无事不敬中知道应当止于何处。将来一旦任用,便可以施行;从心中开始谋划治理事务,他作为臣子止于敬,一定能够做到。皋陶陈述谋略,连续不断;忠诚美善的大禹主持国家政论,可以许他成就功绩。皋陶明白道理,不计较功劳,只想着不断辅助、赞襄,以成就治道罢了。能够思考皋陶所思考的事,将来得到任用就施行,辅助赞襄而成就功业,即使使君主超过舜也可以做到。八府君的祖父贡元公,和他的亲兄福倅公一同学习《诗经》,在乡郡考试中获得荐举,接近登上春官,却带着未实现的志向去世。距离现在已经三代了,一部经书相传,显赫得如同昨天的事情。二人如果确实能够广泛求取经、史、子、集的学问,再反过来加以约束,思考《诗经》中“思无邪”的道理,继承两位祖先研读《诗经》的笔墨,取得高等科名,也是在本分之内的事。从前春秋时期有陈敬仲,曾子的弟子中有子襄,他们都是古代的君子。如果能像敬仲那样恭敬,像子襄那样听闻大勇,身处今天而思慕古人,也就是古代的君子了,何必过分谦让呢?他们说:“古代的人,古代的人就是这样立志的。不仅是我的期望,也是你们祖父八府君的期望,更是贡元公的期望。” 族孙存心字说 族孙良祖跟随我学习,请求取字,我给他取字“存心”。他拱手请问其中的意义,我说:“孟子说,人所具有的东西,难道没有仁义之心吗?仁义之心就是良心。立身做人的道理,就在于仁和义。人想要无愧于做人,就在于保存这种仁义的良心,不敢让它放失。孔子说:‘操持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这里‘操存’的‘存’字,与‘存乎人’的‘存’字相近;‘舍亡’的‘舍’字,与‘放其良心’的‘放’字相近。保存和放失之间的差别,不可不谨慎。起初要先操持它,才能保存它;等到保存它已经纯熟,就不必操持而能常存。你祖父所要保存的方寸之地,要留给你们这些孙辈耕种的,实际上就在这里。能够保存良心,学问成熟后便会在实际作用中表现出来;从内心开始谋划事务,即使是伟大的事业,也都由此充实发展。良祖啊,你应当保存这颗良心,以此来印证你祖父的心意啊!” 歙县吴戎子元字说 取名为“戎”的人,晋代就有。如今歙县吴君也名戎,字子元。他请我写字说,我说:“王濬仲还不足以作为你名字的榜样,我请把这个意义扩大开来。”《诗经》歌咏“元戎十乘”。“戎”的意义,应当取古代那种文武全才、出将入相的人,而不能像世叔那样只夸耀一方面的长处。学习古人而进入仕途,十乘兵车先行,也是本分之内的事。“元”有大的意思,也有仁的意思。文王作《易》说“元亨”,本来取的是大的意义;孔子赞《易》说“元,善之长”,以仁德为本、以仁爱统领众人,这才取的是仁的意义。又大又仁,“元”的意义就完备了。辛宪英说:“在军旅之间,能够使事情成功的,大概只有仁慈宽恕吧?”元戎统率数万军队,百姓的性命和国家的命运都寄托在他身上,不仁爱,凭什么勉励子元呢?今天在家孝顺、出外悌敬,是为了以仁为根本;将来入朝为相、出征为将,是为了扩大这种仁。子元,你要努力啊!如果果真竭力实践这些话,王濬仲也会因你而受到熏染吧?这就要看你自己了。戴则翁字说 同县隆阜的戴君,是当地的望族。他名元式,字则翁。世代以儒学为业,凭讲明经学授徒。祖父在旧京学宫中声名远播,伯兄曾任昭武樵溪书院山长、上饶教授;洪亦山曾经委托则翁掌管郡学文书。由此看他的家声和美名,就可以知道他的贤能。他年过四十,仍不自满,请我写字说。我体会他的名和字,大概本于《周书》所说的“式和民则”吧。“式”是敬,“民则”就是百姓各有法则的“则”——上天生育众民,各物都有各自的法则。司徒掌管教化,从唐尧、虞舜以来就是如此。“恭敬地施行五教”,与“宽”和“式和民则”虽然措辞不同,意义却相同。式就是敬,和就是宽。父子有亲,这是父子的法则;君臣有义,这是君臣的法则;凡是人伦中理所当然的,都称为则。用式来使它严整,用和来使它宽厚,百姓之则就完备了。这不就是《易》所谓和顺地合于道德的意思吗?从使百姓和谐、遵守法则,到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精微之处显现天理法则,充实极致而顺应上帝之则,这些都是性分以内、贤圣所追求的事业。则翁,你要努力啊!我若能恭敬而使百姓和谐守则,人们一定会把你归于君子之列吗?效法这些原则、实行这些法则,则翁,你要努力啊!体味这番话而实践其中的真实内容,将来一定有很值得敬重之处,难道仅仅像石屏戴式那样靠诗名震动一时而已吗?张元玉玠字说
郡城张君玠,明善张先生之曾孙也。其家世之详,具见于虚谷方公所为《张先生志铭》中。十世儒家,今以儒饰吏,尚留吾邑。至顺庚午孟秋下旬,偶尔簪盍,以予于其伯父仲文公四十年庠序交防之契,不鄙令订其字。谓小字元之,自防已然。然兄弟四五人,字之下一字皆玉字。兄字伯玊,长弟已字仲玊。今欲易字与兄弟恊,恐人相呼己惯,不我从,可若何?予曰:「元字不必易,但易之为玊字足矣。」元玊喜拱,请其说。谨按许氏《说文》:「玠,大珪也。」《周书》称奉玠圭。又按《广韵》亦云:「玠,大珪,长尺二寸。」而《诗》《书》通作「介圭」,「介,大也。」《崧髙》曰:「锡尔介圭。」《韩奕》曰:「以其介圭。」说者曰:「诸侯之封圭,执之以合瑞也。」今字「元玊」,「元,大也」,与「介」义同。「元之」训「大」,自文王《彖·易》始,「元亨」在占辞,不过曰「大通」。夫子赞《易》始,以「元」善之长,体仁长人,发《易》之蕴焉。小戴《记》备言君子于「玊」比徳。愿吾元玊于温润而泽仁也,以下心潜而身体之。玊其徳,以玊其身,行已立身,粹然无瑕。公卿辅相,时来为之。自汉萧曹以降,由刀笔秉钧衡者,比比皆是。矧君本儒雅子弟,虽如申伯受介圭之锡,韩侯以介圭入觐,亦非分外物。修其在己,俟其在天。元玊何损焉?昔秦子初字太虚,后改字少防,人但曰少防,不复呼秦太虚。第更之,有尚呼元之者,出吾此说相示一笑,必改呼元玊。元玊云,君归以此呈尊伯父,亦当以吾言为然。金伯明字说同邑金兄若愚,尚书忠肃公之八世孙也。生三嵗而孤,大父健教育之,以今名更其乳名。既冠,朋友字之曰伯明。▯黓涒滩之嵗,始从予防徴《字说》,甚勤。谂之曰:「横渠张子有言,有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天地之性存焉。何谓反之?变化气质是也。天地之性本无不善,气质之性不能皆善,清者智,浊者愚。智即明也,能力学以变化之,如中庸之百倍其功,则虽愚必明矣。若愚而变化其气质,其惟希贤乎?所谓若愚,即顔子之如愚也。顔子明睿所照,即始见终,其闻圣言,触处洞然。夫子初以如愚言之,退省其私,亦足以发,坦然由之。由即行也,宜终以不愚许之。然顔子初不以明睿自居也,遵圣师循循之诲,博以文以致其知,约以礼以力于行,知行益进,既竭吾才,见圣道之卓立,与始之瞻忽大不同,己见到圣人之地歩,但欲从末由,未能到圣人之地歩耳,守之也,非化之也。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程子《顔好何学论》所谓「明诸心,知所徃,然后力行以求至,可以助张子善反之之功焉。」伯明年富力强,可以积学,有待顔子以如愚得之,如参也,亦竟以鲁得之,矧若愚鲁而非真愚鲁乎?果能自今以始,善学顔曾,则子畏顔曽乎?顔曽畏子乎?伯明苟然予言,其必勉之。赵子用字说霖雨苍生,傅岩相业,用汝作之,实在髙宗夫人防学壮行。有体必贵有用,用之则行,不能自见于用,用之体在我,用之机在君。孔孟之道,用之可雷域中雨天下,奈时君不能用之,故曰:“苟有用我,王如用予,无用之者,虽孔孟不能以自用,况学者乎?”赵君霖,其名翩翩佳公子也,妙龄秀发,有志于学。邂逅相遇,请曰友,以子雨字我,愿说诸予曰:“左氏谓雨三日以徃为霖,霖之为雨,其谁不知?诗家每单用霖代雨字,如‘一滴秋霖’,‘白一茎芭蕉叶上认秋霖’,奚用赘以雨乎?盍更之曰‘子用’何如?”君欣然可之,请其说,遂谂之曰:“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傅说一方寸心,霖雨之源所自出,浃洽以沃君心,霖雨之流所自先,由沃君而泽民,霖雨之流所宜泽大霈也。天下无无体之用,体安在?曰在己之心。所以开启己心者,其必由学乎?六经学字开端于《说命》。傅说惟自学以启己心,全体既立,故能阐其学以沃君心,以泽天下,大用斯行。君今年甫逾冠,如日方升,舎学将奚事?”或问朱子:“傅说亦读书否?”荅曰:“不读书,如何有《说命》三篇之文?”君盍监此,多读书以培其学,勉学务以启其心,由科目以奋其身,用汝之机端在此乎?肇昔赵书记以《鲁论》相天下,非君当家衣鉢乎?愿力勉旃,谁谓华髙企其齐而。槐堂程叔固字说
译郡城张君名玠,是明善张先生的曾孙。他家世的详细情况,都见于虚谷方公所作的《张先生志铭》。十代以来都是儒学世家,如今仍以儒学修饰吏治,留居在我们县。至顺庚午年孟秋下旬,偶然与他相会;因为我和他的伯父仲文公有四十年同在学校求学交往的情谊,他不嫌弃我,命我为他订定字。他说小字“元”从小就这样叫,已经习惯了。但兄弟四五人,字的下一个字都用“玉”旁。哥哥字伯玉,长弟已经字仲玉。如今想改字以便同兄弟协调,又担心别人称呼已成习惯,不肯按我的新字称呼,该怎么办?我说:“‘元’字不必改,只要把‘玠’改作玉字旁的写法就够了。”元玠高兴地拱手,请我说明其中意义。我谨按许慎《说文》说:“玠,大圭。”《周书》称“奉玠圭”。又按《广韵》也说:“玠,大圭,长一尺二寸。”而《诗经》《尚书》通作“介圭”,“介”就是大的意思。《崧高》说:“赐给你大圭。”《韩奕》说:“用那大圭。”解释的人说:“这是诸侯受封时所用的圭,持着它来与天子合符验证。”如今取字“元玠”,“元”有大的意思,与“介”的意义相同。” “元”字训释为“大”,自文王《彖·易》开始;“元亨”在卜辞中,不过是说“大而通达”。孔子赞述《易》时,以“元”为善德之长,认为以仁为体、以仁长养人,这是阐发《易》的深意。小戴《礼记》详细说明君子以“玉”来比拟德性。希望我的“元玉”也能像玉一样温润而有光泽,内心潜修,身体力行。使玉成就其德,也使玉修养其身,立身行事,纯粹无瑕。将来公卿辅相的职位,也会适时来成就他。自汉代萧何、曹参以来,由文吏出身而掌握朝政大权的人比比皆是。何况您本是儒雅子弟,即使像申伯接受大圭的赏赐、韩侯执大圭入朝觐见,也并非分外之物。修养自己在于自身,等待时机则在于上天;这对元玉有什么损害呢?从前秦子起初字太虚,后来改字少防,人们只称他少防,不再称秦太虚。只要改了字,还有人称元之的,拿我这番话给他看而相视一笑,他一定会改称元玉。元玉说:您回去把这番话呈给尊伯父,他也应当认为我的话是对的。金伯明字说 同乡金兄若愚,是尚书忠肃公的第八世孙。他三岁时父亲去世,祖父金健抚养教育他,并用今天这个名字改掉他的乳名。成年后,朋友给他取字伯明。玄黓涒滩之年,他开始跟随我,请求我为他写《字说》,态度十分恳切。我告诉他说:“横渠张子说过,有了形体以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反求其本,就能保存天地之性。什么叫反求其本?就是改变气质。天地之性本来没有不善的,气质之性却不能全都善;清明的人成为智者,浑浊的人成为愚者。智就是明,若能努力学习来改变气质,像《中庸》所说把功夫增加百倍,那么即使愚昧也一定能够明达。若愚改变自己的气质,难道不就是希望成为贤者吗?所谓若愚,就是颜子所谓‘如愚’。颜子智慧明达,所见能由始及终;他听到圣人的话,触及一事便能洞彻其理。孔子起初说他像愚者,退下后考察他的私下言行,又足以启发别人,坦然依理而行。‘由’就是实行,所以最终应当以不愚来称许他。然而颜子起初并不以智慧明达自居,他遵循圣师循循善诱的教诲,广泛学习文献以扩充知识,约束自己合于礼以努力实行。知行日益进步,等到竭尽自己的才力,看见圣道卓然挺立,和开始时仰望而忽然有所见大不相同;自己已经达到圣人的境界,只是想要继续前进而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罢了。这是守住已有的境界,不是改变气质。” “假如给他足够的年岁,那么不久就会改变气质了。”程子《颜好何学论》所说“使心中的道理明白,知道应当走向哪里,然后努力实践以求达到,可以帮助张子所说的反求其本”,正是这个意思。伯明年富力强,可以积累学问;颜子凭借“如愚”而有所成就,曾参也最终以鲁钝自居,何况若愚只是像愚鲁而并非真正愚鲁呢?如果从今天开始,真正善于学习颜子、曾子,那么是子畏惧颜子、曾子,还是颜子、曾子畏惧子呢?伯明如果确实相信我的话,就一定要努力。赵子用字说 以霖雨滋润百姓,成就傅岩辅相的事业,这是高宗任用傅说所开创的事业,实际在于高宗能够听从劝学、实行壮行。有体就一定贵在有用;有用便能施行。能否显现其用,不在于自身;用的根本在我,用的时机则在君主。孔孟之道若能施用,便可以像雷霆震动四方、雨水遍洒天下;无奈当时的君主不能任用它,所以说:‘如果有人任用我,君王若任用我,我便可以有所作为;若没有人任用我,即使孔孟也不能自行施展,何况求学的人呢?’赵君名霖,是一位风采翩翩的佳公子,年少聪慧,勤奋好学。一次偶然相遇,他请我做朋友,并请我用“子雨”给他取字,希望我为此写一篇说明。他说:‘《左传》说,下雨连续三天以上叫霖。霖就是雨,谁不知道呢?诗人常常单用“霖”代替“雨”,如“一滴秋霖”“白一茎芭蕉叶上认秋霖”,何必多加一个“雨”字呢?不如改作“子用”,怎么样?’赵君欣然同意,请我说明,于是我告诉他说:‘你要成为霖雨,开启自己的心灵,滋润我的心。傅说的一片方寸之心,是霖雨的源头;它浸润并滋养君主的心,是霖雨流布的先导;由滋润君主而泽及百姓,霖雨的流布应当广施天下。天下没有没有根本的作用,那么根本在哪里?在自己内心。’ “那么,开启自己的心灵,难道一定要通过学习吗?六经中‘学’字的开端就在《说命》。傅说正是通过自己学习来开启自己的心灵,根本确立以后,所以能够阐明自己的学问以滋润君主之心、恩泽天下,大用于是得以施行。您今年刚过二十岁,正如太阳开始升起,除了学习还应当做什么呢?”有人问朱子:“傅说也读书吗?”朱子回答:“他不读书,怎么会有《说命》三篇文章呢?”您为什么不以此为鉴,多读书来培育学问,努力学习来开启自己的心灵,通过科举来奋发自身?施展您才用的时机,难道就在这里吗?当年赵书记凭《鲁论》辅佐天下,这不正是您应当继承的家传衣钵吗?希望您努力进取,谁说华山高,就不能登上去与它比高呢?槐堂程叔固字说
丞相吉国程公之曾孙庄夀,字叔固,徴说于子。按《庄生逍遥防篇》有大椿等说,无夀字;《栎社》章始有夀字,故能若是之夀是也。缅想孩而名之初,不过爱子而愿其夀,取八千春秋意耳。叔固其字恰有深意,敢摭《大易》《鲁论》及先儒议论,发挥之以塞雅命可乎?《干》文言曰:“贞固足以干事。”《大传九卦》曰:“恒,徳之固也。”朱子本义谓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谓知而弗去是也。常者,守不变而常且久是也。余谓贞固、恒固,守有常,其夀之基本欤?侧闻叔固以相国曾孙,能敏而好学,妙龄方十有四,距古者入大学之年亦既迩。只愿希先圣之志于学,以自力。志之者,朱子谓念念在是而为之不厌也。持守坚定不可摇夺,是谓志。志为气帅,三军之帅可夺,而志不可夺。守之不固,志或可夺,不得谓之志矣。先圣十五志学,初一进经,十五年至三十而立。朱子谓有以自立,则守之固而无所事志矣。持守坚固,卓然有立,固之效騐。至是纯熟,自无改初年之志也。愚愿叔固隆师亲友,下十余年坚固工夫,至三十即先丞相戊子、己丑之年也。踵世科,丞相谱亦分内事劵内物,其毋多逊。庄生所谓能若是之夀,自不待言而可知。老生亦曾用于固守者,惜时不早,逢中尝似逢而老廹矣。今槁项黄馘,亦忝八十有一,甘心于无所可用者。叔固其以我为戒,而及时以懋之哉。髙珉仲温名字说乳溪名儒髙公,名叟之孙。其生也,祖善视之,名之曰珉。年防弱冠矣。友字曰仲温,好学不倦。其师王君弥道,余友也。将赴江宁教官,来别余,因言曰:「髙氏之子方从吾防,今兹之别,有依依不忍释意。盍即其名若字,恵一言勉进之?」余遂为之言曰:「昔陈君举有言:「古之人拙于取名,而工于制行;后之人反是。其取名也工,其制行也拙。」余以其言槩观世之人,动以玊、璠、璵、珪、璧等自命名,工矣。于稽其行,果玊与?果璠、璵、珪、璧与?今夫珉,美石之似玊者也。子之祖以似玊之珉命子,非靳也,非拙也,自抑而不自夸也。诗不云乎:「温其如玊」,亦颂其人之似玊云尔。祖以是名孙,盖望孙自似玊而勉,勉进于如真玊而温温。子其工于制行,以副祖之望乎?」聘义之论玊曰:「温润而泽,仁也。」于玊比徳,以仁冠之,其意深而涵。今参之乐记之言:「春作仁也。」洎真文忠公之言曰:「温然而仁,天地之春。」其仁也,包四徳,冠四端,心徳之全,人道之大。如春之冠四时而贯四时者也。子其用力于洙泗之言仁,匪直如玊之温,必如其温润而泽之仁,处己待人,温然一春。则子之进于学,进于徳,未易可量,将与洙泗门人揖让周旋其间。夫然后方无愧,而祖之所名,孙与友之所以字子者。」余老矣,行年七十有六矣。星翁有许,余年过九十者,或庶防其言。望乳溪之濵,有气白如虹,昼夜贯天者,必子也。程持敬兄弟字说程君与京命其子曰:绍祖。塾师以“持敬”字之。或谓与名似不应。予曰:“奚而不应也?绍闻:‘衣徳言,申之以敬哉!’奚而不应也?”与京曰:“先生盍说诸,使小子终身受持,何幸如焉!”予因谂之曰:“商、周老臣恳恳以敬格君,必进以法。祖父训其子,师训其生,何可不然?《易》曰:‘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子也。’今呼其名,凛若大父之临其上,敢不敬乎?持之之方,子朱子尽之。从事于斯,是曰持敬。动静无违,表里交正。静而敬,动必敬,可也。表能敬,里必敬,可也。穷为良医,司人性命;逹为良相,迪上以为生民立命。此而祖以来所兢兢然者,苟念厥绍,敢不敬乎?子之八世祖克庵公,受《尊徳性》斋铭于子朱子。“尊徳性”即持敬之大本大原也。深念及此,敢不敬乎?”次子曰:“继祖,字懋敬。继即绍也,勉于敬即所谓持敬也。而兄弟无二,祖亦无二敬也。”嗟乎!二子其尚敬之哉!慎无曰:“此老生之常谭。”古杭杜彦和字说
译丞相吉国程公的曾孙庄寿,字叔固,请我写字说。我考察《庄子·逍遥游》篇有大椿等说法,却没有“寿”字;《栎社》一章才有“寿”字,因此“能像这样长寿”之说正是出自那里。遥想孩子刚取名时,不过是疼爱孩子而希望他长寿,取意于八千年春秋罢了。叔固这个字恰好有深意,谨敢摘取《大易》《鲁论》和先儒的议论,阐发其义来满足您的雅意,可以吗?《乾》卦《文言》说:“正固足以成就事业。”《大传·九卦》说:“恒,是德性之坚定。”朱子《本义》说,所谓正固,就是知道正道所在并坚定守持,也就是所谓知道了便不离开。所谓恒,就是守持不变而且长久。我认为正固、恒固,守持常道,正是长寿的根本吧?听说叔固作为相国的曾孙,聪敏而好学,如今正值十四岁,距离古人进入大学的年龄也已经很近了。只希望您仰慕先圣求学的志向,自己努力。所谓立志,朱子说就是念念不忘此事,并且做起来不厌倦。持守坚定而不可动摇,才叫志。志是意气的统帅,三军的统帅可以被夺走,志向却不可夺。守持不坚定,志向就可能被夺,那就不能称为志了。先圣十五岁立志于学,起初学习经书;经过十五年,到三十岁才立身。朱子说,有了足以自立的根本,就能坚定守持而不必再特别用力于立志。持守坚定,卓然自立,是坚定守持所产生的效果。到这时学问纯熟,自然不会改变初年立下的志向。我希望叔固尊敬老师、亲近朋友,用十多年时间下坚定守持的功夫;到三十岁,正是先丞相戊子、己丑年间的年纪。继承世代科举功名,成为丞相家谱中应有的一笔,也是本分之内的事,不必过分谦让。庄子所说“能这样长寿”,自然不用说也可以知道。我这个老年人也曾在守持坚定上用过功,只可惜起步太晚,仿佛刚刚遇到机会便已经老迈逼近了。如今颈项枯槁、面色苍黄,也忝居八十一岁,只能甘心于无所作为。叔固要把我当作戒鉴,及时努力啊。高珉仲温名字说 乳溪名儒高公,是叟公的孙子。他出生时,祖父慈爱地看待他,给他取名为珉。如今已经接近二十岁了。朋友给他取字仲温,他好学不倦。他的老师王君弥道是我的朋友,将要到江宁任教官,来向我辞别,于是说道:‘高家的孩子正跟随我学习,如今这一别,实在有依依不舍之意。何不就他的名字或字,赠给他一句话来勉励他呢?’我于是说道:‘从前陈君举说过:“古人不善于取名,却善于修养行为;后人恰好相反,取名精巧,修养行为却粗疏。”我用这话概括观察世人,动辄用玉、璠、璵、珪、璧等字给自己命名,名字是精巧了。考察他们的行为,果真像玉吗?果真像璠、璵、珪、璧吗?如今珉,是像玉的美石。您的祖父用像玉的珉来给您命名,不是吝啬,也不是粗疏,而是自我抑制、不自我夸耀。《诗经》不是说“温润如玉”吗?这也是赞美人的品德像玉。祖父以此为孙命名,大概是希望孙子自己努力,先做到像玉,再进一步达到真正如玉般温润。您要善于修养行为,以符合祖父的期望吗?《聘义》论玉说:“温润而有光泽,这是仁。”’ 用玉来比拟德性,以仁德为首,其中的意义深厚而含蓄。现在再参照《乐记》的话:“春天的生发就是仁。”以及真文忠公所说:“温和而仁厚,是天地的春天。”所谓仁,包含四德,统摄四端,是心德的完整,也是人道的广大;就像春天居四时之首而又贯通四时一样。您要在洙泗一带圣贤所说的仁上下功夫,不仅要像玉一样温润,还必须具有玉温润而有光泽的仁德,对待自己和别人都温和如春。这样,您在学问和德性上的进步就难以估量,将会和洙泗门人一起在圣道之间揖让周旋。那样以后,才不会辜负祖父为您取的名以及朋友为您取的字。我已经老了,年纪七十六岁了。星翁曾预言我能活过九十岁,也许可以验证他的话。眺望乳溪之滨,如果有一道白气像彩虹一样昼夜贯通天空,那一定就是您。程持敬兄弟字说 程君与京给他的儿子取名绍祖,塾师给他取字持敬。有人说这和名字似乎不相应。我说:“怎么会不相应呢?绍祖所听到的训诫说:‘承受有德的言语,还要用敬来申明它!’怎么会不相应呢?”与京说:“先生何不为此写篇说明,使小子终身奉持,那是多么幸运啊!”于是我告诉他说:“商、周的老臣诚恳地以敬来感化君主,一定先向君主进献法则。祖父教训子孙,老师教训学生,怎么能不这样呢?《易》说:‘没有师保,就要像父母临视子女一样。’如今呼唤自己的名字,便感到祖父凛然临在上方,怎敢不敬呢?奉持敬德的方法,朱子已经说尽了。从事于此,就叫持敬。无论动静都不违背敬,外在与内心都端正。静时敬,行动一定敬,可以;外在能敬,内心一定敬,也可以。穷困时成为良医,掌管人的性命;通达时成为良相,引导君主为百姓建立安身立命之道。这些正是祖先以来战战兢兢所坚持的事,假如想到要继承它,怎敢不敬呢?您的八世祖克庵公曾从朱子那里得到《尊德性》斋铭。‘尊德性’正是持敬的根本和源头。深深想到这一点,怎敢不敬呢?”次子说:“我名继祖,字懋敬。” 继就是绍的意思,努力行敬就是所谓持敬;兄弟二人的名字没有二义,祖先所传的敬也没有二致。唉!愿你们二人还要敬慎奉持啊!千万不要说:“这是老生常谈。” 古杭杜彦和字说
杜君仲礼字彦和,其先世大明人,南迁寓古杭多年所矣。予初识之,见其貌温,如其言隐,如举动从容,志趣纯笃,心敬之。一日拱而徴字说于予,一再辞,请益坚,予爱其质之近道,志之向学也,欲因以勉之,臻于成遂,不终辞。夫礼之体严,而用贵于和,礼胜则离,固以和为贵;和胜则易流,又以和而不流为贵。是故必以礼节之,有子之言中正不偏,盖闻之夫子者也。何以言之?夫子传易“履和而至”,履以和行,履礼也,礼贵于和也。又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曰辨,曰定,非和之节欤?天秩有礼,自我有庸,必要归同寅恊恭和衷焉。和衷,和也;寅恭,节也。《书》《易》《鲁论》,其归一揆耳。子之年方近三十,以如许纯粹之资质,又超然欲防出于旧习外,苟求名师贤友琢之成之。始以十年方强仕,所进何可量?闻子之先大父讳济,而字汝舟,盖志乎商相事业者,赍志以没,岂无望于后之人?若作和羮尔,为盐梅,彦和勉之!如和羮不偏于作醎,亦不偏于作酸,即不倚于一偏,礼而和,和而节之理也。他日果能学成行修,时来即为,虽如如晦之相贞观,祁公之相庆厯,善继子大父之志而光大之,亦分内事,何让焉?子以为愚之言乎?非也。愚闻之先儒,先儒闻之夫子,有子,夫子闻之天。任时仲字说同邑任君士敏,时仲其字,求说于余。虽未有半靣,雅然闻其人于吾友宋君道源,知其好学不厌者也,遂为之说。任得姓甚古,证之《左氏传》。自滕、薛朝鲁,知薛姓任暨季任为任君处。守以币交孟氏,则又以国姓矣。自兹代有显人,而人物莫盛于眉山之任孜,字遵圣,弟伋,字师中,皆举进士,与老泉、东坡厚。遵圣学问气节,名埒老苏。令平泉有遗爱,子伯雨为右正言,力攻章、蔡,直声铿鍧宇宙间,諡忠敏。忠敏子象先中词科,申先中书舎人。师中知泸州,东坡尝赠之诗曰:「吾州之豪任公子,少年盛壮日千里。别来十年学不厌,读破万卷诗愈美,可尚也已。」今味时仲之名若字,其本诸《说命》乎?敏有二义,有天资之明敏,有学力之勤敏。敏而好学,以天资言;务时敏,以学力言。凢人性敏者多不好学,孔文子性敏而能好学,夫子所以美之。子敏于学而不时,是学而不时习,非敏也。傅说所以为君言之。子能为时敏,是务专力于敏,又无时而不敏。如顔之服膺而不惰,如曾之日省而传习不至,如求之今女画赐之倦学,愿息干健,无时而不流行。子之自强不息者,能与时以偕行,是又今之任师中十年不厌而万卷读破者也。闻君之一宗多闻人,其希遵圣之伯仲,忠敏之父祖子孙,安知他日吾休阳之任不趾美眉山之任乎?昔杨修谓扬防为「吾家子云」,子亦宜曰「吾家遵圣、师中、伯雨也」。当家有先哲,舎是将谁?希希骥之马,亦骥之乗。下十年不厌之工夫,以之应举劵内物也。他日谁敢与诸任齿乎?时仲其勉旃。程仲本字说长乐大尹程公之令子植先,字仲芳,广东防访佥事詹公为之更曰仲本,当矣。仲本以方十有八之年,侍亲逺防,今归而再徃也,道过寓馆,徴字说于予。予于其大父信斋公以来,托世契,忍不为一言以发詹公深意,而玊成之欤?按朱子于本立道生注曰:「本犹根也,凡植木未有不培根本而能生生而遂其枝叶华实者。」栁子种树传尽之,不及者根拳土易,过之者爪肤摇本,皆非也。韩子亦曰:「溉其根,将食其实。」人之于学也,何莫不然?性之未发为大夲,情之已发为逹道,必涵养大夲以致中,方能行逹道以致和理。性情不先立其本,可乎?物有本末,致诚正修,以明明徳,本也;齐治平以亲民用也。国家天下之事业,不先于身心以立其本,可乎?语所谓「孝弟为仁之本」,孟所谓「事亲事之本,守身守之本」。体立而后用行,皆自本根之立者始。子每呼植之名,闻仲本之字,当体詹公美意,深领而力勉之。先笃学以立本体,它日待时以逹功用。遡敬甫、南窗、洺水诸公而踵其世科,亦学者分内事耳,讵止趾祖父之美而已?昔伊川之着《顔子所好何学论》也,非正如子之今年年十有八乎?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子必勉之。子徃拜詹公,其出此说为我请教焉。戴彦成字说节斋先生,漕元戴公之次孙,子植,字彦成,需字说,于予诹所本,本苏长公《三槐堂铭》,遂缀葺授之。
译杜君仲礼,字彦和。他的祖先是大明人,南迁寄居古杭已经多年。我第一次认识他时,见他容貌温和,言语含蓄,举止从容,志趣纯正笃实,心中很敬重他。一天,他拱手请我写字说;我一再推辞,他请求更加坚决。我喜爱他的资质接近道,志向又在求学,想借此勉励他,使他达到成就,所以最终没有推辞。礼的本体严肃,而施用贵在和谐;礼过胜就会使人疏离,所以以和为贵;和过胜又容易流于放纵,所以又以和而不流为贵。因此必须用礼来节制它。有子所说的中正不偏,大概就是从孔子那里听来的。为什么这样说?孔子传《易》说:“履行和谐而达到目标。”以和来实行,履就是礼;礼贵在和。又说:“上天下泽,这是履卦;君子由此辨别上下,安定百姓的志向。”所谓辨别、安定,不正是对和的节制吗?上天所规定的秩序有礼,我们自身也有常道,最终必须归于同心敬慎、和衷共济。和衷就是和,敬慎就是节制。《书》《易》《鲁论》的归宿是一致的。您年纪刚近三十,以这样纯粹的资质,又超然想从旧习之外奋发出来,如果能寻求名师贤友来琢磨成就自己,那么十年后正当壮年出仕,进步将怎能估量?” 听说您的祖父名济,字汝舟,大概是立志要成就商代宰相那样的事业,却抱着志向而去世,难道对后人没有期望吗?您如果要成为和羹,就应当成为调和咸淡的盐梅;彦和,努力吧!就像调和羹汤不能偏于做咸,也不能偏于做酸,不能偏执于一端,这就是礼而和、和而有节的道理。将来如果果真学业有成、品行修养完备,时机来到便出而任事,即使像如晦辅佐贞观、祁公辅佐庆历那样,也只是善于继承祖父的志向并使之光大,是本分之内的事,有什么可谦让的呢?您以为这是我的话吗?不是。我从先儒那里听来,先儒从孔子、有子那里听来,孔子又从上天那里听来。任时仲字说 同乡任君士敏,字时仲,请我写字说。虽然我还没有和他见过面,但从我的朋友宋君道源那里很早就听说他,知道他好学不厌,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说明。任这个姓十分古老,可以从《左氏传》中得到证明。滕、薛朝见鲁国时,知道薛姓任以及季任都是任国的地方。后来用财币与孟氏交往,又是把任当作国姓了。从此以后,历代都有显达人物,而人物最盛的要数眉山任孜,字遵圣;他的弟弟任伋,字师中,二人都考中进士,与老泉、东坡交情深厚。遵圣的学问气节,名声与老苏相当。任孜任令时,平泉百姓留下了对他的爱戴;他的儿子伯雨任右正言,竭力抨击章、蔡,正直的声名在天地间铿锵有力,谥号忠敏。忠敏的儿子象先考中词科,申先考中书舍人。师中任泸州知州,东坡曾赠诗说:“我州的豪杰任公子,少年强盛一日千里。分别以来十年好学不厌,读破万卷,诗作更加优美,实在可嘉。”现在品味时仲这个名字和字,它的根本大概在《说命》吧?敏有两层意思:一是天资聪明敏捷,二是学习用力勤敏。“敏而好学”说的是天资,“务时敏”说的是学习用力。一般人的天资敏捷,大多不好学;孔文子天资敏捷而又能好学,所以孔子称美他。您如果只在学习上敏捷,却不能时时努力,那就是学习而不能时时温习,不算真正的敏。傅说正是因此向君主进言。您若能做到时时敏,就会专心致力于敏,并且没有一刻不敏进。像颜子那样铭记在心而不懈怠,像曾子那样每天反省并传习不止,不要像冉求所谓“今天就到此为止”,也不要像端木赐那样厌倦学习;愿您停息于刚健自强之道,使它无时不在流行。您能够自强不息,随时势一同前进,这又正是今天任师中十年好学不厌、读破万卷的境界。听说您这一宗族有许多闻名人物,您若仰慕遵圣的兄弟、忠敏的父祖子孙,谁知道将来我们休阳的任氏不能追继眉山任氏的美誉呢?从前杨修称扬雄为“我家的子云”,您也应当说:“我家的遵圣、师中、伯雨。”家中有先哲,舍弃他们还要仰慕谁呢?劣马希望追随骐骥,也可以成为骐骥的乘骑。用十年不厌倦的功夫来应付科举,这是本分之内的事。将来谁敢和任氏诸人并列呢?时仲,努力吧。程仲本字说 长乐大尹程公的爱子植先,字仲芳,广东按察佥事詹公替他改字为仲本,这是恰当的。仲本年仅十八岁,陪侍父母远行,如今回来后还要再次前往;途中经过我的寓所,请我写字说。我从他的祖父信斋公以来就和程家有世交,难道忍心不写一句话来阐发詹公的深意、玉成此事吗?朱子注释“本立而道生”说:“本就像树根,凡是种树,没有不培护根本而能生长繁茂、成就枝叶花果的。”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已经把这道理说尽了:根蜷曲、换土不当是不对,抓伤树皮、动摇根本也不对。韩愈也说:“灌溉它的根,将来才能吃到它的果实。”人求学又何尝不是这样?人的本性尚未发动时是大本,情感发动以后表现为通达之道;必须涵养大本以达到中,才能实行通达之道以达到和。性情没有先树立根本,可以吗?万物都有本末;致知诚意正心修身、彰明光明之德,是根本;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亲民的作用。国家天下的事业,如果不先从身心立定根本,可以吗?《论语》说“孝悌是仁的根本”,孟子说“侍奉父母是做事的根本,守护自身是立身的根本”。本体确立以后作用才能施行,一切都从根本建立开始。您每当听到植先这个名字,听到仲本这个字,都应当体会詹公的美好用意,深深领会并努力实行。先专心学习以树立根本,日后等待时机来施展功用。追随敬甫、南窗、洺水诸公,继承他们的世代科举功名,也是求学者本分之内的事,哪里只是继承祖父的美誉而已?从前伊川写《颜子所好何学论》时,难道不正是您这样的十八岁吗?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您一定要努力。您前去拜见詹公时,请把这篇说明拿给他,请他指教。戴彦成字说 节斋先生是漕元戴公的次孙,名子植,字彦成,请我探求这个字的本义。我考察它本于苏长公《三槐堂铭》,于是编缀修订后交给他。
封植之功,必世乃成。东坡为王氏植槐,言也。十年之计,种以木;百年之计,种以徳。王晋公植槐,虽种木,寔种徳耳。晋公植之,魏公果成之。植徳于前,成功于后,功之成,徳之符欤?重席侍中之苖裔,种徳数世矣。帅榦公奋于前,漕元公绍于后。徳浮于功,留以遗后之人。中庸曰:「天之生物,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天下无幸成之事,而有幸成之功乎?必魏公始能成晋公之植,则夫成祖父数世之植者,非彦成之责,而谁之责也?老泉曰:「功之成,非成于成之日,必有所由。」自余亦曰:「功之成,虽自于植之日,必勉其所以成。」戴叔永字说节斋先生漕元戴公第三孙子载,字叔永,族侄实卿,为其塾师,为之求字说,勉为之谂曰。人情莫不欲夀。
书曰:「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永年夀也。富矣,何加?曰:「教之。」必教之,则全攸好徳之天,以迓续延洪降命之天,是则永年存乎天,所以永年存乎人。然夏曰嵗,商曰祀,周曰年。前乎三代为唐虞,则谓年为载。子之名取唐虞,深意端有在。唐虞之世,民醇夀永,后世莫及焉。何世不可为唐虞?子其乐尧舜之道,一且获用,则致君尧舜之上,自跻仁夀,而跻民于仁夀,亦分内事耳。陶靖节自谓羲皇上人,子岂不可自谓唐虞上人乎?惟以永年,孰加于是?叔永勉之。叔明字说子束书渠口,恕斋汪公之门者三年。公之次孙徳馨,甫五嵗,警敏可爱,己知尊师,予甚嘉之。别一十有三载,为至治三年。其年与李蟠通习六艺之年符,予甥仲文为其塾师,字之叔明,求字说,予不得辞也。谂之曰:「至治馨香,至明徳惟馨。姬公犹训也。意宏大理,精防有味乎其言哉!」至治之馨,超黍稷之馨;明徳之馨,逹于至治之馨。明徳之馨,体也;至治之馨,用也。自尧以降,羣圣犹曰「明徳」,况希贤之士,可不务求以明徳乎!猗欤叔明!子之年方十有七,志于大学,正此其时,盍于大学致力焉?格致以启明徳之端,诚正修以尽明徳之实。加以数年,出应时需,幸逢至治之时,翊赞至治之治,体立而用行。姬公岂欺我哉!族孙字成与祝辞族孙善从予防六年,将冠,其尊人字之曰成。与谓予为之说。予惟古重冠礼,必有祝辞,载之《仪礼》,班班可考。朱晦庵之子冠也,刘屏山实为之祝辞焉。今始加元服,敢祝之曰:冠而字之,以敬其名。为之祝辞,《仪礼》是程。族兄孙善,字曰成与凿凿有稽。厥有《国语》,昔赵武既冠,歴见诸卿,惟韩厥忠诲,期以人之成冠为成人。在始与善元服始加,谨始此乎?勉弃尔防志,顺尔成德。古之祝辞,亦于焉是力。所谓善否,此其一初,慎所与哉?观孰与为徒一隂阳谓道,继之者善,孰不成性?君子道鲜,君子成徳成之实难。成之曷难?于所与乎?关孟道性善,尧舜是称,与人为善,惟舜为能。舜何人哉?有为亦若是由,希贤希圣,斯为成矣。然欲与善,在矜心是去,矜心未去,善将不吾与。又欲与善,必坚存实念,实念不存,谁与我为善?成当大成,岂特小成?毋以成自居,将赵文子并称,慎所与哉!我其朝夕兢兢。月鼎衍义乡友吴君,鼎其名,月潭其居,月鼎其号。徴一转语于予,予曰:“君二千石苗裔,儒家者流,而道法是好,有意内丹之术。君稽魏伯阳之书,以月之晦朔▯望为丹炉之火候,盖月鼎一大证据也。其说曰:‘乾坤,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坎离匡郭,运毂正轴,牝牡四卦以为槖籥。’盖乾坤以人身言之,则干阳在上,坤隂在下,而一身之隂阳,万物变化终始,皆在其间,所谓金丹大药者也。然则乾坤其炉鼎与?乾坤位乎上下,而坎离升降于其间:水也,汞也,青龙也,精也,皆属乎坎;火也,铅也,白虎也,气也,皆属乎离。然则坎离其丹乐与?纳甲之法,干为望,坤为晦,震纳庚为月之生明,而兊纳丁为上▯巽纳辛为月之生魄,而艮纳丙为下▯如槖籥鼓鞴之用者也。月以五日为一节,六节为一周。初三日,第一节之中,月生明之时,盖始受一阳之光,而昏见于西方之庚地。初八日,第二节之中,月上▯之时,盖受二阳之光,而昏见于南方之丁地。十五日,第三节之终,月正望之时,全受日光,而昏见于东方之甲地。此自坤而息,由震兑而满于干,前半月也。至十六日,则第四节之始矣,始生下一隂为巽,而成魄,以平旦没于西方辛地焉。二十三日,第五节之中,复生中一隂为艮,而下▯以平旦而没于南方丙地焉。三十日,为第六节之中,全变三阳而光尽,体伏于东北之壬地焉。此自干而消,歴巽艮而尽于坤,后半月也。此炉鼎丹药所资,以为一月之火候者与?前月之六节既尽,而禅于后月,则长子继父,复生震卦,而震一兊二,以极于干三,巽四艮五,以极于坤六,循环无端,而火候与月相为无穷。每月之朔,震始用事,为日月隂阳交感之初,于是加修炼之功焉。修炼之要,安在?鼎器歌所谓‘隂在上,阳下奔’,乃其妙诀也。
译栽培树木的功效,必定要经过一代人才会完成。这是东坡为王氏栽槐时说的话。十年规划,在于种树;百年规划,在于培育德性。王晋公栽种槐树,虽然表面上是种树,实际上是在种德。晋公栽种它,魏公果然使它成材。前人培植德性,后人取得成功;功业的成就,是德性得到验证的结果吗?重席侍中的后裔,已经种德数代了。帅榦公在前代奋发,漕元公在后代继承。德性超过功业,把它留下来遗赠给后人。《中庸》说:“上天生育万物,按照它们的资质而加以厚待;栽培它的,就帮助它成长。”天下难道有侥幸成功的事情,却有侥幸成就的功业吗?一定要魏公才能完成晋公所栽培的事业,那么完成祖父数代所栽培事业的人,不是彦成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老泉说:“功业的成功,不是在成功的那一天才形成的,一定有它的由来。”我还要说:“功业虽从栽培之日开始,却必须努力于使它成功的道理。” 戴叔永字说 节斋先生是漕元戴公的第三孙,名子载,字叔永;族侄实卿任他的塾师,为他请求写字说,我勉强为他说明如下。人之常情没有不希望长寿的。《尚书》说:“凭借财富而能施教,只有这样才能获得长久的年寿。” 长年就是长寿。有了财富,还要增加什么呢?回答说:“教导他。”一定要教导他,使他充分发挥天生喜爱美德的本性,以迎接、承续上天延续广大、降下福命的意志;这样,长寿既存于天,也存于人的努力。不过夏代称年为岁,商代称为祀,周代称为年;在三代以前的唐虞时代,则称年为载。您的名字取自唐虞,深意确实有所寄托。唐虞时代百姓淳厚而长寿,后世没有能比得上的。哪个时代不可以成为唐虞时代呢?您要以尧舜之道为乐,一旦得到任用,就使君主达到超过尧舜的境界,自己登上仁寿之境,也使百姓达到仁寿之境,这也是本分之内的事。陶靖节自称羲皇时代以上的人,您难道不可以自称唐虞时代以上的人吗?“只有这样才能长寿”,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叔永,努力吧。叔明字说 我在渠口束带执经,做恕斋汪公的门生已有三年。汪公的次孙德馨,刚满五岁,机警聪敏而可爱,已经懂得尊敬老师,我非常赞许他。分别十三年后,到至治三年,我回来;这一年正好与李蟠通习六艺的年纪相合,我的外甥仲文做他的塾师,给他取字叔明,请我写字说,我不能推辞。于是告诉他说:“至治的馨香,正是至明之德的馨香。这是姬公仍然在训诫我们啊。意义宏大,道理精微,难道不很有意味吗?”至治的馨香,超过黍稷的馨香;明德的馨香,通达为至治的馨香。明德的馨香是本体,至治的馨香是作用。自尧以来,众圣都说“明德”,何况希望成为贤者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求得明德吗?美哉,叔明!您年方十七,正是立志学习《大学》的时候,为什么不在《大学》上下功夫呢?格物致知,是开启明德的开端;诚意、正心、修身,是穷尽明德的实质。再过几年,出来应时而用,幸而遇到至治的时代,辅佐赞助至治的政事,本体既立而作用得以施行。姬公难道会欺骗我们吗?” 族孙字成与祝辞 族孙善跟随我学习已有六年,将要举行冠礼,他的父亲给他取字为成与,请我为他写说明。我想到古人重视冠礼,一定有祝辞,记载在《仪礼》中,清楚可考。朱晦庵的儿子举行冠礼时,刘屏山曾为他写祝辞。如今他开始加冠服,我谨慎地祝愿他说:举行冠礼并为他取字,是为了使他尊敬自己的名。为此写祝辞,以《仪礼》为准则。族兄孙善,字成与,确实有明确的根据。《国语》记载,从前赵武举行冠礼后,依次拜见诸卿,只有韩厥忠诚地教诲他,希望他因举行冠礼而成为真正的成人。如今开始给善加元服,慎重地从这里开始吧!努力抛弃你的少年心志,顺从你已经形成的德性。古代的祝辞,也是在这里用力。所谓善与不善,这是人生最初的一步,交友应当慎重啊!看一个人和谁结交:一阴一阳叫作道,继承道的就是善,谁不能成就自己的本性呢?君子之道很少见,君子成就德性,实际很难。成就它为什么难?难道不在于所交往的人吗?孟子论性善,称赞尧舜;与人为善,只有舜能够做到。舜是什么人呢?有所作为也像这样做,仰慕贤者、圣人,这才叫成就。然而想要同善人一道,必须去除自矜之心;自矜之心没有去除,善就不会与我同在。又想与善同行,必须坚定保存真实的念头;真实的念头不能保存,谁会和我一起行善?成与应当追求大成,难道只是小成吗?不要以成自居,以免和赵文子并称;交友一定要慎重啊!我对此将早晚战战兢兢。月鼎衍义 乡友吴君,名鼎,居住在月潭,号月鼎,请我为他转换说明一句。我说:“您是二千石官员的后裔,属于儒家一流,却喜好道法,有意修习内丹之术。您考察魏伯阳的书,把月亮的晦、朔、弦、望作为丹炉炼丹的火候,那么‘月鼎’大概就是一个重要证据。他说:‘乾坤,是《易》的门户,是众卦的父母;坎离是框郭,运行如车毂和正轴,牝牡四卦用来作为风箱的橐籥。’如果以人的身体来说乾坤,那么乾阳在上,坤阴在下;一身的阴阳,以及万物变化的终始,都在其中,这就是所谓金丹大药。那么乾坤就是炉鼎吗?乾坤位于上下,坎离在其中升降:水、汞、青龙、精,都属于坎;火、铅、白虎、气,都属于离。那么坎离就是炼丹的药物吗?纳甲的方法中,乾对应望,坤对应晦;震纳庚,是月亮初生光明之时;兑纳丁,是上弦;巽纳辛,是月亮开始生魄之时;艮纳丙,是下弦,如同橐籥鼓风冶炼的作用。月亮每五日为一节,六节为一周。初三日是第一节的中段,月亮初生光明之时,开始承受一阳之光,黄昏时出现在西方的庚位。” 初八日是第二节的中段,月亮上弦之时,承受二阳之光,黄昏时出现在南方的丁位。十五日是第三节的末尾,月亮正望之时,完全承受日光,黄昏时出现在东方的甲位。这是从坤开始增长,经过震、兑而充满于乾,是前半月。到了十六日,就是第四节的开始,开始生成下一阴爻为巽而形成魄,清晨沉没在西方的辛位。二十三日是第五节的中段,又生成中间的一阴为艮,到了下弦,清晨沉没在南方的丙位。三十日是第六节的中段,三阳全部变化而光明尽失,月体隐藏在东北的壬位。这是从乾开始消退,经过巽、艮而终于归于坤,是后半月。这不就是炉鼎炼丹所凭借、作为一个月火候的东西吗?前一个月的六节全部结束后,禅让给下一个月;长子继承父亲,又生成震卦,震为第一、兑为第二,最终到乾为第三;巽为第四、艮为第五,最终到坤为第六,循环没有尽头,火候与月亮相互配合而无穷无尽。每月初一,震开始主管,是日月阴阳交感的起点,于是增加修炼功夫。修炼的关键在哪里?《鼎器歌》所说‘阴在上,阳下奔’,就是其中的妙诀。”
夫阳上隂下者,众人之所同;隂上阳下者,真人之所独。”炼其气而阳反下奔,养其精而隂反上润。所谓龙从火里出,虎向水中生者也。坎离水火,铅汞龙虎,虽互换有异,名实只精气二者而已。其法以神运精气,要归于以火烹水,以水灭火,凝结而成丹焉。夫是之谓内丹。内丹成者,长生久视,后天而老可也。其技亦云妙矣。证之吾易,坤下干上,天地不交之否;干下坤上,天地交之泰。隂上阳下而成丹,与坤上干下而为泰一也。果能致中和,则吾身之天地自位,吾身之万物自育。其吾圣贤之鼎丹与月不在月,吾之方寸虚暗即月也。鼎不在鼎,吾之巽而耳目聪明即鼎也。进乎技矣,此非愚言也。闻诸空同道士邹防者也。月鼎,欲知空同道士乎?其问诸轩辕弥明。
定宇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六 元 陈栎 撰说深衣说古者衣与裳殊,所以别上下也。惟深衣之制,衣连裳而不殊,简便有法,被体深▯,故曰深衣。古者深衣,盖有制度,以应防矩、绳权、衡。言古者虽泛言之,然有虞氏深衣而养老,则虞时已有之,其古可知矣。应防矩,防权衡,言深衣之法象也,详见下文。短无见肤长无被土此言长短之中也。短而见肤则防矣,长而被土则污矣。故以及踝为凖,裳之下齐止于踝,则固不见肤,亦不被土,而长短得中矣。人之身长短不齐,不可以一定拘,故不言长若干尺寸,而以此二句酌其中也。续衽钩邉按郑氏注云:续犹属也。衽在裳旁者也。属连之不殊裳前后也。钩如鸟喙,必钩之钩。钩邉若今曲裾也。郑氏所注曲裾,今不详为何状。后遂求钩邉于裳十二幅之外,谓别用布一幅缀而垂之裳之右旁。朱子初年《家礼》亦有曲裾一条,盖以此也。后自悟其非,谓连续裳旁合而缝之,无前后幅之分,即为续衽;左右交钩,再覆缝之,即为钩邉。其说详见杨氏附注《家礼》中,今皆遵用是固然矣。然又按蓝田吕氏之释此句曰:衽者,衣裳之旁幅也。《玊藻》所谓“衽当旁”是也。衣之旁幅下杀,裳之旁幅上杀,上下之衽相续而中曲,以是小要取名焉,故曰钩邉。愚尝即吕氏说而深考之,以为深得《记礼》者之本意。盖衣裳之上下相续,他衣不然,惟深衣为然,此乃深衣之大节,何可没而不言?苟续衽钩邉但依前说训之,是一篇中竟无一字及衣裳之相续也,人何由而知之乎?兼衽乃衣襟之称,如曰敛衽、曰左衽,可见非特裳旁为衽也。衽指衣裳之旁两幅而言,旁两幅既上下相续,则其中诸幅之上下相续不言可知矣。又衣下杀而裳上杀,则上下皆濶而腰独狭,其形自弯曲如钩焉。续上衣下裳之衽而如钩形于两邉,以此释续衽钩邉,不亦理明而辞顺乎?且著书立言必有体统,有次第。故《记》此篇者,先以应防矩防权衡言此衣法象之详,次以见肤被土言此衣长短之中,又次以续衽钩邉言此衣上下连续之形,又次以要缝半下言此衣要围下齐濶狭之宜。是此数句先言深衣之大体,然后方以次及其他之节用也。所谓要缝,正是接上文续衽二字而言,盖▯上下连续之缝耳。不然所谓缝者,何缝乎?不应不言衣裳之相续而遽及裳旁之线脚,《记》礼者恐不如是其舍体而先细碎也。又按今士友所服深衣多于裳旁左裾之末裁为圆形,此得非因曲裾之说以是为钩邉乎?夫曲裾之本说自别用一幅垂于十二正幅之外,非就裳之正幅而圆其裾也。且下齐如权衡,以平为贵,今圆其裾不平,孰甚焉?且圆其裾于义何取?不圆之于义何缺乎?古图及朱子家礼图,其裾并与他衣同,截然方整,即无圆其旁之形。此乃世俗谬误之尤者,不可不革也。杨氏注云:「衽谓裳幅所交制也。凡衽者,或杀而上,或杀而下,是以小要取名焉。衽属衣则垂而放之,属裳则缝之以合前后上下相交。」篇韵:衽字注,衽裳际也。韵畧:衽,衣襟也。际,谓邉也,畔也。裳际曰衽。▯裳旁幅之训尽矣,当矣。要缝半下缝即衣裳相接续之缝,也要缝谓衣裳相续之缝,正当腰也。半下谓要缝之濶,半于下齐之濶也。深衣之袪【袪谓袖口】尺二寸,围之为二尺四寸,三之为七尺二寸。《玊藻》曰:“深衣三袪”,盖谓腰濶七尺二寸,三倍于袪围之二尺四寸也。要七尺二寸,下齐倍之则为一丈四尺四寸,是要缝半于下齐,下齐倍于要缝也。如是则腰狭而贴体,下寛而行便,且雅观而仪肃矣。袼之髙下可以运肘袼,当腋之缝也【今俗呼为挂肩】袼之濶狭,以可以运肘为度。《玊藻》曰:「袂可以回肘」,是也。袂之长短反屈之及肘袂之长短,以能反而屈之及于肘为度。家礼为袂用布一幅,附注谓不当拘以一幅,是矣。布幅有濶狭,一幅屈之不及肘,则增之可也。帯下无厌,髀上毋厌,胁当无骨者。此言系大帯髙下之中也。髀股骨也。安大帯处下不可厌髀骨,上不可掩胁骨,只当胁下髀上无骨处,脐中是也。制十有二幅以应十有二月此言下裳之法象也。前后通十二幅,以应一嵗十有二月之象,则天数也。曾文清公深衣诗曰:「皇天分四时,寸晷不少留。敛取着邉幅,危坐嵗一周。」得此义矣。
译阳在上、阴在下,是众人共同的状态;阴在上、阳在下,却是真人的独特状态。炼养气,使阳反而向下运行;滋养精,使阴反而向上润泽。这就是所谓龙从火中出来、虎向水中生起。坎离、水火、铅汞、龙虎,虽然名称互换而有所不同,名义和实质不过就是精、气二者罢了。其方法是用精神运行精气,归根结底就是用火烹煎水、用水熄灭火,凝结而成丹。这就叫内丹。内丹炼成的人,可以长生久视,甚至后于天地而老去。这种技术也可以说很奇妙了。用《易》来验证:坤在下、乾在上,是天地不交的否卦;乾在下、坤在上,是天地交感的泰卦。阴在上、阳在下而炼成丹,与坤在上、乾在下而成为泰卦,是同一个道理。如果真能达到中和,那么我身体中的天地自然各居其位,我身体中的万物自然得到养育。这难道就是圣贤的炉鼎和丹吗?月不在月亮,而在我方寸之心的虚明;鼎不在鼎器,而在我谦下而使耳聪目明的功夫。达到这样的境界,就超过技术层面了。这不是我的妄言,而是我从空同道士邹防那里听来的。月鼎,您想知道空同道士是谁吗?那就去问轩辕弥明吧。《定宇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定宇集》卷六 元代陈栎撰写的说 深衣说 古代上衣和下裳分开,用来区别上下。只有深衣的制度把上衣和下裳连接起来而不分开,简便而合乎法度,覆盖身体深广,所以叫深衣。古代的深衣,大概有一定制度,用来合乎规、矩、绳、权、衡。说“古代”虽然比较笼统,但有虞氏穿着深衣来养老,那么虞代已经有深衣了,它的古老由此可知。所谓合乎规、矩、绳、权、衡,是说深衣的法度和象征,详见下文。短了不能露出皮肤,长了不能拖到地上。这是说衣服长短要适中。短了露出皮肤就显得简陋,长了拖到地上就会污秽。因此以到脚踝为标准:下裳的下边到脚踝,既不露肤,也不拖地,长短就适中了。人的身材长短不一,不能用一个固定标准拘束,所以不说长多少尺寸,而用这两句话酌定适中。连接衣襟,衣边相钩。考察郑氏注说:“续”就是连接;“衽”是下裳两旁的部分。把它们连接起来,使下裳前后相连而不分开。“钩”像鸟嘴,是钩挂的钩;“钩边”就像今天的曲裾。郑氏所注的曲裾如今已不能确知是什么形状。后来便在下裳十二幅之外另求钩边,认为另用一幅布缀在下裳右旁,使它垂下。朱子早年的《家礼》也有曲裾一条,大概就是根据这种说法。后来朱子自己觉察不对,认为应当把下裳两旁连接起来合缝,不分前后衣幅,这就是“续衽”;左右交错钩合,再覆盖缝合,这就是“钩边”。他的说法详见杨氏为《家礼》所作的附注,如今大家都遵用这一说,确实如此。然而再考察蓝田吕氏解释这句话说:衽是衣裳两旁的衣幅。《玉藻》所谓“衽当旁”就是这个意思。上衣两旁的衣幅下部渐窄,下裳两旁的衣幅上部渐窄,上下的衽相连接而中间弯曲,因此取“小要”的形状命名,所以说“钩边”。我曾根据吕氏的说法深入考察,认为它很得《礼记》作者的本意。因为衣裳上下相连接,别的衣服不是这样,只有深衣如此;这正是深衣的大要,怎么可以埋没而不说呢?如果“续衽钩边”只按前一种说法解释,那么全篇竟没有一个字说到衣裳上下相连,人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一点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衽”也可称为衣襟,如说“敛衽”、说“左衽”,可见衽不只是下裳旁边的部分。衽是指衣裳两旁的两幅布;两旁的两幅既然上下相连,那么中间各幅上下相连也就不言自明了。又因为上衣下部渐窄、下裳上部渐窄,于是上下都宽而腰部独窄,形状自然弯曲如钩。把上衣、下裳的衽连接起来,使两边呈钩形;这样解释“续衽钩边”,道理不是明白、文辞也顺畅吗?况且著书立说必定有体统、有次序。因此《礼记》这一篇,先以规、矩、绳、权、衡说明这种衣服的法象;其次以不露肤、不拖地说明衣服长短适中;再次以续衽钩边说明衣裳上下连接的形状;又其次以要缝半下说明腰围与下边宽窄的适宜。这几句先说深衣的大体,然后才依次说到其他细节。所谓“要缝”,正是接着上文“续衽”二字说的,因为它就是上下相连的缝。不然所谓缝,究竟是什么缝呢?不应当不说衣裳相连,却突然说到下裳旁边的线脚;记述礼制的人恐怕不会这样舍弃整体而先说琐碎细节。又考察如今士人朋友所穿的深衣,多在下裳左裾末端裁成圆形,这难道不是因为曲裾之说,才把它当作钩边吗?曲裾原本的说法,是另用一幅布垂在十二幅正幅之外,并不是把下裳正幅裁成圆形。况且下边应当像权衡一样,以平整为贵;如今把衣裾做圆,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平整的呢?把衣裾做圆,在义理上有什么好处?不做圆,在义理上又缺少什么呢?古图和朱子《家礼图》中,衣裾都和其他衣服一样,截然方整,没有把旁边做圆的形状。这是世俗错误中最严重的一种,不可不改。杨氏注说:“衽是下裳各幅交接缝制的地方。凡是衽,有的下部渐窄,有的上部渐窄,因此取小腰之形命名。衽连接上衣时就垂下放开,连接下裳时就缝合,使前后上下相交。” 《篇韵》注释“衽”字说:衽是衣裳交接的地方。《韵略》说:衽是衣襟。所谓“际”,就是边、畔。下裳交接处叫衽。这样,对下裳旁边衣幅的解释就完整而恰当了。腰部缝合处宽度为下边的一半。“缝”就是衣裳相接续的缝;“要缝”就是衣裳相连接的缝,正好在腰部。“半下”是说要缝的宽度为下边宽度的一半。深衣的袪,即袖口,宽一尺二寸;围起来是二尺四寸,三倍就是七尺二寸。《玉藻》说“深衣三袪”,大概是说腰宽七尺二寸,是袖口周长二尺四寸的三倍。腰围七尺二寸,下边宽度是它的两倍,即一丈四尺四寸,所以要缝是下边的一半,下边是要缝的两倍。这样腰部狭窄而贴身,下边宽阔而行走方便,同时雅观而仪态庄重。腋下衣缝的高低,以能够转动手肘为标准。“袼”是腋下的缝合处,如今俗称挂肩。袼的宽窄,以能够转动手肘为标准。《玉藻》说“衣袖可以回转手肘”,就是这个意思。衣袖的长短,以反折后能够达到手肘为标准。衣袖的长短,以反折后能够达到手肘为标准。《家礼》规定衣袖用一幅布,附注说不应拘泥于一幅,这是对的。布幅有宽有窄,如果一幅布反折后够不到手肘,就可以增加布料。衣带以下不可压住髀骨,以上不可压住胁骨,应当系在胁骨下、髀骨上没有骨头的地方。这是说大带所系的高低要适中。髀就是股骨。系大带的地方,下面不可压住髀骨,上面不可遮住胁骨,只应当在胁骨下、髀骨上没有骨头的地方,也就是肚脐中部。制作十二幅,以对应十二个月。这是说下裳的法象。前后共十二幅,对应一年十二个月的象征,这是天数。曾文清公的深衣诗说:“上天分四时,寸刻也不停留;收拢裁取衣边幅,端坐一年又周全。”已经得到这个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