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逸稿卷之一

译屋顶腐朽有缝，西边的椽子密集。雪夜如织，早晨窥见床席。头上落满碎雪，积得一尺高。我侧着身子不敢摇动，寒冷笼罩着蜷缩僵硬的翅膀。伙伴们一同受苦受难，又到哪里去求取浆水和食物呢？○《古意》【拟作徐庾体】。泪竹、小帘门扉，寡妇娇女，卓氏闺房，犊鼻之贫，总都相许；鸾鸟般的云彩无定处地飞去。好好收起为客人缝制的针线，离去后缝补出家人的衣服。看不见鸳鸯沉在水底，却见荷花从锦绣般的泥中拔出。其二。谁去捉拿曹纲？手攀葵花般的手指。正午时自己说道：“即使是酒家的妇人，也愿意与你同死。”临卬门庭充满荣耀，墙边却躺着刺猬。沟水中的叶子徒然鲜红，画中的相如已经老去。香坟上倒卧着一株松树。○《寄京中友人》。寒风在夜里刮起，游子清晨便成为异乡客。河水结冰一尺，屋瓦积雪三寸。人们说今年寒冷，连续几年却屡屡觉得炎热。为什么古时的江南，反而成了今天的塞北？您手持如同秋天般的物件，碰到手比铁还冷。此时山中之人，盖着破絮，穿着破旧的毛褐。想寄信却无从寄出，这份心意又能向谁诉说？○伯子云亭有一株千叶石榴，忽然结出一个像拳头那么大的果房【确实可以走去验证】。造化百般幻化诡奇，什么东西能够保证彼此不相避让？霎时间创造出来呈现在眼前，俨然是早已学习熟练的技艺。从昆仑取得美玉，削取黄金，役使翡翠；即使像司空那样博物多闻的人，恐怕也难以追问其来历。问伯子，费尽言辞；伯子回答，似乎还没有完全聋。有多籽的石榴核仁，不愧对竹丛中的“义”【竹笋不向外生长的叫作义竹】；既然劳烦花朵供给妆饰，又取果实供人享用。符谶呈现百子之兆，□□；两具尸体醉倒【酸石榴能使两具尸体醉倒】。碎石中的子孙自然繁衍，胎中珍珠由母体深深藏闭。譬如幽深闺房中的姬妾，十年后才开始生育。灌溉浇水以帮助它生长，却徒然劳累到沟渠干涸。修养自身而遵循前代规矩，双手合抱的桑树难道就能作祟吗？难道真的不能作祟吗？早晨还双手合抱，晚上便枯萎了。何况承受安石之祥瑞，难道可以废弃临深谷般的戒惧吗？很是嘲笑甘露降临之人，他这是醒着还是睡着？把人全部杀掉并不是上天的心意，伏兵却暴露在帷幕之后。用不合道理的方法诱饵捕虎，最终反而被老虎吃掉。○《送别》。柳丝还不能折取，芳草刚刚抽芽尚未萌发。徘徊在西郊道路上，面对落日霞光满怀惆怅。其二。想到您将要探访上国，议论礼制而合于俭朴或奢侈；他日接踵而来，脚踏长佩，佩玉纷纷，满身琼华。○《记梦》。万历十七年五月十一日，是夏至后的前一夜。我和几位客人在野外饮酒，左边有一座很大的寺院，打算饮酒后到那里休息。于是命题让大家各自作诗，一位客人先写成，我随后作答。客人大多是宁波人，沈明臣、桂茂枝也在其中。最先写成的是桂茂枝。我的诗说：放声长歌，自可进入汉境；小小聚会，不必特意招邀。野外景色浩荡延展千里，春天的声息传到伯劳鸟。回望着进入左边的梵宇，哪里比得上登临妙高峰【潇洒飘逸，很像陈伯玉《怀古》诸篇】。《徐文长逸稿》卷之一完。●《徐文长逸稿》卷之二。山阴张汝霖肃之父、王思任季重父评选；张维城宗子父校辑。七言古诗。《鸿胪篇》。《葵阳篇》。送章君到海宁任教授。《瀛洲图》。《若耶篇》。《古意》。送郑主人。《二峰篇》，赠给钱塘陆宗礼。《短褐篇》，送沈子叔成出塞。《三公柱石篇》。横山黄伯子带着图来索要题诗。经过项羽的故宫。《太真早起图》。鳗井 某人先前拿十只大螃蟹来索求画作，过了很久，我才用一幅墨蟹图和一幅画着脐松根下醉卧道士的图答复他。以“片月秋帆”为题，送冯叔系北行 送王君赴江北恤刑 送内兄潘五北上 为侄子良甫题沈小霞的梅花图 为内兄家收藏的画鹿题诗一篇 四花图 醉歌赠姚崇明公 题王蓑江所绘、为刘夫人六十寿辰祝寿的画 除夕在吴景长家通宵饮酒，当时我长期被拘押，刚刚出来。八月十五日，在映江楼观潮，次黄户部韵。陆御史母亲的生辰 《鸿胪篇》【为陶翰君祝寿，祝其尊亲】鸿胪老人本是瀛洲来的仙客，每天早晨拜谒皇帝，双鞋飞动。东方朔一向侍奉在汉廷，扬子真又自居于仙人宅第。老人家住郡城东面的甲第，高门大宅容得下车马，行人仿佛直入紫云。炊烟久久不散，环绕着千家万户；尊贵的官秩何其显赫，和万石俸禄的官员相同。更有三个幼子，都能奋飞六翼；大宋、小宋尤其难得。小宋已经成为玉堂中的官员，大宋也将登上金马门的文籍。玉堂清近尊严，宛如神仙；章服一向华美鲜明。承受封赠，自然感念君王恩重；请求掌管典礼，更可知您的子道完备。听说老人起初出生在京城宅第，那时司马家正居于青琐门之地【老人的父亲先任给谏官，官至侍郎】。如今回首已经六十年，承受封赠又正在燕京城中。此生、此官、此承封，恰逢初夏、初次经过初度之辰。京门为您送别，令人羡慕疏广；到名山访道，便如同跟随葛洪。凤雏般的儿子、麒麟般的孙子，都是上天所赐；浩荡的恩波尤其流传到后代。他年您以玉带束着绯袍，我还要把它挂在老人身上，为老人祝寿。《葵阳篇》【赠中舍吕君】相公培植忠孝，传给家人的只有“忠孝”两个字。请看那桥树，枝条低垂，荫蔽着南山。南山的梓树，聚集成高大的栋梁；佩响珂的官员出入，都朝向金台。殿中的仙人挥洒翰墨，趁着春光把墨洒在池上。对月裁成新词，独自怀抱贞洁，有谁共同倾诉？在宽广的官署里种下葵花，纷纷排列成行。葵花向着太阳，有时一片鲜红；臣子恋慕君主，哪一年才能止息？它舒展在尧帝阶前的蓂荚旁，同汉圃的灵芝一起移来，共同萌发。会稽的乡野人，正吃着芹菜，想要献给君王，结果只会让人笑我迂腐笨拙。送章君到海宁任教授 大暑在前头，小暑在末尾，蛟龙忽然带着风潮兴起。沃焦山斜斜竖立，海水倒流。海外的鱼虾跳跃，城市和天地之间，若不是人，还有谁来料理？没有一件不是秀才的事。如今您带着书帐到海宁去，破屋荒田想来会使您落泪。《瀛洲图》瀛洲本来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谁能凭笔力把它移到这里？碧瓦长栏重重叠叠，共十二层；红云隔断山峰，绵延三千里。碧瓦红云缥缈之间，使人一望便容颜憔悴。当年这里的文采如琳琅般珍贵，今天只剩青红色的残破画图。画史中有阎立本这样一人，笔下从不失真，令人赞叹又含笑。十八个人穿着窄袖长袍，彼此面对面，好像在灯下捉影。后来界画究竟始于何人？把人马画得像豆粒般小，却又使人马达到一寸，莫非这就是李将军的画吗？烛光暗了，酒意深了，又到哪里去追问呢？《若耶篇》【越人居住在杭州】我们交往已经十年，若耶女子喜欢采摘荷花；荡漾秋水，在碧绿的水浦相逢。采莲女子互相作揖，骑在马上、挥着金鞭的郎君也来到。回船摇桨驶出水浦，随意惊起鸳鸯，紫蒲一片纷乱；茶烟半袅，鲤鱼带起水风；笔下的文采想要搅动雁边的彩虹。此时邀我题诗而去，把诗寄给前船上穿着小袖红衣的人。每年夏天、秋天，以及每逢春日，贪看风光，也觉得人可亲。谁知一向去了钱唐，溪畔的风光便移到了别处；题诗作赋的人全都散去，醉酒赏花的客人也不再聚集。近来听说军队束带等待长官，海上的风烟日日供给粮食；百队旌旗，士卒披着鱼鳞甲；剑戟层层，如燕尾般排列。去年在海上寂静得没有一点消息，长官也向蓟州进发；乌靴踏着栢台的寒霜，白色文书也高挂在栢廨的墙上。若耶和西湖两处都没有主人，荷花与采莲女子只能遥遥相望。只应千年之后头戴乌帽，归来时已白发，却学习少年人的样子；不让荷花有一天闲着，重新整理当年的愁绪，请不要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