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逸稿卷之二

译《古意》【眼中含悲泪，九陌十二楼都觉得百寺低矮，暂……】长安古道上覆盖着低垂的杨柳，尘土在金堤上扬起，白日也显得昏黄。晴朗的原野上，一小队人臂上架着海东青和锦雌；春草啄食山梁。相互约定去拜见母亲，争相前往拜见。究竟谁能得到当权者的援助？如果旧虎死去，便会有新虎来争斗。自古以来，哪片海边不曾栽种桑树？送郑主人 西湖二月，雨后刚刚放晴；桃树已经开花，树木【原文疑有缺字】含着飞絮。主人束好衣带，又戴正缨冠，走向辕门领取文书。番夷的铁铳，葱叶般旋转的火机刚一发射，仿佛龙吹电传，直向中华而来，能有多久呢？塞北、辽东哪里能够知道！天王将用它来威慑北方的虏人，若不是巧匠，又有谁能做到？主人过去统领军队，一掷千金，极其看重诺言，能够使节度使也回头顾盼。每当在公庭上谈及赐爵，便说主人应当得到所求；万里之外的香风都扑向金络。《二峰篇》赠钱塘陆宗礼 南高峰、北高峰，遮蔽天空，像伸展双翼，却不止一只凤凰；两峰夹着江水奔向饮处，如同两条飞驰的龙。这两座山不知何年从天目山分离，偏偏奔到钱塘，仿佛彼此追逐。瑞气每天早晨升起，郁郁葱葱；秀丽的景色家家可见，仿佛伸手便能捧取。陆生年少而气度超群，在两峰之间筑屋，高高直入云端。读书不能忍受石床的寒冷，便挽起衣袖，想要取得朱红官袍。山下曾经有鸾驾停驻，十里青松是南渡时所栽；灵秀之气不会磨灭，有鬼神守护。文章必须借助江山之助。《短褐篇》送沈子叔成出塞 短褐衣遮掩不住身体，乘轩车、伏剑奔赴远方，一夜之间越过重重关塞。春日郊外，芳草中传来哭声；芳草碧绿，黄河水波荡漾。王孙不归，叫人如何不愁？当时洒下的鲜血流向何处，如今岁月已经超过三年。万帐丛中拾取遗骨，胡人悲号，汉人捶胸，为羁留的魂魄悲伤。何必用榆树皮束缚？男子向来以马革裹尸。回想从前，有谁正当权路？像您的父亲那样，两次上书，请求出征，直想系住单于；借来宝剑，亲手斩杀师傅。圣主如天，容纳万物，却把贤臣夺去官职，贬谪到边城。曹操沽名钓誉，不肯杀贤，最终把祢衡交给黄祖。黄祖曾掌有江夏的符节，如今蓟门也已接近穹庐。被贬的臣子仍然满怀孤愤，结交宾客于边庭，想要击破胡人。胡骑南来，尘土拍天；汉兵汉马被踏成烟尘。汉吏忧愁，担心触犯汉法；汉军将俘虏的首级装入匣中传送。把汉军和胡虏的首级装匣，本来都是闲事；令人伤心的是，孤臣忽然落泪。飞书径直送到辕门，何况还散尽钱财掩埋死者。有人因掩埋死者而斥骂辕门，您尽情抒写胸中愤懑：不杀人，人便会杀您；青天骤然肃杀，白日也昏暗。浮云化雨，有时终会放晴；如今四方都仰赖圣明。您向北出塞，我向南远行，为此在都门外倾尽一斗酒。箱中的龙泉剑已经多次鸣响。《三公柱石篇》云中的秋色明净如画，胡人赶着贡马来到城下。偏要问如今的太师是谁？令公姓贾，家在遵化；胡人听到他的姓名，在万帐之中便解下头盔，蹲下脱靴，不敢出声。从今以后，谁还将用驽马来交易放纵？若有骅骝却把它藏匿起来，难道不正说明令公的威名竟达到如此地步吗？茂龄才刚登上四十四岁，中朝的柱石已经能够独自擎天。北门的锁钥，正适合强仕之年。古时有梦见松树的人，十八岁便做了三公，荣华为什么来得这样早？桃李争着迎接春风。令公到了头发花白之时也会有的；如今正是凌烟阁画像尚未迟的时候。推荐贤才的高冠，形状如同倒覆的簸箕。《横山黄伯子持图索题》　创体 一生都戴着乌巾、披着纱帔，两个女子梳着明丽的妆容，坐在绣褥上。树下几案和厨具还没有摆出，神像旁排列的酒器已经【原文缺三字】。这幅佳图如今题写于此，莫非是东山谢氏的后代？挑选并携带两个女子和叔安，将要渡过淮水、淝水，来赌墅中之游。主人向我捧来一尊酒，说这件事拿来比较并不相称。原来这幅图画的正是他本人；他住在暨阳之县、横山之村。少泉先生是他的父亲，星文侄骆先生把女儿嫁给了他。他是祖父千顷陂黄叔度的孙子，年少时便与众不同，长大后辞别岳父。他沉湎于隐居而自得，气度飘飘然直凌云霄。经过项羽故宫　其中有高论 黄楼西边、徐州城西，是当年楚国建都的地方，如今还剩一半长满荆棘。现在改作州仓，积存的官米已经足以显示奢豪。正好拿黄金去储藏阿娇，为什么还要扩张土地建造宫室？却比不上咸阳一夜之间被烧毁，难道不是秦朝的鉴戒吗？又像殷、夏一样，或许因为争战而无暇顾及。一旦帐中的人泪尽，千古之后楼台也会沉入水波。独自击破秦军却没有一个人相助，亲自把隆准放走于鸿门。英雄举世无双，牧羊的孩子不过是一个小人罢了，谁让他被拥立、穿上黄袍？一旦因为放走并弑杀之事蒙受恶名，即使有奇功也无法赎回。黄须判吏手持大狱，唉，唉！每当读史，便为此反复叹惋。《太真早起图》【省郎寄题】以李贺为家法。春寒刚刚侵入，春衫还很单薄；酴醿花的花蒂受损，胭脂斑驳在青丝般的云鬓上，香车也来不及梳理。昨夜的金钿，是为谁掉落的？郎君家托鲤鱼传书，交给我题写。脸上的粉脂丰润，肌肤如玉般细腻，知道是为了谁吗？正逢画史来催促，说这是杨妃刚睡醒的时候。《鳗井》　腹部雄健，尾部飘逸 飞来山上西崖的水窍，眼状弯曲环绕，才不过一咫；蹄小，应该知道它不是虎跑泉。用手捧水姑且可以洗耳，丘尼们成队而来，停止焚香后，残余的手指仍能接线测量。俯仰之间不怕官府疏导水流，依稀像放下辘轳。谁知这口井深不可测？谁知这里是灵鳗的宅居？金光抽丝，等同蟾酥；银竹翻盆，救活折断的龟。有时沿着井壁浮起佛塔，白肚蓝鳞搅动粗柱。昨天难道是褒神降临？今天离去，难道不是孔甲所豢养的龙逃走？金山遗留给鼋鼋，鼋本来就不肯来；灵鳗一去，竟然又有什么猜疑？是谁把石头投入井中，使鳗尾受伤，不能摆动，也使鳗子不能终其一生？三年干旱，吃人的肉；今年小水浆荡漾，湖波起伏，菜花金黄，麦苗碧绿。某人先前拿十只大螃蟹来索求画作，过了很久，我用一只墨蟹和一幅脐松根下醉卧道士的画答复他【篇首至篇末的后三句是隐语】十只螃蟹脐部捆着芦苇，大得像簸箕，送给酒人足以饮上百杯；只答一只墨蟹，苦于没有诗，想要拈取俗话，又恐怕触及时事。西施有秋水般的眼神，南威有樊哙般的气势，可抵十万匈奴军；陆羽的茶锹只有三五枝，看这个女子还能横行到几时。以“片月秋帆”为题，送冯叔系北行。

译秋天的一幅帆，随着高飞的大雁而去；长安城的一弯月，寄托着相思，也映见茭菰。送您走了十里，船刚转舵还未开行，我的眼泪已经要倾落。燕都我曾经游历，多少次悲歌饮酒，数也数不清。易水之上不必再寻荆轲，筑声一响，寒云便流动。寒云流动，在秋色之中；望诸君一去已经三千年。高台上的黄金如今也埋在地下，羡慕您手持笔管，仍然能够写作；料想您弹铗而歌，也会有鱼肉可食。大道两旁朱门高耸入天，长堤之上骏马在柳林中奔驰。柳林中，天外边，孤鹤鸣叫。长笛短箫，时断时续地吹奏。此时想起越山的山头，想起小店高窗下共同夜饮。天目山高峰六千丈，我陪着您只拄一根青藜杖。飞瀑能够化作长长的白练，古藤又向回旋的溪流中涨起。回溪与白练也有停止之时，二十年的功名正值黑发。您如今有才术可以求取俸禄，我已经没有相貌和际遇去封侯。秦山人号称冰玉，迎着飞雪吟诗，声音清脆。昨夜才一起泛舟湖上，今天怎么就要分别、远向天涯？我种了三百株梅花，盼望您早日归来，在瓮底抱瓮而眠。送王君赴江北恤刑【字宇和】凤城春意初上，垂杨一片青色。使君带着春天前往江北，这是谁呢？四面罗网密得如同云层。皇帝派您如爽鸠，放开柔弱的羽翼。刚刚辞别宫门，立即登车，正如从西边取水去救东边的鱼。都门为客人送行，追赶也来不及，只能径直指向飞扬的尘土，与大雁一同远去。送内兄潘五北上 去年八月，我考中科举。两个妹妹撩开帷幕，送五哥远行。今天五哥又要北上，房屋空了，镜子也暗了。我身上的轻罗衣，面对二月里几树梨花；云气仿佛九曲，黄河有千尺高的波涛。忽然想到这些，遥远得如同梦境；夕阳下掌船而行，烟雾很多。为侄子良甫题沈小霞的梅花图，画意也很洒落不凡。刑部官、天津人沈郎，归来上坟，带着羔羊。梅花开在雪后，春意无数；柏树立在风前，泪水流了几行。我家阿咸的祖父，从前也曾任刑部官，常常捐出俸禄购买丹青。阿咸的风度神韵像他的祖父；沈郎放笔画梅，枝干古拙，掷下笔便完全不索取阿堵物。为内兄家收藏的画鹿题诗一篇【当时我游武夷，寄居在驿署】正值青春年少，手中系着驿堂的绶带，买得名画，挂满厅堂。后来取来麋鹿图，遮在前庭，寒流迸落，孤松怒吼。回忆昨天我从武夷来，这边有泉石，那边有人入门，面向墙壁便感到寒色高起。回头走去，仍疑心走在九曲之间；这景色本来就是九曲的奇景。这头鹿也应当享有千年寿命：两角如珊瑚，映着紫色茸毛；全身像凝结的雪片，染着黄色的老毛。还记得它曾牵引太乙之车，哪里用得着害怕回头看咸阳的狗？看完画已经舒解羁旅之愁，何况山花又开在窗户上。抚着几案，转身呼唤庭院中的人，取来银匙，倾倒百卣美酒。我知道您本是旷达放纵的人，懒得束好衣带，操心做官守职。正如麋鹿困在樊笼之中，始终想着茂密长林和丰美青草。《四花图》【余君索题，祝贺孙翰君初得嫡子】兰枝、芝盖，芳香远播；桂子、榴房，果实长久。台阶四周都种着谢氏之树，庭院旁共同比拟窦家郎。今夜玉堂里降生麒麟儿，画史将它绘成图画，姑且借此记下喜悦。眉毛宽广，骨相秀美，画中都能表现；若要把啼哭声也画出来，又哪里能够相似呢？醉歌赠姚崇明公 春野山人，性情颇为怪异。在海县做官，懒得束带。只用笼子装着一只鹤，便归来了；客人来时，就把鹤放到青天之外。家在城南附近，一条水横在门前，正如玉带环绕腰身。不必靠黄橘来取得封君之荣，您日后的富贵荣耀总会如此。不要忘记头上的乌角巾。题王蓑江所绘的画，为刘夫人六十寿辰祝寿。另有一种能够任意挥洒的风格。您难道没见蓑江先生钓鱼穿过柳林，逆着溪流而上？溪水美丽，春花初放，蝴蝶娇嫩；黄须古树，寒鸦栖息，夕阳呈紫色，件件景物无不收入画中。王家的大外甥从燕地归来，记得大姑刚过花甲，如今百岁之中才过了六十年。于是邀请蓑江先生画黄萱夹着红色花蕊，大椿树从旁拔地而起，直上蓬莱三万里。姑母姓陈，姑父是水澄；刘阶是缙绅，刘纲本是天上的仙人，母亲是他的配偶，难道不应当夫妻双双升天吗？生下两个可爱的孩子，馨香可人；兰花低垂到地，芝花如云，仿佛被捧在手中。小小的画图使人沉醉于青春之中，母亲不发怒，父亲也满心欢喜。除夕，在吴景长家通宵饮酒；当时我长期被拘押，刚刚出来。吴家兄弟懂得解劝，留住客人在镇江窝；笋和樱桃有千数，拿三百斛金杯酒让我畅饮。五更时分更漏已转，酒席仍未残。我被拘押了六年，今天才出来。宝剑一跃，丰城顿觉寒光逼人。登楼忽然看见梅花开放，时时有春意珊珊而来。醉后白发，冲着泥泞湿滑的道路，想要跨上白马，呼唤取来银鞍。八月十五日，在映江楼观潮，次黄户部韵。鱼鳞甲、金色铠甲屯聚在牙帐前，翻身便指向潮头。秋风吹起雪花般的浪涛，冲下江门；万里江面，白玉般的浪花卷起层层波浪。传说吴王渡越之时，曾用三千强弩射击潮水。今天在筵席上观看传令，暂且放任胥涛牵引水犀般的巨浪。陆御史母亲的生辰【华亭人】白玉楼台重重叠叠，共十二层；金色灵草使容颜保持红润。西池王母，谁能与她相像？正因为有华亭的陆士龙这样的儿子。长安城中人人都避让青骢马，戴着惠文高冠站立在柱下。用黄金祝寿并不是她所喜爱的，一幅锦屏上绘着吴生的画。《徐文长逸稿》卷之二终 《徐文长逸稿》卷之三 山阴张汝霖肃之父、王思任季重父评选；张维城宗子父校辑。五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