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逸稿卷之十七

译身体太长，衣服太多，额头太宽，而脸上的各个五官又太秀美。倘若站起来，便会把脚跟缠倒，跌跌撞撞。若不相信，我去问吴道子。现在才知道高雅和世俗，暂且不必说了，呵呵。和居士一同来吧，我还有一个哑谜，要让善男子吞下真假二字，笑倒在地。周军闷，你若不知道，就在元宵节叫一个善于打虎的人来问【长衣观音】其五 大慈像的上方偶然被人污损，便把污处雕去而不再补上。空就是色，没有集、道、灭、苦。穿靴子吃肉，赤脚赶鹿，都是柴门中的事。愚人参禅，也同样鲁钝【不全观音】○《陈氏三世图赞》【松斋、栢轩、丹山】啊，南雄这个地方，实在是陈氏宗族高显之地；重重群山之中，公巍然成为高峰。到了两代蓬门之后，以纳粟取得资格，主持饮食，赞叹公的遗绪，如同芑草茂盛丰美。如今公已经遥远难见，想瞻仰也无从可得。令孙把公绘入图中，使三代聚集在一堂；没有桥不是梓木，没有鸟不是凤凰。金印紫绶遍布六处，映照着溪边的枫树。后代子孙珍藏此图，过路客人也肃然敛容。○《钱伯升赞》【以行医为业，擅长弹琴】身材肥胖却不遮没骨骼，脊背有骨而不隐藏肌肉；奇异高耸之处在于两颧，秀美含蓄之处在于眼睛。弹琴如铸鼎，服食药砂、吞食玉石；炮制药物遵循雷公，口中咀嚼，怀抱葛洪《抱朴子》的学问。○《纶师像》【云门寺僧】笑语像谶语。拜见纶师，他在寺中不动也不说话；纶师在纸笔上显现出的精气神，几乎夺取了太始寺吗？还是夺取了纸呢？纸和寺本来没有两样。学徒们尊奉他。这只是影子。将来泥塑的身躯、拄杖和芘刍指□。○《杨本兵像》【曾经镇守绍兴】从前承蒙您牧守我的桑梓之地，如今德星又重临朝廷，殿廷上响起您的履声；但这些哪里能全部画入丹青呢？从前您是羔羊般的士大夫，安详委蛇；如今您是麒麟般的上公，威仪堂堂。又哪里能把您的肖像固定在去思祠中呢？只有用朱笔书写，或许可以表达一二，谨此告诉史氏。○《张翰撰弹琴像赞》往年操琴于燕京，今夜抚琴却在云门。在燕京操琴的人，遥遥回忆自己作为瀛洲学士时的演奏；在云门抚琴的人，亲自得到高山流水般的知音聆听。把容貌画在图中，便可以回答了；虽然没有声音，却俨然如昭文不鼓琴，忘却琴音的亏损与成就。○《五老观太极圆赞》最高的道难以形容，也难以言说。把它围起来，就是周敦颐的一圈；把它舒展开，就是伏羲的一画。两仪四象，是它孕育出的胎儿；五行万物，是它养育出的孩子。默默体认它，便浑然一体，没有什么不具备；细细观察它，便各自不是其所非，而是其所是。还没有见到谁能抵达它的极境。诸位老者聚在一起观看，究竟谁能彻底明白它的真实道理呢？○《刘将军赞》那位以武著称的人，武将军却从他的文雅相貌中看出其为人。大概他兼有诗书礼乐，足以同郄谷一类人物相比；他的祖先尚未显达，喜庆却在孙辈身上延续。○《严君像赞》下颔的胡须比营颊的红色还要浓盛，酒意冲击之下，面色红满如月，神情温穆如风；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内心如同巨川。这大概就是严子的形貌吧？○《张乡人像赞》乡人张子擅长绘画，巧妙地从镜中取影，画得像自己的容貌。我刚刚出关，在路上遇见他，他请我为画像作赞，正逢杏花含笑。○《张长治像赞》早年束带做官，辅佐长治县令【“治”读平声】，归来后仍有余力，于是把志趣发抒在诗歌中。他的诗像什么呢？既清新又超逸，如绿水红莲，游鱼泼泼。人们又说：孟郊诗寒，贾岛诗瘦。为什么您面容丰满、嘴巴宽大？正因为这样，仕途进退才不会穷困。每天吟哦歌咏，如同等待敲击的钟。○《周鸿胪像赞》不是衣服洁白，而是姿态皎洁；像那翩翩振翅的白鹭，游翔在凤池之中。手持笔墨快步前行，佩玉铿锵作响。手中代替上天书写诏书，怎么会不尊贵呢？恭敬谨慎、勤勉不懈，不忘记自己的君主。命人画下这副容貌，也让他侍立在身旁不离去。○《猿献果罗汉图》它究竟是狐狸还是猿，我却无法辨察。二者各自都具有佛性，只是听候说法。把桃子作为供献，请求老师替它转达：不要昧于因果，免得堕为野狐。○《书刘子臣小像》从前子夏因为出入时所见的事物彼此交战，因而日渐消瘦；如今我的朋友刘君，从来没有对纷华盛丽产生过爱慕，正如子夏出入时所见的那些事物一样，可是他的面貌也非常消瘦，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做人极力钻研文章，不是上古的语言就不肯说。过去太白曾嘲笑子美苦苦吟诗而消瘦，我多次见刘君谈论诗歌，似乎还嫌子美不够，想要超过他，他消瘦也是应当的。况且古人所说的列仙，大多是山泽中的清瘦之士；如今刘君的清瘦，难道也是这一类吗？若是这样，他又比诗人高远得多了，只等有眼光的人来了解他。○《张鸣教小像赞》外形清瘦而内里丰厚，胡须浓密；浓密的胡须战胜了清瘦的面貌，使他具有肥遁仙人的姿态。孙武、吴起以及老子、佛祖的学说，没有不加以研究的；早年脱离尘俗，晚年逃避世路，最终还是进入其中。确实，他是横渠先生之后。○《白鹿、朱蝙蝠、灵芝、瑞草为仕人祝寿图赞（代作）》禄位尊贵，百福都归于身；又以宏大的灵芝和美玉般的嫩芽为贵，以开创箕裘相承、子孙贤良的基业。瑞草交相青翠，以征验庭院间郁盛的祥气。有薹有菜，福禄如冈如陵；头发黄白，背如鲐鱼，保全他的家族与邦国。何况琴瑟已经在堂上奏起，庄严如《关雎》中雌雄和鸣。召集同年同德之人，共享千钟厚禄。大概在开始时，已经有了可追溯的端绪；等到达到成就时，察看上下四方，便无穷无尽。只是惭愧这篇文辞不够美好，辜负了《周南·国风》。○《云长公像赞》啊，壮缪侯关公！一寸赤心悬在胆中，肝胆仿佛溢于面容。听说昙师公的脸色白皙，微带酡红而不是深红；这幅画像，却把深红的枣色洗淡，只在两颧涂上浅绛。面貌已经相像，精神却未必灵验；但只要有所祈祷，必定得到回应。这是主人的心意：敬重关公的大义，难道只是为了求取福田吗？人们又说，聪明正直之人，死后魂魄上升而神灵哀悯。关公的升天正因为正直，所以他的魂魄应当成为神灵。狡猾的吴贼和魏国，如今都已成为鬼魅；腐鼠、孤豚之类的东西，贵在能够不朽。人难道可以用成败来评论人吗？○《程君像赞》【号海霞】我起初在柳州的宴席上见到您，戴着高冠，穿着长衣，俨然是一位求学之士。如今在开府的幕府中为您画像，您戴着华美的巾，披着道衣，萧散得像一位羽士。大概早年如鸿鹄高举，最终又像蝉蜕一般脱身，这就称得上海霞子了吗？大概没有辱没世人对您的称呼。○《朱乡人像赞》那顶冠上的玉，外表润泽而内部空虚，像龙门的枯桐；这人的面貌古朴，外表清瘦而内心充实，像泰山上的高大松树。他是乡里的表率。火珠里朱老翁。○《宗孙像赞》西河一带的人蓄着鬣须，形成遮住面颊的相貌。您的胡须清疏而不成鬣须，按理应当早早腾达，却为什么仍然迟迟不得志？古人有句话说：“士人贵在晚成。”高明的工匠不会把未经雕琢的璞玉拿给人看。○《袁生像赞》【号凤竹】您取出父亲遗留下来的金钱买书来读，读完之后，箫声把凤凰从竹林中引下来，凤凰送给我橘子果肉。写这篇赞，是嘱托给乡里的这个少年，他并不俗气。○《妇翁妪像赞》【当时伯方正在为他的弟弟打官司】我作为外甥寄居馆舍时，翁媪实在像上天一样养育了我。如今面对画像拜祭，怎能不悲怆呢？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却在半途中被抛弃。给翁媪送饭，难道两家的男子每年斗米的供养就够了吗？越过关隘。○《王刺史宇和像赞》

译双眼明秀，像许灵宝。灵宝相公，您守持这种神采直到老年。您的胡须短，连风也不能吹动。连咳嗽、谈笑和言语，也增添了您萧疏的容貌。您把斗大的册籍压下而不张扬，使我作这篇颂辞。我私下取法太史公【叶光】写留侯传的做法，说留侯身材魁伟，可是画像的相貌却像美貌女子。啊，这正是他成为子房的原因。○友人某人充任秦地幕府书记，拿出小像索求赞辞。您将要远行，托我为这幅画像题写赞辞。您的头发还黑，我却已经白了头。回想当年在钱塘泛舟西湖，难道您的头发真的是黑的，而皮肤已经白了吗？如今您秋实般成熟而收敛光华，正将步入壮年做官。我却已经聚集到枯槁之境，想留下您的画像。早晚看着您的画像，却不能留下您本人。抬头望着那边山陇上的云。其二 月亮般的面容、胆、鼻子、眼睛、河、海口，是外在的形貌。德性藏在心中，书法功夫集中在肘腕之间，这是内在的精神。年岁和时运正好都到了如今将要出仕的阶段，这就是内外相合，可以知道您一定会有所成就。○《某仕人祝寿图赞（代作）》您曾在越地掌管典故，在皋比席上登堂讲学；又在吴地任别驾，手执蒲鞭；在豫章任廉访使，分道巡察而任佥事。作为师者，南方士人仰望您如仰望北斗；桃李虽不说话，情意却默默存在。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栋梁；百般禄福安抚着您，为什么不能享寿百年呢？○《卧龙画赞》龙出现就进入田野，龙跃起就潜入深渊。不入深渊，也不在田野，只凭借这片海山。神异之物与人的道理，本来就有相通之处。像泥中的蟠龙那样盘曲屈伏，处在出仕与隐居之间；到古代去寻找，大概就是诸葛亮在隆中耕种的那些年吧？○《陈介石小像》紫金里有一位高士，擅长五言诗；每推敲一个字，便把短须捻断几根。○《丹山公配骆氏硕人赞》孔夫子有礼义，曾辅佐楚国；这位贤淑的夫人却没有礼仪方面的虚饰，只料理酒食。妆饰简朴，姿态丰美，因此是世间女子的师表。○《柳愚谷先生像赞（代作）》凭诗才取胜的人，多半清瘦；凭道德取胜的人，多半不清瘦。而先生处在清瘦与不清瘦之间。凭德性取胜的人，多半长寿；凭才华取胜的人，多半不长寿。而先生正处在长寿与不长寿的交界。这里面有命运消长的偶然，不能强行把相同的归为相同、把不同的归为不同。至于我所知道的，是先生曾受业于双溪门下，也是我先父所敬畏的人。○《题云长像身后有平赞》孔子、释迦以道为尸主而祭祀他们，声名遍满胡地和越地；关公也被人作为尸主祭祀，反而与他们相同。于是独自把节操比作大地：大地没有一样东西不是用来养育人的；节操则像孤独支撑万仞高峰，使人心凛然。是谁画下了这幅图？红色的两颧、紫色的胡须，佩着弓和刀，在山角嬉游。他在山角嬉游，回头对自己的幼雏说话，却仍然没有忘记魏国和吴国。○《史氏夫妇像赞》史氏名楹，字仰之，在幕府任属官，身处污浊而不被污染。一旦得到百金贿赂，便把它像泥土一样扔掉。幕府说：“楹这女子清白，像我；试着让她办理文书，而且文采很好。”幕府又说：“楹这女子像我。”她的丈夫说：“潘家赘婿给岳母送来食物，岳母吃到水果觉得甘美，便赶快把彩帛装入袋中送给她。轮到岳母做饭时，必定有酒有肉。”每当钱袋空了，就脱下簪子去赎回寡妇的东西。十五年间，她哭送丈夫而教育儿子。儿子已经通晓经书，女儿也成为贤良的妇人。活着时同室而居，死后同穴而葬，画像则同用一幅绢，赞辞则共同歌颂德行。作赞的人是谁？是谭公维私，名田水月。姓氏没有鬼字啊。《徐文长逸稿》卷之十七终 ●《徐文长逸稿》卷之十八 山阴张汝霖肃之父、王思任季重父评选；张维城宗子父校辑。铭 《端溪砚铭》《罗经铭》《石磬铭》《竹秘阁铭》《中砚铭》《鼍矶砚铭》《碗铭》《海螺铭》《衣袖铭》《钱伯升秋叶池砚》《竹秘阁铭》《镜》《又小研》○《端溪砚铭》【先生带入狱中的砚】推演《易经》、处理文书，你就跟随我。无论面对白水青山，我难道不会都带着你吗？把你比作小白，不能忘记带钩；也不能像仲母那样忘掉槛车。○《罗经铭》北斗悬在霄汉，姬旦以指南针指示方向。道的奇妙作用，就在人的手掌和手指之间。○《石磬铭》客人谈话，我煮茶完毕；秋月之下，磬声响了两三下。○《竹秘阁铭》楼阁的臂板上用来写字，停下笔来摹想，因此把王氏父子刻在上面。其二 王右军的书法无与伦比，钱王孙在臂板上刻字；阁上又刻着王右军戏水浴鹅的形象，更加洒脱。○《中砚铭》大时像是举起来，小则便于携带，却容易在放置时干涸。只有你的纵长为一尺，横宽为其半数【“数”读上声】，这才叫合乎中正的形制。用它来作为自身的规矩。○《鼍矶砚铭》【砚面有四颗星像箕宿，其中两颗没入砚池；砚底则有七颗，俨然按北斗次序排列。因为它们常常看不见，所以戏拟此铭，采用僧人张一行的故事】箕宿张开舌头，统领河水与北斗；它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七头猪坠落而化为石，归入野史。○《碗铭》给别人饭吃，有什么德行？自己吃饭，又凭什么力量？○《海螺铭》嘴唇开合得很方便，笑着却不说话；有时用它吹哨，也是只笑而不说话。它听人说笑话，过一会儿便停止；那么不说笑话的人呢？○《衣袖铭》说话时便举起，沉默时便停下；小人得意张扬，君子又能有多少时候呢？其二 有嘴却不说话，你取它；有嘴却不饮啜，你节制它。○《钱伯升秋叶池砚》【钱业医，擅长书法】叶塘制作的古石砚，有锋芒，主掌人工；书写和方笺，都仿效二王。○《竹秘阁铭》在中书大字书写时，使用肘和腕；写蝇头蚊脚般的小字时，手握笔管，把竹阁托在手中，墨汁不会沾到手肘。把竹子刻成楼阁，创意惊动妙手。妙手是谁？是应尧张老。○《镜》谷神之中，容纳各种声音却没有充满；看它时，幽暗而空虚，不能照明；用镜子照它，容纳万物的形状而不改变；用手摸它，铿然有声，明亮却不空虚。既然空虚，那么谁能兼具它的精妙？古人有句话说：“眼睛怜惜心。” ○《又小研》我和你一同受拘束劳累，只为推敲一个字，而这一个字关系到吉凶，难道只责怪中书君吗？《徐文长逸稿》卷之十八终 ●《徐文长逸稿》卷之十九 山阴张汝霖肃之父、王思任季重父评选；张维城宗子父校辑。记 《借竹楼记》《百昌斋记》《虚室生白斋扁记（代作）》《天马山房记》《豁然堂记》《万佛寺记》《诸暨学记》《刑部题名记（代作）》《三贤祠记》《修郡学记》《蜀汉关侯祠记》《稽古阁记（代作）》《养贤堂记》《史氏桥记》《正义堂记》《三省殿记》○《借竹楼记》【龙山子名雍，字子肃】辨析而有趣，深得庄子、苏轼的神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