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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徐文长先生佚稿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 段

徐文长佚稿  (明)徐渭 撰

●目录

序

  记

  徐文长自着畸谱

  卷之一  五言古诗

  卷之二  七言古诗

  卷之三  五言律诗

  卷之四  七言律诗

  卷之五  五言排律

  卷之六  七言排律

卷之七。五言绝句。六言绝句。六言古诗。

  卷之八  七言绝句

  卷之九  赋

  卷之十  乐府

  卷之十一  表 启 疏

  卷之十二  诗余

  卷之十三  论 策

  卷之十四  序

  卷之十五  寿文

  卷之十六  跋 辨 说

  卷之十七  赞

  卷之十八  铭

  卷之十九  记

  卷之二十  碑

  卷之二十一  书问

卷之二十二行状墓表墓志铭传

  卷之二十三  祭文

  卷之二十四  杂着 榜联 灯谜

●序

徐文长先生佚稿序  王思任

  刻徐文长佚书序  张汝霖

○徐文长先生佚稿序

文章之托生与人无异,有从天而下,在有从星辰岳渎而降,在有仙佛度世,在有神道转轮,在有龙鬼精恠投胎吐气。在天之文大而近,星辰岳渎之文奥而尊,仙佛之文旨而导,神道之文肃而凖,龙鬼精恠之文奇而幻。吾以五经窥之,《易》如天书,如星辰岳渎;《诗》《礼》如仙佛;《春秋》如神道;而龙鬼精恠之文跳梁侁侁,每见于诸子百家。盖此数族实出一冶,虽带乾坤之驳气,而原夺乾坤之间气,正未易材也。三代以前不可考,吾于短长时,寻屈原,寻列御寇,于汉唐下,寻王褒,寻扬子云;维摩诘,寻李贺,寻韩柳,寻王荆公;于明,寻孙太初,桑民怿,卢次楩,王稚钦,天池山人,徐渭。渭之才更刁悍尖湍,欲据诸公之项而锥其颊,口无旧唾,不少讥呵,目不再览,每多盱放。又性癖洁,阴瘠不爱钱,贫即鬻自所书画,淂饮食便止,终不蓄余钱,不惧死,甚至然愤狂易槊,耳锤囊终不死。不喜富贵人,纵飨以上宾,出至死狱,终以对贵人为苦,辄逃去。与不如公荣者饮即快,卒然遭□,科头戟手,鸥眠其几,豕接其盆。老贼呼至名氏,饮更大快。一有当□,即衰童遢妓,屠贩田儓,操腥熟一盛螺蟹,一提敲门乞火呌拍要挟,征诗淂诗,征文淂文,征字淂字,见激韵险目,走笔千□,气如风雨之集。虽有时荣,不择茅金,常夹砾而百琲之珠,连贯沓来,无畏之石针坚立破。英雄气大未有敢当文长之横在也。文长意空一世,宁使作我□可人知,绝不欲有枕中之授,亦不乐有名山之封。故所著作随付随佚。袁中郎从陶周望架上淂其阙篇等集,一夜狂走惊呼□,跪业巳梓播人间。而张文恭父子雅与文长游好,闻见既多,笔札饶办,其孙宗子箕裘愽雅,又广搜之,淂逸稿分类如干卷。读其文似厌薄王侯之鲭,独存蔬笋之味;又如着短后衣,缒险一路杀讫而罢。读其诗点法倒法托法藏法漉趣织神,每在人□中攘脆争,可巧迸口头,必不能出。在而文长一语喝下,题事了然。读其四六,在黛眉淡骨之间。读其隐字对偶诸技,以天成在佳,以人胜在逊。通方言在佳,以越语在逊。搃之灵异,立成爪牙,皆矗予断。以龙鬼精恠之文起文长,而署之应以牍受。为我楚舞饮□斗而醉,二参也。是集也,经予雠阅者什三。予有搏虎之里,止录其神光威渖。欲严文长以爱文长,而宗子有存羊之□,不遗其皮毛齿角。欲仍文长以还文长,谋不同而道自合。海内愿沽在睘,其必有以处兹玊也矣。

谑庵居士王思任题

○刻徐文长佚书序

译《徐文长佚稿》,(明)徐渭撰。目录。序。记。徐文长自撰《畸谱》。卷一:五言古诗。卷二:七言古诗。卷三:五言律诗。卷四:七言律诗。卷五:五言排律。卷六:七言排律。卷七:五言绝句、六言绝句、六言古诗。卷八:七言绝句。卷九:赋。卷十:乐府。卷十一:表、启、疏。卷十二:诗余。卷十三:论、策。卷十四:序。卷十五:寿文。卷十六:跋、辨、说。卷十七:赞。卷十八:铭。卷十九:记。卷二十:碑。卷二十一:书问。卷二十二:行状、墓表、墓志铭、传。卷二十三:祭文。卷二十四:杂著、榜联、灯谜。序。《徐文长先生佚稿序》,王思任。《刻徐文长佚书序》,张汝霖。《徐文长先生佚稿序》。文章托生于人,和人一样,有的从天而降,有的从星辰、山岳、河流而来,有的由仙佛度化世人,有的由神道转世,有的则是龙、鬼、精怪投胎吐气而成。天上的文章广大而亲近,星辰山岳河流的文章深奥而尊贵,仙佛的文章有宗旨而能引导,神道的文章庄严而有准则,龙鬼精怪的文章奇异而幻变。我从五经中观察它们:《易》像天书,像星辰山岳河流;《诗》《礼》像仙佛;《春秋》像神道;至于龙鬼精怪一类的文章,跳跃奔放、纷然杂陈,常见于诸子百家。大概这些种类本来出自同一炉冶,虽带有天地间驳杂的气息,却又原本夺取天地之间的元气,正是不容易衡量才具的。三代以前的事无法考知;我在各种文章中寻找,找到了屈原、列御寇;汉唐以后,找到了王褒、扬子云;又找到了维摩诘、李贺、韩愈、柳宗元、王荆公;到了明代,则找到了孙太初、桑民怿、卢次楩、王稚钦、天池山人和徐渭。徐渭的才气更加剽悍、尖利、湍急,想压过诸公而刺穿他们的面颊;口中没有陈旧的唾沫,丝毫不吝讥刺呵斥;眼睛不肯再看一遍,却常常睁大放纵。他性情又偏好洁净,内心贫瘠而不爱钱;贫困时就卖掉自己书写或绘制的字画,得到饮食便停止营求,始终不积存余钱。他不怕死,甚至因此愤懑而发狂,挥舞长矛,耳朵和钱袋终究也未能使他死亡。他不喜欢富贵之人,即使让他享受上宾待遇,送到死囚狱中,他始终以面对贵人为苦,动辄逃走。和不如公荣的人饮酒,他就痛快;突然遇到【缺字】,便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像鸥鸟在几案上睡卧,像猪凑近食盆。老贼直呼他的姓名,他反而饮得更加痛快。一旦遇到应当【缺字】的事情,他就同衰老儿童、放荡妓女、屠夫商贩和田间奴仆交往,拿着腥熟食物,端着一大盘螺蟹,提着东西敲门求火,叫喊拍打并加以要挟;有人征求诗,他就给诗;征求文章,他就给文章;征求字,他就给字。遇到声韵险怪、令人惊目的题目,提笔便写千【缺字】,气势如风雨骤集。虽然有时也显达,却不在意茅屋与黄金,常常把碎石夹在成百颗珍珠中一起串来;无所畏惧的石针坚立,足以刺破一切。英雄气概如此宏大,天下没有人敢抵挡文长的横行。文长心中自以为凌驾一世,宁可让作品成为我的【缺字】而被人知道,也绝不愿意有秘藏枕中的传授,更不乐意把作品封藏在名山之中。因此他的著作随写随散失。袁中郎从陶周望的书架上得到他散佚的篇章等集,一夜之间狂奔惊呼【缺字】,跪求刊刻,已经传播到人间。而张文恭父子一向与文长交游友好,所听见、看见的事很多,笔墨也很充足;他的孙子宗子继承家学,博雅多闻,又广泛搜集,得到散佚稿本,分类编成若干卷。读他的文章,仿佛厌弃王侯的鱼肉,只保存蔬菜竹笋的滋味。又像穿着短后衣,沿着险路一路杀过去才停止。读他的诗,其中点法、倒法、托法、藏法、漉趣、织神,都在人【缺字】中争夺脆快,恰好迸发到口头,一定无法再从别处得到。只要文长一声喝下,题目和事情便清清楚楚。读他的四六文,正在黛眉淡骨之间。读他用隐字、对偶等各种技法的作品,以天然生成的为佳,以人工胜过的为逊;通用方言的为佳,用越语的为逊。总而言之,他灵异非常,刚一写成便形成爪牙,都是高耸而断然的。我以龙鬼精怪一类的文章来起发文长,又署名相应,以文牍承受它。为我表演楚舞,饮酒【缺字】斗而醉,这是二参的境界。这部集子,经过我校阅的只有十分之三。我有搏虎之力,只录取其中神光和威势的深沉处。想以爱护文长的心来严格要求文长,而宗子有保存羊皮的【缺字】,连皮毛、牙齿、角也不遗漏。想使文长仍归于文长,虽然谋划不同,道路却自然相合。海内希望买书的人,必定会有办法安置这块美玉了。谑庵居士王思任题。《刻徐文长佚书序》。

今海内无不知有徐文长矣。而仓猝邂逅之间,断编残简之际,巧而合者无如袁中郎。方其挑灯夜读,亟呼周望,惊呌称奇,如将欲起文长地下与之把臂,恨相见晚也。顾中郎知文长似人尽于文,而余素知文长者,谓其人政不尽于其文。文长怀祢正平之奇,负孔北海之高,人尽知之,而其侠烈如豫让,慷慨如渐离,人知之不尽也。正平材不容世,阿瞒巧借江夏,遂成鹦鹉洲千古遗恨。而文长见重于制府少保胡公,乃子美所不能得于严武者,当世庙时,人主好文,少保以白鹿进其故,文长笔也。上览之大悦,以是愈益宠少保,少保亦以是愈益重文长矣。时上方崇祷事,急青词柄政者来聘,而文长知少保与有郄,不应。其后少保以缇骑收文长,恐连,遂佯狂。寻乃即真居常,痛少保功而谗死,冤愤不巳,而力不能报,往往形之诗篇。狂中畵雪压梅竹,而题云云间老桧与天齐,滕六寒威一手提,折竹折梅,因底事不留一叶与山溪。其感概激烈之意,悲于击筑,痛于吞炭。而人徒云虑旤,故狂知之政未尽也。既以狂遭郦炎之狱,先文恭力捄得出,出而益自放。间尝入长安,苦不耐礼法,遂去走塞上,与射鵰者竞逐于虏骑烟尘所出没处,纵观以归。归则■〈木疌〉户不肯见一人,绝粒者十年许,挟一犬与居。人谓偃蹇玩世,狂奴故态如此,而不知其自别有得,难以世谛测也。其注参同契,逗露意指,而终不谈。若此中有深入焉,不然槌囊锥耳,宁不死而十年绝粒,且伟硕如常哉。闻死之日,四大作黄金色,故足怪也。尝私语余:“吾圜中大好,今出而散宕之,乃公悞我。”此可窥其微矣。先文恭殁后,余兄弟相葬地,归阍者言有白衣人径入抚棺大恸,道:“惟公知我!”不告姓名而去。余兄弟追而及之,则文长也,涕泗尚横披襟袖间。余兄弟哭而拜诸涂,第小垂。手抚之竟不出一语,遂行■〈木疌〉户十年,裁此一出。呜呼,此岂世俗交所有哉?余髫时颇为所喜,尝入视圜中,见囊盛所著,械悬壁,戏曰:“岂先生无弦琴耶?”文长笑此子齿牙何利?”其阙篇成,自序用怯里赤马。余偶语人:“徐先生那得误怯里马赤作怯里赤马耶?”其人往告文长曰:“几为后生窥破。”余山园盛有斑竹,偶月夕来饮林下,欲截一巨者为筒贮笔,以糹?系围之,摸索未定,戏语座中人:“猱王以小猱供啖,羣百什跪而听所择。”王手揣肥者,以石置顶为识,巳徧揣之,欲得最者,而小猱潜移石??虎置癯者之顶。猱王终日揣不得食,含若曹母为小猱。余戏应:“谁敢逆颜行猱王者?”文长抚掌是宁馨者,黠如黄鹞子。”尝欲以千秋之业进余,而余逡廵谢不敏。今东涂西抹三十年,竟成何事?胡不以此易彼哉?余负文长矣。文长性不喜对礼法士,所与狎者多诗侣酒人,亦复磊落可喜者。人与谭辄称佳。有木??生九,喜评驳古人,尝恨孔明不善兵,历数可破魏擒操处,皆失着,至欲眦裂。及去而送之,扉半阖,睨而曰:“不道短木??九办杀曹瞒。”闻者绝倒。其诙谐谑浪,大类坡公。如此,余孙维城搜其佚书十数种,刻之而欲余一言弁其端,为《文长搜佚书》,故亦搜佚事,与之使知其人果不尽于其文耳。若以文,则当吾世一中郎知者足矣,何必从千载后问杨子云也?

癸亥秋,砎园居士张汝霖书于湖西公署之大树轩。

●记

梦遇

译如今海内没有不知道徐文长的人了。但在仓促相逢之间、断编残简之中,巧妙地搜集并汇合文长遗作的人,没有比袁中郎更出色的。当他挑灯夜读,急忙呼喊周望,惊叫称奇,仿佛想把文长从地下召起,与他挽臂同行,只恨相见太晚。不过,中郎所了解的文长,似乎只限于他的文章;而我一向了解的文长,却认为这个人的才性并不完全表现在文章中。文长怀有祢正平那样的奇才,具有孔北海那样的高节,这些人人都知道;但他像豫让一样侠烈,像渐离一样慷慨,这些世人却没有完全知道。祢正平的才能不为世所容,曹瞒巧借江夏之事,终于造成鹦鹉洲千古遗恨。而文长受到制府少保胡公的看重,这是杜子美未能从严武那里得到的。世庙在位时,皇帝喜爱文章,少保以白鹿进献,文章就是文长所写。皇帝看后大为高兴,因此更加宠信少保,少保也因此更加看重文长。当时皇帝正崇尚祈祷之事,急于聘请掌管青词政务的人,文长知道自己与少保有仇隙,便不肯应聘。后来少保派缇骑逮捕文长,文长担心受到牵连,于是假装发狂。不久便恢复了真正的日常状态,痛恨少保功劳显赫却被谗言害死,冤愤不已,却无力报仇,常常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诗篇中。他发狂时画雪压梅竹的图画,并题诗说:“云间老桧与天齐,滕六寒威一手提;折竹折梅,因底事不留一叶与山溪?”其中感慨激烈的意味,比击筑还悲,比吞炭还痛。然而世人只说他是因为忧惧祸患而发狂,所以不知道他的狂态其实并不止于此。他既因发狂遭遇郦炎之狱,先文恭竭力营救才得以出狱;出狱以后更加放纵自己。他曾间或进入长安,苦于不能忍受礼法,于是离去奔赴塞上,在虏骑烟尘出没的地方和射雕者竞相驰逐,纵情观览后才回来。回来后便闭门不肯见任何人,绝食大约十年,带着一条狗生活。人们说他傲慢而玩世不恭,狂奴的旧态就是这样,却不知道他自有另外的所得,不是世俗的道理能够测度的。他注释《参同契》,透露其中的意旨,却始终不肯谈论。如果其中真有深入之处,那么即使用槌击钱袋、用锥刺耳朵,难道他还能不死而绝食十年,并且身材体貌仍如常吗?听说他死的那天,四大显出黄金色,所以实在令人惊异。他曾私下对我说:“我在圜中的生活非常好,如今出来而四处放荡,反而是你公误了我。”从这句话可以窥见他的深意。先文恭死后,我兄弟前去安葬他,回来时守门人说,有一个穿白衣的人径直走进去,抚棺大哭,说:“只有您了解我!” 那人没有告知姓名便离去。我兄弟追上他,才知道是文长;他的泪水还横流在衣襟袖口之间。我兄弟哭着在路上向他拜谢,他只是稍稍低头,手抚棺木,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随后离去,闭门十年,直到这次才出来。唉,这难道是世俗朋友之间的交情吗?我小时候很受他喜爱,曾经进入圜中看他,见袋中装着他的著作,刑具悬在墙上,便开玩笑说:“难道先生没有无弦琴吗?”文长笑着说:“这孩子的牙齿舌头怎么这样锋利?”他的散佚篇章编成后,自己作序,使用“怯里赤马”。我偶然对别人说:“徐先生怎么会把‘怯里马赤’误写成‘怯里赤马’呢?”那人去告诉文长,文长说:“差一点被后生看穿了。”我山园中有很多斑竹,有个月夜偶然来林下饮酒,想砍一根大的做筒来贮笔,用丝【缺字】系在它的周围,还没有摸索定夺,便对座中人开玩笑说:“猱王把小猱献出来给人吃,群猱百十只跪着听它挑选。”猱王用手摸肥壮的,把石头放在它头顶作记号;摸遍以后,想选最肥的那只,但小猱暗中把石头移到瘦弱的猱头上。猱王终日摸不到可吃的,含糊地像猱母一样。我开玩笑接着说:“谁敢违逆猱王的意旨呢?”文长拍掌说:“这孩子真好,狡黠得像黄鹞子。” 他曾想以千秋事业来成就我,而我却犹豫推辞,说自己没有才干。如今我东涂西抹了三十年,究竟成就了什么?为什么不拿这个来交换那个呢?是我辜负了文长。文长性情不喜欢与拘守礼法的士人交往,他亲近的大多是诗人和酒徒,同时也是些磊落可爱的人。别人和他谈论,往往都称赞他。有个木【缺字】生九,喜欢评论驳斥古人,曾经遗憾诸葛亮不善用兵,逐一列举可以击破魏军、擒获曹操的地方,认为都失误了,甚至气得眼眶欲裂。等他离开时,我为他送行,门扉半掩,他斜眼看着我说:“想不到短木【缺字】九竟然会杀曹瞒。”听到的人都笑倒了。他的诙谐放浪,很像坡公。像这样的事,我的孙子维城搜集他的散佚书十多种,刊刻出来,想请我写一篇序言放在开头,题为《文长搜佚书》,所以我也搜集他的逸事,使人知道这个人的才性确实不完全在他的文章中。如果只论文章,那么在我这一时代,只要有一个中郎知道他就足够了,何必等到千年以后再去询问扬子云呢?癸亥年秋,砎园居士张汝霖在湖西公署大树轩书写。记。梦中相遇。

会稽章重记

余年十七,梦至一所,牓曰“青藤处”。是时尚未噪,文长先生亦不识别,有号曰“青藤道人”也。旁睨“天池”二字,始适适然。先生出揖,肥且扬,练巾垫,折墨衣蒙戎,以瓜画门版,魁然一大首,形曰:“余游会稽三矣,今得子若夙因然。子曷貌而祠我?我为子规其方。”儵忽成一区回冗,上下周折,隐没或篱或竹径,达小室三楹,岑缭幽僻,不甚轩翔。俨然当室坐,则先生像也。曰:“余良然尔。世人像予者,不予肖。”更携至一觉庭,厂厦奂奂然,方挺土为美妇人状者,指之曰:“是既顷所见,孰是余者?”尔时闻传唱声渐近,见三四异人,有秉奇树叶为障日者,冠白羽,云绡之衣,迫视之若楮縠。前曰:“青藤君复作尘粃游耶?太上方课督箓文,趣驾矣。”先生笑曰:“吾适观一畸人,聊有云寄也。”俄卤簿至,轮蹄杂沓,如世迎尊官仪仗,超距而别。旋踵逢前所望美妇人,饮泣愿随予,叱之而苏,异之而记于楮,以久而渐忘也。十年许,弟勋翻书得所记,示余,余恍然如昨梦也。予生也晚,不及见先生,少孤陋,既非思慕所经,而是时袁中郎正发皇其诗文,陶石篑先生以桓谭目之,一时莫不敛袵者,胡为乎尚入予梦耶?理亦可解不可解。其曰“三游会稽”,生而名不出于乡,死容有神游八极者,而须眉色笑流连卷■〈目匿〉竖子,其何以致之?顾畏垒之祝未之前闻,抑梦境挺土之为,亦其现花之一耶?方江陵当国时,欲以翰林待诏官先生,先生佯狂??山王???山王?卧臭,暂中作《四声猿》有所剌,先生厌毒烜赫如此,乃几几俎豆之间哉?箓文之说,大类昌谷,当时尚有疑义山者,予何人斯,漫言魂交,以故每欲语人辄惭阻意,必有窃笑者。近有袁某临命云:“文长召我曰:‘天帝役予文,予不给尔佐之。’”闻者嗢噱,予故益讳之。菀中数岁,逢吴翁某,年八十余,游先生门久,为予言先生文行。世多讹舛。如七言古中《沈将军》诗,起句「打皷者谁」,沈小郎;结句「吹箫者谁」,勃丞相。沈以皷吹起行间,世呼为小郎,亵语也,故以吹箫丞相比之,首尾呼应。而刻本改为「将军者谁」,沈家郎,则以小郎方炎而讳之也,前后嚼然无味。五言古《法相看》「活石颈联」,拂蒲看石长,问竹到溪潺。拂开蒲叶看石之长长,潺对甚工。而刻本改「拂」为「取」,「看」为「量」,「潺」为「湾」。词中「八月十六携妓泛月西湖」,月倍此宵多,杨木??芙蓉暎色,蹉乌鹊不惊,眠鹭稳,舟过向前惊换几汀莎。刻本改「暎」为「夜」,改「鸥鹭不眠如画里」,若不眠如昼,则舟过不必惊换矣。如此类者,未易一一举也。引见其子名枳者,亦七十余,出先生小像与《梦中无发漂》异,出先生手稿相质,果与刻本多粃谬。绿艹书既难识别,校订者自谓能古文辞,妄自附会,涂饰成文。又书贾多贷中郎评点,删选几半,鱼鲁益更。耳食之人尊中郎名色,失先生面目,此诚古今大冤抑事。女恶丹青之乱窈窕也,书恶淫辞之淈法度也。先生志不媚世,存吾真而巳矣。然不敢遽信谓止此也,意其驾风霆凌倒景之概,固在笔墨点缀之外。与友人张宗子嗜古无宿物,则固心冤先生久矣。因广披其逸稿而厘正旧刻,踵卒志焉。予惟申夙诺于梦寐中者若而年,愳弃言焉,故不敢避人谓予诳而终夭。先生既死之志,因志之卷尾,以俟后之桓君山者。

●徐文长自着畸谱

译会稽章重记。我十七岁时,梦见来到一个地方,匾额上写着“青藤处”。那时我还没有声名,徐文长先生也不认识我;当时有一位号称“青藤道人”的人。我在旁边瞥见“天池”两个字,这才感到安适自在。先生出来作揖,身材肥胖而神情高扬,戴着练巾,垫着头巾,穿着破旧的黑衣,拿瓜在门板上画画;他身材魁伟,头颅很大,形貌像这样,说:“我游历会稽已经三次了,如今得到你,仿佛是宿世因缘。你为什么不为我画像并祠祀我?我替你规划方法。”转眼间便形成一处曲折回旋的地方,上下周折,时而隐没在篱笆中,时而隐没在竹径间,通向三间小室,山势环绕,幽深偏僻,并不高敞轩豁。正端坐在正室中的,竟然是先生的画像。先生说:“我确实是这样。世人给我画像,没有一个像我的。”随后又带我来到一座庭院,厅堂高大华美,正有人把泥土塑成美妇人的形状。先生指着它说:“这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哪个才是我?”这时听到传唱声渐渐接近,看见三四个奇异的人,有人手持奇异树叶遮挡阳光,戴着白羽冠,穿着云纹丝衣,近看仿佛是楮纸织成的绉纱。他们上前说:“青藤君又要化作尘土游玩吗?太上正在督促登记文书,赶快驾车吧。”先生笑着说:“我刚才观看了一个奇人,只是姑且有些话寄托在他身上。”不久仪仗队到来,车轮马蹄杂乱奔驰,像世间迎接尊贵官员的仪仗;他跳跃着告别而去。转身又遇到先前所望见的美妇人,她哭泣着希望跟随我;我呵斥她,她便苏醒了。我对此感到奇异,便把梦写在纸上,但时间久了渐渐忘记。过了大约十年,我弟弟勋翻书时找到这段记录,拿给我看,我恍然觉得像昨天的梦一样。我出生得晚,没能见到先生,又年少孤陋,既不是因思慕而做梦;当时袁中郎正大力推扬他的诗文,陶石篑先生把他比作桓谭,一时人人都肃然起敬,我为什么还会梦见他呢?其中的道理也可以解释,也可以解释不了。梦中说“游会稽三次”,先生活着时声名不出乡里,死后难道会有神魂遨游八方吗?至于他的眉须、神色、笑貌流连于卷【缺字】之中,一个小子怎么能使它显现出来?只是畏垒的祷祝我从前没有听说过;或者梦中塑土成像,也正是他显现形迹的一种方式吗?当江陵执掌国政时,曾想任先生为翰林待诏,先生却佯装发狂,卧在【乱码】中,暂时写作《四声猿》有所讽刺。先生厌恶、痛恨显赫权势到这种程度,怎么还会接近祭祀俎豆之间呢?关于箓文的说法,很像昌谷;当时尚且有人怀疑义山,我又是什么人,竟随意说魂魄相交,因此每当想告诉别人,常常羞惭而打消念头,必定会有人暗中嘲笑。近来有袁某临死时说:“文长召我说:‘天帝役使我写文章,我供给不了你,你来帮助我。’ ”听到的人都笑了起来,所以我更加讳言此事。后来在菀中住了几年,遇到吴姓老人某人;他八十多岁,长期游于先生门下,向我讲述先生的文章和品行。世间流传的文字多有讹误。例如七言古诗《沈将军》,起句“打皷者谁”,指沈小郎;结句“吹箫者谁”,指勃丞相。沈氏以击鼓吹奏在军中起行,世人称他为小郎,是轻佻的称呼,所以用吹箫的丞相来与他相对,首尾呼应。刻本却改成“将军者谁”“沈家郎”,这是因为小郎正值炎热而避讳它,前后读来便嚼然无味。五言古诗《法相看》中“活石颈联”是“拂蒲看石长,问竹到溪潺”:拂开蒲叶看石头的长势,问竹林直到溪水潺潺,对仗十分工整。但刻本把“拂”改为“取”,把“看”改为“量”,把“潺”改为“湾”。词中“八月十六携妓泛月西湖”写道:“月倍此宵多,杨木【缺字】芙蓉暎色,蹉乌鹊不惊,眠鹭稳,舟过向前惊换几汀莎。”刻本把“暎”改成“夜”,又改成“鸥鹭不眠如画里”;如果鸥鹭像白昼一样不眠,船经过时就不必惊动、更换几处汀洲上的莎草了。类似这样的例子,难以一一列举。后来引见了他的儿子,名叫枳,也有七十多岁;他拿出先生的小像,与《梦中无发漂》中的形象不同,又拿出先生的手稿来互相核对,果然和刻本有许多错误。草书本来就难以辨认,校订者自称能够作古文辞,便妄加附会,涂改装饰成文章。书商又多借用中郎的评点,删削选取几乎达到一半,文字讹误更加严重。那些只凭耳朵听闻的人尊崇中郎的名声,反而失去了先生的真实面目,这实在是古今最大的冤屈之一。女子厌恶丹青扰乱美人的幽姿,书籍也厌恶淫辞污浊法度。先生的志向不迎合世俗,只求保存真实的自我而已。然而我不敢贸然相信说这就是全部,想来他驾驭风雷、凌越倒景的气概,本来就在笔墨点缀之外。我和友人张宗子都爱好古物,不存隔夜之物,因此早已替先生感到冤屈。于是广泛披阅他的散佚稿本,整理订正旧刻,接着完成他的遗志。我想着自己在梦中许下的旧约已经多年,害怕失信,所以不敢顾忌别人说我欺骗,最终夭折此事。先生死后的志业,我因此记在卷末,等待后世的桓君山来评定。《徐文长自著畸谱》。

渭生观桥,大乘庵东。时正德十六年,年为辛巳,二月,月为辛卯,四日,日为丁亥,时为甲辰。是年五月望,渭生百日矣。先考卒。二岁三岁四岁十三嫂杨死能迎送吊客五岁六岁入小学,书一,授数百字,不再目,立诵师所。七岁、八岁,稍解经义。师陆先生,名如冈,字文望,教为时文。塾中群弟子试朔望,渭文满二三艹而后入早饭。师奇之,批文云:“昔人称十岁善属文,子方八岁,校之不尤难乎?噫!是先人之庆也,是徐门之光也。所谓谢家之宝树者,非子也耶?”府诸学官三先生陶曾蔚闻之,令兄潞引见【潞,渭兄也,时为府学生】各有赠。九岁十岁考未亡时,分予僮奴妇及其儿子共四人,夜并逃。知山阴者为凤阳刘公昺十四兄,潞引我往告奴刘。一见词,赏其姿曰:“童年几何?今学做些什么?”滒曰:“亦能举业文字,两年矣。”刘更奇之,命题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公理告书不二十纸,文不艹而竟。公读至“天不言而星之共之,非天谆谆然以命之共也云云”,对“股星亦不言而众星共之,非众星谆谆然以约之共也云云”。大赏之,取佳札兔管,令送童子归。且问渭童子何师?曰:“姓王,名政。”教女作文,教读何书?曰:“读程文。”公取卷余纸批曰:“小子能识文义,且能措词,可喜可喜。为其师者,当善教之,务在多读古书,期于大成,勿徒烂记程文而巳苗宜人渭嫡也,教爱渭,世所未有也。渭百其身莫报也。然是年似夺生我者,乃记忆耳,不知是是年否。十一岁十二岁,似十三,兄淮归自四川,继娶奚氏。十三岁似十四兄潞往贵州十四岁,苗宜人卒。病渐剧时,渭私磕头,不知恤,请以身代。请医路卜人语以谶语,恶不食三日。嫂怜渭,好语之,稍粥。宜人竟不起。是年,兄淮归自燕,宜人讣迟。妨兄潞丁酉贵州之科。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庚子,渭进山阴学,诸生得应乡科,归聘潘女。秋八月,潞卒于贵州。冬,妇翁得主阳江县簿,携予偕。二十一岁寓阳江,夏六月,奼得潞兄讣。秋兄淮至阳江,余随之归寓广省,久冬始抵玉山,岁除矣。改春大雪,往岳庙看绿萼梅,诗二首,刻文略。二十二岁夏复往阳江冬复归二十三岁,科癸卯,北始一迁居俞家舍。冬,妇翁以代觐归自阳江,不过家,予仍赘其家,塔子桥。二十四岁,妇翁自觐得,罢归,买东双桥姚百户屋。二十五岁,三月八日之巳,枚儿生。是年,兄淮卒。冬,有毛氏迁屋之变,赀悉空。二十六岁,科丙午,北妇潘死。十月八日,寅也。丧毕,赴太仓州,失遇而返。二十七岁丁未二十八岁,自潘迁寓一枝堂,师季长沙公【讳本】二十九岁,己酉科,北始幸,迎母以养,买杭女胡,奉之劣。三十岁,卖胡,胡氏讼,几困而抑之。三十一岁,寓杭玛瑙寺,湖州人潘某之借读所,伴其读饭,我两月后,余稍负之,悔。三十二岁应壬子科时,督浙学者薛公讳应旗阅余卷,偶第一得廪科。后北初夏,赴归安潘友招,图继我耦。后先以三女,余三忤之上文云:“悔悔是也。”是时移居目连巷,与丁子范模同门。三十三岁三十四岁三十五岁,乙卯,阮公讳鹗视学,以第二应科,复北。三十六岁三十七岁,季冬赴胡幕,作四六启。京贵人作罢,便辞归。三十八岁,孟春之三日,幕再招,时获白鹿二。先冬得牝,是夏得牡。令艹两表以献。科戊午,复北冬迁,住塔子桥。三十九岁,徙师子街,夏入赘杭之王,劣甚,始被诒,而误秋绝之,至今恨不巳。四十岁聘张四十一岁,取张应辛酉科,复北,自此祟渐赫赫,予奔应不暇,与科长别矣。四十二岁,随幕之崇安,再入武夷,至衢,入烂柯山。冬,枳生为壬戌十一月四日酉。未几,幕被逮。四十三岁,移居酬字堂。冬,赴李氏招,入京。四十四岁,仲春辞李氏归。秋,李声怖,我复入,尽归其聘,不内,以苦之。盖聘之银为两满六十,出李之门人杭查氏,予始闻怖,持以内查,查不内,故持以此归李,李复不内,故曰苦之。是岁甲子,当科而以是。故夺后竟废考。上文曰:「长别者是也。」四十五岁病易,丁剚其耳,冬稍瘳。四十六岁,易复杀张,下狱。隆庆元年丁卯。四十七岁狱四十八岁狱生母卒出襄事四十九岁狱五十岁狱五十一岁狱五十二岁狱万历元年癸酉五十三岁,除释某归,饮于吴。明日元旦,拜张座。五十四岁,张父死。仲冬念二日,入五泄。五十五岁,得兆信,云准释秋往游天目,寓杭,为何老作春祠碑,遂走南京,纵观诸名胜。五十六岁,孟夏赴宣抚吴幕招,是年为丙子。五十七岁,春归自宣府,寓北京。病,仲秋始归。越枚劫客囊,至召外寇。五十八岁春,某者起孟夏,拟至徽吊幕,至严崇,见归复病,易。

译徐渭出生在观桥、大乘庵以东。当时是正德十六年,年干支为辛巳;二月,月干支为辛卯;初四日,日干支为丁亥;时辰为甲辰。这一年五月十五日,徐渭出生满一百天。父亲去世。二岁。三岁。四岁。十三嫂杨氏去世,徐渭已经能够迎送吊唁宾客。五岁。六岁,进入小学,读书一遍,老师教给数百字,不再看第二遍,便能站着背诵老师所教。七岁、八岁,渐渐懂得经义。老师陆先生,名如冈,字文望,教他写时文。私塾中众弟子在每月朔日、望日考试,徐渭的文章写满二三【缺字】后才进来吃早饭。老师惊异,批语说:“古人曾称十岁便擅长作文,你才八岁,比较起来不是更加难得吗?唉,这是祖先的福庆,是徐家的光荣。所谓谢家的宝树,不就是你吗?”府中三位学官陶曾蔚先生听说后,命徐渭的兄长潞带他去拜见【潞,是徐渭的兄长,当时是府学生】,并各有赠言。九岁。十岁。考试尚未结束时,分给我童仆、妇人及其儿子共四人,他们夜里一同逃走。山阴知县是凤阳人刘公昺,排行十四,兄长潞带我去告发逃奴刘某。刘公一见文章,赞赏我的姿态,说:“你年纪多大?现在学习什么?”我说:“也能写科举文章,已经两年了。”刘公更加惊奇,命题为“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我整理呈上的告书不到二十张纸,文章没有写满【缺字】便完成。刘公读到“天不说话而群星拱卫它,不是天反复告诫群星让它们拱卫”这类话,又对“群星也不说话而众星拱卫它,不是群星反复约定它们拱卫”这类句子,极为赞赏。他取出上好的札纸和兔毫笔,命人送我回去。又问:“这个童子拜谁为师?”我说:“姓王,名政。”刘公问:“教他写文章,教他读什么书?”我说:“读程文。”刘公取出卷后余纸批道:“小子能够懂得文章义理,又能够措辞,值得喜爱,值得喜爱。作为他的老师,应当好好教导他,务必多读古书,希望成就大业,不要只把程文背得烂熟就算了。”苗宜人是我的嫡母,教养并疼爱我,是世上未曾有过的。我即使死上一百次也无法报答她。不过,这一年似乎夺去我的生母;这只是我的记忆,不知道是否确实发生在这一年。十一岁。十二岁,似乎是十三岁时,兄长淮从四川回来,续娶奚氏。十三岁,似乎是十四岁时,兄长潞前往贵州。十四岁,苗宜人去世。她病势渐重时,我私下磕头,不知如何体恤,只请求以自身代替她承受病苦。我请来的医生和卜人用谶语告诉我不好的结果,我因此厌恶饮食,三天不吃。嫂嫂怜悯我,好言安慰我,我才稍稍喝粥。苗宜人最终没有起死回生。这一年,兄长淮从燕地回来,但苗宜人的讣告送到得很迟,妨碍了兄长潞参加丁酉年的贵州科试。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庚子年。徐渭进入山阴县学,成为诸生,取得参加乡试的资格;回家聘娶潘氏女子。秋天八月,兄长潞在贵州去世。冬天,岳父得到阳江县县丞的职位,带我一同前往。二十一岁,居住在阳江。夏天六月,才得到兄长潞的讣告。秋天,兄长淮到阳江,我跟随他回来,暂居广东省,到了深冬才抵达玉山,已经除夕了。第二年春天改年后下大雪,前往岳庙观看绿萼梅,作诗二首,刻文略去。二十二岁,夏天又前往阳江,冬天又回来。二十三岁,癸卯科。北方开始迁居俞家舍。冬天,岳父因代替朝觐归来,从阳江返回,却没有经过家中;我仍寄居在他家,住在塔子桥。二十四岁,岳父朝觐回来,罢职归家,买下东双桥姚百户的房屋。二十五岁,三月八日巳时,儿子枚出生。这一年,兄长淮去世。冬天,发生毛氏迁屋的变故,财产全部耗空。二十六岁,丙午科。妻子潘氏去世,时间是十月八日寅时。服丧完毕,前往太仓州,却没有遇到机会而返回。二十七岁,丁未年。二十八岁,从潘氏那里迁居到一枝堂,拜季长沙公为师【名本】。二十九岁,己酉科。北方开始有幸,迎接母亲来奉养,买来杭州女子胡氏,奉养她很差。三十岁,卖掉胡氏。胡氏上诉,我几乎陷入困境,后来压下了这件事。三十一岁,住在杭州玛瑙寺,那里是湖州人潘某借来读书的地方。我陪他读书、吃饭,两个月后,我稍稍辜负了他,感到后悔。三十二岁,参加壬子科考试时,督学浙江的薛公,名应旗,阅看我的试卷,偶然把我列为第一,取得廪生资格。后来北上,初夏时接受归安潘友的邀请,想让他继承我为配偶。起初他带着三个女儿来,我三次违背他的意思,正文说:“后悔,后悔,就是指这件事。”这时迁居到目连巷,和丁子范模同在一门下。三十三岁。三十四岁。三十五岁,乙卯年。阮公,名鹗,主持学政;我以第二名应科试,又北上。三十六岁。三十七岁,冬季最后一个月前往胡氏幕府,写作四六体启文。京城贵人事情结束后,便辞别回来。三十八岁,初春三日,幕府再次招请。当时获得两只白鹿:前一年冬天得到母鹿,这年夏天得到公鹿。命我写两篇表文进献。戊午科,又北上,冬天迁居,住在塔子桥。三十九岁,迁居到狮子街。夏天入赘杭州王家,处境非常恶劣,开始受到欺骗;到了秋天错误地断绝关系,至今仍悔恨不已。四十岁,聘娶张氏。四十一岁,娶张氏。参加辛酉科,又北上。从此祸患渐渐显著,我奔走应付还来不及,和科场长官也告别了。四十二岁,随幕府前往崇安,再次进入武夷山;到衢州,进入烂柯山。冬天,儿子枳出生于壬戌年十一月四日酉时。不久,幕府被逮捕。四十三岁,迁居酬字堂。冬天,接受李氏邀请,进入京城。四十四岁,仲春辞别李氏回来。秋天,李氏听到恐惧之事,我再次进去,把他聘请我的钱全部送还,不让他收入,以使他困苦。原来聘金是足额六十两银子,由李氏门人杭州查氏送出;我先听到祸患消息,拿着钱交给查氏,查氏不肯收,所以我拿着钱还给李氏,李氏又不肯收,因此说是要使他困苦。这一年是甲子年,本应参加科试,却因为这件事而被取消,后来竟废止考试。正文说:“长久分别,就是指这件事。” 所以被取消,后来终于废止考试。上文说:“长久分别,就是指这件事。” 四十五岁,疾病发生变化,丁剚刺入他的耳朵;冬天病情稍稍痊愈。四十六岁,病变再次杀死张氏,因此入狱。隆庆元年,丁卯年。四十七岁,在狱中。四十八岁,在狱中;生母去世,出狱办理丧事。四十九岁,在狱中。五十岁,在狱中。五十一岁,在狱中。五十二岁,在狱中。万历元年,癸酉年。五十三岁,除去罪名,获释回家,在吴地饮酒。第二天是元旦,拜访张氏座下。五十四岁,张氏的父亲去世。仲冬二十二日,进入五泄。五十五岁,得到兆信,说准许秋天前往游览天目山;住在杭州,为何老写作春祠碑,于是前往南京,纵情游览各处名胜。五十六岁,初夏接受宣抚吴氏幕府的邀请。这一年是丙子年。五十七岁,春天从宣府回来,住在北京。生病,仲秋才回来。越地的枚抢劫客人财物,事情发展到召来外寇。五十八岁春天,某人从初夏起事,计划到徽州凭吊幕府;到了严崇,见到归来的人,又生病,疾病发生变化。

五十九岁稍瘳,李子遂【讳有秋】至自建阳,悦而起,秋劳。韩、吴二贤改葬先考妣,两室人而未及,两兄嫂至今以为缺事。六十岁赴棊招至京,是年为庚辰。六十一岁,是年为辛巳,予周一甲子矣。诸祟兆复纷,复病易,不谷食。六十二岁,枚至自家归,仍居目连巷金氏典舍。冬,枚决析居,予与枳徙范氏舍,枚附其妻叶家。六十三岁六十四岁六十五岁六十六岁,季春,枳赘王冬,枳徙我自范弁寓王。六十七岁六十八岁,枳边往,边投李帅。仲春,枚徙我居后衙。池王家,孟夏,我仍归王。六十九岁,冬十一月,枳复之,李帅。七十岁七十一岁合家并居王七十二岁亦居王七十三岁居王

纪师

  师类

  纪恩

  纪知

○纪师

余所师者凡十五位

  六岁时管士颜先生

  陈孔和先生

上虞朱先生【短处亡其名字】

  赵邦肃先生

  陆文望先生 【经师】

  兵贵张先生 【短处】

  马艹崖先生 【短处】

  马白峯先生 【三四月】

  晚庵谢先生 【短处】

  郑时美先生

  张松溪先生 【短处】

汪青湖先生【乃萧静庵先生特介之,令某从习举业,不专】

季彭山先生终其身而不习举业。

朱、张、二马、金皆短侍,而尤短者朱也。居上虞,后不及一面矣。张不过数日,罢去住远村,后亦不及一面。汪先生命题作文,持往数次,阅而巳。廿七八岁,始师事季先生,稍觉有进。前此过空二十年,悔无及矣。

○师类

王先生畿,正德巳卯十四年举人,不赴会试;至嘉靖丙戌五年,会试中进士,不廷试;至嘉靖十一年壬辰,始廷试。

萧先生鸣凤,弘治十七年甲子解元,正德九年甲戌进士,嘉靖八年己丑,郑守漳,故乡自东府,余始见之。

季先生讳本,弘治十七年甲子春秋魁,正德十二年丁丑进士,嘉靖廿六年丁未,渭始师事先生。

钱翁楩解,嘉靖四年乙酉,五年丙戌成进士,与之处似嘉靖癸卯,余年二十三四间。

武进唐公顺之,乡戊子,会己丑,号荆川。

○纪恩

嫡母苗

  张氏父子 【太仆殿撰】

  绩溪胡司马 【少保】

○纪知

萧公鸣凤

  季先生本

  钱翁楩

  何公鳌

  异县唐先生顺之

  凤阳刘公知山阴者

  建阳李子遂有秋

  朱子号卦州孔阳

  王先生慎中弟某中

  陈山人海樵寉

  萧友女臣栩

  周丈允大沛

  柳丈彬仲文

  吴丈文明凤旸

  沈丈纯甫炼

  汪先生应轸

何公鳌,先舅某与季师过杭。何谪参议,归住西兴驿。夜饮,师出代白浚书,读之曰:「西汉文字也好,如萧子雝。」

唐先生顺之之称,不容口;无问时古,无不啧啧;甚至有不可举以自鸣者。

沈光禄炼谓毛海潮曰:「自某某以后若干年矣,不见有此人。关起城门,只有这一个。」

汪先生轸,简婿不果至,从臾冯天成。

初学于管先生,字士颜,即读唐诗。鸡鸣紫陌,曙光寒。

王庐山先生名政,字本仁,十四岁从之两三年。先生善琴,便学琴,止教一曲,颜回便自会打谱,一月得廿二曲。即自谱《前赤壁赋》一曲,然十二三时学琴于陈良器,乡老。

十五六时,学剑于彭如醉,名应时者,俱不成。

  八岁学时文于陆文望先生

徐文长自着畸谱终

●徐文长逸稿卷之一

山阴张汝霖肃之父,王思任季重父,评选;张维城宗子父较辑。

五言古诗

寄吴宣镇

  送诸公子北试

  槎海篇

  孤山玩月次黎户部韵

  挽某君

  雪二首

  古意

  寄京中友人

伯子云亭,有千叶石榴,忽作一房如拳。

  送别

  记梦

○寄吴宣镇

髯公本儒者,而有燕颔姿。一朝秉元戎,虏马不敢嘶。赫赫百年内,举筹不数枚。大易称神武,岂在多伤夷?明主见万里,何况数驿驰。白壁本不瑕,青蝇亦何为。昨闻勑尚方,作貂缀冠禔。插羽高尺五,庸以华勋题。愿君秉忠谅,以答鼓鼙思。

○送诸公子北试【父殿元官侍郎】

不恋下邑,芹耸身,务皇学,鎗然赴北征,翩翩出西郭,棘丛条渐辞,梅边手堪握,无书报南宫,深恐涴经幄。

○槎海篇【门人吴系别字鹿庭,善述河东业,赠以是号】

当时有男子,乘刳海上秋舟,辞篙者楫,水非人间,流一瞬,陟九万,顾见耕者牛,彼美机上妇,踄梁乃其逑,不量何者缘,乃为天上游。只今千世下,一男子其俦,断槎以刳,剡一壸千金,收海路俨犹昨,高苍垂玄沟,但恐子不往,一往到上头。

○孤山玩月次黎户部韵

湖水澹,秋空练色,澄初净,倚棹激中流,幽然适吾性。举酒,忽见月光与波相映,西子拂澹妆,遥岚挂孤镜。座客本玉姿,照曜几筵莹。忧时吐高怀,四座尽倾听。便欲高蹑孤山,却言处士疏,徒抱梅花咏。如以径寸鱼蹄涔,即成泳论久兴弥泠。返棹堤逾迥,自顾纵清谈,何嫌麾麈柄。

○挽某君

掌故今何往?非星即霁。汉薤上露不长,竹间名岂短?我欲号■〈巾惠〉帏,其如犴扉【狱门】管灵车?即修途,送者持涕返。阳春荏以倾花久,梅实弹巳迈。河豚候归歆,莼菜饭。

○雪二首 【在系】

夜雪一何花?晓树千条缀。定有潇然人独卧,纷如内圜瓦,白压予鼠穴,绵与毳。

其二

译五十九岁,病情稍愈。李子遂【名有秋】从建阳来到,我高兴而起身;秋天因劳累而病。韩、吴二位贤者改葬先父母,两位室人未能赶上,两位兄嫂至今仍以此为遗憾。六十岁,接受棋氏邀请前往京城。这一年是庚辰年。六十一岁。这一年是辛巳年,我已经满一甲子。各种祸患征兆再次纷至沓来,病变复发,不能进食。六十二岁,枚从家中回来,仍住在目连巷金氏的典当房中。冬天,枚决定分家居住;我和枳迁到范氏房舍,枚跟随妻子住到叶家。六十三岁。六十四岁。六十五岁。六十六岁,晚春,枳入赘王家;枳把我从范氏那里迁出,让我寄居在王家。六十七岁。六十八岁,枳前往边地,投奔李帅。仲春,枚迁我到后衙池王家;初夏,我仍回到王家。六十九岁,冬天十一月,枳又回到李帅处。七十岁。七十一岁,全家一起居住在王家。七十二岁,也居住在王家。七十三岁,居住在王家。记述老师。老师类别。记恩人。记知己。○记述老师。我所拜的老师共有十五位。六岁时,拜管士颜先生为师。陈孔和先生。上虞朱先生【短期相处,忘了他的名字】。赵邦肃先生。陆文望先生【经学老师】。兵贵张先生【短期相处】。马艹崖先生【短期相处】。马白峯先生【三四个月】。晚庵谢先生【短期相处】。郑时美先生。张松溪先生【短期相处】。汪青湖先生【是萧静庵先生特意介绍的,让我跟随他学习科举业,但并不专门教这一方面】。季彭山先生,我终身都没有跟他学习科举业。朱先生、张先生、两位马先生和金先生,我侍奉他们的时间都很短,其中尤其短的是朱先生。我住在上虞,后来再也没能见他一面。跟张先生不过相处了几天,他离开后住到远处的村子里,后来也没能再见一面。汪先生出题让我作文,我拿去过几次,他看过就算了。二十七八岁时,才开始以弟子身份侍奉季先生,渐渐觉得自己有所进步。此前白白虚度了二十年,后悔也来不及了。○老师类别。王先生名畿,正德巳卯十四年中举人,没有参加会试;到嘉靖丙戌五年,会试考中进士,却没有参加廷试;到嘉靖十一年壬辰,才参加廷试。萧先生名鸣凤,弘治十七年甲子为解元,正德九年甲戌中进士。嘉靖八年己丑年,他任漳州守,我才在东府故乡见到他。季先生名本,弘治十七年甲子年考取春秋经魁,正德十二年丁丑中进士;嘉靖二十六年丁未年,我才开始拜他为师。钱翁楩解,嘉靖四年乙酉、五年丙戌考中进士;我同他相处,似乎是在嘉靖癸卯年,即我二十三四岁之间。武进人唐公顺之,乡试在戊子年,会试在己丑年,号荆川。○记恩。嫡母苗氏。张氏父子【太仆、殿撰】。绩溪胡司马【少保】。○记知己。萧公鸣凤。季先生本。钱翁楩。何公鳌。异县唐先生顺之。凤阳刘公,曾任知山阴者。建阳李子遂,有秋。朱子,号卦州,名孔阳。王先生慎中的弟弟,名某,中。陈山人,号海樵,名寉。萧友,女臣,名栩。周丈,名允大,字沛。柳丈,名彬,字仲文。吴丈,名文明,字凤旸。沈丈,名纯甫,字炼。汪先生应轸。何公鳌,我的先舅和季老师经过杭州。何公因贬谪任参议,回去住在西兴驿。夜里饮酒时,老师拿出代替白浚所写的信,读后说:“这是西汉文章,也写得很好,像萧子雝。” 人们对唐先生顺之的称赞,简直说不完;无论谈论当时还是古代的事情,没有一样不啧啧称赞他的;甚至有些成就,别人无法拿来与他相提并论。沈光禄炼对毛海潮说:“自某某以后,已经过了若干年了,再没见过这样的人。把城门关起来,天下只有这么一个。” 汪先生应轸,因女婿未能前来,便怂恿冯天成。我最初向管先生学习,先生字士颜,当时就读唐诗。读到“鸡鸣紫陌,曙光寒”。王庐山先生名政,字本仁。我十四岁时跟随他学习了两三年。先生擅长琴,我便学琴;他只教一支曲子,颜回便自己会打琴谱,一个月学会二十二支曲子。又自己为《前赤壁赋》谱了一支曲子。不过,我十二三岁时曾向陈良器学习琴,他是乡里的老人。十五六岁时,向彭如醉学习剑术;他名叫应时,都没有学成。八岁时向陆文望先生学习时文。《徐文长自著畸谱》到此结束。●《徐文长逸稿》卷之一。山阴张汝霖肃之父、王思任季重父评选;张维城宗子父校辑。五言古诗。寄给吴宣镇。送诸位公子赴北方应试。《槎海篇》。在孤山赏月,依次用黎户部的韵。挽悼某位君子。《雪》二首。《古意》。寄给京城中的友人。伯子云亭有一株千叶石榴,忽然结出一个像拳头那么大的果房。《送别》。《记梦》。○《寄吴宣镇》。髯公本是读书人,却有燕颔虎须般的威武姿态。一旦掌握元帅之权,敌军的马匹也不敢嘶鸣。他的声威赫赫,足以流传百年,运筹帷幄岂用数枚筹码。《大易》称赞神武,难道在于多杀伤敌人吗?圣明的君主能洞察万里之外,何况只隔着几座驿站。白璧本来没有瑕疵,青蝇又能把它怎样?昨天听说敕令尚方制作貂皮,缀在冠帽上。再插上五尺高的羽毛,姑且用来题写、彰显功勋。愿您秉持忠诚诚信,以回答战鼓和鼙鼓所寄托的期望。○《送诸公子北试》【父亲为殿元,官任侍郎】。不要留恋下邑,像芹草一样挺身而起,专心求学于皇家的学校,铿然奔赴北方应试,轻快地走出西城郭。渐渐告别荆棘丛,梅树边伸手相握;没有书信带给南宫,深怕污损了经筵帷幄。○《槎海篇》【门人吴系,别字鹿庭,擅长传述河东之业,赠给他这个号】。当年有一位男子,乘着剖开的海上秋舟;不用船篙,只用船桨,水路已非人间所能想象,转眼间便上升九万里。回头看见耕田的牛,又看见那位美丽的织机旁妇人;渡过桥梁的正是她的配偶。不计较究竟凭什么缘由,竟然要到天上遨游。如今千世之后,有一位男子与他同类;砍断木槎剖成船,又削取一段价值千金的木材。海上的道路仍俨然如同昨日,高远的苍天垂下幽深的玄沟;只怕您不肯前往,一旦前往,便能到达最高处。○在孤山赏月,依次用黎户部的韵。湖水淡荡,秋空如白练;澄澈而初净。我倚着船桨划入水流中央,幽静地适合我的性情。举起酒杯,忽然看见月光与水波相互映照;西施拂去淡淡的妆容,远山的雾气悬挂在孤独的明镜上。座中客人本来都有玉石般的姿容,在筵席间照耀得晶莹。为时局忧虑而吐露高远的胸怀,满座都倾耳聆听。于是想登上孤山最高处,却又说处士已经疏远,只能徒然吟咏梅花。若把径寸长的小鱼放进浅水洼中,便会因此兴起长久游泳的议论,兴趣越发清冷。回船时堤岸显得更加遥远;回顾自己纵情清谈,又何必嫌弃手中的麈尾呢?○挽悼某位君子。掌故人物如今去了哪里?不是化作星辰,就是归于晴霁。汉代的薤上露水不能长久,竹林间的名声难道会短暂吗?我想放声哭号,面对帷帐;可是狱门阻隔,怎能护送灵车?即使修整道路,送行的人也只能含泪返回。春光渐渐倾尽,花儿已开了很久;梅子落下,时节已经过去。河豚正等候归来,莼菜也可下饭。○《雪》二首【在狱中】。夜里的雪多么像花啊!清晨看见树上缀满千枝。一定有一个潇洒的人独自躺卧;雪花纷纷,像内圜的瓦片,白雪压在我的鼠穴上,又像绵絮和兽毛。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