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逸稿卷之十五
楚将子发攻秦,其母教之曰:「越王勾践之伐吴也,客献醇酒,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士饮其下流,味不及加美,而军士战自五也。异□有献糗糒者,王又以赐军士,甘不踰嗌,而战自十也。」于是子发承母教,遂为楚名将。其后魏有房氏者,抚子缉,有母仪法度,善诱严训。缉后守济阴,去之日,吏民立碑颂德。金紫光禄大夫高闾者为文,称其贤。今我吴公之判绍也,始自会稽,史提兵御东夷,能与战士同甘苦,外攘内守,吾绍赖以保全。于是士民相与立碑颂公德,往往遍郊墟城市间,虽多以纪其战功,然抚民听断之间,廉靖惠慈,熏积于人心,而并着于金石,固若兼发与缉之勋名而不少让焉者。岂母夫人之训,所以益成公之德者,固不异于发与缉之母欤?夫北堂之教,行诸闺帏,士民者不得以与闻,而公之为将与守,与发若缉者相似,且尊人州判公舍母夫人而往也久矣。非母夫人之益成公德,而谁成之哉?今年跻八十九,月某日,实其生某辈感公之德,而遡其所由,相与告语曰:「公为吾越人之寿者多矣,而母夫人实成之。今母夫人之寿,越之人固咸相颂也,而某辈间得侍公受教深而为日久,其于母夫人则曾玄分也,不可以无颂。」顾谓某曰:「子号能文,而齿差弱于诸君,宜効其劳。」某既不敢辞,则操笔以缀曰:「甚哉,发与缉之似公也,然二君者远矣,独可想见之耳,而又况其母哉?若公则固数望见者也,美角?页而雄视,精悍气见于眉间,伟然福寿人也,意必有特禀以成之。而尊公之年既如彼,谓非母夫人之独厚而何哉?夫不知其矿视其金,金粹而矿必良;也不知其璞视其玉,玉美而璞必完。也则夫占母夫人之厚者,亦占诸公而巳矣。公尚强力茂龄有为,功德不可以量,而母夫人就禄加飡,且日益康胜。今兹之寿也,盖为之恒升云尔。」某辈莞然而前曰:「是或可以为母夫人寿矣。」某拜手敬书以献。
○胡志甫生日赠篇
子志甫生三十,其族昆弟侄某等若干辈,嘉其人也,必欲有所举,而难于祝,谋于徐子。徐子曰:“凡寿,并非古,况三十哉?无巳,则有说焉。其勉以言也。”众应曰:“诺。”徐子乃进志甫而谓曰:“山蕳,古名人也。父涛为吏部,号称水鉴,而不知蕳当其时,蕳生三十年矣,方以此自叹。及蕳守襄阳,风流儒雅,为晋名臣,父知不知,无损也。由此言之,人在自力耳。”志甫尊公以进士起家,位九列,忤权贵,絷诏狱者十有二年,志甫方弱冠,巳抱经为诸生,乃徒步走京师,为尊公讼冤,上书阙下,天子怜之,又载其副本呜呌馆阁省寺诸公间,尊公赖以释。尊公其知志甫也久矣。始无吏部之蔽,而后垂襄阳之名。吾愿志甫之力之也,敢以是为勉。然志甫文采溢出,好排难解纷,拯人急重,信义散金麾帛而不顾,有类于史所称翩翩公子若平原君之为者,即不守襄阳于蕳,奚让焉?又即使拓志甫之所骛不巳,虽下视蕳可也。兹因其三十而众昆请祝也,故聊举蕳事以志之。客有善绘者在坐,予有风致,令作山蕳守襄阳醉习家池图。
○赠王翁七十序【乐山】暎染自佳。
苏长公言:曹魏时毛玠、崔季珪用事,士皆变易车服以求名,而徐奕不改其常,故天下以为泰。其后世俗日以侈靡,而奕固自若也,故天下以为啬。君子之度一也,时自二耳。始吾之为生于县之学也,大夫巳先我名。学中当其时,大夫为生,作为举子业,有声名,又谓青紫指日可拾取,又御史大夫公后也,气亦凌振于时辈。即生其衣履无不裘葛鲜好,即出当暑雨无不挟盖。随童子及高会召客,亦无不腆其圆方。遇乡里事直曲之,无缩恧。及大夫长公既振,渐解于乡,而大夫春秋亦稍高矣,乃弃学中生奉制,得被学官品服。其后长公成进士,历刑部郎,大夫大夫即得被其品服。然其为衣冠也,犹裘葛而巳其召客也,犹曩时三五方圆而巳至暑雨值佣作,或不挟盖。随童子遇事,或不敢曲直。特手自挈一鸱夷,登高泛深,哦咏终日,兴尽则拂衣而起耳。夫人固有冬则寒,夏则骤燠者,此固龊龊不足道。亦有故温其冬,凉其夏,则尤不免于有意以改其常,皆所谓内不足而与时二三也。惟大夫于此,既能一之矣,而又不出于意。不知于苏长公所称徐奕之事何如耶?噫,殆不足远矣。今夫物善变者则不长,故得水为??匹者,倏忽而为蛴螬,为蝴蝶,为程,为马,为人,一时未周而巳失其故。金投于水如是也,投于火亦如是也。故历劫而不能毁其大夫之谓矣乎?大夫今年为七十,长公之友某以颂属予,故予及其宜寿之道盖如此。然大夫当四十而鳏,至今三十年,帷中无一侍者,力可以为而不为也。此于寿不弥宜耶?
○贺季母吴孺人序
译楚国将领子发攻打秦国时,他的母亲教导他说:“越王勾践讨伐吴国时,有客人献上醇酒,越王让人把酒倒在江的上游,使士卒在下游饮用;酒味并没有因此更加美美,而军士却因此奋战,战力增至五倍。后来又有人献上干粮,越王再把它赏给军士,食物的甘美不过使喉咙感到甜润,而战力却增至十倍。”于是子发接受母亲的教诲,终于成为楚国的名将。后来魏国有个房氏,抚养儿子房缉,具有母亲的仪范和法度,善于诱导,严加训诫。房缉后来任济阴太守,离任时,官吏百姓为他立碑颂德。金紫光禄大夫高闾撰写碑文,称赞他的贤能。如今我吴公任绍兴州判,起初从会稽任职,史公率兵抵御东夷,能够与战士同甘共苦,对外抵御、对内守护,我们绍兴因此得以保全。于是士民相互商议,为吴公立碑颂德,往往遍布郊野、乡墟和城市之间。虽然大多是记述他的战功,但他在抚恤百姓、审理讼狱之间所表现出的廉正、安靖、惠爱和慈仁,熏陶积累在人心之中,也一并镌刻在金石上,确实像是把子发和房缉的功勋名声都发扬出来,而且丝毫不让。难道母夫人的教诲,能够进一步成就吴公的德行,确实与子发和房缉的母亲没有不同吗?北堂中的教诲,施行于闺房帷帐之内,士民无法得知;而吴公作为将领和太守,与子发、房缉相似,并且尊长州判公离开母夫人前往任所,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母夫人进一步成就了吴公的德行,又是谁成就的呢?今年母夫人登至八十九岁,某月某日,实在是我们这些人感念吴公的德行,追溯其德行的由来,于是相互告知说:“吴公使我们越地的人长寿的事情太多了,而母夫人实在是成就他的根本。如今母夫人的高寿,越地人当然都共同称颂;而我们这些人有时能够侍奉吴公,受他的教诲既深且久,对母夫人来说又属于曾孙、玄孙一辈,不能没有颂辞。”于是他们回头对我说:“您号称能写文章,而年纪比各位稍轻,应该效劳。”我既不敢推辞,便拿起笔续写道:“子发和房缉与吴公相似,实在太相似了!可是那两位已经离我们很远,只能想象他们的情状,又何况他们的母亲呢?像吴公这样,却是我们屡次能够亲眼见到的。他两角丰满而目光雄健,精悍之气显露在眉宇之间,魁伟而且是有福有寿的人,我想他一定有特别的禀赋才成就了这样的人。然而尊公的年寿既然如此长,说不是母夫人特别厚爱、特别培育的结果,又是什么呢?人们不看矿石而只看金子,金质纯粹,矿石必定良好;也不看璞石而只看玉,玉质美好,璞石必定完整。因此,能够从吴公身上占验母夫人的深厚德行,也就等于从吴公身上占验母夫人的德行罢了。吴公还正强健有力、年富力强,可以大有作为,功德不可估量;母夫人也将享有俸禄、增加饮食,而且一天比一天康健强盛。如今母夫人的寿数,大概正是因此而不断增长吧。”我们这些人微笑着上前说:“这样或许可以作为祝母夫人长寿的颂辞了。”我行拜手礼,恭敬地写下这篇文章献上。○《胡志甫生日赠篇》。志甫三十岁生日时,他的族兄弟、侄子某等若干人,认为他为人很好,一定要有所举动,却苦于难以祝寿,于是向徐先生谋划。徐先生说:“凡是祝寿,本来就不是古礼,何况三十岁呢?如果不能停止,那就有个办法:用言语勉励他。”众人应答说:“好。”徐先生于是请志甫上前,对他说:“山蕳是古代的名人。他的父亲山涛任吏部,号称能鉴察人才,却不知道山蕳在当时已经三十岁,正在为此自我叹息。等到山蕳出任襄阳太守,风流儒雅,成为晋朝名臣,父亲知道或不知道,都不影响他的成就。由此说来,人的成就在于自己努力。”志甫的尊父以进士起家,官至九卿,因触犯权贵,被囚禁在诏狱十二年。当时志甫才二十岁,已经抱着经书成为生员,于是徒步赶往京师,为尊父申诉冤屈,在宫阙之下上书。天子怜悯他,又把副本带到馆阁、省、寺各位公卿之间传阅,尊父因此得以释放。尊父很早就知道志甫的才能了。先是没有吏部名位的遮蔽,后来才有襄阳太守的声名。我希望志甫努力成就自己,谨以此勉励他。然而志甫文采充沛外溢,喜好排解困难、调解纷争,救济别人危急重大的事情,信义为重,散尽金钱、挥弃帛物也不顾惜,很像史书所称的翩翩公子,像平原君那样的人;即使不在襄阳任职,难道会比山蕳逊色吗?” 再说,如果志甫所追求的事业能够不断拓展,即使居高临下地看待山蕳,也未尝不可。现在正因为他三十岁,众位族兄弟请我祝贺,所以姑且举出山蕳的事来记述他。有位擅长绘画的客人正在座中,我有兴致,便让他画一幅山蕳任襄阳太守时醉游习家池的图。○《赠王翁七十序》【乐山】映染自有佳趣。苏长公说:曹魏时期毛玠、崔季珪掌权,士人都改变车马服饰来求取声名,只有徐奕不改变平常的样子,所以天下人认为他安泰自得。后来世俗一天比一天奢侈靡费,徐奕仍旧自如不变,于是天下人又认为他吝啬。君子的操守本来是一样的,只是时代使它呈现为两种不同的样子。起初我在县学做生员时,大夫已经比我早取得名声。当时学中,大夫是生员,撰写举子应试文章,很有声名,又说取得青紫官服指日可待,而且是御史大夫公的后裔,气势也凌驾振作于同辈之上。那时他作为生员,衣服鞋履无不穿用精美的裘葛,出门遇到暑雨,无不带着伞盖;跟随童子参加盛会、招待宾客,也无不丰厚准备礼物。遇到乡里的事情,无论是非曲直,都不退缩惭怯。等到大夫的长兄已经考取功名,大夫逐渐在乡里脱颖而出,而大夫的年岁也渐渐增长,于是放弃学中的生员身份,奉行朝廷制度,得以穿学官品服。后来长兄考中进士,历任刑部郎官,大夫也随即得以穿相应品级的服饰。然而他穿戴衣冠,仍然只是裘葛而已;招待宾客,也仍然像从前那样准备三五件方形、圆形礼物而已;到暑雨时遇到雇工做事,有时也不带伞盖;跟随童子遇到事情,有时也不敢判定曲直。只是亲手提着一只酒器,登高涉深,吟咏终日,兴尽之后便拂衣起身而已。有的人冬天就怕冷,夏天就突然怕热,这本来就是拘谨琐屑、不值得说道。也有人故意使冬天温暖、夏天凉爽,那更免不了是有意改变平常状态,都是所谓内心不足,却随着时俗反复改变。只有大夫在这方面既能始终如一,又不是出于刻意。不知与苏长公所称的徐奕相比,情形如何呢?唉,大概还不值得远比。世间万物善于变化的,就不能长久,所以得到水的[疑字],顷刻之间可以变成蛴螬、蝴蝶、[疑字]、马、人,片刻未满便已经失去原来的形态。金属投入水中是这样,投入火中也是这样。因此,历经劫数而不能毁坏的,难道说的就是大夫吗?大夫今年七十岁,长公的朋友某人请我写颂文,所以我谈谈他适宜长寿的道理,大概就是这样。然而大夫四十岁时丧妻,直到今天已经三十年,帷帐之中没有一个侍妾,这是有力量做到却不去做的事。这样对于长寿,难道不是更加有益吗?○《贺季母吴孺人序》。
季母吴孺人者,山阴州山文学士吴翁讳圭者之女,会稽诸生子见甫讳卓者之妻,布衣称长者讳东者之子妇,御史公讳骏者之孙妇,而吾师长沙公讳本者之侄之妇。其姑则兼宫阁礼书谥恭僖张翁讳景阳者之女。其子则以少年明经起为诸生,以文高廪,再荐于乡,而偶再落之,名岱英,字有毓者也。始母自吴归,季当盛时,宅火珠里处,诸大人及娣姒少长间,随所直无一不慊。当事后往往得羡且叹。晚而家稍落,及徙目连里,与余家并僦而栖,门相对几十年所。既五十岁而孀,乃宾友时时集有毓书舍,未常得闻母一高语,一笑谑声。诸党中尊者爱慕之如女,卑者严事之如母。直内外近服辈过造宜送迎,亦不使裙裾曳堂阈。其貌象端饬,即坐深帷中,霜气遥逼人,泠然若在只尺。今其年七十,知有毓者多其敛买羔雉及请名人文以祝母,而余不及厕也。至是有毓乃用酒渍一鲤,盐渍两凫,勺酒于瓮,此等可想见文长须眉可半斗许,一童子担之氐卬而来,索余言。余告之曰:夫以母之德之长,殆若天授之然者,天既长其德,宁忍短其年?若是而人犹曰吾将取祝以长之,也是谓诬天。诬天愚不敢。乃母德种种如右者,愚所亲知于他日者也,敢聊书以代祝。
○寿王翁五十序
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然民则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自少至老,终不相往来。而吾越之所产之需于衣也者,曰苎,曰葛,曰麻,曰木之绵,曰丝之布,曰绢,曰绵之紬,巳矣。而诸罗若诸纱与绫若诸织丝若诸他出蚕之口,入织工染工之手者,多在他方,未可以指数也。重利而轻生计,岁而忘月,以客为家,不远数千万里,甚或侥其幸于百蛮之乡,重译于诸大海之舶者不少也。况在区区九域中,何所不蹄且帆乎?吾乡王翁,字少南者,吾所好;许君,字怀秋者,姻家也。业以蚕口物入织染手用回易以起家,金巨千。其将回易也,每持数日粮,渡江而西,不越百里而止;更西而南,抵吴会,不越二百里而止。一夕或三数夕而归,舍且寝于其家矣。畜其回易,于彼乡蚕若织染者,以应贵富者之求耳,而巳。则多布素里朿其衫袴,即吾越之诸所产稍精如上文所列者,亦未必尽裼且袭之。盖庶几于老子所云安其俗、美其服者欤?今年齿始五十,许君丏予言以寿之。夫古今称寿者,莫老子若,而《道德经》要旨贵廉与朴,趋利不过三百里,廉也;自所裼袭不取奇异,朴也。居其夷不涉其验,翁之天资,殆一二默契于老氏者欤?吾以此卜其寿矣。
○寿胡母序(代)
古今称子之才贤者,多详于父而略于母。其择径路取功名者,多右经术而左刑名。然西汉时有赵禹、杜延年,禹虽急于始而不能缓于终,至以平称;有杜延年,发霍氏之隐。东汉时有丙吉、有仇览,皆世称长者也,无不佩刀笔,起曹史,卒致九卿三公。此四五公者,何负经术之士哉?而母之于子也,如《烈女传》所称,下迨欧、苏母氏,无劳其□而□其子,且无论若娠也,□必肃而食必忌,日不视□□□不听恶声,名曰胎□。择良妇以提抱之,慎乳妇以煦哺之,名之曰保母。此又何说耶?今夫天地之于万物也,生之者天,而成之者地。天一施而其功毕矣,地受其施,其以朝夕若周岁而成者,无论也。乃若豫草,必七年而始芽。母之于胎子而成之之难也,亦焉得不如是?由此观之,子未必皆成于父,而不闻成于母。经术固不可不右,而刑名亦不可以尽左,亦彰彰矣。胡母子凡六,其四一以乡荐起,一以国子生待荐于京,人知皆右,而不知四子刑名者之不可以左也。知父教而成其子者矣,不知母教而成者之隐而不彰也。吾故于胡诸宗丏吾文以寿母之五十,特举世之左者与略者以寿母。而所谓母之子一以乡荐,名某,乃与予为同年,其可谢不敏?蕲不寿以文耶。
○寿张滦州朱宜人序(代)
译季母吴孺人,是山阴州山文学士吴翁名圭的女儿,会稽诸生子见甫名卓的妻子,布衣中被称为长者的吴东之子妇,御史公名骏的孙媳,也是我老师长沙公名本的侄媳。她的婆婆,则是兼宫阁礼书、谥号恭僖的张翁名景阳的女儿。她的儿子,是年少时凭明经起为诸生,文章优秀而进入廪膳生,两次被乡里推荐,却偶然两次落第的人,名岱英,字有毓。当初母亲从吴地嫁来时,季家正处于兴盛时期,住宅在珠里;各位长辈以及妯娌,无论年长年幼、所任事务,都没有不称心的。事情过后,当事者往往得到羡慕和赞叹。晚年家道稍稍衰落,等到迁居目连里,便与我家一同租屋居住,门相对着有几十年。她五十岁便守寡,此后宾客朋友时时聚集在有毓的书舍,却从未听到母亲一句高声说话,也没有听到她一声嬉笑戏谑。亲族中尊贵的人像爱女儿一样爱慕她,卑幼的人像侍奉母亲一样恭敬她。即使是内外近亲服丧范围内的人来访,也不让裙裾拖过堂屋门槛。她容貌端庄整饬,即使坐在深帷之中,也有如霜的气息远远逼人,清冷得仿佛近在咫尺。如今她七十岁,知道有毓的人大多筹集钱财,买羔羊、野鸡,并请名人撰文为母亲祝寿,而我没有能够列席其中。到这时,有毓便用酒浸泡一条鲤鱼,用盐腌两只野鸭,又舀了一勺酒放进坛中;这些东西可以想见文长的胡须眉毛,大约有半斗多,一名童子挑着它们,低头仰头地走来,向我索取文章。我告诉他说:母亲的德行和长寿,大概像是上天赋予的一样;上天既然使她德行深厚,哪里忍心使她寿命短促?如果这样,人们还说要取祝辞来增长她的寿命,这就是欺骗上天。欺骗上天的愚行,我不敢做。至于母亲种种德行,如上文所说,是我日后亲自了解的,所以姑且写下来代替祝寿。○《寿王翁五十序》。老子说:天下治理达到极致时,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吠之声可以相互听见,但百姓各自甘心享用自己的食物,认为自己的服饰美好,安于自己的风俗,乐于自己的职业,从小到老,始终不相互往来。我们越地所生产、可以用来制作衣物的,有苎麻、葛、麻、木棉、丝布、绢、棉紬,已经就是这些了。至于各种罗、纱、绫,各种织丝制品,以及其他从蚕口吐出、经过织工和染工之手的东西,大多产在别的地方,无法一一列举。重视利润而轻视生活根本,一年到头奔忙而忘了月份,以客地为家,不远行数千上万里,甚至有人把侥幸发财的希望寄托在百蛮之地,经过多重翻译,往来于各大海船之间,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何况在小小九州之中,又有什么地方不能乘车乘船前往呢?我的乡里有位王翁,字少南,是我所喜爱的人;许君,字怀秋,是我的姻亲。他们经营蚕吐之物,交给织工、染工加工,再运回来交易,因此起家,积累了巨额财富。他们将要外出交易时,每次只带几天的粮食,渡江向西走,不超过百里就停下;再向西向南,到达吴会,也不超过二百里便停下。有时一夜,有时三夜便回来,住宿和睡觉都在交易所在地的家中。他们储存、交易这些货物,只是为了满足那里养蚕、织染者对富贵人家的需求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他们大多穿着用布帛束扎的衣衫裤子;即使是我们越地生产的、如上文所列而稍微精细的衣料,也未必全都穿在外面或作为内衣。这样大概接近老子所说的安于自己的风俗、认为自己的服饰美好吧?今年王翁刚满五十岁,许君请求我写文章为他祝寿。古今称说长寿的人,没有比老子更合适的;而《道德经》的要旨重视节俭和质朴。谋求利益不过远行三百里,是节俭;自己穿用的衣物不取奇异之物,是质朴。他安于本地而不涉足远方,天性大概与老子有一两点默契吧?我凭这些来推测他的长寿。○《寿胡母序》(代作)。古今称赞儿子才智贤能的人,大多详说父亲而略说母亲。那些选择仕进道路、求取功名的人,大多尊崇经术而轻视刑名之学。然而西汉有赵禹、杜延年:赵禹开始时虽然急切,却不能到最后仍然从容,最终以平正著称;杜延年则揭发霍氏隐秘的罪行。东汉有丙吉、仇览,都被世人称为长者,无不佩刀执笔,从属吏做起,最后做到九卿、三公。这四五位公卿,难道比经术之士差吗?至于母亲对于儿子,就像《列女传》所称述的那样,下至欧阳修、苏轼的母亲,不辞劳苦地抚养、教导自己的儿子;至于怀孕时,[疑字]必定严肃,饮食必定有所禁忌,每天不看[疑字],不听恶声,这叫作胎教。选择贤良的妇人来抱持、抚育孩子,谨慎选择乳母来温暖、哺乳孩子,这叫作保母。这又该怎样解释呢?天地对于万物,天是使它们产生的,地是使它们成就的。天施行一次作用,功效就完成了;地承受它的施予,至于早晚之间、整整一年而成的,无须说了。至于某些草,必须七年才开始发芽。母亲对于胎儿,使其成就的艰难,也怎么能不是这样呢?由此看来,儿子未必都由父亲成就,却从未听说由母亲成就;经术固然不可不尊崇,但刑名之学也不能完全轻视,这一点也清楚明白了。胡母共有六个儿子,其中四个,一个凭乡试荐举出仕,一个以国子监生身份在京城等待荐举;人们知道都应当尊崇他们,却不知道另外四个儿子所学的刑名之术也不能轻视。人们知道父亲教导而成就儿子的事,却不知道母亲教导而成就儿子的隐微功劳。我因此在胡氏宗族请求我写文章为母亲五十岁祝寿时,特意举出世人所轻视、所忽略的方面来为母亲祝寿。所谓母亲的儿子中,有一人凭乡试荐举,姓名为某,正是我的同年,难道我可以推辞说自己才疏吗?我愿意不以文章祝寿吗?○《寿张滦州朱宜人序》(代作)。
同知汉阳府十峰张先生者,越之隽伟人也。其次公今守滦州,曰太初者,少而以慧称。先生奇之,将卜婚焉,而感诸梦,乃得望族朱氏。巳而物色之,笄朱氏女,称淑也。太初遂婚焉。时先生巳谢汉阳归矣。廉而乏,朱宜人则倾其所归奁以给斧爨,上奉翁妪,中备戚友,下饱暖其臧获。被祈祈,僮僮然于羹戞蚤暮间。汉阳公若滦州,了不知其乏也。于是汉阳公得一意以教滦州,而滦州亦一意于父师之教。学既充,遂中高选。司铨者复奇之,始仕辄守滦州。滦州廉如汉阳公,而乏亦不减汉阳宜人。损减于巳所当御,不琐细于滦州,而滦州不知有乏,亦如汉阳公之不知有乏也。乃少割其嬴以教其二男子。二男子甚英伟,迩乃擅文誉于太学中,犹汉阳、滦州之在畴昔,擅名于郡邑也。噫!妇道至此,亦可谓婉而尽其大目矣。苟枚举之,数纸不胜也。今某年月日,为宜人若干岁矣。其某亲某客燕京,以某汉阳人,汉阳公某祖也。汉阳公之弟内山公,曩为楚文宗某师也。而内山公子阳和,又与某同官翰林,则两世兄弟行也。而太初阅考时,封诰又某撰也。有如是之分,故于是请也不敢以不敏辞。乃若宜人之寿,覩德而可卜其长矣,又何庸取辞于不敏?
○寿某州守某君序(代)
夫学生之以隽称者,以岁荐而屈矣,谒选得令长,伸矣。令长而陟郡判,屈伸之间矣。然今之例,非乡科及甲,以岁荐而得是者,亦不可不谓之申也。以郡判得守于州,则大夫矣。得大夫,即甲,亦以为尊而荣。非有廉干惠泽及于县之令,于府之判,则不能越次以超。而州守者,陟阶非部郎则宪佥,最次者则部贰,并大夫而尊且荣者也。外举者不能抑,内者不得以非乡非甲而抑之。而滇之某君,自岁荐而长联,自县而判府,又自府而长州。其阶上则将部,中则将佥,最下亦不失府贰矣。乃恳退者屡屡,百姓闻之如失考妣,州士闻之如失师模,士大夫闻之如失良伯仲。不约而闻,并恳留于郡。大夫郡大夫宣言曰:「三公九卿易,百姓一口难。勉慰而留之。」顷某年月日初度迨五旬矣,而州目某者,予之也,使来索予文以贺。夫以予观于某君,以岁荐三仕为县长,无间其于仕进者也,非退者也。于当进而数求退,是恬者也,非躁者也。恬而非躁,可以卜其于民也善,受而养其于士也善,教而循于乡大夫也善。久交而敬,郡长留之,亦可以卜其善别贝与否。目之索予文以贺其寿也,亦可以卜其善事长官而非谄。盖一举而五善兼之矣。五善者,五福之征也。五福者,以寿为首也。某君之寿,奚待于某祝。
○寿诸左泉序(代)
少宗伯诸公别字南明者,有兄弟四人,长曰沧浪,次曰左泉,又次曰北溟,而少宗伯各因其人而处之,弗漫也。当其在翰苑及宗伯时,或招之使来,而来之;或不招之使来,而自往就其教,则喜其受教也。或招之使来而竟不来者,宗伯亦不督之者,左泉一人是也。左泉之为人,不薄于亲,不凌辱于乡党,不疏于友,不泛于检括算筹。宗伯知其然,独喜割牲缩醪,召词人与谈声偶,穷昼夜无倦色。一及不平事,则慷慨悲歌,为覆杓者移时,既而复饮,不醉不巳。栽花养鱼,以观其生意。宗伯事再至,亦再不往,盖略世情而尊古道。其嗜饮可附柴桑,其自奉而取给于尉陀之橐,以分请子亦略似陆贾。宗伯知其不有宗伯势于乡戚也,故安其不就招。此可以观其平生矣。其人长躯而面亦不短,声琅琅如鹳寉法,面长尺,寿合百,此其征欤?岁某支于其五十生辰也,诸乡戚丏予祝。予观宗伯季孟间,凡四往者三,屈指而以寿存者独左泉耳。而噉梁肉以升计,酒以斗计,朝饮以夜计,或夜饮以朝计,而容不悴,颜不衰,寿带亦隐隐起。嘻!术家所谓面长尺寿满百者,非耶?予于左泉审其为人,于宗伯有分谊,于请祝者亦多,盖不得以不敏辞也,故述其所付于天者以答之云尔。
○赠葛太君序。得步,得景;少言,自远。
译同知汉阳府的十峰张先生,是越地杰出伟岸的人。他的次子如今任滦州知州,名太初,年少时便以聪慧著称。先生认为他奇异,准备为他择婚,因梦有所感,便得到望族朱氏。后来访察其人,朱氏女子已经成年,名声贤淑。太初于是与她结婚。当时张先生已经辞去汉阳府同知之职回乡。家中清廉而贫乏,朱宜人便拿出全部陪嫁来供给柴米炊爨:上奉养公婆,中间供给亲戚朋友,下使奴仆吃饱穿暖。她穿着粗厚的衣服,像童仆一样在早晚操持羹饭家务。汉阳公和滦州都完全不知道家中贫乏。于是汉阳公可以专心教导滦州,滦州也专心接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学业充实后,便考中优等。主管选官的人又惊异他的才能,他开始做官便任滦州知州。滦州像汉阳公一样清廉,而贫乏也不比汉阳宜人少。他削减自己应当享用的东西,却不在滦州身上计较琐细;滦州不知道有贫乏,也像汉阳公不知道有贫乏一样。于是朱宜人又稍稍削减自己的盈余,来教育她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非常英俊杰出,近来又在太学中享有文名,就像当年的汉阳和滦州,在郡县中享有声誉一样。唉!妇人的德行达到这种地步,也可以说是婉顺而充分完成了妇道的大纲了。如果逐一列举,几张纸也写不完。现在某年某月某日,是宜人的某个寿年。她的某位亲属、某位客人住在燕京,因为某人是汉阳人,而汉阳公又是某人的祖父。汉阳公的弟弟内山公,过去曾任楚文宗某人的老师。内山公的儿子阳和,又与我一同任职翰林,这是两代兄弟辈的关系。太初考核时所用的封诰,又是我撰写的。既然有这样的情分,所以这次请求我写文章,我不敢以才疏为由推辞。至于宜人的寿命,从她显现的德行便可以推测其长久,又何必因为才疏而另找推辞呢?○《寿某州守某君序》(代作)。学生中以才俊著称的人,凭岁荐出仕而任县令县长,是暂时屈抑;经过选官获得县令县长职位,是得以伸展。任县令县长而升为郡判,是处在屈伸之间。然而按照如今的惯例,不是乡试中式或会试、殿试及第,仅凭岁荐而得到这种职位的,也不能不说是得以伸展。由郡判出任州守,就是大夫。做到大夫,即使不是甲科出身,也会因此被尊重而荣耀。若不是有廉洁、才干和恩泽施及县令、府判,就不能越级超升。州守升迁,按阶次不是部郎就是宪佥,最低也会成为部贰,这是与大夫同样尊贵而荣耀的职位。外部荐举者不能压制他,朝廷内部也不能因为他不是乡试中式、不是甲科出身而压制他。可是滇地的某君,从岁荐而任县长,从县令升为府判,又从府判升为州守。他再升一步便将成为部郎,中间则将成为宪佥,最差也不会失去府贰之职。可是他屡次恳切请求退职,百姓听到这消息,如同失去了父母;州中士人听到,如同失去了老师和楷模;士大夫听到,如同失去了贤良的兄长。不约而同地听说此事,便一起在郡中恳请挽留。郡中大夫公开说道:‘三公九卿容易替换,百姓异口同声的请求却难以违背。请努力安慰他,把他留下。’最近某年某月某日是他的生日,已经到了五十岁,州中名为某的人,认为这是我的责任,派人来索取我的文章为他祝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据我观察某君,他凭岁荐三次出仕而任县长,并没有对仕进感到厌倦,他不是想退隐的人;在应当升迁时却多次请求退职,这是安于淡泊,而不是急躁。安于淡泊而不急躁,可以推知他对百姓很好,接受士人奉养也很好,教导乡里并顺从乡大夫也很好。交往长久而相互敬重,郡长挽留他,也可以推知他善于分辨贤人与庸人。某人来索取我的文章为他祝寿,也可以推知他善于侍奉长官而不是谄媚。大概一次举动就兼有五种善行。五善是五福的征兆,五福以长寿为首。某君的长寿,哪里还需要我来祝祷呢?○《寿诸左泉序》(代作)。少宗伯诸公,别字南明,有兄弟四人,长兄叫沧浪,次兄叫左泉,再次叫北溟。少宗伯分别根据他们的性情和才能安排他们,并不随意。当他在翰林院以及任宗伯时,有时召左泉来,他便来;有时没有召他来,他却自行前往接受教诲,少宗伯便喜欢他接受教诲。有时召他来而他最终不来,宗伯也不督促他的,只有左泉一人如此。左泉为人,不轻薄亲人,不凌辱乡党,不疏远朋友,也不泛泛涉猎于检括、算筹之事。宗伯知道这些,所以唯独喜欢宰牲酌酒,召来文人,与他谈论声律对偶,穷尽昼夜而面无倦色。一遇到不平之事,便慷慨悲歌,因倾覆酒勺而停留很久,随后又继续饮酒,不醉便不停止。栽花养鱼,来观察万物的生机。宗伯再次来请,他也再次不去,大概是轻视世俗人情而尊崇古道。他嗜酒,可以接近柴桑陶渊明;他供养自己、取给于尉陀的钱囊,拿出来分给诸子,也略像陆贾。宗伯知道他并不在乡亲面前凭借宗伯的权势,所以安心于他不接受召请。从这些事情可以看出他的一生。他身材高长,脸也不短,声音琅琅如鹳鹤鸣叫;脸长一尺,寿命当满百岁,这难道就是征兆吗?某年某干支,是他五十岁生日,乡亲们请我写祝文。我观察少宗伯的兄弟中,凡是四次前往的有三人,屈指计算而以长寿著称的,只有左泉。可是他吃梁肉以升计,饮酒以斗计,早晨饮酒可以延续到夜里,有时夜饮又延续到早晨,容貌却不憔悴,脸色不衰败,寿带也隐隐隆起。啊!术士所说的脸长一尺、寿命满百岁的人,难道不是他吗?我对左泉的为人看得很清楚,与宗伯有亲谊,与请求祝文的人也多有交情,大概不能以才疏为由推辞,所以叙述他承受于上天的禀赋来答复他们罢了。○《赠葛太君序》。走得少,就能得到更多景致;少说话,就能保持长远。
期人之年者,必曰百岁,甚则百二十止矣。至于九十,则近百与百二十矣。夫未至九十,则所谓百也者,期之者也。期之则百为远,远则其享也长,长故可庆也。既至九十,则所谓百也者,特踵之云尔。踵之则百为近,近则其享也短,短则惧惧,则不足以庆。而今葛母太君者,亦既巳九十矣,而庆者弥集。某常复于所乞言刘君某、赵君某曰:「世有无述而徒恃于年者,当九十则近百,近百则可惧,可惧则不足以庆。而太君之于九十也,则不然也。则不然则庆也。辟之陟高者,千仞而将巅,走则少矣,回视其所历景则多矣。夫步之少不足以夺景之多,则与其得于步也,宁得于景也。」夫太君之夫子,山西布政使也,使贤也。其子若孙并郎与士也,郎与士又贤也。而太君一相乏以为妻,一抚之以为母。故异日者使之贤与郎与士之贤,太君之贤之也,贤之而九十矣,非登高者之于步与景也?其步则少,其景则多者乎?噫!此其所以宜庆也,非庆其步也,庆其景也。某也幸尽得附交于太君之子孙间,而判于鄂曰焜,为山人于家曰晓者,尤善。曩约过两君,幸一拜太君于堂,竟悠悠未可得。今直太君生九十矣,意谓且决往,而又流转客金陵,然不敢负刘、赵诸君委也。一日从牛首望长江,呼管而书曩所复于刘、赵两君者,以寄寿太君者如此,盖意亦有感于川之方至耳。然而川之言也,犹涉以步庆。
○赠族兄序
徐自偃王入越迄今数千年,吾宗居会稽,自吾祖而上,代多豪隽富贵老寿之人。至吾考若新河五叔父、西河二叔父诸君子,或为州郡,或自部郎,俱阶大夫,横黄金而子孙亦繁多,大其门户,美其衣食。高者以明经为生员,次亦以气槩雄视一乡。少者壮,壮者老,则又相与内履曳杖,皓首而往来于湖山社里之中,盘桓于笾豆果核之侧。其所谓豪隽富贵老寿之人,盖无忝于上代所称者也。二十年中,诸君子之迹熄而泽微,抱径者或不得仕,富者或转无常业。至于求诸老寿人,亦往往不及于前时,而吾宗日浸以衰矣。然则一门之中而欲全盛,全盛矣而又欲其久也,不亦难矣哉!独吾西河之二兄,以相传之业,抱雄伟之资,效礼让之行,以挟数千金之产,安享而无所升沈者,兼豪隽富贵老寿二者而有之。舍兄其谁哉?真可谓无忝于吾祖矣。虽然之三者之全,是吾诸父兄弟之所以为兄善也,而或非兄之所以自为善者也。乃兄之自善,则必有出于三者之外。于是兄方跻七十,当生辰,诸父命渭以文将率宗人贺兄于庭,且曰:“当祝愿其寿。”夫兄寿又何祝焉?大叔大父非兄之祖,大叔父非兄之父,而今某太孺人者又非兄之母乎?二翁者年俱踰耄,而太孺人且期矣。兄固其子孙而贤者也,兄寿又何祝焉?兄少有大志,常以明经补郡学生,既而以例授典膳,举非其所乐。有子某,甚聪明,晓礼义,贤士人多与之友。是举也,某以不文辞,以大人命辞不得,于是乎序。
○赠陈翁序
郡城南去三十里,曰平水,多岩峦溪壑之胜,乡大夫士志游览者,往往上下其间。有隐君陈翁,以俭节累重赀,敦行好礼,世家。于是大夫士闻之,以道经其门,悉愿交焉,或信宿而后去。如是者盖数十年,以为常,无厌也。至是年八十,某月日,其生也,而予甥某者,翁子妇人也,将征文于其宗尊御史君,以为寿。御史君曰:“尔表从父通政胡君在,及诣胡;又曰:‘尔舅氏徐君在,则诣予。’”告其事,乃予更思代予者,既不可得矣,遂将何以寿翁哉?予惟世之人,多积厚居非,缄囊闭橐,屏去交际之文以为得,则必结纳奔走,附丽贵游以为荣,假借声势以为援。如庄周所□张毅,养其外而攻其内,以罔其天年者,皆是也。翁以俭德力本,积多且厚矣。贤士大夫过之,未尝闻其厌倦。如所谓缄囊闭橐而深居远蹈,亦未尝见其轻入城市,数过贤士大夫之门,以成巳之授,为巳之荣。此其于所养为何如,而不足以自寿耶?予夙好登览,常两走武夷,千里道乐,就高人羽士说长生,谈玄理,而不能一见翁于会稽诸山,近在眉睫间者,以自附于贤士大夫,予过矣。翁俟焉。丽辰嘉节,望见野服角巾二三辈,坐扁舟冉冉而至者,非胡、赵二君,或吾与吾甥偕也。当其时,傥别有言以为公寿耶?
○奉寿马先生六十序
译祝愿人的寿命,必定说一百岁,最多说到一百二十岁。至于九十岁,已经接近一百岁和一百二十岁了。尚未到九十岁时,所谓一百岁,是人们为他预期的寿数;既然预期,百岁便显得遥远,遥远则享有的岁月还长,岁月长,所以值得庆贺。已经到了九十岁,所谓一百岁,只不过是紧跟在后面罢了;紧跟在后面,百岁便显得很近,既然近,剩余的享年便短;享年短,就令人忧惧,忧惧便不足以庆贺。如今葛母太君已经九十岁了,庆贺的人反而更加聚集。某人曾经回复来请文章的刘君某、赵君某说:‘世上有些人没有什么德业可以称述,只凭年寿自夸;到了九十岁便接近百岁,接近百岁便令人忧惧,既然忧惧便不足以庆贺。但太君到了九十岁,却不是这样;既然不是这样,便值得庆贺。譬如登高的人,走到千仞高山将近山顶时,能够行走的路少了,回头看自己走过的地方,景色却多了。行走路程的减少,不足以抵消所见景色的增多;与其说从行走中得到,不如说从景色中得到。’太君的丈夫是山西布政使,假如说他贤能;她的儿子和孙子都做郎官或士人,郎官和士人又都贤能。太君一方面辅佐丈夫,使他成为贤者,一方面抚养儿孙,使他们成为贤者。因此,日后山西布政使的贤能以及郎官、士人的贤能,都是太君成就的。她既然成就他们而活到九十岁,难道不正像登高者所得到的步程和景色吗?她走过的路程少,而得到的景色却多吗?唉!这正是她应当庆贺的原因,不是庆贺她所走的路程,而是庆贺她所得到的景色。我有幸完全得以同太君的子孙交往,其中在鄂地任判官、名焜的人,以及在家中称为山人的晓,尤其友善。从前约定要去拜访两位君子,有幸在堂上拜见太君,最终却一直拖延未能成行。如今恰逢太君九十岁,本想决定前往,却又辗转客居金陵;但不敢辜负刘、赵诸君的托付。有一天我从牛首山眺望长江,叫人拿来笔管,写下先前回复刘、赵两位君子的话,寄去为太君祝寿,大概也是因为看到江水正向前奔流而有所感触吧。然而用江水作比,仍然是通过行走来庆贺。○《赠族兄序》。自徐偃王进入越地以来直到今天,已经几千年了。我们宗族居住在会稽,从我的祖父以上,历代有很多豪杰俊秀、富贵显达、长寿高龄的人。到了我的父亲以及新河五叔父、西河二叔父等诸位君子,有的任州郡长官,有的任部郎,品阶都达到大夫;他们横佩黄金印绶,子孙也繁多,使门户显大,衣食美盛。地位高的凭明经成为生员,次一等的也凭气概在一乡之中傲视众人。年少的长大,壮年的老去,便又相互在家中穿鞋拄杖,白头往来于湖山乡社之间,盘桓在笾豆果核旁边。他们所谓豪杰俊秀、富贵长寿的人,大概没有辱没上代的称誉。近二十年中,诸位君子的踪迹衰歇,恩泽也减微;怀抱经术的人有的不能做官,富裕的人有的转而没有固定产业。至于寻求长寿老人,也往往赶不上前代,我们宗族日渐衰落。既然如此,一个家族想要保持全盛,已经全盛又想长久保持,不是很难吗?只有我西河二兄,凭借世代相传的事业,怀抱雄伟的资质,施行礼让的行为,又拥有数千金的产业,安享生活而不随境遇升沉,同时具备豪杰俊秀、富贵显达和长寿高龄两方面的优点。除了兄长,还有谁呢?真可以说没有辱没我们的祖先。虽然如此,这三方面的完备,是我们诸位父辈兄弟认为兄长善良的原因,却未必是兄长自身行善的全部原因。兄长自身的善行,必定还有超出这三方面的地方。现在兄长正登上七十岁,在生日时,诸位父辈命令我撰文,准备率领宗族在庭院为兄长庆贺,并且说:‘应当祝愿他长寿。’兄长的寿命又有什么需要祝愿的呢?大叔祖不是兄长的祖父吗?大叔父不是兄长的父亲吗?如今某太孺人难道又不是兄长的母亲吗?两位老翁年龄都超过八十,太孺人也将满百岁。兄长本来就是他们贤能的子孙,兄长的寿命又有什么需要祝愿的呢?兄长年轻时便有大志,曾以明经补任郡学生,后来按照惯例授为典膳,这些都不是他所喜欢的。有个儿子某人,非常聪明,通晓礼义,贤能的士人多与他交友。这次写作,我以文才不足推辞;但又因长辈命令不能推辞,于是写下这篇序。○《赠陈翁序》。郡城向南三十里,有个地方叫平水,岩峦溪壑的美景很多,乡里的大夫士人有志于游览的,往往在其中上下游赏。有一位隐居的陈老先生,凭借俭朴节操逐渐积累了丰厚资财,行为敦厚,喜好礼义,是世代相传的名门。于是大夫士人听说他的名声,经过他家门时,都愿意同他交往,有的住上一两夜才离开。像这样已有几十年,成为常事,从不厌倦。到了今年八十岁,某月某日是他的生日,我的外甥某人是陈翁的儿媳,将向她宗族中的尊长御史君求取文章为陈翁祝寿。御史君说:‘你的表叔胡通政在,去拜访胡君。’又说:‘你的舅氏徐君在,就去拜访我。’她把事情告诉我,于是我又想找人代替我,已经不可能了,那么将用什么来为陈翁祝寿呢?我想世上的人,大多积累厚重财产,却居住在不合宜的地方,封闭钱袋,拒绝交际往来的礼节,以为这就是所得;但又一定结交奔走,依附权贵游宦,以此为荣耀,借助别人的声势作为援助。像庄周所[缺字]的张毅,养护外表却损害内心,以至于妨害天年的人,都是这样。陈翁凭俭朴的德行努力经营根本,积累已经多而且厚了。贤士大夫经过他家,他从未表现出厌倦。至于所谓封闭钱袋、深居远避,他也从未显得轻易进入城市,频繁拜访贤士大夫的门庭,以成就自己的声誉、增加自己的荣耀。他在修养自身方面达到这种程度,难道还不足以使自己长寿吗?我向来喜欢登临游览,曾两次前往武夷,走过千里道路,向高人羽士请教长生,谈论玄理,却不能在会稽诸山近在眉睫之处见陈翁一面,以便把自己附属于贤士大夫之列,这是我的过错。陈翁,请您等待着吧。美好的时辰、嘉庆的节日,您望见穿野服、戴角巾的两三个人,坐着小船缓缓而来,那可能是胡、赵二位君子,也可能是我和我的外甥一同前来。到那时,或许另有话可以作为公开为您祝寿的文章吧?○《奉寿马先生六十序》。
嘉靖乙丑夏四月廿有四日,为吾师白峰先生年六十之生辰,而葵斋马先生、觉山张君元亮、龙阳赵君练、龙峰陶君秀、醒心徐君来卿、东亭徐子栋、月川丁君时泰、莘野刘君尚志、豫吾季君济辈,凡十有七人,皆先生景昔会友也。至是,先生自以候接生辰年始满六十,既三仕为大夫以归,而诸君者且无恙,遂借生辰以乐诸君,乃于季春望前二日觞诸君于宅之宁寿堂中。酒数行,客有愿卜长久者,持筹以起,合诸君齿乘之,得千岁有奇。东亭子既为文以记其事矣,而诸君者以先生纵令不预期觞之,犹将及,则以颂乃醵金具尊俎,绘图而私谓渭固先生所常亲授经、握笔而教以文者,其令作颂以书于图之上。方渭既不敢辞,乃进而言曰:诸君今日欲致颂于吾师,与前日纪千岁于师之座,岂非欲吾师自今日至百千极久长而不巳哉?渭常闻申公矣,其与楚元王俱受鲁诗以浮丘伯也,由秦入汉,历高、惠、文、景之世,始复以明经迎至汉廷,议大礼时年八十余矣。及退而家居者复数年,申公盖庶几百岁人也。而其所治鲁诗则自汉入西晋,延绵于世至六百余岁而后巳。世言经生寿者必归申公,每一意而曲尽其致。然申公寿又不若其经之传为尤寿。吾师固治毛诗,既以明经三仕为大夫,稽始生及入仕,且历三朝,今其致归亦复数年矣,而经业犹在也。正使老且复召,其齿当不出申公下,然此特以形寿耳,形寿未有踰百者,而君等至欲以千计,岂以洽鲁诗者寿止百年耳,而其经之传则五倍于其年?毛诗非鲁诗比也。是以至于今有传焉,而吾师治之又精,从而转相受者方景相合而环相循也,岂千岁而遽泯哉?是宜以千岁卜也不然,将诸君之言几于诞矣。夫吾师曩与诸君以文字会于一堂,退而教其弟子于塾者,此经也,今而觞。诸君于宅,诸君欲以言而致颂者,亦此经会中之友也。则渭之受命以作颂,安得不以经哉?而世犹曰:申公之师浮丘伯,仙人也。申公师其经,兼得其术,遂能百岁云。于是诸公可渭言,遂书以为先生寿。是举也,预觞宁寿堂者半去,别举礼姓氏随之,遂不重列。而葵斋先生又为渭之师,醒心君为兄,而东亭子则侄。其它皆前辈若同辈友也。葵斋先生名禹锡。
○少保公五十寿篇
渭常观郭汾阳□□唐天宝中值天下多事遂以朔方镇一军收东西□还两乘舆于蜀陕其所平定经略俘禽破走羁縻服从之事自常山河东西若关陕河曲邠宁鄜坊地不下数千瑞安史李田夷夏名酋不下数十人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刺诸夷不下数种其功烈之崇何可得而悉数之也然汾阳身为将相侯王其麾下宿将为侯王幕府吏士后亦有为将相者两途并百余人他若奉入赏赐之多子壻诸孙之盛视履岁月之久盖以千万亿计世之言荣且寿哉真古今一人哉次则有如裴晋公其威誉德业不减汾阳而身所享食者亦大略相等然晋公起文科故所致多名士史称其居集贤里与白居易刘禹锡为文章把酒达昼夜相欢而留守东都时亦辟皇甫湜为判官以渭所见我少保令公提一旅起仓猝取名酋数十辈于虎穴中还三吴若浙闽数千里地于将去之际使自东以南诸番夷胁息不敢西望其勋业颇有类于汾阳而公始自御史按浙至于今受命加秩以成茂功又与晋公以御史中丞视师淮蔡其后加侍郎平章招讨遂用以平定蔡人者宛相似而横戈破阵为下论道握寸毫以斫文士之锋于杯酒晏笑之间磊磊然燕居集贤留守东都之风烈抑不知汾阳于此为何如也然则古今所称文武才着非公其谁哉公今年始为五十岁九月廿有六日实其生辰于是文武吏士暨卿大夫士三老子弟之在四省朝野夷夏之慕想而屈伏者咸走集遣使且谓公所活无虑数亿万人其所营则关国家千万年之运命今 主上圣明其所以遇公既巳至隆渥矣顾其荣与寿必侔于汾阳晋公所享者而后惬于人心然亦理所必至也敢以是为公庆乃若渭小子叨载笔之列在拜伏末行使君易禹锡湜等处其间上晋公寿,必有弘词以章厥美,而渭浅劣不能也。谨摭汾阳晋公事之稍类于公者以献,而并俟其食报之验于他日,以仰致祝颂之意云。
○寿徐安宁公序
译嘉靖乙丑年夏四月二十四日,是我的老师白峰先生六十岁的生日。葵斋马先生、觉山张君元亮、龙阳赵君练、龙峰陶君秀、醒心徐君来卿、东亭徐子栋、月川丁君时泰、莘野刘君尚志、豫吾季君济等,共十七人,都是先生往日的会友。到这时,先生自己以为等到接近生日这一年才满六十,已经三次出仕做到大夫而归,而诸位朋友又都安然无恙,于是借生日来使诸位朋友欢乐,便在季春望日前两天,在宅中的宁寿堂设酒宴请诸位。酒过几巡,有客人希望占卜长久之数,拿着筹码起身,把诸位的年龄合计相乘,得到一千岁有余。东亭子已经撰文记述这件事,诸位又认为即使先生没有参加预先约定的宴饮,也将涉及此事,于是作颂文,凑钱置办酒尊和俎肉,绘成图画,私下对我说:‘渭本来是先生经常亲自授经、手握笔教导文章的人,请你写一篇颂文,题写在图画上。’我既不敢推辞,便上前说道:‘诸位今天想向我的老师献上颂辞,同前一天在老师座前记下千岁之数,难道不是希望我的老师从今天起直到百千之久,永远长寿不止吗?’ 我常听说申公的事。他与楚元王一起向浮丘伯学习《鲁诗》,经历秦代进入汉代,经过高祖、惠帝、文帝、景帝几朝,到后来才因精通经学被迎到汉廷,议论大礼时已经八十多岁了。等到退职居家,又过了几年,申公大概是接近百岁的人。他所研治的《鲁诗》,从汉代传入西晋,在世间延续了六百多年才停止。世人谈论经学之士长寿,必定归于申公,每个人都能曲折详尽地发挥其中的意味。然而申公的寿命,又不如他的经学传承长久。我的老师本来研治《毛诗》,已经凭明经三次出仕做到大夫;从他出生到入仕,经历了三朝,如今辞官归乡也已经数年了,而经学事业仍然存在。即使他年老后再次被征召,年龄也不会低于申公;但这只是说形体寿命罢了,形体寿命从来没有超过百岁的,而诸位却想用千岁来计算,难道是因为研治《鲁诗》的人寿命只能到百岁,而其经学传承却是本人年寿的五倍吗?《毛诗》并不比《鲁诗》低。因此直到今天仍有传承,而我的老师研治得更加精深,后人相继传授,正像光彩彼此映照、环环相循一样,难道会到千岁便突然消亡吗?所以应当以千岁来占卜;否则,诸位的话就近于荒诞了。我的老师从前与诸位在一堂之中以文章相会,退堂后又在私塾教导他们的弟子,这些都是经学;如今又设宴。诸位在宅中相聚,诸位想要用言辞献上颂辞,也正是这场经学聚会中的朋友。那么我奉命写颂,怎么能不以经学为内容呢?世人还说:申公的老师浮丘伯是仙人,申公学习了他的经学,又兼得他的方术,于是能够活到百岁。于是我可以把这些话告诉诸位,便写下来为先生祝寿。这次参加宁寿堂宴饮的人,有一半已经离开,另有礼姓诸人的姓名随文列出,因此不再重复罗列。葵斋先生又是我的老师,醒心君是我的兄长,东亭子是我的侄子。其余都是前辈或同辈朋友。葵斋先生名禹锡。○《少保公五十寿篇》。我常常考察郭汾阳的事迹:唐天宝年间,天下多事,他凭朔方镇一军,收复东西两京,把两位皇帝从蜀地、陕地迎回;他平定、经略、俘获、击破、驱逐、羁縻、使之归服的地方,从常山、河东河西直到关陕、河曲、邠宁、鄜坊,土地不下数千里;瑞安、安史、李田等夷夏名酋不下数十人,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刺等夷族不下数种。他的功业如此崇高,哪里能够一一计数?然而汾阳本人身为将相侯王,他麾下的宿将成为侯王、幕府官吏和士卒,后来又有人做到将相,两途合计一百多人;其他奉入赏赐的丰厚、子婿孙辈的繁盛、享受富贵岁月的长久,大概以千万亿来计算。世上所说的荣耀而长寿,古今真有一个人能超过他吗?其次有像裴晋公的人,他的威望、声誉、德业不比汾阳差,而本人享有的俸禄大致也相等。不过晋公从文科起家,所以成就中多有名士。史书称他居住在集贤里,与白居易、刘禹锡作文饮酒,通宵达旦相互欢娱;他留守东都时,也征召皇甫湜任判官。以我所见,我的少保令公带领一支军队仓促起兵,从虎穴中夺取数十名名酋,收复三吴以及浙江、福建数千里土地;在将要离任之际,使东方以南各番夷族屏息,不敢向西窥望。他的勋业颇有类似汾阳之处。公起初从御史按察浙江,直到今天奉诏升秩,成就盛大功业;又曾与晋公一样以御史中丞身份统领淮蔡军务,后来加任侍郎、平章、招讨,最终用兵平定蔡地,二人实在十分相似。可是公横戈破阵,还只是下等的功劳;他在宴饮欢笑之间论道理、握寸毫,斩断文士锋芒,光明磊落,居家时有集贤里、留守东都的风采,却不知道汾阳在这些方面如何。那么古今所称文武才略显著的人,除了公还能有谁?公今年刚满五十岁,九月二十六日正是他的生日,于是文武官吏、卿大夫士、三老子弟,以及四方朝野、夷夏之中仰慕而屈服于公的人,都纷纷赶来,派遣使者,并且说公所救活的人不下数亿万;他所经营的事业关系国家千万年的命运。如今主上圣明,待公已经极其隆厚,但人们认为公的荣耀和寿命一定要等同于汾阳、晋公所享有的程度,才会满意,这也确实是情理所必然的。我谨以这些话为公庆贺。至于我这个小子,忝列记事执笔之臣,位居拜伏末行,使君易禹锡、湜等人处在其中,正在为晋公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寿辰撰写宏大的颂辞,以彰显他的美德,我浅陋低劣,不能胜任。谨摘取汾阳、晋公事迹中与公稍有相似之处的内容献上,同时等待日后公享受善报的验证,以此仰表达祝颂之意。○《寿徐安宁公序》。
上虞徐安宁公今年寿始跻八十,某月日为其生辰,而公之配某夫人,亚公一龄耳。予表兄赵某,甥某得附交于公令子刑部君,将以旦日奉所绘椿萱并茂图以为贺,而属言于予,恳不置。予自帷下士耳,虽有言,无足为公贺者,又远在百里外,徒闭户伏处,未常窃睹公令仪也,而何以言为?然予曩岁客省市,见馆中童子挟连牍过庑下,取读之,累数千言巳,乃阅其行??则刑部君名学诗者论宰相札也。当其时,宰相势倾中外,热炙手,士开口者辄陷胷,于是服荐簪笔之流,徒抱愤相视,莫敢发以须衅,而刑部君独抗越极诋之,言切直英特,慷慨歔欷,读之者夏栗而冬汗。当是时,天子为动色,而海内直节忧时之士,因其言莫不想慕愿见其人者,而独予哉?然予当壬子夏,偶得见刑部君于荆川先生舟中,自是遂数问其迹于往来上虞者,稍及其家世,乃始知安宁公。人言安宁公起贤科,判镇江、宝庆两郡,其后擢知陆凉、汲,再补安宁,则以刑部君言事遂止不去,而家固山中也,益闭门谢事,足罕至城郭,长吏每以上宾礼迎之,亦不为一往。而其自镇江移宝庆也,多善政,称循吏巳,超然祠名宦中。及问其得移,则又以直道忤廵使也。夫天下人欲见刑部君而不得者多矣,况得闻安宁公之履,即使得见君,又得闻安宁公之履矣,又安得值其寿与值其所亲者属一言以内之哉?而予今举幸得之矣。然所谓属一言者,政未闻其有所得也。陈咸之在汉以直闻,而其父之教之也以讇,至于今千载人言其子不能无少于其父,是家难全德而誉罔流也。刑部君仕居中,以直忤宰相于朝,安宁公仕居外,以直忤廵仗者于郡,虽非其相约以必为也,而其守道抱贞而轻富贵若出一辙,将使千载之下闻之曰:“某邑里徐氏父子,世直臣也。”其于家之德不为全,而誉不为久乎?是其去汉陈氏远矣。又况刑部君之直,非咸之所为直者乎?夫予之所见于刑部君者,以直;所闻于安宁公者,亦以直。则所为内一言以为之寿者,舍直复何言哉?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然则直固德寿也。而予犹沾沾然以久誉垂千载以为公称,信斯言也,又乌足以寿公哉?
○贺郁太君序
自弘治之丙辰历正、嘉、隆、万于朝,为五。自丙辰至今乙亥于申子为一周,又一纪而逾八于履为八十,亦难矣。然而在女媍为尤难,女媍中在劳且勤者为尤难。或者曰:“凡人所阅所周与所履同矣,则校其得之之难不难,不宜有异也,而何以独难于女媍?”曰:“闻之于经,癸之竭也,女七而男八,则男数恒多而女恒少。女妇而八十不为尤难乎?”曰:“女妇同也,年八十同也,则难之亦宜无不同,而何以独难于劳且勤者?”曰:“两器均量也,所注水亦均入也,其先竭者必数汲,后竭者必疏汲也。数汲而复后竭,必器倍其量而注倍其入者也。女妇同也,年八十同也,而得之劳且勤者不为尤难乎?”郁太君之履也,吾不知其它。有子四人,其长者始领乡书于癸酉,次者成进士于巳未,出牧江南、河北间,并贤于邦家;而再次者方挂经而耕,并贤于乡里。凡此者皆太君与其封公共褓抱饴提于五十年之前,而封公既往,则太君者独抚教婚娶于五十年之后者也。其为劳且勤何如也耶?余所难八十于女妇中者为太君而难之也。信哉,非禀倍其量者不能,而贤亦贤。于是始,某邻太君宅某母常隔垣而语,巳则顾谓某曰:“郁夫人冬拥貂而夏披縠,其享也如彼;然目能洞细,手尚不去针,其勤也如此。”今宅与母俱远矣,然闻之于人,太君针尚尔。嘻,八十人尚引针而糿,其寿于他日者宁不征于斯?其为劳且勤于前日者又宁不征于斯耶?某得交于太君诸子间,值太君生宜颂,矧余君辈为太君家儿女姻者,复属某以颂哉。
○赠冯君序 【鸣阳公父】
译上虞徐安宁公今年刚满八十岁,某月某日是他的生日;公的配偶某夫人只比公小一岁。我的表兄赵某、外甥某有幸与公的令郎刑部君交往,准备在明早带着所绘的《椿萱并茂图》来祝贺,并请我撰文,恳切请求,不能停止。我不过是帷下的士人,虽然有话可说,却没有什么足以为公祝贺的;又远在百里之外,只能闭门伏居,从未亲眼见过公的威仪,凭什么写文章呢?然而往年我客居省城集市,见馆中童子夹着一叠文书经过廊下,便取来阅读,已经有几千字;后来读到它的行[疑字],才知道是刑部君名为学诗的人所论述宰相的奏札。当时宰相权势倾动朝廷内外,炙手可热,士人只要开口便会陷入灾祸,于是那些佩荐、簪笔的士人只能抱着愤懑彼此相视,没有人敢发言,只等寻找机会;唯独刑部君抗言越礼,极力诋斥宰相,言辞切直而英特,慷慨悲愤,读到的人夏天感到寒栗,冬天反而汗流。当时天子也为之变色,天下正直守节、忧虑时事的士人,因他的言论无不仰慕,希望见到这个人,难道只有我不是这样吗?然而我在壬子年夏天,偶然在荆川先生的船中见到刑部君,从此便多次向往来上虞的人询问他的踪迹,稍稍涉及他的家世,这才开始知道安宁公。人们说安宁公从贤科起家,任镇江、宝庆两郡判官,后来升任陆凉、汲二地知府,又补任安宁知府;由于刑部君上书论事,他便停止升迁,不再出仕,而家本来就在山中,于是更加闭门谢绝政事,很少到城郭去。长官每次都用上宾之礼迎请他,他也不肯前往一次。他从镇江调任宝庆时,有许多善政,已经被称为循吏,超然列入名宦祠。后来问他为什么能够调任,原来又是因为坚持正道而触犯巡按使。天下想见刑部君而不能见的人很多,何况能够听闻安宁公的操行;即使能够见到刑部君,也等于听闻安宁公的操行。又怎么能够恰逢他的寿辰,并恰好遇到他的亲属来请我写一句话呢?而我今天幸运地遇到了。然而所谓请我写一句话,正是因为还没有听说他有什么所得。陈咸在汉代以正直闻名,但他的父亲教导他采用谄媚之道;直到千年之后,人们还说他的儿子不能不比父亲稍有不足,这是一个家族难以全部保持德行,声誉也不能流传久远。刑部君在朝中任职,以正直触犯宰相;安宁公在外任职,以正直触犯巡按使。虽然并不是父子相约一定要这样做,但他们守道抱贞、轻视富贵,仿佛出于同一条道路,将使千百年以后的人听说:‘某乡某里的徐氏父子,是世代的直臣。’ 这样,他们家族的德行难道不会完备,声誉难道不会长久吗?这与汉代陈氏相距太远了。何况刑部君的正直,难道不是陈咸那种所谓正直所能相比的吗?我亲眼见到刑部君,是因为他的正直;我听说安宁公,也是因为他的正直。那么我所能用来为他祝寿的一句话,除了正直之外还能说什么呢?孔子说:‘人的生存以正直为本。’这样看来,正直本来就是德行,也是长寿的根本。然而我还沾沾自喜,想用声誉流传千载来称颂公;如果真相信孔子这句话,又哪里足以为公祝寿呢?○《贺郁太君序》。自弘治丙辰年起在朝廷历经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到现在共五朝。自丙辰年至今乙亥年,在申、子两年中已经循环一周,又过了一纪,并且在“履”这一层已超过八十,达到八十岁,也实在难得。然而,在妇女中能达到八十岁尤其困难;在妇女中,既劳苦又勤勉的人达到八十岁,更是尤其困难。有人说:“凡人所经历的时间、所走过的道路和所达到的年岁都是一样的,那么比较他们获得这些成就的难易,本来不应有不同,为什么偏偏说妇女更难呢?”我说:“我从经书中听说,癸是水的尽头;妇女以七为数,男子以八为数,所以男子的数目通常多,妇女的数目通常少。妇女活到八十岁,难道不是尤其困难吗?”那人说:“妇女都是妇女,年纪都是八十岁,那么她们达到这一年纪的难易也应当没有不同,为什么偏偏说劳苦勤勉的人尤其困难呢?”我说:“两个器皿的容量相同,所注入的水也相同;先干的必定汲取得频繁,后干的汲取得较少。汲取频繁却反而后干,必定是器皿的容量加倍、注入的水也加倍。妇女都是妇女,年纪都是八十岁,而劳苦勤勉的人达到这一年纪,难道不是尤其困难吗?郁太君达到八十岁,正是这种情形,其他方面我就不知道了。她有四个儿子,长子在癸酉年才考取乡试;次子在己未年考中进士,出任江南、河北之间的地方长官,两人都对国家有才德;再次者如今挂起经书而耕田,也都是乡里的贤者。这些事情,都是太君和她受封的丈夫在五十年以前共同抱养、哺育、抚养、提携他们的结果;受封的丈夫去世以后,则是太君独自抚养、教导并为他们操办婚娶,直到五十年以后。她所承担的劳苦勤勉,究竟怎么样呢?我所谓妇女中能活到八十岁而尤其困难的人,正是说太君。确实如此,若不是天资和承受力加倍的人,不能做到这样;而且她的贤德也确实非同一般。当初,某位邻居住在太君宅旁,某母亲常常隔着墙与她交谈,后来回头对我说:“郁夫人冬天裹着貂皮,夏天披着縠纱,她的享受是那样;可是眼睛还能看清细小的东西,手上的针还没有放下,她的勤劳又是这样。”如今她的住宅和那位母亲都已经离我很远了,但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太君手中的针仍然如此。唉,一个八十岁的人还引针缝纫,她将来能够长寿,难道不可以从这里得到证明吗?她过去的劳苦勤勉,又难道不可以从这里得到证明吗?我有幸与太君的几个儿子交往,正逢太君生日,本来应当写文颂祝;何况我又是诸位君子的儿女姻亲,难道还会不接受他们托付我来颂祝太君吗?○赠冯君序【鸣阳公父】
传曰:智、勇、辨、力,四者皆天民之秀杰类,不能恶衣食以养人,皆役人以自养。在三代则出于学,在战国暨秦汉之际则出于客。故先王分其富贵与此四者共之,此四者不失职,然后民靖而国安。噫!斯言也,岂俗学拘儒所能道者哉?其在吾乡,则待封冯君其一人也。君产南郭之墟,有田遶庐舍,当其勑佣而耕,槽豕犊栅鹅鸭,则居然一农牧人矣。及整其冠裾,出为正长,与百里之邦君相,可不闾里间事,折衷其不平,拔其所抑,众论持两端,君直取一言片约,徐起而收之,以定疑难。于日中则又挺然,齐赵魏楚间四公子之所尊礼而宾之之人。秦汉之际,壶关三老定国是,千万乘之前之辈也。若是者,非传所称天民之秀杰耶?苟不以富贵终其身,其殆非天之意矣。君于是教其子长公,举于乡,长公于文特玅,取进士如反掌,又其人敏而巽,计其效当必致大官。君之享且日盛,又君长七尺,腰可十围,吐音似击考钟鐼,谈锋雨集,笑格格若鹳寉鼓,牙噉梁肉,倍数少年,非百岁以下人也。今始为六十,而陈君守经甫者,于君暨其长公有世义,以予间常觞咏于长公间也,故来以序属,而敬为叙之。
○赠子锡序
子锡六十,渭辈将命,绘聚言以寿之。子锡曰:“母袭绘其令,作高阳之徒,杂以淳于髠之语,糟天地,餔丘陵,垂笄堕珥,而无以容吾放也,而后可。”图成,观者骇焉,不敢进。于是举乃渭,则挟大白,引满历阶而称曰:“今夫圣人之学,为圣人也。天为上人,次之。故曰诚者天之道,而诚之者人之道。古之人,其几于天之圣,若此其难也。有人于此,罗曲蘖,聚卮罍,一啜而颓焉,则生平不能容一介于胸中者,至此而氷融于大海,水之外无一物梗隔于六合之中。若此者,一时之天全于酒也。故圣人积铢累寸,有终其身而不得者,而子锡乃欲于一醉而得之。君等又奚为而骇也?”骇者曰:“是则然矣,彼瓌而黛者,何为者耶?”曰:“子产病其兄朝与其弟穆之荒于酒与色也,而难之而不得,以□□□析,乃以真人许朝与穆也,而不以治郑许子产。夫以子产之智,邓析之贤,而交相许让,酒与色者以为真人,此宁不有说存于其间耶?”今夫举狙狝而来,以周公之冠冕,有时端凝而坐矣。是了彻人可以为静乎?□大弟子有具手眼各以千万计者,当其眼之照万物也,纷然无所不营,而手之攫且拏也,至弓矢铃杵、香华戈戟之类,无物而不揽,可以为动乎?于是诸骇者始悟而曰:“子锡之醉,果若子言,其殆托于酒而几于真乎?是寿与道之经也。”遂相与饮,颓然而别。
○赠黄母序
余友郦君之女兄为贡科黄某配,而某之父黄翁暨其配曰翁太君者,郦君女兄之舅与姑也。翁太君某年月日为八十生辰。郦君能文,声着甚矣,不自为文以祝太君,而以属予。予难之,不得,则谨书以颂曰:夫郦君与予好也,君之所愿祝者,岂非亦余之所愿祝者耶?君之祝太君而愿之也,必将曰:「我愿翁太君自兹以往无恙,如其曩昔,至百有二十龄而未巳。」予祝之而愿之也,亦将曰:「我愿翁太君自兹以往无恙,如其曩昔,至百有二十龄而未巳。」虽然,此特以言乎姻戚之情耳,无论其可不可,靡不然。至于余也,果握管以书其人,岂敢尽然也耶?可则然,不可则谨谢而去之矣。岂尽然耶?予初闻诸郦君,太君翁姓也,为尚书公女兄,在尚书公家时称最淑。及配黄翁,翁邑隽也,使非太君配之,则未必宜有五子。五子亦皆隽也,使非太君母之,则未必人人皆有立。斯言也,匪郦君则然,乡人莫不然也。匪乡人然,以问于郡之人,郡之人亦莫不然也。是故予得而然之也。屇诞而令予祝予,以在昔然之故也。而祝之,祝之而愿之,亦不得不然之也。否则,予言虽不能以重轻人,然亦乌能以不然为然,以然为不然哉?只以然不然掉合成文。
○寿朱母夫人序
译传记中说:智慧、勇敢、辩才、力量,这四种人都是上天所生民众中的优秀杰出者;他们不能穿坏衣、吃粗食来养活别人,便都役使别人来供养自己。在三代时,这些人出自学校;在战国直到秦汉之际,则出自门客。因此,先王把富贵分给这四种人,与他们共同享有;只要这四种人不失去自己的职责,百姓就会安定,国家就会安全。唉!这样的话,难道是世俗的学者和拘泥的儒生所能说出的吗?在我们乡里,待封冯君就是其中一个人。冯君出生在南郭的废墟间,有田地环绕住宅;当他解下衣带,雇人耕作,喂养槽中的猪牛、圈中的鹅鸭时,俨然就是一个农牧人。等到他整好冠帽衣裳,出任正长,和方圆百里的诸侯般的长官交往时,他能够处理乡里之间的事务,公正调停不平,拔除被压抑的人;众人的议论持有两端,他只取一句直截了当的话,慢慢站起来加以裁断,来解决疑难。到了正午,他又挺然端立,正像齐、赵、魏、楚之间四公子所尊敬礼遇、奉为宾客的人。秦汉之际,壶关三老能够在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面前判定国家大事,冯君正是这一类人。像这样的人,不就是传中所说的上天所生的优秀杰出者吗?如果不让他以富贵终其一生,那大概就不是上天的意思了。冯君于是教导他的长子长公,使他在乡试中举。长公尤其擅长文章,取得进士就像反掌一样容易;他又聪敏而谦逊,按他的成就推算,将来一定会做到大官。冯君的享受日益丰厚,而且他身高七尺,腰围可以达到十围,说话的声音像敲击考钟和鐼,谈锋如雨点般密集,笑声格格作响,好像鹳鹤击鼓;牙齿能够吃梁肉,食量超过几倍于少年,不是不到百岁的人。如今他刚刚六十岁,陈君守经甫和冯君以及他的长子长公有世代交谊,又因为我常常在长公那里饮酒吟咏,所以来托请我写序,我便恭敬地为他叙述这些事情。○赠子锡序 子锡六十岁了,渭这一辈人将要奉命来祝寿,绘画并集合言辞为他祝寿。子锡说:“母亲穿着彩绘的衣服,作高阳酒徒一类的人,再杂用淳于髠的言语,把天地酿成酒糟,把丘陵作为酒食,垂下发簪、坠落耳饰,使得无法容纳我的放纵,这样才可以。”图画完成后,观看的人都惊骇,不敢上前。于是我举起酒杯,便是渭,夹持着大白酒杯,斟满酒,走过台阶说道:“如今圣人的学问,是为了成为圣人。天是最高的一层,人次之。所以说,诚是上天的道,努力做到诚是人的道。古代的人接近上天的圣境,竟然如此困难。有这样一个人,罗列曲蘖,聚集酒杯酒壶,只喝一口便醉倒;平生不能容纳一点杂物于胸中的人,到这时就像冰融入大海,在天地四方之中,除水以外没有任何东西阻隔。像这样的人,在一时之间凭酒而完全达到了天性。所以圣人积累极其微小的功夫,终其一生也有达不到的;子锡却想凭一场大醉就达到。你们又为什么惊骇呢?”惊骇的人说:“这话确实如此,可是那个美丽而画着黛眉的人,是做什么的呢?”我说:“子产忧虑他的哥哥朝和弟弟穆沉溺于酒色,责难他们却不能使他们改变;于是他用□□□来分析,才把朝和穆称作真人,却不肯像赞许朝和穆那样赞许子产治理郑国的才能。凭子产的智慧、邓析的贤能,却彼此互相推许,把沉溺酒色的人看作真人,这难道不是其中另有道理吗?如今有一群猴子般的人走来,戴着周公那样的冠冕;有时端正凝重地坐着。这就能说彻悟之人可以成为静者吗?□大弟子有成千上万只手和眼睛;当他的眼睛照见万物时,纷纷然无所不关注,而他的手又抓取攫拿,直到弓箭、铃杵、香花、戈戟之类,没有什么不拿取的,这就能说是动者吗?这时那些惊骇的人才明白,说:“子锡的醉态果然如您所说,他大概是借酒接近了真人境界吧?这就是祝寿和求道的正理。”于是大家一起饮酒,醉倒着分别了。○赠黄母序 我的朋友郦君的姐姐,是贡生黄某的妻子;黄某的父亲黄翁及其妻翁太君,就是郦君姐姐的舅舅和婆母。翁太君在某年某月某日过八十岁生日。郦君文章写得好,声名很大,却不亲自作文祝贺太君,而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觉得为难,推辞不得,只好谨慎地写下颂词说:郦君和我是好友,君所希望祝愿的,难道不也是我所希望祝愿的吗?君祝愿太君,必定会说:“我愿翁太君从今以后平安无恙,像从前一样,活到一百二十岁还不停止。”我祝愿她,也会说:“我愿翁太君从今以后平安无恙,像从前一样,活到一百二十岁还不停止。”不过,这只是从姻亲的感情来说罢了,无论能不能做到,都会这样说。至于我,如果真的拿起笔来为她写文章,难道敢完全这样说吗?可以做到的,我就这样说;不能做到的,我便谨慎地谢绝,不这样写。难道会完全不加分别吗?我起初从郦君那里听说,太君姓翁,是尚书公的姐姐,在尚书公家时被称为最贤淑。后来嫁给黄翁,黄翁是本县的才俊;如果不是太君嫁给他,他未必会有五个儿子。五个儿子也都是才俊;如果不是太君抚养他们,他们未必人人都能有所成就。这些话,不只是郦君这样说,乡里人没有不这样说的;不只是乡里人这样说,拿它去问郡中的人,郡中人也没有不这样说的。因此我才可以认定这些话确实如此。郦君屇诞而请我祝颂,是因为从前大家都这样认为。既然为她祝贺,并且表达祝愿,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事实。否则,我的言语虽然不能据此提高或贬低一个人的身价,但又怎么能把不对的说成对的,把对的说成不对的呢?只是把这些“然”与“不然”凑合起来写成文章罢了。○寿朱母夫人序
吾友鸣教张子去年归自上海。上海邦宪朱君以其尊君福州公集寄,而鸣教复持邦宪之诗篇来。予窃疑福州公风咏洒然,无累于物,而其章疏又傲然不顾其家。邦宪既大家,孑孑立观其诗,则又富于学而深入于理。鸣教始为予道:蔡孺人福州公读书取甲科,为才进士,知余姚、奉化为良父母,入院为名御史,知福州为贤大夫。居则入乡贤,官则再入名宦,则孺人助之于内也。邦宪始孤,既长博群书,为才子,内外交际,官府钱谷事一不涉其耳目,为诗人。入则尽孝养,出则多交游,则孺人理之于上也。夫不知其妻,视其夫;不知其母,视其子。余观福州公之集,邦宪之诗篇,虽无鸣教言,固知有蔡孺人者之为其妻与母也。世固有不尽然者,必其为妻而不类,为母而不贤者之妇也,非所以道其常也。及鸣教又为予道:孺人早持节处家务,理钱财诸所难事。使予而得早闻知,则又不必熟其夫之宦迹与其子之名闻,而决知其夫与子又宜有福州公、邦宪之贤者也。世固有不尽然者,必其为夫而不中,为子而不肖者之男也,非所以道其常也。孺人以某年月日生,今年为七十寿。鸣教既与邦宪善,而予得以书问通好,则谓予为文以寿。余既不能若少时为词家文以悦人,直叙兹事,则叹曰:福州公既早谢事,而孺人又贤且才如此,厚归于一人,岂有不永年之理哉!
○王抚州六十序(代)
抚州公,余兄宿州公之壻之父翁也。宿州以兹孟冬之望后七日,归其女于公之子,而仲冬之朔,适值公六十之辰。宿州谓余曰:「顷者女舅之辰也,女以箴组履舄进,则妇事其舅之礼也。而近世姻连中,尤尚者寿举,寿举而尤尚者颂言。乃羔雁若筐篚,则下矣。夫妇能举于舅,而妇之父不能为女颂其舅,孰颂之也?其于颂言也,弟能之而不代其兄,孰代之也?」余曰:「能则不敢,代则何敢辞?虽然,有说焉。夫颂者,容也,谓形容而盛美之也。盛美之者,是侈之也。乃余之颂言也,异于是。公以明经成进士,拜行人为天子使,四方历刑兵郎大夫,虑囚江以北,有能声,出守抚州,则二朞年耳,而遽归也。故知者为公惜曰:『以资则镒也,以秩则铢也。』是追论其往,而以屈侈公者然也。又公归自抚州,年始艾,家食者百弦朔,而始为今六十,又必十年而始为七十,乃得引。非七十则不听引,然躭仕者即七十,或损其龄,籍日钳湼颠颊间,故不知者为公觎曰:『神趣从十指中出,以心则素也,以颜则丹也。』是逆论其来,而以伸侈公者然也。且不见夫燃膏者乎?明则人享之,竭则巳膺之矣。又不见夫击剑者乎?疾则缺之,徐则完之。故仕与不仕,损益相半,而适值其舍,则瓮膏而匣剑。其为公之寿,也不亦多乎?」予非厌仕者,亦非若以年而易仕者也,故于亲知若公者,敢一披其肝膈焉。宁以此颂公,而不以彼颂公也。居家常父事其兄,至贵且老矣,不变。居身慎甚,故辄得典加贵其父母者三,亦以不及养至老矣,恒无欢。其孝且友既如是,而其虑囚江北也,称乎友最伙。大为造化生意助囚,书至邸称天下第一,与释之、定国争上驷,且昌后矣。持筹其身乎哉?
○刘沅州寿序(代)
刘沅州年丈屇六十之生,其诸宗将举贺,而征文于不敏。沅州于不敏同举于北闱,乃沅州始仕,得知连江,居若干年,以课最,知沅州也。不敏亦逡廵部郡者久之,叨参政于湖北。当沅州为诸生时,诸生让之不啻师傅;其知连江也,福之邑吏让之不啻伯兄;其知沅也,州之长亦无不让之,犹沅州之在连江也。细而簿,大而夷蛮徼塞之警急,黑白于龙蛇赤子之间,靡不巧发而微中。幕府诸大吏倚以为臂指。一日,诸蛮徼赏于一幕公,口鴃鴃无巳,不得去。幕色动,睨沅州,沅州夺皂隶竹臂,笞诸蛮,诸蛮争墀道走。此不敏亲得之于湖人之口者,他可知矣。而轻裘缓带,把酒赋诗,坐啸胡床,亦争驰羊庾,诙谐时发,排难解纷,收声默然,令人捧腹。可少其坐方朔之堂,排淳于之闼耶?连城纪列仙骑白鹅上升者,刘氏女也。既与沅州同姓,又邻治于沅州。沅产丹砂,葛峋嵝,求之而仅得于峋嵝者也。沅州乃不尤沅,而沅自来,何两任而两得,在神仙乡耶?揣其朕兆,即沅州未必仙也,其年宁可算乎?
○寿篇
译我的朋友鸣教张子去年从上海回来。上海邦宪朱君把他父亲福州公的文集寄来,鸣教又带着邦宪的诗篇来给我。我私下疑心福州公的诗歌清洒旷达,不为外物所累,而他的章疏又傲然自持,不顾恋家庭。邦宪既然出身大家,独自站在那里读他的诗篇,便又看出他学问丰富而且深通义理。鸣教这才对我说:蔡孺人嫁给福州公;福州公读书考取甲科,成为才华出众的进士,任知余姚、奉化,是贤良的父母官;入御史台后成为有名的御史,任知福州时又是贤能的大夫。平日居家便列入乡贤,做官时又两次列入名宦,这都是蔡孺人在内的辅助。邦宪幼年丧父,长大后博览群书,成为才子;内外交往以及官府钱谷事务,一概不让它们进入自己的耳目,又成为诗人。他在家尽孝奉养父母,外出则广泛交游,这都是蔡孺人在上面治理安排。不了解一个人的妻子,就看他的丈夫;不了解一个人的母亲,就看她的儿子。我看福州公的文集和邦宪的诗篇,即使没有鸣教的说明,本来也知道有一位蔡孺人,作为他们的妻子和母亲。世上当然也有不完全如此的情况,那必定是做妻子却不像妻子、做母亲却不贤德的妇人,并不是常理。后来鸣教又对我说:孺人早年守节,主持家务,料理钱财等各种艰难事务。如果我早些听说并了解这些事情,那么即使不熟悉她丈夫的仕宦经历和儿子的声望,也一定知道她的丈夫和儿子本来就应该有福州公、邦宪这样的贤能。世上当然也有不完全如此的情况,那必定是做丈夫却不称职、做儿子却不肖的男子,并不是常理。孺人在某年某月某日出生,今年是七十岁寿辰。鸣教既与邦宪友善,我又能够通过书信与他们相通,于是他请我作文祝寿。我已经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写辞藻华美的文章取悦人,只直叙这些事情,便叹息说:福州公已经早早退职,而孺人又如此贤能有才,许多厚福都归于一身,难道还有不长寿的道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王抚州六十序(代) 抚州公,是我哥哥宿州公的女婿的父亲。宿州在这个孟冬月十五日之后第七天,把女儿嫁给抚州公的儿子;到了仲冬初一,恰好是抚州公六十岁生日。宿州对我说:“不久就是岳父的生日,女儿进献箴、组、履、舄,这是媳妇侍奉公公的礼节。而近世姻亲之间,最看重的是举行祝寿礼;祝寿礼中尤其看重的是写颂词。至于羔羊、大雁以及筐篚等礼物,就低一等了。媳妇能够向公公行祝寿礼,而媳妇的父亲不能替女儿歌颂她的公公,那么谁来颂扬呢?说到颂词,弟弟能够写而不替哥哥写,那么谁来代替呢?”我说:“能够写,我不敢推辞;说到代替,我又怎么敢推辞呢?不过,这里有个道理。所谓颂,就是容,是描摹形容并加以盛美。加以盛美,就是有所夸饰。但我的颂词与此不同。抚州公通晓经学而考中进士,被授为行人,作为天子的使者;后来历任刑部、兵部郎中和大夫,审理江北囚犯时有才能声望;出任抚州知府,才两年,就突然归来。所以了解他的人替他惋惜说:‘论资历,足足像一镒;论官秩,却轻得只有一铢。’这是追论他的过去,以官位受屈来夸赞他。抚州公又从抚州回来时,年纪才到‘艾’的阶段,在家食禄已有一百个弦朔,才开始过如今的六十岁;还必须再过十年才到七十岁,才能退休。” 不到七十岁,朝廷不允许官员退休;然而沉恋仕途的人到了七十岁,有的还要减少自己的年龄,把出生年月日隐瞒在户籍和面颊之间,所以不了解情况的人替抚州公猜测说:‘精神从十指间流露出来,论心性还是洁白的,论面色还是红润的。’这是预先推论他的未来,用延长仕途来夸赞他。况且没有见过燃油膏的人吗?光明时人们享用它,油尽时它自己承受耗尽。又没有见过击剑的人吗?动作迅疾,剑就会受损;动作缓慢,剑就能保持完整。所以做官与不做官,损益各有一半,正好在该退居之时,就像油膏装在瓮中、宝剑藏在匣里。这样为抚州公祝寿,不是祝得很多吗?我并不厌恶做官,也不像有些人那样因为年龄而改变仕途选择;所以对于像抚州公这样的亲友,我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宁可用这一番话颂扬他,也不愿用前面那一套话颂扬他。他居家时一向像父亲一样侍奉哥哥,即使已经显贵而且年老,也没有改变。他立身非常谨慎,因此曾三次获得典加贵其父母的荣典,只是因为没能奉养父母到老,常常感到不快乐。他孝顺而友爱的品德既然如此;他审理江北囚犯时,又以善于同友人相处而最为人称道。他大力替囚犯谋求生路,使他们得到造化般的生机;文书送到京城后,被称为天下第一,与释之、定国争为上等人才,而且将来还会更加显达。难道他会只计较自身的得失吗?○刘沅州寿序(代) 刘沅州年丈将要过六十岁生日,他的同宗准备举行祝贺,便向我这个不才的人征求文章。沅州和我曾一同在北闱中举。沅州开始做官后,任连江县知县,任职若干年,因考核成绩最好,调任沅州知州。我也在部郡之间奔走了很久,忝任湖北参政。沅州做诸生时,诸生对他的谦让不亚于对老师;他任连江县知县时,福州的属吏对他的谦让不亚于对长兄;他任沅州知州时,州中的长官也没有不向他谦让的,就像沅州在连江时那样。小到簿书,大到夷蛮边徼的紧急警报,以及在龙蛇和赤子之间辨别黑白,没有一件不是巧妙出手而微妙命中的。幕府中的各位大吏都倚赖他,把他当作自己的臂膀手指。一天,几个蛮族边民到一位幕府官员那里索取赏赐,嘴里喋喋不休,始终不肯离去。那位官员脸色变了,斜眼看沅州;沅州夺过皂隶的竹杖,鞭打那些蛮人,蛮人争相跑下台阶逃走。这是我亲自从湖人嘴里听来的,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然而他穿着轻暖的皮衣,宽缓衣带,拿酒作诗,坐在胡床上长啸,也能与羊、庾争相驰骋;有时发出诙谐之语,排除困难、调解纷争,等声名收尽之后又默然无言,令人笑得捧腹。难道能小看他坐在东方朔堂上、排开淳于髠门庭的风采吗?连城记载,列仙中骑白鹅升天的,是刘氏女子。她既与沅州同姓,又与沅州相邻治理。沅州出产丹砂,葛峋嵝一带也有丹砂,但要寻求它,往往只能在峋嵝得到。沅州却不责怪沅州这个地方;沅州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为什么两次任职、两次都获得成就,难道是因为身处神仙之乡吗?推测这些征兆,沅州未必真是神仙,但他的年寿难道可以计算得尽吗?○寿篇
志所称蒙茶,乃西蜀雅州之蒙山,而世相传云在东鲁,讹也,久矣。蜀蒙山有五顶,顶有茶园,其中顶曰上清峰,常有僧居之,颇病冷。一老父似仙者也,谓僧曰:“蒙中顶茶,善疗冷,非特疗也,服之至四两,地仙矣。”乃中峰最高,而艹木与云雾相蒙翳,鸷鸟多出没其间,时亦攫人。茶师罕至者,久用是蜀之嫡孙,其爵于鲁之庶矣。凡人贵身而贱橐,情也,涉险同也,一则可以寿身,一则可以充橐。其缓橐而趋寿之衡,又不待人告而知也。有一翁焉,以贾茶至橐,鼎岁千金。其后不惮江湖波涛之险,道数十里之遥,往往岁取燕齐金于茶,复数千也。翁固篌抯完,固无冷恙,然久于茶,必有以蜀蒙告者。翁固百十之燕齐,而不一之蜀,非不地仙羡者不能也。他买亦或有告之者,而亦不闻。有一人焉之蜀,以祈仙,然谄鬼要金者比屋,大抵然也。翁即然似亦应率而尾之而巳,未闻其首之也。固知其于仙果不羡嘻!无羡则无艳,无艳则不滑于中,不滑于中则能固于外。外者形也,中者神也,神以摄形,翁自默契千蜀之僧矣。仙矣!翁为谁?
○赠某叟序
曩闻一男子迫官逋,将卖其妇,相持沆于道。某见之,问述几何,视其数予之,妇得免于卖。他日有村翁市紬得银伪也,泣于道欲经,某见之,问伪银几何,视其数予之,翁得免檿经。又一日,一童子持主人所偿人负失去,不敢归,哭于道。某见之,问所失几何,视其数予之,童子得免于不归。夫迫逋而不问其卖妻也,用伪银而不问其织者之苦且经也,与拾其道上之遗而不问其童子之不得归也,此一等人也,无责矣。至有知之见之者,乃若不知不见也而去之不顾者,此又一等人也。又有见之而兴嗟,若不忍其然而特阻于不忍巳之物者,则胜不顾者一等矣。有忍巳之物者矣,而意或阻于妻孥之不我许而止之者,又胜不忍巳物人一等矣。夫事一耳,而人之等有四也若此。然而某尽能及之也,岂非尽出四等人之上者哉?某为谁?曰:里中叟,姓某,讳某,字某者也。其嗣配为某孺人,断腥荤,奉释氏,而乐施舍。其子某为诸生明经而才,孙四人未壮,皆崭崭露头角,而叟所业则居贷于市。夫市道多四等人也,而叟悉反之,岂其性然耶?抑亦无妻孥辈阻其不忍者而然耶?叟今年七十,嗣配五十,而七十者如艾,五十者如壮。子与孙崭然如有立,盖相与以为善者报宜尔也。壻某征余颂以寿叟与姥。噫!以叟与姥与子若孙之素凖之也,寿云乎哉?
○寿某刑部公七袠序
世语材之良必曰楩、柟、豫章、杞、梓,为其宜大用也。然用大矣,而未必灵;或灵矣,而未必久。至灵且久,则莫过于松矣。图经曰:「松液千岁而珀,明数百年而苓。游珀可以养五脏,苓服之可以仙。」径盈斗斛,为人兽形者,人篝火而劚之,其气能射火使蚀。噫,其灵且久何如耶?大之中梁柱,小之中榱桷,工师过而叹焉,顾其弟子而不去焉,曰:「谨识之,他日求清庙明堂之具,是其具也。」故古人至比称于三公爵秩,曰「五大夫」。噫,其为用之大,又何如耶?苟为不用,则临千尺之溪,拔万仞之壑,其高参云,而其大蔽牛。风霆雪霰之所饱饫,而不能凋也。鸾凤鹄寉之所朝夕,而旅禽凡鸟之所不敢望而腾也,况巢乎?养玄久矣,绿发玉肌,时恍出而为木客道士。月明露瀼,步深溪往还绝峤,与世人语千古事,而莫知其为神也。记曰:「松栢之有心,笺者以心归松也。」而松之为灵且久也,益着。求可以当之者,谁乎?吾太翁刑部公是矣。翁门阀家学,称吾越最。翁起进士,理大府,转迁刑部,声赫赫岭海江南间。非工师所谨识而大用于明堂清庙,称公爵大夫者耶?小不合则高引远蹈,犹及侍考太翁,媚之如婴儿,同赀于昆弟,囊无一私钱,成其子乡解。亲翁为西京董贾。噫,此又非所云松苟不用,则临溪拔壑,饱霆霰,栖鹄鸾,而旅禽小鸟之所不敢望者耶?翁又日强诣日深,而伦义日笃,则记寿若松者,又不足为翁道矣。以翁七十当颂也,故聊用松以颂之。又孙某者,翁孙之壻也。翁松栢也,某女萝也。
○贺潘又山七十序【代范黄州】
译《志》中所说的蒙茶,是西蜀雅州的蒙山茶,世间却相传说在东鲁,这是错误的,而且流传很久了。蜀地蒙山有五座山顶,山顶有茶园;其中中间的一座叫上清峰,常有僧人居住,很受寒冷之苦。有一个像仙人的老人对僧人说:“蒙山中峰的茶,善于治疗寒病;不只是能治病,服用到四两,就成地仙了。”中峰最高,草木与云雾相互遮蔽,猛禽多在其中出没,有时还会攫取人。茶师很少到那里去,时间一久,这种茶便成了蜀地的嫡孙,而它在鲁地的地位却像庶出子孙。凡人看重自身而轻视钱袋,这是人情;涉险的情况也相同:一件可以延长寿命,一件可以充实钱袋。是缓慢充实钱袋还是赶快追求长寿,二者的衡量,不用别人告诉也能知道。有一位老人,以贩茶为业,把茶运到钱袋中,每年获利千金。后来他不畏江湖波涛的危险,不怕道路数十里的遥远,常常每年从燕、齐之地取得茶利,又赚数千金。老人本来身体强健,当然没有寒病;但长期经营茶叶,必定有人把蜀地蒙山茶的事情告诉过他。老人宁愿获得百十份燕齐的利益,也不肯取一份蜀地蒙山茶;若不是不羡慕地仙的人,谁能做到呢?其他买茶的人也可能有人告诉过他,但他同样没有听进去。有一个人到蜀地去,想求成仙;可是到处都是谄媚鬼神、索要钱财的人,大体都是这样。老人即使如此,似乎也只是跟随在后面罢了,没听说他能走在前面。由此可知,他对于成仙果然并不羡慕。没有羡慕,就没有艳羡;没有艳羡,内心就不会被欲望扰乱;内心不被扰乱,外在形体就能坚固。外在的是形体,内在的是精神;精神用来统摄形体,老人自己默默地与蜀地千百僧人相契合了。他成仙了!老人是谁?○赠某叟序 从前听说有一个男子被官府催逼欠税,准备卖掉妻子,夫妻在路上相持哭泣。某人看见后,问欠税多少,按照数目给了他钱,妇人因此免于被卖。另一天,有个乡村老人买了丝绸,却发现所用银子是假的,在路上哭泣,想要自缢;某人看见后,问假银值多少钱,按照数目给了他钱,老人因此免于自缢。又一天,一个童子拿着主人替别人偿还欠款的钱,却在路上丢失,不敢回去,在路上哭泣。某人看见后,问丢失了多少,按照数目给了他钱,童子因此不必不敢回家。至于那些被催逼欠税,却不问他是否要卖妻;使用假银,却不问制丝者的痛苦和即将自尽;捡到路上的遗失物,却不问童子是否因此不能回家的人,这是同一类人,已经无可责备。至于有人知道、看见这些事,却装作不知道、没看见,离开而不加理会,这是另一类人。又有人看见后发出叹息,似乎不忍心,却只是被某种不能忍受自身损失的东西阻止,这比不加理会的人高一等。还有人能够忍受自身损失,却因为担心妻子儿女不允许自己这样做而停止,这又比不能忍受自身损失的人高一等。同一件事,人却有这样四个等级。然而某人竟然全都能够做到,难道不是完全超出这四等人之上吗?某人是谁?答道:这是乡里的一位老人,姓某,名某,字某。他的继配是某孺人,戒绝腥荤,信奉佛教,又乐于施舍。他的儿子某是通晓经学而有才华的诸生;四个孙子还未成年,却都显露出非凡的才华和成就的苗头;而老人所经营的,是在市场上居间放贷。市场之道中有许多前面所说的四等人,老人却全都反其道而行,难道这是他的天性吗?还是因为没有妻子儿女一类的人阻止他行不忍之事,所以才这样呢?老人今年七十岁,继配五十岁;七十岁的老人面色如艾,五十岁的夫人却像壮年人。儿子和孙子都显然有成就,大概是他们共同积善所应得的报偿。女婿某请我写颂词,为老人和夫人祝寿。唉!按照老人、夫人、儿子和孙子一贯的品行来推算,还用说什么寿命吗?○寿某刑部公七袠序 世人谈论优良的木材,必定说楩、柟、豫章、杞、梓,因为它们适合大用。然而用途虽大,未必有灵性;有灵性,也未必长久。既有灵性又长久的,没有超过松树的。《图经》说:“松脂经过千年成为琥珀,松树明经过数百年成为茯苓。游动的琥珀可以养五脏,服用茯苓可以成仙。”松树直径达到一斗斛,被雕刻成人兽形状的,人们燃火来凿取它,松气甚至能穿透火焰,使火受到侵蚀。唉,它的灵性和长久,究竟怎样呢?大的可以做栋梁,小的可以做椽子和方木;木匠经过它而赞叹,回头对弟子说不许离开,说:“谨慎地记住它,将来寻求建造清庙明堂的材料,这就是合用的材料。”所以古人甚至把松树比作三公的爵位和秩禄,说它是“五大夫”。唉,它的用途之大,又怎么样呢?如果不被使用,它就面对千尺深的溪流,挺立在万仞深谷旁,高耸入云,粗大得可以遮蔽牛群。它饱经风雷、霜雪、冰雹,却不能使枝叶凋零;鸾、凤、鸿、鹤早晚栖息于此,而群鸟凡禽都不敢奢望飞上来,何况筑巢呢?它长久涵养玄妙之气,绿发玉肌,有时恍惚间出来,向木客、道士讲道。月光明亮,露水浓重,它在深溪间往返,在绝峭山峰之间行走,同世人谈论千古之事,却没有人知道它是神灵。《记》中说:“松柏之所以有心,笺注者认为是把‘心’归属于松树。”松树具有灵性而且长久,这一点就更加明显了。寻找一个可以与松树相当的人,谁呢?我的太翁刑部公就是这样的人。老人出身于门阀,承继家学,在我们越地最为著称。他从进士起家,治理大府,转任刑部,声名赫赫于岭海、江南之间。他不就是木匠谨慎记取、准备大用在明堂清庙中的良材,也是可以比作公爵大夫的松树吗?遇到稍不合意的事情,他就高举远行;我还来得及侍奉考太翁时,他像婴儿一样亲昵地讨好他,和兄弟共同使用资财,口袋中没有一文私钱,后来成就了他的儿子乡试中举。我的岳父是西京董贾。唉,这又不正是所说的松树如果不被使用,便临溪立壑,经受雷霜,供鸿鹄鸾凤栖息,而群鸟小禽不敢仰望的吗?老人又一天比一天强健,修养一天比一天深厚,伦理道义一天比一天笃实;那么把他比作松树来记述寿命,也还不足以说明他的品德了。因为老人七十岁,应当写文颂扬,所以姑且借松树来赞颂他。又有孙某,是老人的孙女婿。老人是松柏,孙某是女萝。○贺潘又山七十序【代范黄州】
汉东海公曰:「南阳帝乡,多近亲吏,不可问。今潘公之判承天,实帝乡也。其诸设施,无一龃吾之者,名大起,行且改玉矣。」顾提活一囚于要吏所,如李日知诤夺胡元礼故事,不夺则不巳,遂为要吏所中,而谢以归。公少以易名郡学,中奉尊考命入太学,三仕判大府,归而筑室教其子景美,亦以易名邑学。予儿绍箕辈若诸犹子,并以文亲景美;而绍尧者,则专馆于公家。李孟、景美间予以觐过家,绍尧曰:「潘公者,叔所知也。兹值七十辰,愿乞叔言以寿。」予谓公之履,如扁师之斲檀车,致坚好也。官承天是行九折坂也,顾坦然出之,且邻邻有声;活一囚是驰康庄也,乃不幸遇西?之驾蹄,几不免却轮而步。虽然,以一大府牧博一小囚蚁蠛之生,必得于彼,宁失于巳。如此掉下,绝不费手。此于于公所称阴德者,何如哉?公百岁无容颂,抑亦高其门以待驷马车耳。
○赠朱礼部五十双寿序【代】所代者,曾为光禄,故以光禄与秩宗生论。
周礼大小宗伯互掌五礼之禁令,其任特重,而其官今之尚书于礼部,若左右侍郎是也,历代皆然。入明,其重是也尤甚。每员缺,非翰苑儒硕常侍从帷幄供讲读,其静养动和足以赞玄默格上下和神人者,勿与。何者?他日曲蘖以齐酒醴和羹,而盐梅之者,其责也,其难也如此。而我朱公昨膺上特简,遂以左庶子晋礼右供讲如故。夫曲蘖之材,盐梅之具,公自■〈礻谷〉之酒醴之任与和羹之托,又他日圣明事俱非某所敢闻也。乃若公以隆庆戊辰入翰选,至于今十有七年,其中侍讲幄者三年,而公于是十七年中,每入朝出馆,归至其邸,必危坐一斋中,于经史觚铅外,自动之静内键,而外无所胶举其细,房无私侍而目不一他营也。此其于素所谓可赞玄默格上下而和神人,不知于古所称虞廷之宗伯何如耶?公始跻艾,某月日实当览揆,而夫人与公偕吉,羔羊之助,鸡鸣为多。某叨末姻,欲颂而未知所以颂也。虽然,某曩昔常从光禄后矣。朝廷百礼,礼部掌其大,光禄办其细。礼部专其仪,光禄备其物。某不敢言其大与仪,请言其细与物。大约致物贵洁,调物贵和,非直庖也于心亦然。故晏子曰:“水火酰盐以烹鱼肉,宰夫和审其过不及,君子食之以平其心。”而终之曰“君臣亦然”。由此言之,则知洁而和者固庖之事,君子平心之道也。而君之臣又有所谓亦然者存于其间,而公之为君之臣而洁且和也,固于十七年中危坐一室者得之矣。手曰:“食之以平其心”,是善养生者也,长年之助也。“曰君之臣亦然者”,倘即某始所陈和羹酒醴之义耶?某庖氏也,故举庖以为公颂,且以为夫人颂,他何知?公之翁泰州公,某师也。某知公固巳素,而公之子妇又某之孙也。公端居一室中,某得之于孙也,非谀也。
○寿卫辉太府暴公序
知卫辉府事暴公若干年之生辰,其属吏知新乡县某,为予戊午同年者,书来索鄙言,将献以为公寿,且曰:“公尝为台御史,以直道闻。中朝中朝重之,遂用大府以展其蕴。今其为府也,率以仁遇下,待属辈也有礼而多恩。中朝知之,将速其迁而更大其展也。”某今也,特有仰承其教而巳无以仰副之也。幸屇兹期,子其为我图之。予曰:“噫!谅哉!新乡之述上而非谀也。然新乡也者,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何者?今之为御史者,诚誾誾欵欵,务宽大忠厚以为名,即于鲠鲠谔谔少有闻也,亦必坐致省寺取卿贰如指诸掌,胡更烦以府哉?今公而为府也,则公之为御史而直也,新乡所知也。曰:以直而展,以府则新乡所未知也。至于为府则异于台矣。何者?台犹弦也,恒利其宽;而府犹韦也,恒利于急。府遇下而率以仁遇属也,而有礼而多恩,是韦之体也。而于巳之所利,则未必然也。故谓公速于迁而即大其展,亦非新乡之所知也。然则如之何?曰:君子亦务得其体而巳矣。在台则直,在府则宽,公之所持者体也,利不利非公之所知也。若是则公之举职,知为君子而巳矣,宁知其它耶?虽然,古有为三公者,尚以才而出守,矧曰台?至于何武之为守也,不务赫赫名,而竟亦召为三公,则安知新乡之所见者不有出于予之所见者耶?”客有闻是者曰:“子且用何述以为寿?”予曰:“巧于宦者,择其利不利而营,则心岐而神滑,滑者非寿之征也。不巧于宦,不择于利不利而不营,则心一而神凝,凝者寿之征也。吾于公之不择利与不利,而有以卜公之寿也。”
○二兄配冯太孺人生日序。落落直书。
译汉东海公说:“南阳是皇帝的故乡,那里有许多近亲和属吏,不可以追究。如今潘公任承天判官,正处在帝乡;他的各项施政,没有一项违背我的意见,声名大振,马上就要改授玉印、升任显职了。”但他曾在要员处救活一名囚犯,像李日知据理谏诤、夺回胡元礼那件事一样,不夺回囚犯便不罢休,终于被要员中伤,只得辞官归来。潘公年轻时凭《易》在郡学中取名;后来遵从尊父的命令进入太学;三次任职,判理大府;归来后筑室教导儿子景美,也凭《易》在县学中取得声名。我的儿子绍箕等以及诸位侄子,都因文章而与景美亲近;绍尧则专门在潘公家中任教。李孟、景美之间,我因入朝谒见经过家乡,绍尧对我说:“潘公,是叔父所了解的人。如今正逢他七十岁生日,希望求叔父写几句话为他祝寿。”我说,潘公的经历,像扁师砍削檀木车子,做得坚固美好。他任承天判官,就像走九折坂这样的险路,却安然走出,而且一路声名显著;救活一名囚犯,就像驰骋于康庄大道,却不幸遇到西?的车马踩踏,几乎不能免于车轮倒转而步行。即使如此,以一个大府的长官换取一个小囚犯蚁蠛般的生命,只要能够在那边获得,就宁可在自己这边失去。像这样做事十分果断,绝不费力。这对于人们所称的潘公积累阴德,究竟怎么样呢?潘公即使活到一百岁,也没有什么可再颂扬的了;或者,他还会高高提升自己的门第,等待驷马车来迎接罢了。○赠朱礼部五十双寿序【代】所代者,曾为光禄,故以光禄与秩宗生论。《周礼》中,大宗伯、小宗伯共同掌管五礼的禁令,他们的职责尤其重大;他们的官职相当于今天礼部尚书,或左右侍郎,历代都是如此。到了明代,这种重要性尤其突出。每当官员出现空缺,如果不是翰苑中的大儒、长期侍从帷幄、为皇帝供讲读,能够静养心性、行动平和,足以辅助圣明、使上下和谐、使神人调和的人,就不能参与此选。为什么呢?将来调和曲蘖,调齐酒醴,和制羹汤,并以盐梅调味,都是他的责任,也都是如此艰难。如今我朱公昨天承受皇帝特别选拔,于是由左庶子晋升礼部右侍郎,供讲之职仍照旧。曲蘖的材料、盐梅的器具,公自■〈礻谷〉承担酒醴的职责和调和羹汤的托付;至于将来侍奉圣明的事情,都不是我敢听闻的。朱公在隆庆戊辰年入选翰林,到现在已经十七年;其中在讲幄侍讲三年。在这十七年中,他每次入朝、出馆,回到自己的住所,必定端正地坐在一间斋室中;除了经史、觚铅之外,主动使内心安静、关闭外界的牵扰,对外不被琐事牵动,房中没有私自侍奉的人,眼睛也不另作他用。他对于素来所说的辅助圣明、使上下相通、使神人和谐,不知比古代所称虞廷的宗伯怎么样呢?公开始步入艾年,某月某日正是他的生日,夫人也与公一同得福;在羔羊礼的资助上,鸡鸣之时的贤内助功劳很多。我是末姻,想写颂词,却不知道应该怎样颂扬。即使如此,我从前常常跟随光禄公之后。朝廷的各种礼仪,礼部掌管大的方面,光禄寺办理细小的方面;礼部专掌仪式,光禄寺准备物品。我不敢谈大的方面和仪式,只谈细小方面和物品。大致说来,准备物品贵在洁净,调和物品贵在和谐;这不只是厨人的事情,在人的内心也是如此。所以晏子说:‘用水、火、酰、盐来烹调鱼肉,厨师调和并审察过与不及,君子吃了它来平和自己的心。’最后又说:‘君臣之间也是这样。’由此可知,洁净而和谐固然是厨人的事情,也是君子平心静气的方法;而君主的臣下又有一个所谓‘也是这样’的道理存在其中。公作为君主的臣下而清洁和谐,这本来就是他在十七年中端坐一室所获得的修养。手写道:‘吃它来平和自己的心’,这是善于养生,是长寿的助力。又说君主的臣下也是这样,难道正是我开始所说的调和羹汤、酒醴的含义吗?我是厨人,所以举厨事来为公颂扬,也为夫人颂扬,其他我还知道什么呢?公的岳父泰州公是我的老师。我知道公本来就清白,而公的儿媳又是我的孙女。公端居在一间屋里,这些事情是我从孙女那里知道的,不是谄媚。○寿卫辉太府暴公序 卫辉知府暴公到了某年某月的生日,他的属吏、知新乡县某,是和我同在戊午年中举的人,写信来索求我的鄙陋之言,准备献给公作为寿礼,并且说:“公曾任御史,以正直的道路闻名。朝廷重视他,于是任用他为大府长官,使他施展胸中的才华。如今他任知府,常以仁爱对待下属,对属官有礼而且恩惠很多。朝廷知道这些,必定会催促他升迁,使他进一步施展更大的才华。”我如今不过是特别仰承他的教诲罢了,没有什么可以仰望以报答他的。幸好到了这个日子,请您替我谋划一下。”我说:“唉!确实如此!新乡对上级的叙述不是谄媚。然而,新乡只是知道其中一个方面,不知道第二个方面。为什么呢?如今做御史的人,如果确实恭敬温和,务求以宽大忠厚为名,即使在刚直敢言方面稍有名声,也必定可以坐等进入省寺,取得卿、贰之职,像伸手取物一样容易,为什么还要劳烦他做知府呢?如今暴公却任知府,那么,他做御史而正直,是新乡所知道的;说因为正直而施展才华,任知府却是新乡不知道的。至于任知府,就和在御史台不同了。为什么呢?御史台好比琴弦,通常以宽缓为利;府衙好比皮革,通常以急切为利。知府对待百姓而总是以仁爱,对待属官有礼且恩惠多,这是皮革的体性。但对于自己有利的事情,却未必如此。所以说公很快升迁、立即获得更大的施展,也不是新乡所知道的。那么应该怎么办呢?答道:君子也只求获得事情的本体罢了。在御史台就正直,在府衙就宽缓;公所坚持的是事物的本体,是否有利并不是公所关心的。像这样,公能够履行职责,只能说他是君子,哪里还会知道其他呢?即使如此,古代也有做三公的人,尚且凭才能出任地方长官,何况御史呢?至于何武做地方长官时,不追求显赫的名声,后来竟然也被召为三公,那么怎么知道新乡所看见的,不能超过我所看见的呢?”有客人听到这番话,说:“您将用什么来叙述,为他祝寿呢?”我说:“善于做官的人,选择有利还是不利,然后经营谋求,内心就会分岔,精神就会浮滑;浮滑不是长寿的征兆。不善于钻营仕途的人,不选择有利还是不利,也不去谋求,内心就会专一,精神就会凝聚;凝聚是长寿的征兆。我从公不选择利与不利这一点上,能够推测公的长寿。” ○二兄配冯太孺人生日序。直截了当地记述。
始赠翁二兄以冯太孺人初诞丹徒而喜也,特以得之晚而喜之曰:「春秋礿祀有人幸矣,未卜其它也。」稍长而慧,乃试之诵,诵敏也;试之文,文敏也;累月日以课其积,课又敏也;间试以事,则中无不敏,而外顾闇然若不敏人。翁益喜曰:「是子也,且大吾宗礿祀云乎哉!」未几学成而生于府矣,又未几而翁往矣。太孺乃始专之,专之而果弗负翁托也。丙子举于乡,庚辰举于会,第于甲士者羡其文曰:「某真经生也。」出长丹徒,历再考,声益起。仕者羡其政曰:「某真良吏也。」有司以间翁得赠郎,知丹徒,太孺得封孺人,加太及是,丹徒复内召,太孺人归。自丹徒适六十辰也。宗人某等将卮于太孺,而漫以言属予。当其时,予偶葺宗谱,稍竟感而叹曰:「士执一经以图奋,莫不欲累其积,荣其亲,而往往竟不可得者,自郭内以外,奚啻千万户其人,且毋论论吾谱中者。盖遡自高曾上下,殆二三百年,童而诵文以百计,成儒成生矣,而卒蹶于乡书者以十计,盖第于乡仅四老耳。乃复蹶于甲,四老中有秩至大夫者矣,又沮于例,或不及郎孺,其翁妪及之才二老耳。凡兹数者,若此其难也。而丹徒承诸老后,一旦举得之,若拍手以往,掇取其所寄,然而其翁曩所谓「且大吾宗者」,又正与刘毅樗蒲呌卢辄得卢等。噫!亦盛且快矣哉!虽然,辟之于农,翁耕之而舍以往,不及享;太孺耘之,当旱暵竭,汗而黧颜也,而仅始获之,用以始享。于今耘之劳,其少于畊耶?既曰获之,曷不百之?太孺之年不百,吾不信也。
○寿太仆商公八十序(代)
母从舅太仆商公,当万历丁丑二月之八日,周八十辰。母夫人特亚公一龄耳。其长公御史方奉命按闽,得便道归省公若母于庭。是日也,又得亲捧觞以寿,而某与长公□也。舅若母宜贺姻于长公,贺益宜,而贺必以言,言则如之何哉?夫公始以经义起家,中及对于廷,历郎署、郡、泉、卿、寺之间,赫赫明明,所至无不以功名显者。及究其所由,无他也,深于经义而巳矣。盖公少时既敏睿逸伦,而独取小毛之编,与其伯氏漳洲公交相夙夜。既而博综百家,盖自千百世上下之典,九州岛海内外之物,及当代朝野仕政之所须,孰得孰失,孰乖孰宜,靡不握源而肆其流。是以试之于刑,则刑允;授之以兵,则兵成;投之以冏,则牧事靡不举。惟其力之于户牖者如彼,是以施之于邦国者如此。于是功名满天下,而家学亦遂称于邑中,真有类于汉之桓荣,所谓以父兄子弟自相师表,终东京之世无以为雄者矣。然史称荣当显宗朝,坐天子之东面,授几杖;及永平初,又拜为五更。史虽不着其年,然几杖、五更于天子,类非百岁人不可。夫以荣殚数十年之精于竹简之中,晚犹强力不衰,臻百年而为五更,三老。公亦数十年殚精于竹简,犹绾绶、握符、掌丹书、职戎马,其劳又或过之。今八十矣,且炯视而蹻履如少壮人,使再阅数纪,其于更老为不为,未可知。若曰百年真若取左契而合之右契者矣,不深为可贺耶?史又称荣之后有典为御史,乘骢马,惮于京师者,其曾玄辈也。而公于长公顾亲见其然,又亲觞于八十,其觞于百年可知也。不尤为深可贺耶?
○寿周武清序
世固有积龄踰耄、黄发儿齿、乘肥衣轻以竟其身、而无所章明者,是之谓盛享而鲜劳。亦有被褐而饭粝、藋居而坯处、积仁累义而行笃于巳、泽施于人者,是之谓多施而啬报。二人者均是人也,至于乡人之所慕诵、子弟之所观法,而异时谱牒之列、三五更老、公卿大夫之所尊、国志之所纪,将属之多施者乎?抑属之盛享者乎?噫!将不问而可知也。推是以稽于牧也,固有牧是邦而拥篆乘势、假其翼齿以厚自封殖而薄于民者矣,亦有戴星跋烛以疲于牧□而瘠于巳者矣。之二人也,其为牧亦均,迨于大吏之所推毂、公卿大夫之所倾戴、当宁之所蕳拔,而他日士与庶之所尸祝、国史之所录以首于循良,将属之薄于民者乎?抑属之瘠于巳者乎?噫!亦不问而可知也。故薄民而丰巳,犹之煎脂,脂易尽而手随滓也,其流短也;瘠巳而肥民者,犹之握兰,兰巳谢而室犹芳也,其流长也。今计齿者恶短而羡长,而为政者顾舍兰而就脂,非所以为自寿计也。吾闻罗山周侯之知武邑也,自客夏以至于今仅期耳,进赤子而哺之,尤问其茕独者而先之,聚士而教之,又新其宫而为之肆,其洁也冬氷,其恕也春煦。名四驰于衢而旌之,书交至于台。而兹春之季与月之望,也是其生之朝而予之交某也,属吾言以颂之也。吾深有感于侯之能握其兰而久其芳、能自寿者也,故乐而为之言也。
○寿学使张公六十生朝序
译起初赠送二兄娶冯太孺人,是因为她最初在丹徒出生而感到欣喜;只是因为得到她太晚,又感叹着说:“春秋的礿祀有人主持,已经算幸运了,其他事情还不能预知。”她稍稍长大便显得聪慧,于是试她诵读,诵读敏捷;试她作文,作文敏捷;连续数月按日考察她的积累,学习也很敏捷;偶尔拿事情试她,内心没有不敏捷的地方,而外表却显得暗淡,好像一个不敏捷的人。二兄更加高兴,说:“这个孩子,难道将来要光大我们宗族的祭祀吗?”不久她学业完成,在府学中生员;又不久二兄去世。太孺人从此独自承担教养她的责任,果然没有辜负二兄的托付。丙子年乡试中举,庚辰年会试中举,甲士取第时,别人羡慕她的文章说:“某真是经学之士。”出任丹徒知县,经过两次考核,声名更加显著。做官的人羡慕她的政绩说:“某真是贤良的官吏。”有关官员因为二兄的缘故,追赠其为郎官,太孺人得以封为孺人,后来又加封太字。到这时,丹徒再次被召入朝,太孺人归来。距离她从丹徒任所回来,正好六十年。宗族中的某等人将要举杯为太孺人祝寿,随意把这些话托付给我。当时我恰好修订宗谱,稍有完成便感慨叹息说:“士人掌握一部经书来谋求奋发,没有不想积累学业、荣耀父母的;然而往往终身不能实现。从郭城以内到外面,这样的人何止千家万户,更不用说我们谱中的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户〕 从高祖、曾祖向上向下追溯,大约二三百年,儿童诵读文章以百计,成为儒者、成为生员的人很多;但最终在乡试中失败的,按十来计算。能够在乡试中取第的,只有四位老人。后来又在会试中失败;四位老人中有官秩达到大夫的,却又被制度阻隔,有的来不及达到郎官和孺人的地位,最后只有两位老人的父母得到追荣。这些事情,竟然如此困难。丹徒继承几位老人的事业,有一天一举取得,好像拍着手向前走,便拾取了他们所寄托的成果;而她父亲当年所说的‘将要光大我宗族’,又正如刘毅赌博时喊“卢”便总能得到卢一样。唉!这不是又盛大又痛快吗?即便如此,把它比作农事:二兄耕种后便离开,来不及享用收成;太孺人耘田时,遇到旱灾,土地干涸,她流汗而面色黧黑,好不容易才开始收获,用这些收成开始享用。到如今,她耕耘劳作的时间,难道比耕田还少吗?既然已经获得收成,为什么不能让它增加百倍呢?太孺人的年寿不到一百岁,我是不相信的。○寿太仆商公八十序(代) 我的母亲的舅父太仆商公,在万历丁丑年二月八日,满八十岁。母夫人只比公小一岁。公的长子御史当时正奉命巡按福建,得到便利,沿路回家,在堂上向公和母亲问安。这一天又亲自捧酒祝寿,而我与长公□也。舅父和母亲本应向长公祝贺姻亲之喜,这样的祝贺尤其合适;既然祝贺,就必定要用言辞,那么应当怎样说呢?公最初凭经义起家,后来参加廷试,历任郎署、郡、泉、卿、寺之间的官职,声名显赫,所到之处无不以功名显达。追究其中的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他深通经义罢了。公年轻时已经聪慧敏锐,才华超出常人,唯独取来小毛公的《诗经》编本,和他的伯兄漳州公共同早晚研习。后来又博览兼通诸子百家,凡是上下千百年的典章、九州四海内外的事物,以及当代朝廷和民间做官理政所需要的事情,什么是得当、什么是失误,什么是违背、什么是合宜,没有不掌握根源并使其流通发挥的。因此把他用于刑狱,他便能使刑罚得当;把兵事交给他,兵事便能成功;把他投放到冏职之中,牧养治理事务没有不办成的。正因为他在门户之内用力学习达到那样的程度,所以施展到邦国事务时才有这样的效果。于是他的功名满天下,家学也因此在乡里著称,真正类似汉代的桓荣,即所谓父兄子弟互相以对方为师表,整个东京时代都没有人能超过他。然而史书称桓荣在显宗朝,面向皇帝坐在东面,皇帝赐给他凭几和手杖;到了永平初年,又授他为五更。史书虽然没有记载他的年岁,但皇帝赐凭几手杖、授五更这样的待遇,大概不是不到百岁的人可以得到的。桓荣把几十年的精力耗费在竹简之中,晚年仍然强健有力而不衰,活到百岁,成为五更、三老。公也把几十年的精力耗费在竹简之中,却还系着绶带、掌握符节、主管丹书、任职戎马,其劳苦有时还超过桓荣。如今公八十岁了,眼睛仍然明亮,脚步仍像少壮人一样矫健;如果再经历几个纪年,他能不能成为更老的五更,还不可知。若说他活到百岁,真像拿左契与右契相合一样确定,难道不是非常值得祝贺吗?史书又说,桓荣的后代中有人成为御史,骑着骢马,在京城中令人畏惧,那是他的曾孙、玄孙一辈。如今公亲眼看见长公成为这样的人,又亲自在八十岁时为他举杯祝寿,那么他百岁时的酒宴也就可以预先知道了。这难道不是更加值得深深祝贺吗?○寿周武清序 世上本来有这样的人:积累年岁超过耄耋,头发黄白、牙齿像儿童一样,却乘肥马、穿轻裘安享一生,没有什么功德显明,这叫作享受丰厚而劳绩很少。也有这样的人:穿粗布衣,吃粗粮,住简陋房屋,积累仁德、累积义行,自己操守笃厚,又把恩泽施给别人,这叫作施与很多而获得的报偿微薄。这两个人都是人;至于乡里人所仰慕称颂的、子弟所观察效法的、后来谱牒中所排列的、三老五更所尊敬的、公卿大夫所敬重的、国史所记载的,究竟会归属于施与很多的人,还是归属于享受丰厚的人呢?唉!不用问也可以知道。把这个道理推到地方长官身上,本来有些人治理这个地方,掌握印信、凭借权势,借助权力巩固自己的封殖,却使百姓受到刻薄;也有些人戴星出行、踏着烛火办事,因疲于治理而使自己消瘦。这两种人做地方长官是一样的;等到大吏推举、公卿大夫倾心拥戴、皇帝亲自选拔,以及后来士人和百姓祭祀称颂、国史把他们列在循吏之首时,究竟会归属于刻薄百姓的人,还是归属于使自己消瘦的人呢?唉!也不用问就可以知道。所以刻薄百姓而肥厚自己,就像煎熬脂油,脂油容易耗尽,手也随之沾满残渣,它的流传很短;使自己消瘦而使百姓富足,就像手握兰花,兰花虽然凋谢,屋里仍然留有芳香,它的流传很长。如今计算年岁的人厌恶短命而羡慕长寿,然而治理政事的人反而舍弃兰花而趋向脂油,这不是为自己筹划长寿的方法。我听说罗山周侯任武邑知县,从去年夏天到现在只有一年;他把百姓当作赤子来哺养,尤其询问孤苦无依的人并优先救济;聚集士人加以教导,又修缮他们的宫室,为他们设置肆舍。他的清廉像冬天的冰,他的宽厚像春天的暖气。他的名声传遍四方道路,朝廷为他树立旌表,公文和荐书纷纷送到台省。就在今年春季末、这个月十五日,正是他出生的早晨,也是我与某君交往、托我写话来颂扬他的日子。我深深感动于周侯能够握住兰花,使芳香长久,也能够为自己求得长寿,所以欣然为他写下这些话。○寿学使张公六十生朝序
学使公少负奇有名诸生间。蚤甚时,余亦抱经晚起,得望公于藻芹,稍与之角艺场中。而公所收门弟子多至十百,皆足以弟子我者也。乃公则不以弟子而视我。其后公以廷对称上旨赐乙科名,益闻朝中自礼部出为湖湘督学使者,其所录学官弟子多至千万。渭尝及见湘中之文,亦皆足以弟子我者也。而公之归,顾停盖而语我以文,若有所属者,亦未尝以弟子而视我。余盖疑之曰:“岂以余之劣,顾谬收于公耶?”既而曰:“公长者也,盖自嫌于高而顾俯之耳。”不数年,公提数万师于滇,与元戎会,间道驱巨象四十有二,故足谱其余烈。杂毡衫铁铠,出入洞箐猩狖间,俘名酋以十数,斥地二千余里,遂以功而得谗。而渭则傫然守旧乡,抱寸管,徒飞觞落帽于剑槊之傍,为人倚马艹檄,顾亦以疑而得疾。当时公为马援,而渭为郦炎。夫马援者,望盛而功高中朝谅而能讼其冤。郦炎眇小儒耳,其所以幸免于庾者,谁之力也?乃知公之生我为父母,其事虽在于今日,而公之误知我而为鲍子也,乃在于曩时不视我于弟子之时。不然,管氏仅得其一于鲍子者,而渭顾能得其二于公耶?夫古人□一饭至拟以身酬,矧渭于公蒙两殊遇如彼,特欲以身酬而未有路也。会公履之生,宜庆且献,而公百所有一,渭一所无者也,何以庆且献为哉?私念之曰:“操笔以颂,被诸乐以歌,猥附于小雅所陈南山鱼丽之云者,差可勉而效也。”而今世无瞽史空言耳,不得巳退而为近世乐府小令之什,付之里优,当其辰客起舞而为寿者,令歌以侑尊,其庶乎点绛唇
烟水茫茫,五湖深处,陶朱老,万里功名,一剑曾知。道阁俯流霞,阶畔生芝艹。华筵好,儿在瀛洲新寄,安期枣。
○寿二王翁序
余见枳之丈人王道翁及翁之弟曰某者,于万历十有七年之十一月,其齿一为六十一,为五十。枳不能将羔雁以贺也。而王翁并谓枳曰:“得而翁言幸矣,奚必羔雁?”以迩者数与王诸翁饮,阴察其貌。道翁色微缁,是得水气特多也。两辅并坚,广而颔骨如斗杓外向,吐音如竹。以姑布为腐史,而其与人也孙,是真得水者也。而溪翁色微晳,亦微赤,两颧举而肤密,吐音如钟,须如□□。其与人也谅,是金兼火也。俗谓金畏火,乃不知金不得火则器不成。以是知二翁之得气,伯为纯水,仲为金得火而相成。以故一孙而一谅,金水不易坏,不易坏者非寿耶?母太君贤而慈,而二翁奉之如春秋昼夜之循环,分至启闭,罔一刻堕误。其季德翁至糜肱以疗母于属纩。都卫闻之,扁旌其门。兄弟相怜,同釜而饭,白首矣。利则争让,偶不利则争。安尝一蒙急难则争相先,此不亦致长久之道耶?德翁年未跻艾,固不预颂艾,而颂未晚也。
○寿王鸿胪序【代是鸿胪号桐溪】稍为点次。
夫乡饮而择宾、介与僎,周家至重典也。我明承之,亦至慎。自洪正嘉初以前,无滥厕与是者,荣焉。其后稍稍富人以钱买,而诸生鸣赞者利之,匪人辈叨彻矣。萧、刘两府公接代于是举也,特谨。其人有一人焉,特与焉,非其好也。及三举乃固逊不赴。浙若南都多富子弟,即非明经于庠者,亦多用输班。国子有一人焉,以明经用,乃考命亦输国子,亟就谒,再得南鸿胪。正以考未贵也,留焉。及封典得及其考,如巳职,乃疏请再三以归侍其考。至易箦,其谨如一日。凡富人自少而壮,壮而老,靡不犯宣尼之三戚者。有一人焉,少戒于色,壮戒于鬬,老戒于得,教其子称明经生,才甚且优于声诗。一人者知其可付以家政也,付之。特召匠作一禅座,召方外讲黄帝、老子之术,将老此座中。夫某右举云三事,而曰一人焉,兼之者,此为谁?予儿某之丈人行桐溪王翁是也。某月日,值翁初度七旬,某不敏,明督学江右,不及躬祝,而儿某以子壻分来,以祝词请,故祝之如右。嘻!翁之寿奚待予祝耶?特祝其能志于不朽计耳。
○寿陈封君松坡序
译学使公年轻时就在诸生中以才奇而有名。我很早的时候,也抱着经书晚起,得以在学校中仰望学使公,稍稍和他在文场上较量。可是学使公所收的门弟子,多到十人、百人,个个都足以做我的老师;学使公却不把我当作弟子看待。后来学使公因廷对得到皇上称许,赐为乙科进士,声名更加显著;在朝中由礼部出任湖湘督学使,所录取的学官弟子多到千万。我曾经看到湘中的文章,也都足以做我的老师。学使公归来时,却停下车盖同我谈论文,好像另有所嘱托,也从未把我当作弟子看待。我心中疑惑说:“难道是因为我的才学低劣,反而被公误收了吗?”后来又想:“公是长者,大概只是自嫌地位太高,反而屈尊俯就我罢了。”没过几年,学使公率领数万军队到云南,同元戎会合,从小路驱赶四十二头大象,因此足以谱写他余下的功业。他们杂穿毡衫、铁铠,出入洞箐、猩猿狒狒之间,俘获著名酋长十多人,开拓土地二千多里,终于因功劳而遭到谗毁。而我却衰惫地守在故乡,拿着小小的笔管,只是在刀枪旁边举杯落帽,为别人倚马草拟檄文,反而也因疑忌而得病。当时学使公好比马援,我好比郦炎。马援声望显盛而功劳很高,在朝廷中得到谅解,还能为自己申诉冤屈。郦炎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儒生罢了,他后来能够幸免于祸,又是谁的力量呢?由此才知道,公养育我如同父母;这件事虽然显现在今天,但公当年误以为我有才、把我当作鲍叔牙那样的人,却是在从不把我当弟子看待的时候。否则,管仲只是在鲍叔牙那里得到了一种知遇,我难道反而能从公那里得到两种知遇吗?古人对于一饭之恩尚且想用生命报答,何况我从公那里蒙受了那样两种特殊的待遇,只是想用生命报答,却没有机会。恰逢公的生日,应当庆贺并献礼;可是公拥有百样东西中的一百样,而我一样也没有,拿什么来庆贺和献礼呢?我私下想道:“拿起笔来歌颂,把它配入乐曲歌唱,勉强附会于《小雅》中所说的《南山》《鱼丽》之类,也还可以勉力仿效。”可是如今世上没有瞽史,只有空泛的言语,我不得已退而创作近世乐府小令若干篇,交给乡里的优伶;到那时宾客起舞为公祝寿,就让他们歌唱来助酒,也许可以点绛唇。烟水茫茫,五湖深处,陶朱公已经老去;万里功名,曾经由一柄剑知晓。楼阁俯临流霞,台阶旁生出灵芝。华美的筵席正好,儿子在瀛洲新近寄来安期生的仙枣。○给二位王翁祝寿的序 我在万历十有七年十一月见到枳县的丈人王道翁和他的弟弟某人,两人的年龄一个六十一岁,一个五十岁。我不能带着羔羊、大雁来祝贺。王翁却一起对我说:“得到你的祝词就很幸运了,何必一定要羔羊、大雁呢?”近来我多次同王家诸位翁饮酒,暗中观察他们的相貌。道翁面色微黑,这是因为水气特别多;两侧面颊都坚实宽阔,下颔骨像斗柄一样向外突出,说话声音像竹管。他用姑布子卿的相术去看,似乎只是腐朽的史书;但他待人谦逊,这才是真正得水气的人。溪翁面色微白而略带红色,两颧高起,皮肤细密,说话声音像钟,胡须像□□。他待人诚信,这是金兼有火气。俗话说金怕火,却不知道金没有火就不能炼成器物。由此可知,二位翁所得的气,大哥是纯水,二弟是金得火而相互成就。因此一个谦逊,一个诚信;金水不容易毁坏,不容易毁坏的难道不是长寿吗?母太君贤惠慈爱,二位翁奉养她,如同春秋、昼夜循环,分至启闭,没有一刻懈怠失误。他们的弟弟德翁甚至割下臂肉来救治临终的母亲。都卫听说后,制作匾额表彰他的门第。兄弟彼此相怜,同锅吃饭,如今都已白头。遇到有利可得时便争着谦让,偶然遇到不利时却又争着承担。他们一旦遇到急难,便争着上前承担,这不也是长久相处的道理吗?德翁年纪还没有达到艾老之年,本来不必预先祝颂长寿;但现在祝颂也还不晚。○给王鸿胪祝寿的序【代作,此鸿胪号桐溪】稍作编次。乡饮礼中选择宾、介和僎,是周代极为重大的典礼。我朝承袭这一制度,也极其慎重。洪武、正德、嘉靖初年以前,没有滥竽充数混入其中的人,这是很荣耀的事。后来渐渐有富人用钱买取资格,诸生中鸣赞的人从中获利,品行不端的人也就纷纷参与了。萧、刘两府公相继主持这项举礼时,尤其谨慎。其中有一个人,特意让他参加,并不是因为喜欢他。到了第三次举行,他才坚决推辞不去。浙江和南都一带有许多富家子弟,即使不是在学校中以明经取士的,也多用输班入仕。国子监有一个人,以明经资格入选,后来考核任命也输送到国子监,急忙前去拜谒,又两次得到南鸿胪之职。只是因为考核尚未显贵,所以暂时留任。等到封赠典礼能够追及他的父亲,和本职一样,他便上疏请求再三,辞职回去侍奉父亲。直到父亲临终,他谨慎如一日。凡是富人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没有不触犯宣尼所说的三种忧惧的。有一个人,少年戒色,壮年戒斗,老年戒得;教导他的儿子,使其成为明经生,才华很高,而且长于诗歌。一人知道可以把家政托付给他,便把家政交给了他。又特意召匠人制作一座禅座,请方外之士讲授黄帝、老子的学说,打算在这座中终老。某人上面举出的三件事,这个兼备它们的人究竟是谁?就是我儿子某人的岳父、长辈桐溪王翁。某月某日,正逢王翁七十岁生日。我才疏不敏,正在江右任督学,不能亲自前来祝寿,便让儿子某人以女婿的身份前来,并请我写祝词,所以写下以上祝辞。唉!王翁的长寿哪里需要等待我的祝福呢?我只是祝愿他能够立志于谋求不朽罢了。○给陈封君松坡祝寿的序
山阴之里有长者曰松坡。陈翁当兹岁十月之朏,为七十生朝。其长公耐庵,名某,以进士始知安平,顷复以才调宝应者。曩与某属笔砚交,既而以女字其子。某不敏,盖谂松翁之履之得有年矣。既谂而忝世义,且姻也。而七十曰耄者,礼所尊也,而又时礼所最尚也。□不敏,敢不拾所谂于翁者以为翁寿?而谈寿者,往往多以其旨属养生。盖自薛考功尊柱下养生篇,以为人道谓止养生者,不知柱下者也。而郑圃漆园辈,又从而广之,以黜聪明去徤羡之说,闻者滋茫然。及琅琊氏以昙氏旨折衷诸家云:徤者即刚强,羡者即欣慕,世纷所在偶得矣,而锢之不令去,偶未得而涎之必使来。一锢一涎,外胶攘攘,中其余几?而翁尝业经生矣,巳即罢去。罢而躬稼丰穑,不占命。长公亦以经,经或捷或否,否捷亦不惊。翁所堪否?若儿啐弄物,拈于手,既不恧,而随放随拈,手且不知中复何动羡?既不□徤,将何施?长公拜封,适当翁诞,如云兆雨,触石而兴,雨止云驶。翁亦未尝习养生,而无羡无徤,似默契琅邪之旨。翁之百岁,如羿之落羽。翁日乃小嗜音乐,非世淫洼默通鼓吹,似亦苏门之啸旨。小子不敏,寿翁谨此。
○赠陈君七十序(代)
吾乡素以文高起。吾辈中者有一人焉。而其冢嗣君尤隽。其在京师亦有尤隽者一人。大抵颉颃所谓冡嗣者。然而又有一人焉。于其文高吾辈者契而□友之。于□谓二尤隽者俯而师弟子之。卒之文□□果以文起□官至提学副使兼以治兵显。此为谁?曰:内山张翁是也。二隽者一魁辛未一魁癸未并对大廷称旨。此为谁?一讳元忭内山冢君。一姓朱名国祚今翰林修撰公者是也。而师之友之者又谁也?则吾友陈君桂坡者是也。加学锐而才高且练于时务。初以文高简为生。久之不得志。乃从国子发身勉拜簿簿河内。河内故事初谒长官毋论簿史即丞亦屈膝。君至顾长揖再拜诣座以升长。心异之。河内仓储动以十万计征属簿簿多以□征叙不称。君不严而立办。长乃称君于上下曰:簿不惟能执礼且才。君遂擢丞灵宝。灵宝岁征亦兼属君也。而文襄公世家焉。文襄家训袭谦谨。及君至以先声河内故谨益加。舍人持帖上君必曰:家某老爷拜上。爷所分输悉输无一粒粟逋矣。后先沓报者争如此无敢惰倨。噫!即此三者可以知君之大槩矣。久之君竟以亲老乞归不观望。人服其诚。当国子客贷不责劵。人服其量。吾与□□□□□□□□□□□上□君辇输至□□□笑□旬日夜如昨日事而君不觉。周七十甲子□等以庆告。吾笑曰:吾少陈君若干岁。每朝起巾栉向镜整冠吾□胪雪矣。而吾昨者见陈君毛发尚淋漆。安得三十年后为君作百岁文举觞而醉。再与话今日临镜之笑耶。告者亦掩口而笑曰:此必然也。
徐文长逸稿卷之十五终
●徐文长逸稿卷之十六
山阴张汝霖肃之父,王思任季重父,评选;张维城宗子父较辑。
跋
辨
说
◆跋◆
书田生诗文后
跋停云馆帖
书丁肖甫■〈生上月下〉退卷。
跋陈白阳卷
○书田生诗文后
田生之文稍融会六经及先秦诸子,诸史尤契者,蒙叟、贾长沙也。姑为近格,乃兼并昌黎、大蘓,亦用其髓,弃其皮耳。师心横从,不傍门户,故了无痕凿可指。诗亦无不可模者,而亦无一模□。此语良不诳,以世无知者,故其语亢而自高,犯贤人之病。噫,无恠也。
○跋停云馆帖
待诏文先生讳征明摹刻停云馆帖,装之多至十二本。虽时代人品,各就其资之所近,自成一家,不同矣。然其入门,必自分间布白,未有不同者也。舍此,则书者为痹,品者为肓。虽然,祝京兆书乃今时第一,王雅宜次之。京兆十七首书,固亦纵然,非甚合作,而雅宜不收一字。文老小楷,从黄庭、乐毅来,无间然矣。乃独收其行书《早朝诗》十首,岂后人爱翻其刻者诗,而不及计较其字?荆公书不必收,文山公书尤不必收,重其人耶?噫!文山公岂待书而重耶?
○书丁肖甫■〈生上月下〉退卷。
日月之蚀,所系者大,故食而救,更而仰,合天下之人,宜也。一人之目■〈生上月下〉而愈,关一身及一家,故■〈生上月下〉而疗,愈而诵,合诸相知者数人,亦宜也。虽然,若吾友丁君者,敏而好学人也,入其目,畜于心,他日出乎身,加乎天下,安知其目之所系不大哉?其友徐子既诵之,复为之引。
○跋陈白阳卷
陈道复花卉豪一世,艹书飞动似之。独此帖既纯□,又多而不败。盖余尝见闽楚壮士,裘马剑戟则凛然若罴;及解而当绣剌之嫦,亦颓然若女妇可近也。非道复之书与染耶?
◆辨◆
林唐二义士辨
○林唐二义士辨
译山阴乡里有一位长者,号松坡。陈翁在今年十月初一过七十岁生日。他的长子耐庵,名某,进士出身,起初任安平县知县,近来又因才干调任宝应。我从前同某交往,结为笔砚之友,后来又把女儿许配给他的儿子。我才疏不敏,大概已经知道松翁的履历和寿命有年了。既然知道,又承蒙世交之谊,并且还是姻亲;七十岁称为耄年,是礼制所尊重的,而且也是当今礼法最为推崇的年纪。我才疏不敏,岂敢不把我所知道的翁的事情采拾出来,作为给翁的祝寿文章?谈论长寿的人,往往把意思归到养生上。大概自从薛考功尊崇《柱下养生篇》,认为所谓人道只是养生的人,是不懂老子的;郑圃、漆园一派又随之加以发挥,提出抛弃聪明、去除刚强和贪羡的说法,听到的人就更加茫然。等到琅邪氏用昙氏的宗旨折中各家,说刚强就是强硬,贪羡就是欣喜羡慕,世间纷扰的根源偶然得到说明;但把它禁锢起来不让它离去,偶然没有得到便流涎想要它来。一边禁锢,一边垂涎,外面胶着纷扰,内心还剩下多少呢?松翁曾经学习经书,后来已经停止了。他停止学习后亲自耕作、丰收谷物,不占卜命运。长子也凭借经学求取功名,考试有时顺利、有时不顺利,无论顺逆都不惊慌。松翁能够承受这种处境吗?好比孩子抓取玩物,拿在手中既不惭愧,随手放下又随手拿起,连自己的手都不知道其中还会有什么贪羡;既然不再执着于刚强,又将如何施用呢?长公拜受封赠,正赶上翁的生日,仿佛云预示雨,触到山石便兴起,雨停后云便飞驰而去。翁也从未专门学习养生,却没有贪羡、没有刚强,似乎默默契合琅邪氏的宗旨。愿翁活到百岁,如同后羿射落羽毛一样轻易。翁平日稍稍喜好音乐,并非世俗淫靡低俗、暗中通晓鼓吹之乐,似乎也接近苏门山人的长啸宗旨。小子才疏不敏,谨以此为翁祝寿。○赠给陈君七十岁寿辰的序(代作) 我们乡里向来以文章著称。我们这一辈中有一个人如此,而他的长子尤其俊秀;在京师也有一个尤其俊秀的人。大体上,他们可以和所谓长子相抗衡。然而又有一个人,对那些文章高出我们同辈的人,便与之契合并结交为友;对那两位尤其俊秀的人,则俯身拜他们为师、为弟子。最终,他的文章果然使他以文才起家,官至提学副使,并且还因治理军务而显名。这个人是谁?答道:就是内山张翁。那两位俊秀的人,一个在辛未年考中会试第一,一个在癸未年考中会试第一,并且在大廷对策中得到皇上称许。一个是谁?一位名元忭,是内山翁的长子;另一位姓朱名国祚,就是如今的翰林修撰公。那个拜他们为师、同他们交友的人又是谁?就是我的朋友陈君桂坡。他学习锐进,才华很高,而且熟悉当时的政务。起初因为文章出众,被选为生员。很久以后不得志,才从国子监出身,勉强接受任命,担任河内县主簿。河内旧例,初次拜见长官时,不论主簿、典史,即使是县丞也要屈膝行礼。陈君到任后却只作长揖,再拜后走到座位前登堂,县令心中感到奇异。河内仓储动辄以十万计,征收事务多由主簿负责,往往因征收账目不清而受到考核处分。陈君不严厉却能立即办妥,县令于是向上下称赞他说:“这个主簿不但能守礼,而且有才干。”陈君遂升任灵宝县县丞。灵宝每年的征收事务也由他兼管。而文襄公的世家就在这里。文襄家的家训一向是谦逊谨慎。陈君到任后,因河内的先声,原本谨慎,便更加恭谨。舍人拿着名帖拜见陈君,必定说:“我家某老爷拜上。”凡是应当缴纳的赋税全部缴清,没有拖欠一粒粮食。后来先后不断来报告的人,也都争相如此,没有人敢懒惰傲慢。唉!仅凭这三件事,就可以知道陈君的大概了。后来陈君终于因父母年老请求归乡,并不观望等待,人们佩服他的真诚。在国子监任职时,他借贷给人而不索取借据,人们佩服他的宽厚。我与□□□□□□□□□□□上□君辇输至□□□笑□旬日夜如昨日事而君不觉。周七十甲子□等以庆告。吾笑曰:吾少陈君若干岁。每朝起巾栉向镜整冠吾□胪雪矣。而吾昨者见陈君毛发尚淋漆。安得三十年后为君作百岁文举觞而醉。再与话今日临镜之笑耶。告者亦掩口而笑曰:此必然也。《徐文长逸稿》卷之十五终。●《徐文长逸稿》卷之十六 山阴张汝霖肃之父、王思任季重父评选;张维城宗子父校辑。跋 辨 说 ◆跋◆ 题写田生诗文之后 跋《停云馆帖》题写丁肖甫■〈生上月下〉的退卷。跋陈白阳的书卷 ○题写田生诗文之后 田生的文章稍稍融会了六经和先秦诸子,尤其契合的史书作者,是蒙叟、贾长沙。姑且说他接近近代文格吧,他还兼取昌黎、大苏,也运用了他们的精髓,只是抛弃了他们的外表。他以自己的心为师,纵横取舍,不依傍门户,所以完全没有可以指出的斧凿痕迹。他的诗也没有不能模仿的,却又没有一首可以完全模仿□。这话实在不是欺骗,因为世上没有知音,所以他的言语高亢而自负,犯了贤人的毛病。唉,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跋《停云馆帖》待诏文先生名征明,摹刻《停云馆帖》,装订成多达十二本。虽然各个时代、各个人品,各自按照资质所接近的方面而形成一家,彼此不同;然而他们入门学习书法,必定从分间布白开始,没有不同的。舍弃这一点,写字的人就会偏枯,品评书法的人就会蒙昧。即使如此,祝京兆的书法仍是当今第一,王雅宜次之。京兆所书十七首,固然也纵逸自然,却不是十分合作;而雅宜的作品一字也没有收录。文老的小楷从《黄庭经》《乐毅论》而来,已经无可挑剔。可是帖中只收他的行书《早朝诗》十首,难道是后人喜爱翻刻他的诗,却来不及计较他的字吗?荆公的书法本来不必收,文山公的书法尤其不必收,难道是因为看重他们的人品吗?唉!文山公难道还需要凭书法来受人尊重吗?○题写丁肖甫■〈生上月下〉的退卷。日月发生蚀变,所关系的事情重大,所以发生日食、月食便要救护,并且更换衣服仰望,集合天下人来举行仪式,这是适宜的。一个人的眼睛■〈生上月下〉而痊愈,关系到自身和一家,所以要为它■〈生上月下〉而治疗,痊愈后便诵读祝辞,集合几个相知的人,也很适宜。即使如此,像我的朋友丁君这样的人,是聪敏而好学的人;知识进入眼中,积存于心中,将来从自身表现出来,施加于天下,怎知他的眼睛所关系的事情不会很重大呢?他的朋友徐子已经为此诵读,又替他作了引言。○跋陈白阳的书卷 陈道复画花卉,豪迈冠绝一世;他的草书飞动,也像花卉一样。唯独这幅帖既纯□,又多而不乱。大概我曾见过闽、楚的壮士,穿皮衣、乘骏马、佩剑持戟时,凛然像罴熊;等到解下装束,面对绣花刺绣的女子时,又颓然像可以亲近的妇女。难道不是道复的书法和设色也是这样吗?◆辨◆ 《林、唐二义士辨》○《林、唐二义士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