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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徐文长先生佚稿十九

徐文长逸稿卷之二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2–103 段

○祭罗封君(代)

惟翁太古,朴致盛世,逸贤蕴德,高蹈好爵,靡干长公嗣之?瓞以绵,教以义方,授以家传。大庭首举,允矣裒然。翰苑蜚声,成均陶甄,南北重寄,宗伯衡铨,辟彼霖雨,翁先为云;辟彼溟海,翁河以源;辟彼嘉玉,翁璞以函;辟彼良金,翁镰以缄。公既大用,翁亦蒙荣。家庭趋鲤,溪山卧龙。翁胡厌世,披发大荒,而俾长公弗究其功,四海觖望,朝失股肱。闵予小子,叨公门屏,窃宰畿疆,割鸡制锦,感公之知,不遑食寝;佩公之教,惕焉惟谨。公丁外艰,以职旷临,岂月屡迁?何以为心?敬遣一伻,陈词荐藻。临发南翘,不胜悲悼。

○潘承天祭陈封君

于维太翁,间气以锺,孝友睦婣姙恤兼纵【平声】周宾六德。翁无一歉,缓急扣门,拯人于险。学优厌仕,弟子如云,执经问难,若后而瞠。裹粮就道,负笈担簦,不远千里,扣陈先生,如饥得黍,如渴得浆,各充其量,满腹而行。问诗问礼,长公庭趋,羽仪天庭,出其绪余。长公既贵,公被荣封,高卑俯仰,乃如未荣。郡邑大夫再屈更老,众人啧啧。翁自眇眇,长公理泉,不茹不猛,翁亦勉之。肺嘉宜谨,长公掌故于彼晋陵,勉以安定两齐是程。自壮而老,自老而耋,著书简帙,山竹可竭。及其革也,危坐终日,垂训万言,桮桊手泽。于乎!若太翁者,宁非席上之珍,人中之杰也耶?某忝松萝翁教实多,弃某而去,伤如之何。

○与诸士友祭沈君文

嗟乎哉!公之奇块超卓,芳鲜而磊落也。将古之人,畴可以拟之耶?英年茂学,高蹈贾生,请缨系虏;齐轨终军,借剑斩佞,抗踪朱云。惟斯数子,吾方以拟公于生。而公之死也,诋权奸而不巳,致假手于他人。岂非激裸骂于三弄大冇?类于挝鼓之祢衡耶?彼数子之驳矣,敢望公之醇精?矧遭时之方泰,依日月之盛明,乃遽罹于惨辟。胡天道之足冯?岂苍苍者,将以短公之世,而欲以永公之名?嗟哉!奸魄永沦,忠魂不死。绝塞艹青,掩公何垒?令子壮士伏阙陈情,返公之骼,以妥先茔。以忠见僇,何代不有所赖?盖棺事定于久,忌谗奢质员走尚囚。今也圣明,释孥于收桧构飞罪,待珂始原。今也圣明,亟洗其冤。主仁臣直,父忠子孝,所系刚常。岂直光曜聚哭,倾里朗诵哀章,将以激懦,匪以悼亡。

○祭冯母文(代)

于惟太君,忆其始生,得坤之柔,来归于冯君子好逑。翁家郊野,枕石漱流,荷苙躬耕,良田数丘。太君饷之,相敬如宾,孟光举案,叹息路人。迨臻中寿,长子矫翼,一飞冲天,太君微怿,虽曰怿矣,匪动色矣,校诸未矫,宛如一矣。宗亲或窘待粟而炊,他或厌倦,太君嘻嘻,细至臧获,贵则苛细,太君临之。儿女泄泄,自郭至郊,靡不合掌,大慈后身,具水月相。集等何幸,友太君子,太君抚之,视子无异子也。按滇远在万里,太君疾革待诀,忍死,某等闻之,几欲掩耳。郭南藻??濒太君所临,有齐季女,尝禴以蒸,某等豆俎,亦藻以瀹,太君歆之,恕其菲薄。

○祭陆锦衣(代)

余读昌黎所为马氏志,述其曩时见司徒公之状貌,犹高山深林巨谷,龙虎变化不测,杰魁人也。退见其子少傅,翠竹苍梧,鸾鹄停峙,能守其业者也。迨十五六年,而哭其子少傅于尚书之分司。予每叹此,以为天之生人,苟无意于大用之也,则不宜锺是萃美于其身;以为有意于太用而锺之也,则不宜夺其年,使不得以自见。故凡如此类者,尝置之以为不可晓。今锦衣君,若其尊君太保公,非吾曩昔之所缔交而亲见之者耶?龙虎变化,太保公其司徒之杰魁与?鸾鹄停峙,锦衣君其少传之能守其业欤?粹美既锺,而大用莫展,天道其可晓耶?予不敢自托于昌黎,而于君之尊公素辱通家之好,则哭之于慕中,而驰是语于君之柩前,以慰之而巳耳。

○祭张御史母(代)

惟母蕙质秀坏珠德润渊笄王?开共师里闬推贤相夫君于雁弋成令子于态丸爰对 大廷宠命首仙凫之选入班兰省行人避骢马之鞭遡荻书之夙教将迈欧而比孟计鸾章之监典谅自委而穷源胡入月之有侣遂乘云而上仙俾鹓鶵九仞之翼方决云而阻奋骏驹千里之足乃历块而停骞某等谊重年家于冢君既忝手足之爱情同哀戚于吾母宁忘怙恃之天苦宦游之旅食仅致采苹之奠念灵輀之就道愧无临圹之缘于乎痛哉

○祭赵母文

于乎!太君之佐少参公,妇道盛矣。其抚左台公,母道盛矣。而左台公以德业致高位厚禄,太君之享也盛矣。年几于耄,寿也盛矣。而其子孙辈幸姻于太君之子孙,顾犹若不免于憾焉者,乃特子孙辈之在他日当婚之时,不及太君之抚摩教诲之也,其憾也小也。而某则以为左台公以太君之故,不尽其仰报主上之隆遇,以为憾,其憾也大也。于乎!尚享。

○祭朱刑部【南阳】(代)

译○祭奠罗封君(代作) 老人具有太古般的淳朴,使盛世更加朴厚;他隐藏贤能、积蓄德行,高尚地远离显贵爵禄,不求长公嗣子的功业延续,只以义方教导他,把家传学业传给他。长公第一次在朝廷被举荐,确实出众而厚重;在翰苑声名远播,在成均陶铸人才;南北的重要事务,都交付给他,宗伯主持铨选。开辟那片霖雨之地,老人先化为云;开辟那片大海,老人是河流的源头;开辟那块美玉,老人是包藏美玉的璞石;开采那块良金,老人是封藏良金的矿脉。长公既然受到重用,老人也蒙受荣耀。家庭中有趋庭问学的鲤,山溪之间有卧龙般的人才。老人为什么厌弃人世,披发走入大荒,使长公不能完成功业?四海都为此失望,朝廷也失去股肱。我这个小子蒙受长公门下的恩惠,私下治理京畿疆域,任职虽如割鸡、制锦这样的小事,却感念长公的知遇,来不及吃饭睡觉;佩戴长公的教诲,时时警惕,唯恐不够谨慎。长公遭逢父丧,我因职务牵累不能亲临,难道月份已经屡次更替了吗?我心里怎能安宁?谨派一名使者,陈说祭词,进献藻荐。临行将往南方,悲痛哀悼之情实在难以承受。○潘承天祭奠陈封君 啊,太翁是天地间特殊的灵气所聚集而成;孝顺、友爱、和睦姻亲、救济困穷,兼备而且宽厚【“纵”读平声】,周备宾客六德。老人没有一项不足,别人有急难来敲门,他便把人从险境中救出。学问优长却厌弃仕进,弟子如云;弟子们拿着经书来请教疑难,好像后来者踵接而来。有人裹着粮食上路,背着书箱、挑着雨具,不远千里来拜访陈先生,像饥饿时得到黍米,像口渴时得到浆水,各自得到满足,满腹学问而去。有人向他问《诗》、问《礼》,长公在庭前趋走受教,后来成为朝廷的羽仪,承接他的余绪。长公显贵以后,太翁受到荣封,但地位高低、俯仰进退,老人仍像从未获得荣耀一样。郡邑大夫两次屈尊请求,老人更加衰老,众人都啧啧称叹。老人从微小的地位起步,长公治理泉地,不贪食禄,不逞强,老人也勉励他。肺腑之嘉言应当谨慎,长公在晋陵掌管旧事,老人勉励他以安定两齐为准则。自壮年到老年,自老年到耄耋,所著书籍篇帙繁多,几乎要把山上的竹子都用尽。到了病重之时,他整日危坐,留下万言遗训,杯圈之间还留有手泽。唉!像太翁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席上的珍宝、人中的俊杰吗?我有幸受到松萝翁的教诲,实在很多;如今他抛下我离去,我怎能不悲伤?○与各位士友祭奠沈君文 唉!公的奇伟卓异,芳洁鲜明而又磊落,古代的人中,谁可以拿来比拟他呢?他年少而学问深厚,志行高迈如贾生,请缨出征以系缚敌虏;又与终军齐名,借剑斩除奸佞,步武朱云。只有这几个人,我在公活着时还可以拿来比拟公。可是公死后,仍然不停地诋毁权奸,终于使权奸借他人之手加害于公。难道不是因为在三弄之中激烈裸骂,类似击鼓的祢衡吗?那几个人尚且有驳杂之处,哪里敢期望他们达到公的纯粹精微?何况正逢时运大为安泰,依靠日月的盛明,公却突然遭受惨酷刑罚。上天之道有什么值得凭信的呢?难道苍苍上天要缩短公的寿命,却想借此延长公的名声吗?唉!奸邪之魂永远沉沦,忠贞之魂永不消亡。边塞草木青青,什么坟墓能够遮掩公的名声?令郎这位壮士伏在宫阙前陈情,迎回公的遗骨,使之安置在祖坟。因为忠诚而被杀辱,哪个时代没有类似的人而最终有所依靠?大概盖棺之后,事情要经过很久才会定论;忌恨谗言而轻慢正直的人,至今仍被困囚。如今圣明在上,已经从收捕、构陷的罪名中释放家属,等到珂才得以昭雪。如今圣明在上,赶快洗雪他的冤屈。君主仁慈,臣子正直;父亲忠贞,儿子孝顺,所维系的是刚常大义。难道只是让光彩照耀、乡里聚哭、倾听并朗诵哀章吗?这是要激励懦弱之人,并不只是哀悼亡者。○祭奠冯母文(代作) 想起太君刚出生时,得到坤道的柔顺,后来嫁给冯君,成为君子的好配偶。冯家住在郊野,枕石漱流,背着蓑衣亲自耕作,有良田数丘。太君给他送饭,夫妻相敬如宾,像孟光举案那样,连路人都为之叹息。等到太君享至中寿,长子展翅高飞,一举冲上青云,太君略感喜悦;虽说高兴,却不流露于脸色,与长子尚未飞黄腾达时相比,神情宛然如一。宗族亲戚有的窘迫到要等米下锅,有的却厌倦劳苦;太君总是和悦欢笑,即使细小到奴婢这样的事情,贵重之处和琐碎之处,她都能亲自处置。儿女们欢快地来往,从城郭到郊野,没有不合掌礼敬的;她就像大慈悲菩萨转世,具备水月般清净的形相。我们这些人何其有幸,能够与太君的儿子交友;太君抚养我们,把我们看作自己的孩子,没有差别。何况滇地远在万里之外,太君病势危急,等待诀别时仍强忍着不死;我们听到消息,几乎想捂住耳朵。郭南藻??在太君所主持的地方,有齐国季女,曾用蒸食祭祀;我们这些人的祭品,也用水煮熟,太君享用它们,宽恕祭品的菲薄。○祭奠陆锦衣(代作) 我读韩愈为马氏所作的墓志,叙述他当年见到司徒公的形貌,说司徒公如高山深林、巨谷幽壑,龙虎变化莫测,是杰出伟岸的人物。退下来又见到他的儿子少傅,说少傅如翠竹苍梧、鸾鸟鸿鹄停立,是能够守成继业的人。过了十五六年,我又在尚书分司之处哭祭他的儿子少傅。我每每感叹这件事,认为上天生人,如果无意于重用他,就不应把这些美质集中在他身上;如果有意重用而把美质集中于他身上,又不应夺去他的寿命,使他不能自行显露。因此凡是这种情形,我总把它放在一边,认为无法理解。如今锦衣君,难道不像他的尊君太保公,不正是我从前结交并亲自见过的人吗?龙虎变化,太保公难道就是司徒公那样的杰出人物吗?鸾鹄停立,锦衣君难道就是少傅那样能够守成继业的人吗?纯粹的美质既然集中在他身上,而大的功用却没有施展,天道难道可以理解吗?我不敢把自己比作韩愈,只因我与君的尊公素来有通家之好,所以在仰慕中哭悼他,并把这些话赶到君的灵柩之前,不过用来安慰他罢了。○祭奠张御史之母(代作) 太夫人具有蕙草般的资质,秀美如玉,德性如珍珠般温润;她梳笄成婚,共同辅佐丈夫,在乡里被推为贤德,帮助丈夫成就功业,养成优秀的儿子。于是面对朝廷,受到宠爱的诏命,首先被选入仙凫之列;进入兰省任职,行人都避让骢马的鞭子。回溯她早年以荻画地教子的教诲,将要超过欧阳修的母亲而与孟母相比。考察她主持家政的典范,想来是从自身推及根本。为什么月中仙侣有伴,竟然乘云上升成仙,使鹓鶵刚刚展开九仞之翼,正要冲破云层,却受到阻碍而不能奋飞;使千里骏驹的脚力,才越过土坎便停住而不能腾跃?我们与冢君有着世代交好的情谊,既然承受了手足般的亲爱,悲哀也如同对待自己的母亲,难道能忘记失去依靠的巨大痛苦?只是苦于在外做官奔波,勉强送来采苹之祭;想到灵车将要上路,惭愧不能亲临墓穴。唉,悲痛啊!○祭奠赵母文 唉!太君辅佐少参公,妇人的道德十分盛美;她抚养左台公,母亲的道德十分盛美。左台公凭借德行功业取得高位厚禄,这是太君所享有的荣耀。太君年近耄耋,长寿也是盛美之事。至于我们的子孙有幸与太君的子孙结为姻亲,却还仿佛不能免除遗憾,那只是因为我们这些子孙日后成婚时,来不及受到太君的抚爱和教诲;这种遗憾还算小。可是我认为,左台公因为太君的缘故,不能完全报答皇上隆厚的知遇,这才是遗憾;这种遗憾就大了。唉!请享用祭品吧。○祭奠朱刑部【南阳】(代作)

古今以家学相传,父子兄弟间自相师友者,在汉则有桓荣与诸桓,在宋则有太中公与二程,最茂且显矣。其在我则固亦代有其人,然幸相与者,则刑部君其一也。君仲氏翰撰公,予相知最早,甲戌役于礼闱,自是始得与君知。遡其家学之源,君之翁泰州公,犹桓荣之在汉,太中君之在宋,伯仲者其经,犹之诸桓,其道亦守二程之道也。而君起稍晚,方以廷对称旨,试以理其为人,又恭逊以恕,宜其免早发先萎之灾,获福谦持盈之报也。而今顾止于此?噫!天之道其可冯耶?古今谓善阅文者,即文可以知寿夭,不特富贵贫贱。予尝阅君文理而粹,无所谓不寿者在也。而今顾止于此?噫!文之占其可冯耶?君往矣,固有不往者在。至于予之悼君与同门之悼君,固自有不可。

徐文长逸稿卷之二十三终

●徐文长逸稿卷之二十四

山阴张汝霖肃之父,王思任季重父,评选;张维城宗子父较辑。

杂着

  榜联

  灯谜

◆杂着◆

徐侯去思碑阴

  刻五泄寺石皷

  评字

  里优者持象索书

  四时读书乐题壁

  水神殿回文灯诗

  纪梦

  优人谑

  书马湘兰畵扇

  戏题玉云山家庆图

  吴伯子望云图歌

春日,同马策之、王道坚、玉芝禅师至寒泉庵,偶得偈一首。

  吃酸梨偈

  题放鹞图二偈

  菩萨蛮

○徐侯去思碑阴

循良之政,清廉之守。二百年来,如公几有?黎民五袴,父老一钱。立石怀恩,垂千万年。

○刻五泄寺石皷

银河堕流,观者忘休;深林无人,沓不可留。

○评字 亦当存其字薮

黄山谷书如剑戟,构密是其所长,潇散是其所短。蘓长公书专以老朴胜,不似其人之潇洒,何耶?米南宫书一种出尘,人所难及,但有生熟差不及黄之匀耳。蔡书近二王,其短者略俗耳,劲净而匀乃其所长。孟俯虽媚,犹可言也,其似算子,率俗书不可言也。尝有评吾书者,以吾薄之,岂其然乎?倪瓒书从隶入,辄在锺元常《荐季直表》中夺舍投胎,古而媚,密而散,未可以近而忽之也。吾学索靖书,虽梗槩亦不得然,人并以章艹视之,不知章稍逸而近分,索则超而仿篆。分间布白,指实掌虚,以为入门,迨布匀而不必匀,笔态入净媚,天下无书矣。握入节乃大忌。雷大简云:“闻江声而笔法进。”噫,此岂可与俗人道哉?江声之中,笔法何从来哉?隆庆庚午元月醉后,呼管至,无他书,漫评古人,何足依据【先生评各家书,即效各家体,字画奇肖,传有石文】

○里优者持象索书

客有持此象者,谓予题之曰:「此新建伯家馆客李君为我传者也。」予即象以观其人,似矣。因语之曰:「今欲未似伯者,如楚之似孙叔敖者,将属之谁耶?」

○四时读书乐题壁

雄读书,春花满,散朱碧,点班管。胤读书,夏风凉,苦无膏,萤聚囊。符读书,秋月随,新凉入,亲灯火。康读书,冬雪厚,就以映,字如昼。

○水神殿回文灯诗

新架灯垂高厂?敝殿旧场,球蹴鬬芳年。春花有几,能希赏;夜月无多,惜早眠。轮迫马蹄,盘作阵;烛仙莲叶嫩如钱。人游厌听,催壶漏;客醉扶看,堕鬓钿。

○纪梦

历深山,皆坦易,白日道广,纵可数十顷,非甃者,值连山北址,衙署四五所,并南面而阖,戎卒数十人守之。异鸟兽各三四,羁其左,不知其名。予步至其中,署地忽震,几陨。望山北青林茂密,如翠羽,亟走直一道观入。守门者为通于观主人,黄冠布袍,其意留彼。主人曰:“此非汝住处。”谢出。主人取一簿揭示,某曰:“女名非渭,此哂字是汝名也。”观亦荒凉甚,守门及主亦并蓝缕。

其二

时入匿羣山人家冷室,而羣山乃壁河之东,非西也。韩生陪焉,诸监移节羣城五百,及客无数。韩为之耳目,邀招以往。童子随者似东似天。二客踵至,辈伪扬曲至,卒曳以行。到一曲巷,某曰:“幸决某百等。”诺之,不百武。羣山西上,一白羊大可如一大驴,而脚高逐。一白大羊,眼并黄金色。相见之怖,而反走。误呌曰:“虎来!虎来!”某为大白羊所钳,钳项右,不伤亦不痛。十八年五朔梦。

○优人谑

红场银烛,剧崔张,剧竟。场中烛不长,崔姥杜师生也。张莺耶?红耶?两女郎,无人不解。骂郑恒,恒言五人尽恼我,我虽一人,亦恼五。世间曲直不在多,一人真能恼五个。剧技固小,理则大。侏儒长饱,方朔饿闲,嘲闲笑。帝座卧,规十五城。大铁错,丞相者谁?公孙贺。

○书马湘兰畵扇【前有九妓题咏】与题优等,妙在目前点缀而巳。

南国才人不下千百,能诗文者九人而巳才难,不其然乎?

○戏题玉云山家庆图【王父子俱能写真】

父畵子,不像;子畵父,不真。自家骨肉,尚如此,何况区区陌路人。

○吴伯子望云图歌

耸片玉兮昆岗,遶万里兮何长?翩缟衣兮素带,皓鹄举兮鸾翔。奉北堂兮萱艹,怀大椿之迅征【叶】悲遐志之湏嗣,披选书于三冬。望流水与白云,如孝思之无穷。

译古今以家学相传,在父子兄弟之间互相以师友相待的,汉代有桓荣和诸位桓氏,宋代有太中公和二程,最为兴盛而显赫。在我们这里当然也代代有这样的人,然而有幸与我相交的,刑部君就是其中之一。君的兄长翰撰公,我最早与他相识;甲戌年我在礼闱任职,从那时才得以认识君。追溯他家学的源头,君的父亲泰州公,正如汉代的桓荣、宋代的太中公;兄弟们承继经学,正如诸位桓氏,他们所守的道,也就是二程所守的道。君出仕稍晚,刚刚因为廷对合乎皇帝心意而受到称许;考察他的为人,又恭敬谦逊而宽厚仁慈,本应避免早年显达而早早凋萎的灾祸,获得谦抑守成的福报。如今却只到这里为止了吗?唉!上天之道难道可以凭信吗?古今都说善于阅览文章的人,能够从文章看出寿夭,不仅能看出富贵贫贱。我曾读君的文章,文理纯粹,没有任何不长寿的征兆。如今却只到这里为止了吗?唉!文章所显示的征兆难道可以凭信吗?君虽然离去了,但有些东西并没有离去。至于我哀悼君,以及同门哀悼君,自然各有无法言说的深情。《徐文长逸稿》卷之二十三完 ●《徐文长逸稿》卷之二十四 山阴张汝霖肃之父、王思任季重父评选;张维城宗子父校辑。杂著 榜联 灯谜 ◆杂著◆ 徐侯去思碑阴 刻五泄寺石鼓 评字 乡里的优人拿着象来求书 四时读书乐题壁 水神殿回文灯诗 记梦 优人的戏谑 题写马湘兰的画扇 戏题《玉云山家庆图》吴伯子《望云图歌》春日,和马策之、王道坚、玉芝禅师一同到寒泉庵,偶然得到偈语一首。吃酸梨偈 题《放鹞图》二首偈语 菩萨蛮 ○徐侯去思碑阴 循良的政绩,清廉的操守。二百年来,像您这样的官员有几个?百姓穿着五袴,父老称颂一钱。立碑铭记恩德,流传千万年。○刻五泄寺石鼓 银河坠落奔流,观赏的人忘了休息;深林中没有人,水声重重,无法久留。○评字 也应当保存这篇评字稿 黄山谷的书法如剑戟一般,结体严密是他的长处,潇洒疏散是他的短处。苏长公的书法专门凭老练朴拙取胜,却不像他本人那样潇洒,为什么呢?米南宫的书法有一种超尘脱俗之气,是别人难以企及的,只是生熟之间的差别,不如黄山谷那样均匀罢了。蔡氏的书法接近二王,短处只是略显庸俗;刚劲洁净而匀称,正是他的长处。孟俯的字虽然妩媚,还可以说得过去;至于像算子一样排列整齐,那就是一般俗书,无法谈论了。曾经有人评论我的书法,以为我的字轻薄,难道真是这样吗?倪瓒的书法从隶书入门,往往在锺元常《荐季直表》中脱胎换骨;古朴而妩媚,严密而疏散,不能因为接近就轻视它。我的书法学习索靖,虽然大体上也没有学成,人们都把它当作章草看待,却不知道章草稍微放逸而接近分书,索靖的字则超逸而仿佛篆书。分书讲究间架布白,手指实而手掌虚;以此作为入门,等到布置均匀而又不拘泥于均匀,笔势进入洁净妩媚的境界,天下便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书法了。握笔进入指节,是最大的忌讳。雷大简说:‘听到江水声,笔法便有进步。’唉,这种话哪里可以同俗人说呢?江声之中,笔法究竟从哪里来呢?隆庆庚午元月醉后,叫人拿来笔管;没有别的书可写,便随意评论古人的书法,哪里足以作为依据【先生评论各家书法时,就仿效各家的字体,笔画神态极其相像,传说有石刻文字为证】。○乡里的优人拿着象来求书 有个客人拿着这头象,请我为它题字,说:‘这是新建伯家馆中的客人李君替我传下来的。’我便根据象来观察它的主人,果然很相像。于是对他说:‘现在想找一个像伯爵的人,就像楚国寻找像孙叔敖的人,应该把这件事托付给谁呢?’ ○四时读书乐题壁 雄读书,春花满眼,散布着朱红和碧绿,彩笔点染斑斓。胤读书,夏风清凉,只是苦于没有灯油,便让萤火聚在囊中。符读书,秋月相随,新凉进入,亲近灯火。康读书,冬雪深厚,就借雪光映照,字迹如同白昼。○水神殿回文灯诗 新架的灯垂挂在高处,装饰着殿堂旧场;彩球踢斗,芳华正盛。春花能有多少,值得希求赏玩;夜月没有多少,惋惜过早入眠。车轮逼近马蹄,盘旋如战阵;灯烛如仙莲叶,嫩得像钱币。游人厌倦了听声,催促更漏;客人醉后扶着观看,鬓边的金钿坠落。○记梦 经过深山,处处都是平坦通达之地。白日里道路宽广,纵横可达数十顷;没有砖石铺筑的地方,正对着连绵山岭的北边山脚,有衙署四五所,都面向南方关闭着,几十名戎卒守在那里。奇异的鸟兽各有三四只,被拘系在左边,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我走到其中,衙署所在的地面忽然震动,几乎坠落。望见山北青林茂密,像翠色羽毛,便急忙沿一条直路走进道观。守门人替我通报观主;观主戴黄冠、穿布袍,似乎想把我留在那里。主人说:‘这里不是你居住的地方。’我道谢后出来。主人取出一本簿册揭示给我看,某人说:‘你的名字不是“渭”,这个字才是你的名字。’道观也十分荒凉,守门人和观主都衣衫褴褛。其二 当时进入群山中一户人家的冷屋藏身;群山在壁河的东面,不在西面。韩生陪同我,诸监把节旄移到群城五百里处,来客有无数。韩生充当耳目,邀请、招呼人前往。跟随的童子似乎来自东方,又似乎来自天上。两个客人接踵而来,一行人假装向曲处前进,最终拖着我同行。到了一个曲折的巷子,某人说:‘幸好可以决定某百等人的命运。’我答应了他,却还没有走满百步。群山向西上行,有一只白羊大得像一头大驴,脚很高,追逐而来;又有一只大白羊,双眼都是黄金色。我们相见时感到害怕,便往回逃走。有人误喊:‘老虎来了!老虎来了!’某人被大白羊夹住,夹在脖子右侧,却没有受伤,也不感到疼痛。这是十八年五月初五的梦。○优人谑 红场上点着银烛,演的是《崔张》,戏演完了。场中的蜡烛不长,崔姥、杜师都是生角。是张莺莺吗?是红娘吗?两个女郎,没有人不认识。骂郑恒时,郑恒说:“五个人全都恼恨我;我虽只有一个人,也恼恨你们五个。”世间的是非曲直不在人数多寡,一个人也真能恼恨五个人。戏剧技艺本来是小事,其中的道理却很大。侏儒总是吃得饱,东方朔却饥饿闲散,这是在嘲笑闲人。皇帝卧在帝座上,却谋划着十五座城。大铁错了,那么丞相是谁?是公孙贺。○题马湘兰所画的扇子【前面有九位歌妓题咏】与题写优伶等,妙处只在眼前的点缀而已。南国才人不下千百人,能写诗文的却只有九人而已。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戏题《玉云山家庆图》【王氏父子都能写真】父亲画儿子,画得不像;儿子画父亲,画得不真。自家骨肉尚且如此,何况区区陌生人。○吴伯子《望云图歌》一片玉山高耸在昆仑山上,环绕万里,究竟多么辽远?白衣飘动,素带飞扬,洁白的鸿鹄高举,鸾鸟翱翔。侍奉北堂的母亲,供奉萱草;怀念大椿树般长寿的父亲,却又感叹他年华飞逝。悲叹远大的志向还须继承,便在三冬之中披读选取的书籍。遥望流水与白云,正如孝子的思念没有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