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旴江集 别集类二【宋】
提要
【臣】等谨案《旴江集》三十七巻,年谱一巻,外集三巻,宋李觏撰。觏字防伯,建昌南城人。皇祐初,以荐授太学助教,终海门主簿。太学説书,事迹具《宋史·儒林传》。考觏年谱,称庆厯三年癸未,集《退居类稿》十二卷,又皇祐四年庚辰。
集《皇祐续稿》八卷,此集为明南城左赞所编,凡诗文杂著三十七巻,前列年谱一巻,后以制诰、荐章之类为外集三巻,葢非当日之旧。宋人多称觏,不喜《孟子》,余允文《尊孟辨》中载觏常语十七条,而此集所载仅“仲尼之徒”无。
道桓文之事及伊尹废太甲周公封鲁三条,葢赞讳而删之。集首载祖无择《退居类稿序》,特以孟子比觏。又集中答李观书云:“孟子葢扬醇疵之説,不可复轻重。”其他文中亦颇引及孟子,与宋人所记种种相反。以所删常语推之,毋亦赞所窜乱欤?觏文格次于欧曽,其论治体悉可见于实用,故朱子谓觏文实有得于经,不喜孟子,特偶然偏见,与欧阳修不。
喜系辞同,可以置而不论。赞必欲委曲弥缝,务灭其迹,所见陋矣。集中《王土》《书明堂》《五宗》皆别有图,此本不载,则或久佚不传,未必赞所刋除也。觏在宋,不以诗名,然王士祯《居易録》尝称其《王方平璧月》《梁元帝送僧还庐山》《忆钱塘江》五絶句,以为风致似义山。今观诸诗,惟梁元帝一首,不俛伧父面目,余皆不媿所称。渊明之赋《闲情》矣。《湘山野録》载觏《望海亭席上作》一首,集中不载。考是时蔡襄守福唐,于此亭邀觏与陈烈饮,烈闻官妓唱歌,才一发声,即越墙攀树遁去,讲学家以为美谈。觏所谓「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拍板便惊飞」者,正以嘲烈,殆亦左赞病其轻薄,讳而删之欤?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旴江集原序
孔子没,千有余祀,斯文衰敝。其间作者,孟轲、荀卿、贾谊、董仲舒、扬雄、王通之徒,异代相望,而不能兴衰捄敝者,位不得而志不行也。苟得位以行其志,则三代之风,吾知其必复。嗟乎!秦汉以来,礼乐则不为,而任刑以敺其民,将纳于治,适所以乱之也。歴世寖久,皆谓天下当如是,可以致治而不治者,时耳。故有奋笔舌为章句,卒不及于礼乐者,末哉文也。旴江李泰伯,其有孟轲氏六君子之深心焉。年少志大,常愤疾斯文衰敝,曰:「坠地已甚,谁其拯之?」于是夙夜讨论文、武、周公、孔子之遗文旧制,兼明乎当世之务,悉着于篇。且又叹曰:「生处僻遐,不自进,孰进哉?」因徒步二千里入京师,以文求通于天子,乃举茂材异等,得召第一。既而试于有司,有司黜之。呜呼!岂有司之过邪?其泰伯之命邪?或者天徒付泰伯以其文而命则否邪?亦将位得志行后有时邪?吾不得而知已。泰伯退居之明年,类其文藁,第为十有二巻,以寄南康祖无择,且属为序。无择既受之,读之朞月不休。善乎!文、武、周公、孔子之遗文旧制,与夫当世之务,言之备矣。务学君子,可不景行于斯?庆厯三年冬至日序。
李觏泰伯以举茂材罢归。其明年,庆厯癸未秋,因料所着文,自冠迄兹十五年,得草藁二百三十三首。将恐亡散,姑以类辩为十二巻。写之间,或应用而为,未能尽无媿。闵其力之劳,辄不弃去。至于妖淫刻饰,尤无用者,虽传在人口,皆所弗取。噫!天将寿我乎?所为固未足也。不然,斯十二巻,庶可借手见古人矣。故自序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旴江集》 别集类第二【宋】提要 臣等谨按:《旴江集》三十七卷,《年谱》一卷,《外集》三卷,是宋代李觏所撰。李觏字防伯,建昌南城人。皇祐初年,他因被荐举授任太学助教,最后任海门主簿。曾在太学任说书,事迹详见《宋史·儒林传》。考察李觏《年谱》,其中称庆历三年癸未编成《退居类稿》十二卷,又于皇祐四年庚辰编成 《皇祐续稿》八卷。这部集子是明代南城人左赞编纂的,共收诗文杂著三十七卷,前面列有《年谱》一卷,后面把制诰、荐章之类编为《外集》三卷,大概不是李觏当日的旧编。宋人多说李觏不喜欢《孟子》;余允文《尊孟辨》中记载李觏平时的话十七条,但这部集子所载的只有“仲尼之徒”一条,却没有 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之事以及伊尹放逐太甲、周公封鲁三件事,大概是左赞忌讳这些话而删去了。集子开头载有祖无择《退居类稿序》,特意把孟轲与李觏相比。集中的《答李观书》又说:“孟子大概是宣扬醇厚而指摘瑕疵的学说,不可以再随意加以轻重评判。”其他文章中也多次引用孟子,这与宋人所记载的种种情况相反。根据被删去的那些平时言论推测,难道不是左赞篡改错乱了原文吗?李觏的文章格调仅次于欧阳修、曾巩,他关于治理体制的论述都可以落实到实际运用上,所以朱子说李觏的文章确实从经书中有所领会。他不喜欢孟子,只是偶然的偏见,并不像欧阳修那样 喜欢《系辞》,两者可以置而不论。左赞却一定要曲折弥补,务求抹去痕迹,他的见识实在浅陋。集中《王土》《书明堂》《五宗》三篇都另有图,这个版本没有收载,或许是久已散佚失传,未必是左赞删去的。李觏在宋代并不以诗著名,但王士祯《居易录》曾称赞他的《王方平璧月》《梁元帝送僧还庐山》《忆钱塘江》五首绝句,认为其风致近似李商隐。如今看这些诗,只有《梁元帝送僧还庐山》一首不显得有鄙俗寒伧的面目,其余都无愧于王士祯的称誉。陶渊明曾作《闲情赋》。 《湘山野录》记载李觏《望海亭席上作》一首,这部集子没有收录。当时蔡襄任福唐太守,在这座亭子邀请李觏和陈烈饮酒。陈烈听到官妓唱歌,刚一开口,便越墙攀树逃走,讲学家把这件事当作美谈。李觏所说“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拍板便惊飞”,正是用来嘲笑陈烈的,大概也是左赞认为它轻薄而加以忌讳删去的吗?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旴江集》原序 孔子去世以后,经过一千多年,这种文化已经衰败。其间的作者,如孟轲、荀卿、贾谊、董仲舒、扬雄、王通之流,在不同朝代相继出现,却不能挽救衰败、补救弊病,是因为职位不能得到,志向不能施行。如果能够得到职位来施行自己的志向,那么三代的风气,我知道一定能够恢复。唉!秦汉以来,不实行礼乐,却任用刑罚来驱使百姓,想把他们纳入治理之中,结果恰好只能使天下混乱。历代延续日久,人人都认为天下本来就应当这样;能够达到治理却没有达到,只是时势如此罢了。因此有人奋笔论说,写成章句,最终却没有达到礼乐的境界,这种文章实在是末流啊。旴江李泰伯,具有孟轲以及六位君子那样的深厚抱负。他年少而志向宏大,常为文化衰败而愤恨忧虑,说:“文化坠落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谁来拯救它?”于是日夜研讨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遗留下来的文章和旧制,同时通晓当代事务,把这些全部写在篇章中。他又感叹说:“生长在偏远地方,自己不出而求进身,还有谁能推荐我呢?”于是徒步走了二千里进入京城,凭借文章求得通达于天子,终于被举为茂材异等,得到召试第一名。随后在有关部门应试,有关部门却黜退了他。唉!难道是有关部门的过错吗?还是泰伯的命运如此呢?或者上天只是把文章才华给予泰伯,却没有把仕途命运给予他吗?还是必须等到得到职位、施行志向以后才有时机吗?这些我都无法知道了。泰伯退居的第二年,把自己的文章按类别编次为十二卷,寄给南康的祖无择,并请他作序。祖无择接受以后,读了整整一月没有停下。好啊!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遗留下来的文章和旧制,以及当代事务,这些文章全都论述完备了。致力于学习的君子,难道不可以以此为榜样而努力践行吗?庆历三年冬至日作序。李觏泰伯因考中茂材而被罢归。第二年,即庆历癸未年秋天,整理自己所写的文章,从加冠到现在十五年间,共得到草稿二百三十三篇。恐怕它们散失,姑且按类别编排为十二卷。抄录期间,有些是应酬应制之作,不能全都没有惭愧之处;怜惜自己创作的劳苦,便没有轻易舍弃。至于妖冶淫靡、刻意雕饰、尤其没有用处的作品,即使已经流传在人们口中,也一概不收。唉!上天将要使我长寿吗?如果这样,我所写的本来确实还不够好;不然,这十二卷,或许可以借此让后人看见古人。所以写下这篇自序。
李直讲年谱宋 魏峙 撰真宗皇帝大中祥符二年,已酉,先生始生。祥符三年庚戌二岁祥符四年辛亥三岁祥符五年壬子四岁祥符六年癸丑五岁祥符七年甲寅六岁祥符八年乙卯七岁按先生见苏祠部书云:「六七岁时,调声韵,习字书,勉勉不忘。」则知先生一二年间知向学矣【苏祠部舜钦】祥符九年丙辰八岁天禧元年丁巳九岁天禧二年戊午十岁按先生见余监丞书云:「十岁知声律,则知先生于是年知习举业矣【余监丞时为南城宰】天禧三年已未十一岁按先生作《疑仙赋》序云:「吾母无子,徧祷无不至。祥符元年,梦二道士奕棋于户外,往观之,其一取一子授焉,遂娠。」又云:「生十余岁,从先父适田间,宿东郊,梦人以书褾与之,曰:『王状元文集』。梦中以为沂公之文也。既而就学,果不甚鲁,或时开卷,▯然忆念,谓曽读此书,再思之,未尝见也。」详此二梦,则知天生贤哲,以寿斯文之气脉,岂偶然哉!天禧四年庚申十二岁按先生见余监丞书云:「年十二,近文章。」则知先生于是年能文矣。天禧五年辛酉十三岁干兴元年壬戌十四岁是年,丁府君忧。按郑夫人墓志云:「年十四而先君没。」又云:「先君尝学,不应举,教其子作诗赋,亦乐施惠,尤直信。」则知先生家学有源委矣。仁宗皇帝天圣元年,癸亥,十五岁。天圣二年甲子十六岁天圣三年乙丑十七岁是年,府君服除。按郑夫人墓志云:「稍出游求师友」,则知先生出游必在府君服除之后。天圣四年丙寅十八岁天圣五年丁卯十九岁天圣六年戊辰二十岁天圣七年已巳二十一岁天圣八年庚午二十二岁是年娶夫人陈氏。按庆厯七年,先生作夫人墓志云:「陈氏今为南城人,生五年养于伯父,又十一年而嫁,嫁十一年而卒。」又云:「复还旧居,娶妇。」盖先生前此出游,至是年始还家欤?又有见余监丞书云:「十歳知声律,十二近文章,思虑猖狂,耳目病困者既十年矣。」此书当作于是年。天圣九年辛未二十三岁是年着《潜书》十五篇。又有见孙寺丞书云:「年二十三,鸡鸣而起,诵孔孟羣圣人之书,纂成文章,以康国济民为意。」文章盖指《潜书》也【孙寺丞时为南城宰】明道元年壬申二十四岁是年,着《礼论》七篇。其后,余襄公有书与先生曰:“所示《礼论》七篇,推进《礼经》准的,世教派仁义赘刑政,岂止独步江表,校声名于后俊哉?”先生之有功于《礼经》也如此。又作《陈仲温进士墓志》。按,陈仲温讳璆,先生之伯丈也。故墓志序之末曰:“初,君之弟与其妇偕死,息女始絶乳,君爱养之如已子,长以嫁李氏。”明道二年癸酉二十五岁景祐元年甲戌二十六岁是年,有邵氏神祠记,其畧曰:建昌城北有民邵氏,世奉五通。祷祀之人日累什百,景祐元年,里中大疫,而吾家与焉。唯五通谂以无害疾之解去,皆约日时有功于予,其可废而不载?作记,恐是此年。景祐二年乙亥二十七岁按先生见苏祠部书云:「由六七岁时调声律,习字书,勉勉不忘,逮于今兹,年二十七矣。」此书当作于是年。景祐三年丙子二十八岁是年作明堂定制图并序,平土书,上聂记注书,上李修撰书,上宋修撰书,太平院住持记。冬至夜酒醒诗 甘露亭诗按见聂记注书云:行年二十八矣,当在是年。见李修撰书云:生平为文,谨采二十四篇,写成一册,及明堂定制图一道,并序草具其副,辱诸侍者。见宋修撰书云:尝着明堂定制图并序,其意在赞明经义,以禆益一王之盛礼,谨缮其副,陈诸座隅。则明堂图之作,亦在是年也。独平土书不着所作岁月,然先生明年见范公,而范公他日荐先生,必以礼论、易论、明堂定制图、平土书共献,必同作于此一二年之间。张宗古送先生南归序,其畧曰:自周室距今,旷千余载,此礼废絶,所以学者各是已见,竞牵师习,故复出泰伯,以明其本,盖指明堂图也。是年入京贽见宋修撰、李修撰、聂记注、叶集贤诸公,皆许可。宋公【庠】李公【淑】聂公【冠卿】叶公【清臣】也。防贡举罢,遂归。景祐四年丁丑二十九岁是年往鄱阳见范文正公,其书云:“年二十九尝游京邑,彷徨而归,又黜乡举。”其后范公与先生书云:“在鄱阳劳惠访寻,以改郡不敢奉邀。”则知先生是年乡举不利,而往鄱阳访范公也。寳元元年戊寅三十岁是年作《广潜书》十五篇,命箴,野记,邓公仪伤辞,縁槩师诗,惜鸡诗。按《广潜书》自序云:「岁辛未,泰伯以潜名书,后七年羁栖山岩,即而广之,复为十五篇。」则此书当作于是年。命箴云:「三十曰壮,圣人以立。」则此箴亦当作于是年。《广潜书》云:「羁栖山岩」,则《野记》亦作于是年。寳元二年已卯三十一岁
译李直讲年谱 宋代魏峙撰 真宗皇帝大中祥符二年己酉,先生出生。祥符三年庚戌,二岁。祥符四年辛亥,三岁。祥符五年壬子,四岁。祥符六年癸丑,五岁。祥符七年甲寅,六岁。祥符八年乙卯,七岁。按:先生在《见苏祠部书》中说:“六七岁时,调习声韵,学习文字,勤勉不忘。”由此可知,先生在一两年之间就知道向学了【苏祠部,即苏舜钦】。祥符九年丙辰,八岁。天禧元年丁巳,九岁。天禧二年戊午,十岁。按:先生在《见余监丞书》中说:“十岁便懂得声律。”由此可知,先生在这一年已经知道学习科举业了【余监丞当时任南城令】。天禧三年己未,十一岁。按:先生作《疑仙赋序》说:“我母亲没有儿子,遍处祈祷,没有一个地方不去。祥符元年,梦见两位道士在门外下棋,前往观看,其中一人取出一枚棋子交给我,于是便怀孕了。”又说:“我出生十多年后,跟随先父到田间去,住宿在东郊,梦见有人把一部书的书签交给我,说:‘《王状元文集》。’梦中认为这是沂公的文章。后来入学,果然不太愚钝,有时打开书卷,恍然想起,认为自己曾经读过这部书;再仔细思考,却从未见过它。”详细考察这两个梦,就知道上天生下贤哲,是为了延续文化的气脉,难道是偶然的吗?天禧四年庚申,十二岁。按:先生在《见余监丞书》中说:“十二岁,已经接近能写文章。”由此可知,先生在这一年已经会写文章了。天禧五年辛酉,十三岁。乾兴元年壬戌,十四岁。这一年,丁府君去世。按:郑夫人墓志说:“十四岁时,先父去世。”又说:“先父曾经学习,却不参加科举,教他的儿子作诗赋,也乐于施舍恩惠,尤其正直守信。”由此可知,先生的家学是有源流的。仁宗皇帝天圣元年癸亥,十五岁。天圣二年甲子,十六岁。天圣三年乙丑,十七岁。这一年,丁府君服丧期满。按:郑夫人墓志说:“渐渐外出游历,寻访师友。”由此可知,先生外出游历一定在丁府君服丧期满以后。天圣四年丙寅,十八岁。天圣五年丁卯,十九岁。天圣六年戊辰,二十岁。天圣七年己巳,二十一岁。天圣八年庚午,二十二岁。这一年娶陈氏为夫人。按:庆历七年,先生作夫人墓志说:“陈氏如今是南城人,五岁时由伯父抚养,又过了十一年出嫁,出嫁十一年后去世。”又说:“回到旧居,娶妻。”大概先生此前一直在外游历,到这一年才回到家中吧?又有《见余监丞书》说:“十岁懂得声律,十二岁接近能写文章,思想狂放,耳目困病,已经十年了。”这封信应当作于这一年。天圣九年辛未,二十三岁。这一年写成《潜书》十五篇。又有《见孙寺丞书》说:“二十三岁时,鸡鸣便起床,诵读孔子、孟子以及群圣人的书,编纂文章,以使国家安宁、救济百姓为宗旨。”这里所说的文章,大概就是《潜书》【孙寺丞当时任南城令】。明道元年壬申,二十四岁。这一年写成《礼论》七篇。后来余襄公写信给先生说:“您给我看的《礼论》七篇,推进了《礼经》的准则,使世间教化流行仁义,取代刑政,难道只是独步江南、与后起俊才争名而已吗?”先生对于《礼经》的贡献就是如此。又作《陈仲温进士墓志》。按:陈仲温名璆,是先生的伯岳父。因此墓志序末说:“当初,您的弟弟和弟媳一同去世,留下的女儿刚断奶,您爱护抚养她如同自己的女儿,长大后把她嫁给了李氏。” 明道二年癸酉,二十五岁。景祐元年甲戌,二十六岁。这一年,有一篇《邵氏神祠记》,大意说:建昌城北有一户百姓姓邵,世代奉祀五通神。每天来祈祷祭祀的人多达几十、几百。景祐元年,乡里发生大疫,我们家也遭遇其中。只有五通神告诉我们疾病不会造成伤害,疾病便消退了;大家都约定了日期和时辰,认为神明对我们有功,难道可以废弃而不记载吗?这篇记大概就是这一年所作。景祐二年乙亥,二十七岁。按:先生在《见苏祠部书》中说:“从六七岁时调习声韵、学习文字、勤勉不忘,到如今已经二十七岁了。”这封信应当作于这一年。景祐三年丙子,二十八岁。这一年作《明堂定制图并序》《平土书》《上聂记注书》《上李修撰书》《上宋修撰书》《太平院住持记》。《冬至夜酒醒诗》《甘露亭诗》。按:从《上聂记注书》中可见“我已二十八岁”,应当是在这一年。从《上李修撰书》中可见:“我平生写文章,谨慎地选取二十四篇,抄成一册,连同《明堂定制图》一份及序的草稿,一并把副本呈给诸位侍者。”从《上宋修撰书》中可见:“我曾经作《明堂定制图并序》,意在赞明经义,以补益一代君王盛大的礼制,谨慎抄写副本,陈列在座席旁边。”可知《明堂图》也是在这一年作成的。唯独《平土书》没有记载写作年月,但先生第二年见范公,而范公后来推荐先生,一定把《礼论》《易论》《明堂定制图》《平土书》一同献上,因此一定是在这一两年间同时写成。张宗古《送先生南归序》大意说:从周王室到现在,经过了一千多年,这种礼制废绝了,所以学者各自以自己的见解为是,争相拘泥于师承习说;因此泰伯再次出现,来阐明礼制的根本,大概指的就是《明堂图》。这一年进京拜见宋修撰、李修撰、聂记注、叶集贤诸位先生,都得到他们的认可。宋公是宋庠,李公是李淑,聂公是聂冠卿,叶公是叶清臣。方才贡举考试结束,便回去了。景祐四年丁丑,二十九岁。这一年到鄱阳拜见范文正公。他的书信说:“二十九岁时曾游京城,徘徊而归,又在乡试中落第。”后来范公写信给先生说:“您在鄱阳劳驾惠然来访,因为改任郡守,不敢奉邀。”由此可知,先生这一年乡试不利,前往鄱阳拜访范公。宝元元年戊寅,三十岁。这一年作《广潜书》十五篇、《命箴》《野记》《邓公仪伤辞》《缘槩师诗》《惜鸡诗》。按:《广潜书自序》说:“辛未年,泰伯以《潜》为名写书;后来寄居山岩七年,便在原书基础上加以扩充,又写成十五篇。”所以这部书应当作于这一年。《命箴》说:“三十岁叫作壮年,圣人认为这时应当有所建树。”所以这篇箴也应当作于这一年。《广潜书》说“寄居山岩”,那么《野记》也作于这一年。宝元二年己卯,三十一岁。
是年,先生梦大雨震所居室,有一人紫衣而冠,谓之雷神,呼先生使前,授之题曰《春社词》,援笔得八句与之。及觉,记其首三句,颇怪丽。后七年,以五句足之。按此梦与《疑仙序》二梦,而三:一为诞弥厥月之祥,二为神授斯文之印,天生贤哲,岂虚其证?是三梦皆可书。富国彊兵,安民三十策。按先生以康定二年试制。科则此策必作于是年康定元年庚辰三十二岁是年得男参鲁,有上江职方书,又往越州赴范高平公招,故有登越山诗。按丁亥年先生作亡室墓志云:「一男参鲁,仅毁齿。」盖自庚辰至丁亥凡八年,故曰「仅毁齿」也。按先生上江职方书云:「行年三十余,近访呉越而归。」曰:「三十余,则当在是年。」曰:「访呉越而归,则访范公也【江公镐,寳元元年以职方守旴】康定二年十一月,改庆厯元年。辛巳,三十三岁。是年作《建昌军集贤亭记》《修麻姑殿记》《麻姑山仙都观修三清殿记》《梓山院修佛殿记》《上呉舍人王内翰富舍人刘集贤慎殿丞书》《日出诗》《感事诗》《和慎史君出城见梅诗》按《集贤亭记》序曰:康定二年夏六月,太守慎公作新亭于军门之南,孟秋告成,郡人李觏为记。《三清殿及麻姑殿记》皆是康定年号,《梓山佛殿记》亦云康定二年秋九月,则是数记皆作于康定未改元之前也。上慎殿丞书,盖慎公釴其时以殿中丞守旴江,此书当作于未入京之先。上呉舍人王内翰富舍人刘集贤书,盖呉公【肃】王公【尧】臣、富公【弼】刘公【敞】其时皆居朝,此书当作于入京之日,然是年郡举,先生应茂材异等科,有防召试,故入京上诸公书,乂寄祖秘丞【无择】诗,歴序应科本末,则云忧愁经岁,是先生留京一年也。庆厯二年壬午三十四岁是年,先生试制科,得召第一。长沙萧注与先生书云:「昨偕弟英求举于京师,闻足下应贤良,预第一,召试未有不心思目,愿欲识其面者。」秋七月,试制科不第,归,过南康,见郡守祖秘丞。按《皇祐类稿》与祖秘丞诗云:“及过庐山南,闻君初布治。”又曰:“高防虽暂欢,故园当速至。”是先生留康庐日浅,而归兴浓矣。是年,又有《寄小儿诗》《送余畴若序》《与章望之秘校书》《与杨屯田书【杨文公亿之子】麻姑山赋》《寄周寺丞诗》《惜才诗》《送侯殿直知吉州诗》按《寄小儿诗》注云:此儿才三岁。盖庚辰得男,至壬午恰三岁。送余畴若序,寄周寺丞诗。盖周燮以是年宰南丰,请余畴若南丰主学,故先生以序送其行。杨屯田,其时守筠州,故有书与之。《麻姑山赋》乃述高台层瑶、缭垣筑粉之美,必是修麻姑殿后所作,当在是年。送侯殿直诗,曽得滁州,在故乡。按国史,欧公以庆厯二年知滁州,此诗之作亦当在是年也。《惜才诗》恐亦是作于下第之后。庆厯三年癸未三十五岁是年集《退居类稿》十二卷,庆厯民言三十篇,作《周礼致太平论》三十篇,抚州菜园院记,雪中赠柳枝及柳枝荅诗,寄周寺丞诗,送钱寺丞知白州诗,三贤咏,上蔡学士诗,寄祖秘丞诗。按先生集所为文,名《退居类稿》云,自弱冠迨今十五岁,得草稿二百三十五首,类为十二巻。是年冬至日,南康守祖【无择】为先生作序,则知先生是年下第退居,既集《退居类稿》,又有《周礼致太平论》焉。其后陈次公述先生墓志云:“及退居为《周礼致太平论》并序”,则实作于是年也。《上蔡学士书》言邹子房事,盖蔡公以庆厯三年为谏官,此书亦作于是年。周寺丞【燮】时为南丰宰,钱寺丞【得臣】时以南城宰知白州,故先生有诗送之。又寄祖秘丞诗云:“郡守方仁贤,学宫盛修理,踵门致勤恪,命我谈经艺。”余襄公荐章云:“下第退居,四方生徒从之讲习。”邓温伯云:“庆厯三年,南城始诏立学,先生为之师,四方来学尝数百人。”则知先生以是年退居于家,故郡守请主学事。柳枝诗盖因是年二月入京遇雪而作也。是年中女生。按丁亥年,先生作《陈夫人墓志》云:“中女五岁,其少未免懐。”盖中女之生在是年也。先生作《周礼·致太平论》三十篇,而《内治》七篇居其首。其畧曰:「内宰以隂礼教六宫,六宫后也。又以隂礼教九嫔,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后尊也,不得不受教;女御卑也,而教亦及之。是在王宫者,不可不知礼也。」余按此篇三叹,成王、周公致太平之书,其精神心术尽在于是。使先生之志获行,如有用我,执此以往,岂特王、河汾能言之?惜夫其不果也。
译这一年,先生梦见大雨震动了所居的房屋,有一个身穿紫衣、头戴冠帽的人,自称雷神,呼唤先生上前,给他一道题目,题为《春社词》。先生提笔写成八句交给他。醒来后,记住了开头三句,颇为奇异华丽。后来过了七年,又补足五句。按:这个梦与《疑仙序》中的两个梦合起来就是三个梦:第一个是出生月份的祥瑞,第二个是神灵授予文章之印。上天生下贤哲,难道这不是它的证明吗?这三个梦都可以记载。关于富国强兵、安定百姓的三十条策略,按:先生在康定二年参加制科考试时 考策,因此这篇策论必定作于这一年。康定元年庚辰,三十二岁。这一年生子参鲁,有《上江职方书》,又前往越州接受范高平公的邀请,所以有《登越山诗》。按:丁亥年先生作亡室墓志说:“一个儿子参鲁,才刚刚换牙。”从庚辰到丁亥共八年,所以说“才刚刚换牙”。按:先生《上江职方书》说:“我年过三十,最近访游吴越归来。”其中说“年过三十”,应当就是这一年;说“访游吴越归来”,就是访见范公【江镐,宝元元年以职方员外郎出任旴江太守】。康定二年十一月,改为庆历元年。辛巳,三十三岁。这一年作《建昌军集贤亭记》《修麻姑殿记》《麻姑山仙都观修三清殿记》《梓山院修佛殿记》《上吴舍人王内翰富舍人刘集贤慎殿丞书》《日出诗》《感事诗》《和慎史君出城见梅诗》。按:《集贤亭记》序说:康定二年夏六月,太守慎公在军门南面建造新亭,初秋建成,郡人李觏为之作记。《三清殿记》和《麻姑殿记》都使用康定年号,《梓山佛殿记》也说是康定二年秋九月,因此这几篇记都作于康定改元以前。《上慎殿丞书》中的慎公名釴,当时以殿中丞出任旴江太守,这封信应当作于他入京以前。《上吴舍人王内翰富舍人刘集贤书》中的吴公是吴肃,王公是王尧臣,富公是富弼,刘公是刘敞,当时都在朝中;这封信应当作于先生入京之时。然而这一年郡中荐举先生参加茂材异等科,有诏召试,所以入京后给各位公卿写信,又寄诗给祖秘丞无择,详细叙述应试的始末,说自己忧愁了一年;由此可知先生留在京城一年。庆历二年壬午,三十四岁。这一年,先生参加制科考试,取得召试第一名。长沙萧注给先生写信说:“昨天和弟弟萧英一同到京城求取科举功名,听说您应贤良方正科,预取第一名;召试以后,没有人不是心里思慕、眼睛想看,都希望认识您的面容。”秋季七月,参加制科考试没有中选,回去,经过南康,拜见郡守祖秘丞。按:《皇祐类稿》和寄给祖秘丞的诗中说:“经过庐山南面时,听说您刚开始治理这里。”又说:“暂时因得到高第而欢喜,故园应当赶快回去。”由此可知,先生留在康、庐一带的日子很短,而归乡的心情很迫切。这一年又有《寄小儿诗》《送余畴若序》《与章望之秘校书》《与杨屯田书【杨文公杨亿之子】》《麻姑山赋》《寄周寺丞诗》《惜才诗》《送侯殿直知吉州诗》。按:《寄小儿诗》注说:“这个孩子才三岁。”大概庚辰年生子,到壬午年正好三岁。《送余畴若序》和《寄周寺丞诗》,大概是因为周燮这一年任南丰县令,请余畴若任南丰县学主学,所以先生作序为他送行。杨屯田当时任筠州太守,所以有信写给他。《麻姑山赋》是叙写高台层叠如瑶、曲折围墙洁白如粉的美景,必定是修缮麻姑殿后所作,应当在这一年。《送侯殿直诗》中的侯殿直曾任滁州知州,滁州在先生故乡附近。按国史,欧阳公在庆历二年任滁州知州,这首诗也应当作于这一年。《惜才诗》恐怕也是在落第之后所作。庆历三年癸未,三十五岁。这一年编成《退居类稿》十二卷、《庆历民言》三十篇,作《周礼致太平论》三十篇,以及《抚州菜园院记》《雪中赠柳枝及柳枝答诗》《寄周寺丞诗》《送钱寺丞知白州诗》《三贤咏》《上蔡学士诗》《寄祖秘丞诗》。按:先生所编文章,名为《退居类稿》,说从二十岁到现在十五年间,得到草稿二百三十五首,编为十二卷。这年冬至日,南康太守祖无择为先生作序,由此可知,先生这一年落第退居,既编成《退居类稿》,又写了《周礼致太平论》。后来陈次公撰写先生墓志说:“退居以后作《周礼致太平论》并序。”由此可知确实作于这一年。《上蔡学士书》谈到邹子房的事,大概蔡公在庆历三年任谏官,这封信也作于这一年。周寺丞周燮当时任南丰县令,钱寺丞钱得臣当时以南城县令出任白州知州,所以先生有诗为他们送行。又有《寄祖秘丞诗》说:“郡守正仁慈贤能,学校大力修治;亲自登门勤恳致意,命我讲论经书学艺。”余襄公的荐章说:“落第退居后,四方学生跟随他讲习。” 邓温伯说:“庆历三年,南城才开始奉诏建立学校,先生担任老师,四面八方前来求学的人曾有几百名。”由此可知,先生这一年退居家中,所以郡守请他主持学校事务。《柳枝诗》大概是因为这一年二月进京时遇到大雪而作。这一年生了二女。按:丁亥年先生作《陈夫人墓志》说:“二女五岁,小女还没有满周岁。”由此可知二女出生在这一年。先生作《周礼·致太平论》三十篇,其中《内治》七篇列在最前面。大意说:“内宰用阴礼教导六宫,六宫就是王后所居之处;又用阴礼教导九嫔,九嫔掌管妇女学习的法则,用来教导九御。王后尊贵,不能不接受教导;女御地位卑下,教导也同样涉及她们。可见凡是在王宫中的人,都不能不知道礼。”我认为,这一篇反复感叹,成王、周公实现太平的道理和书籍,其精神心术全都在这里。假使先生的志向得以施行,正如有人任用我时那样,沿着这条道路做下去,难道只是王通、河汾先生能够说到吗?可惜最终没有实现。
先生作《庆厯民言》三十篇,开讳而下,言言药石,字字规戒。先生斯时无官守,言责少,露梗槩一二年间,杜富、韩范、欧余、王蔡、君明、臣忠、三阳、道泰公,既不能为三谏之诗以効君谟,又不能为浓墨之颂以効石介。虽在畎亩,惓惓忠赤,不能自已,作为此篇。天子圣明,刍荛博采,持此上闻,言者无罪。四十二年之治,实嘉赖之。故祖【无择】曰:“真医国之书尔。”庆厯四年甲申三十六岁是年,上富公、范公书。作《麻姑山真君殿记》、《李子高墓表》、《陈伯英墓表》、《寄祖秘丞书》、《除夜感懐诗》、《南塘观鱼诗【二诗并次陈殿丞肃韵】按:上富范书,盖献庆厯民言,及言国事故也。李子高墓表云:「卒于庆厯四年,则墓表想亦作于是年。」陈伯英墓表》云:“吾尝铭陈仲温之葬,其子汉公,字伯英,后十二年而死,又从而表之。仲温乃先生之伯丈,伯英乃郎舅也。仲温之葬在壬申年,伯英以甲申年死,故曰后十二年,则墓表亦当作于是也。”寄祖秘丞书云:「教道亦难行,徒以钓积毁。箧书归敝庐,庠门任芜秽。」先生此言,盖因上蔡学士书言邹子房事。邹因诬织先生同入郡圄,其事既白,先生乃弃学事而复家居也。庆厯五年乙酉三十七岁是年,有与胡安定书,寄祖秘丞诗,南城县防记,处士陈君墓志铭及祭文,白石暹师塔铭。按与安定书云:「康定初,钱塘别后二年,自京师归,中途曽写书,今又四年,则此书当作于是年。」是年,余襄公荐先生于朝。其章畧曰:「李觏博学通识,包括古今,潜心著书,研极治乱。江南儒士,共所师法。」闽中名士黄通以书与范文正公曰:「李觏生圣时三十七年也。其徳行文学,其智识材术,疑三代英灵复生于今。大江而南,皆呼曰先生。」暨应诏来都下,今副枢富公、谏省欧阳公、紫微余正言、三班田紫微、淮南祖提刑,皆当世之名儒,莫不竞造其门而优礼之。若吾公者,知泰伯为最深。惟其知之也深,故尝有论荐泰伯之心。庆厯六年丙戌三十八岁是年作《长江赋》,集《皇祐续稿》作序,足成《梦中春社诗》,上《王刑部书》,次《王刑部游麻姑山诗》,及唱和诗序,傅代言墓表。按先生乙未年再上富公书云:「庆厯四年以书言南方事,后二年作《长江赋》,则此赋当作于是年。」王刑部乃漕使逵也。是年游信州,作《弋阳县学铭》,《闻女子疟寄诗》,《弋阳县堂北见夹竹桃海棠二诗》,题《灵阳宫》《▯峯精舍》《葛陂懐古诗》,《逢何道士诗》。按先生皇祐三年作《新成院记》云:「前此予归自信,又云既去五六年,自此年至皇祐三年,约五六年,则游信必在是年。若铭若诗,皆作于在信之时也。」庆厯七年丁亥三十九岁是年作《礼论后语》、删定《刘牧易图序》、《宋屯田延平集序》、《亡室陈氏墓志》、《处士饶君墓表》、《建昌知军防记》、《景徳寺重修大殿及造弥陀阁记》、《邵武军学庄田记》、《小女诗》、《海南编集》、《题韩偓诗后》、《答黄汉杰书》。按《礼论》作于明道元年,而后语云:“吾为《礼论》后十五年,有持章望之论一篇,以吾为好怪。”则《礼论》后语当作于是年删定。刘牧《易图序》论见于《答宋屯田书》,亦当作于是年。《宋屯田延平集》盖因入闽访福帅蔡学士,路经昭武而作也【宋屯田咸字贯之时为延平倅,假守昭武】海南编》诗因宋屯田见示《海南编》而作。题韩偓诗后因游闽而作。《答黄汉杰书》以汉杰贻书言《景徳寺记》及《邵武军学记》,言浮屠事故。先生答汉杰书云:“觏排浮屠,固久于潜书于富国策,人皆见之矣。岂年近四十而輙渝哉?惟汉杰观厥二记不甚熟尔。吾于此言,乃责儒者之深,非尊浮屠也。”先生言“年近四十”,则此书当作于是年。是年,夫人陈氏卒。按陈次公述先生墓志云:「再娶饶氏,不知娶于何年。」庆厯八年戊子四十岁是年中,女子死,有《哭女》诗。云:“妻死,女已病逾年,成二丧。”曰:“逾年者,盖去年陈夫人卒,今年中女死也。”冬十一月,作《建昌军仪门记》、《太平寺浴室记》、《寄祖秘丞》诗。皇祐元年已丑四十一岁是年作宋中舍及江夫人墓碣铭。送李山甫诗。是年范文正公荐于朝,其章畧曰:「李觏著书立言,有孟轲、扬雄之风。义臣今取到本人所业:礼论七篇,明堂定制图序一篇,平土书三篇,易论十三篇,共二十四篇,编为十巻,缮写上进,乞赐御览。则知斯人之才之学,非常儒也。其人以母老,不愿仕,乞就除一官,许令便养。」皇祐二年庚寅四十二岁是年作《周医博墓表》《回向院记》《谢官表》《谢范资政啓》《怡山长庆寺诗》。
译先生作《庆历民言》三十篇,从揭露讳饰的事情开始,句句都是治病救命的良药,字字都是规劝告诫。先生当时没有官职,也少有进言的责任,便把一两年间看到的弊病直陈出来。杜富、韩范、欧余、王蔡、君明、臣忠、三阳、道泰公,既不能作《三谏诗》来帮助君主谋划,也不能写浓墨重彩的颂文来帮助石介。先生虽然身在田野,忠心恳切,不能自已,于是写成这篇文章。天子圣明,能够广泛采纳民间意见;把这篇文章呈上去,即使进言的人也无罪。四十二年的治理,确实会因它而受益。所以祖无择说:“这真是医治国家的书啊。” 庆历四年甲申,三十六岁。这一年,给富公、范公写信。作《麻姑山真君殿记》《李子高墓表》《陈伯英墓表》《寄祖秘丞书》《除夜感怀诗》《南塘观鱼诗》【这两首诗都依次用陈殿丞肃的韵】。按:给富公、范公的信,大概是献上《庆历民言》,并且谈论国家事务。《李子高墓表》说:“李子高死于庆历四年。”因此墓表想来也是这一年所作。《陈伯英墓表》说:“我曾经为陈仲温下葬作铭,他的儿子汉公,字伯英,过了十二年又去世,我于是又为他作了墓表。”陈仲温是先生的伯岳父,伯英是先生的郎舅。仲温葬于壬申年,伯英在甲申年去世,所以说“过了十二年”;由此墓表也应当作于这一年。《寄祖秘丞书》说:“教化之道也难以推行,只是徒然招来不断的毁谤。把书箱收拾起来回到破旧的屋舍,学校任其荒芜污秽。”先生这话,大概是因为《上蔡学士书》中谈到邹子房的事情。邹子房因捏造诬陷,使先生一同被关进郡狱;事情澄清以后,先生便放弃学校事务,重新回家居住。庆历五年乙酉,三十七岁。这一年,有《与胡安定书》《寄祖秘丞诗》《南城县学记》《处士陈君墓志铭及祭文》《白石暹师塔铭》。按:《与安定书》说:“康定初年,钱塘分别以后过了两年,从京城回来,途中曾经写过一封信;如今又过了四年。”因此这封信应当作于这一年。这一年,余襄公向朝廷推荐先生。荐章大意说:“李觏博学多识,通贯古今,潜心著书,深入研究治乱之道。江南的儒士,共同把他当作老师和榜样。”闽中名士黄通写信给范文正公说:“李觏生在圣明时代,至今三十七年。他的德行、文学、智识和才能,恐怕是三代英灵重新生于当今。大江以南的人,都称他为先生。”等到他应诏来到京城,如今的副枢富公、谏省欧阳公、紫微余正言、三班田紫微、淮南祖提刑,都是当世著名儒者,没有不争相登门并以优厚礼节相待的。像您这样的人,了解泰伯最为深切。正因为了解得深,所以曾经有论荐泰伯的心意。庆历六年丙戌,三十八岁。这一年作《长江赋》,为《皇祐续稿》作序,补足《梦中春社诗》,作《上王刑部书》《次王刑部游麻姑山诗》及唱和诗序、《傅代言墓表》。按:先生乙未年再次给富公写信说:“庆历四年写信谈论南方事务,过了两年作《长江赋》。”因此这篇赋应当作于这一年。王刑部就是漕使王逵。这一年游历信州,作《弋阳县学铭》《闻女子疟寄诗》《弋阳县堂北见夹竹桃海棠二诗》,题咏《灵阳宫》《龟峰精舍》,作《葛陂怀古诗》《逢何道士诗》。按:先生皇祐三年作《新成院记》说:“此前我从信州回来;又说离开那里已经五六年。”从这一年到皇祐三年约五六年,因此游信州必定在这一年。这些铭文和诗歌都是在信州时所作。庆历七年丁亥,三十九岁。这一年作《礼论后语》、删定《刘牧易图序》、《宋屯田延平集序》《亡室陈氏墓志》《处士饶君墓表》《建昌知军学记》《景德寺重修大殿及造弥陀阁记》《邵武军学庄田记》《小女诗》《海南编集》《题韩偓诗后》《答黄汉杰书》。按:《礼论》作于明道元年,而《后语》说:“我写《礼论》之后十五年,有人拿着章望之的一篇论说,说我是喜欢怪异。”因此《礼论后语》应当在这一年删定。《刘牧易图序》的论述见于《答宋屯田书》,也应当作于这一年。《宋屯田延平集》大概是因为入闽拜访福州太守蔡学士,途中经过昭武而作【宋屯田名咸,字贯之,当时任延平通判,代理昭武知军】。《海南编》诗是因宋屯田给他看《海南编》而作。《题韩偓诗后》是因为游历福建而作。《答黄汉杰书》是因黄汉杰来信谈及《景德寺记》和《邵武军学记》以及佛教之事。先生答黄汉杰说:“我排斥佛教,本来早在《潜书》和《富国策》中就已经明确了,人人都看得见。难道年近四十反而忽然改变了吗?只是汉杰您没有很熟悉地看那两篇记罢了。我在这里说这些,是深深责备儒者,并不是尊奉佛教。”先生说“年近四十”,因此这封信应当作于这一年。这一年,陈夫人去世。按:陈次公叙述先生墓志说:“后来又娶饶氏为妻,不知道是在何年娶的。” 庆历八年戊子,四十岁。这一年,二女去世,有《哭女诗》。诗中说:“妻子去世,女儿已经患病超过一年,接连遭遇两场丧事。”又说:“所谓超过一年,大概是去年陈夫人去世,今年二女去世。”冬季十一月,作《建昌军仪门记》《太平寺浴室记》《寄祖秘丞诗》。皇祐元年己丑,四十一岁。这一年作《宋中舍及江夫人墓碣铭》《送李山甫诗》。这一年范文正公向朝廷推荐他,荐章大意说:“李觏著书立言,有孟轲、扬雄的风范。臣如今取到本人所作的《礼论》七篇、《明堂定制图序》一篇、《平土书》三篇、《易论》十三篇,共二十四篇,编为十卷,抄写后进呈,请求赐予御览。由此可知此人的才学不是普通儒者可比。他因为母亲年老,不愿出仕,请求就近授予一官,以便奉养母亲。” 皇祐二年庚寅,四十二岁。这一年作《周医博墓表》《回向院记》《谢官表》《谢范资政启》《怡山长庆寺诗》。
是年赴范文正公招于杭州。范公再荐于朝。其章曰:「臣去年録进李觏所业十巻,其明堂图序一卷。今朝廷行此大礼,千载一时。斯人学古之心,上契圣作。再录上进,乞加天奬,以劝儒林。」防授将仕郎太学助教。诰词云:「学业优,议论正,有立言之体,且履行修正诚。如荐章,特以一命及尔。其益进于道,勿患朝廷之不知也。」皇祐三年辛卯四十三岁是年作广文陈生墓铭,承天院记,麻姑山仙都观御书阁记,新成院记,送知军曹比部移之防州诗。按《旴志》:曹公观以皇祐三年守旴,此诗当作于是年。是年丁母郑夫人忧,十二月葬于先府君墓东南隅,实建昌凤凰山之麓。按墓志云:方谋扶亲西游,夫人许之,未及行而遭大故。皇祐四年壬辰四十四岁是年,集《皇祐续稿》八巻,作序,刋行《周礼致太平论》十巻,上孙观文书,酬陈屯田诗。按《续稿序》云:行年四十四,疾疹时发作,其于文字间尚克有进也欤?又云:庆厯癸未,录《退居稿》后三年,复出百余篇,当在是年。上孙观文书,盖是年侬志高寇广西,孙观文【沔】持节讨之,先生寄书陈利害十事。孙公答书云:「示教民病,非留心博爱,何以及此?」酬陈屯田诗云:「封豕长蛇,战岭南。」盖指侬寇也。此诗亦当作于是年。皇祐五年癸巳四十五岁是年,着《常语》上、中、下三卷,承天院《罗汉阁记》,栢林《温氏书楼记》,傅进士《墓铭》。皇祐六年甲午四月,改至和元年,四十六岁。是年,除郑夫人服。作《常语后序》《袁州学记》《清话堂诗》《送严介序》聂夫人、徐夫人、张都官墓志《袁州杂诗》三首。先生作袁州学记,河东柳淇书,京兆章友直篆,天下号为三絶。其学记畧曰:惟四代之学,攷诸经可见。天下治,则撢礼乐以陶吾民;一有不幸,犹当仗大节,为臣死忠,为子死孝。详味斯言,此岂特为袁州学校重,且将为天下国家重。故曰:君子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袁州杂诗,郡守祖【无择】皆赓其韵。清话堂诗,盖与周伯达宿景徳寺而作,其诗云:无限中心不平事,一宵清话又成空。遂目其处为清话堂,且题八句云:至和二年乙未四十七岁是年,寄富公书,并《长江赋》一首,皆论东南利害。《寄祖秘丞诗》《送春二絶》《送陈司理序》《江屯田墓志》《陈都官墓碣铭》《邹夫人墓志铭》《郑助教母陈氏墓铭》《陈府君夫人聂氏墓铭》。至和三年丙申九月,改嘉祐元年,四十八岁。是年有铅山县尉陈君墓铭嘉祐二年丁酉四十九岁是年,国子监奏乞差太学助教李觏充太学説书,防令赴太学供职。按奏劄云:「虽因名儒论荐,命试一官,未沾政禄,而养道丘壑,欲望朝廷差充太学説书,冀有禆庠序风化。」嘉祐三年戊戌五十岁是年,除通州海门主簿、太学説书。作《太学议》一篇,《景徳寺修院记》。按诰词云:「尔醇明茂美,通于经术,东南士人推以为冠。自佐学政逾年于兹,孜孜渠渠,务恪厥守。祭酒、司业以为博士之职,莫宜于尔,可特授通州海门县主簿,太学説书如故。」防令详究太学制度,故有学议。嘉祐四年已亥五十一岁是年,权同管勾太学。盖因胡瑗以病告假,故有斯命。寻以祖母未祔先茔,请假归迁防,给假一月。先生遂归。八月卒于家。十二月祔葬于凤凰山府君之茔。按陈次公作先生墓志云:「临终无他言,惟执次公手,以明堂图为托。三礼未成为恨。」是先生又作《三礼论》,未成而絶笔也。
译这一年前往杭州接受范文正公的邀请。范公再次向朝廷推荐他,荐章说:“臣去年录进李觏所作十卷,其中《明堂图序》一卷。如今朝廷举行这一重大礼仪,千年难逢一次。此人学习古制的心意,与圣人所作相契合。现再次录写进呈,请求加以天子奖赏,用来劝勉儒林。”于是授任将仕郎、太学助教。诰词说:“学业优秀,议论正直,具有著书立言的体制,而且品行修养端正诚实。正如荐章所说,特授给你一命。希望你更加进修道业,不要担心朝廷不了解你。” 皇祐三年辛卯,四十三岁。这一年作《广文陈生墓铭》《承天院记》《麻姑山仙都观御书阁记》《新成院记》《送知军曹比部移知邵州诗》。按:《旴志》说:曹公观在皇祐三年任旴江太守,这首诗应当作于这一年。这一年丁母亲郑夫人之忧,十二月葬在先父墓的东南角,墓地实际位于建昌凤凰山山麓。按墓志说:正谋划扶侍母亲向西游历时,夫人答应了他,还未成行便遭遇大故。皇祐四年壬辰,四十四岁。这一年,编成《皇祐续稿》八卷并作序,刊行《周礼致太平论》十卷,作《上孙观文书》《酬陈屯田诗》。按:《续稿序》说:“我年四十四岁,疾病时时发作,在文字方面还能够有所进步吗?”又说:“庆历癸未年,编录《退居稿》后三年,又写成一百多篇。”应当就是这一年。《上孙观文书》大概是这一年侬志高在广西作乱,孙观文孙沔奉节出征讨伐他时所作;先生写信陈述十件利害之事。孙公回信说:“您所指示的百姓疾苦,如果不是留心博爱,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酬陈屯田诗》说:“封豕长蛇,战岭南。”大概指侬志高之乱。这首诗也应当作于这一年。皇祐五年癸巳,四十五岁。这一年,作《常语》上、中、下三卷、承天院《罗汉阁记》、柏林《温氏书楼记》、傅进士《墓铭》。皇祐六年甲午四月,改为至和元年,四十六岁。这一年,为郑夫人服丧期满。作《常语后序》《袁州学记》《清话堂诗》《送严介序》《聂夫人墓志》《徐夫人墓志》《张都官墓志》《袁州杂诗》三首。先生撰写《袁州学记》,由河东柳淇书写,京兆章友直篆书,天下称为“三绝”。《学记》大略说:考察四代的学校制度,从经书中可以看见。天下太平时,就用礼乐陶冶百姓;一旦遭遇不幸,也应当坚持大节,做臣子的为忠而死,做儿子的为孝而死。详细体味这些话,难道只是为了提高袁州学校的地位,也将提高天下国家的地位。因此说:“君子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大概一定要通过学校吧?”袁州杂诗,郡守祖无择都依次和韵。清话堂诗,大概是与周伯达一起住宿景德寺时所作,诗说:“心中有无穷的不平之事,一夜清谈又成空。”于是把这个地方命名为清话堂,并且题写八句诗说:至和二年乙未,四十七岁。这一年,写信给富公,又作《长江赋》一首,都论说东南地区的利害。《寄祖秘丞诗》《送春二绝》《送陈司理序》《江屯田墓志》《陈都官墓碣铭》《邹夫人墓志铭》《郑助教母陈氏墓铭》《陈府君夫人聂氏墓铭》。至和三年丙申九月,改为嘉祐元年,四十八岁。这一年,撰有《铅山县尉陈君墓铭》。嘉祐二年丁酉,四十九岁。这一年,国子监上奏请求调派太学助教李觏担任太学说书,仍令他到太学供职。考察奏札说:“他虽然因为名儒推荐,受命试任一官,但尚未沾受正式俸禄,仍在山林中修养道德,希望朝廷调他充任太学说书,希望他能有益于学校的教化。” 嘉祐三年戊戌,五十岁。这一年,授任通州海门主簿、太学说书。作《太学议》一篇、《景德寺修院记》。考察诰词说:“你醇厚明达、茂盛美善,精通经术,东南士人推许你为第一。自从辅助学校政务以来已经一年多了,勤勤恳恳,努力恪守职责。祭酒、司业认为博士的职务没有比你更合适的,可以特授你为通州海门县主簿,太学说书仍照旧。”仍令他详细研究太学制度,所以有了《太学议》。嘉祐四年己亥,五十一岁。这一年,代理掌管太学。大概因为胡瑗因病请假,所以有这一任命。不久又因祖母尚未祔葬到祖茔,请假回乡办理迁葬,获准休假一月。先生于是回去了。八月在家中去世。十二月祔葬在凤凰山府君的墓地。考察陈次公所作先生墓志说:“临终没有别的话,只是握着次公的手,把明堂图托付给他。三礼没有完成,是他的遗恨。”可见先生又作《三礼论》,尚未完成便搁笔去世了。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一 宋 李觏 撰赋长江赋臣闻养万物者惟地之大,水居其上,则地不能载,以触以齧以断以掘,深或无底,逺或几千万里。则江之为水,臣不得而计之矣。蜀焉我顶,呉焉我腹,淮我之腋,海我之足。朝谿暮谷,刮骨磨肉,委之填之而莫饱其欲。万山崔崔,将裹将束,如儿童之见犇马,缩头敛手,避路而踯躅。时清气和,无涛无波,千丈一席,可眠可歌。变动顷刻,四天怒色,凶烟暴云,对面漆黒。谁为风师?谁为水伯?不轨不法,无别无识。风兮何声?水兮何形?前雷后霆,氷堆雪层。操舟之老尚不能自保,况乃逺而行客,孰不椎心而太息?出如登山,入如沈泉,退无所止,进不得前。龙螭蛇鼋,固执杀生之权,虾蟹琐琐,犹或贾勇而争先。嗟乎!生之难,成之难,父母君师之所爱,而托命于其间。幸而免者盖有之矣,不幸而死者何可胜纪?鱼腹未消,艣声相继,岂非利欲之牵人,而危亡之不避?扬荆巴蜀,交广瓯闽,地有常产,物有常珍,衣者食者,器者玩者,歌童舞女,诡异妖冶。官所不取,则掠之。私舍孰贤孰才?贪哉鄙哉!重装叠载,逾江越淮。然则视长鲸之怒,东海不啻如蠛蠓之浮杯。呜呼!山川之阻,土地之富,天下有道则王之外府,天下无道则奸雄所处,盖足于财用而利于守御。故周之衰也,有呉有楚;汉之乱也,曰策曰权。琅琊因之以建大号,刘裕得之以入中原,道成萧衍,迄于霸先,自取自守,人谁敢言?赤壁之败,曹操;夀春之走,苻坚。虽厯数之有在,亦事势之使然。及夫孙皓之虐,叔寳之昏,而后能灭焉。劳乎哉!经几代而几年。臣闻《周书》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隂阳有消长,日月有蔽亏,在乎备之得所,则祸何能为?伏惟国家重西北而轻东南,臣何以知之?彼之官也,特举;此之官也,累资敛于此,则莫知其竭;输于彼,则唯恐不支。官以资则庸人并进,敛之竭则民业多隳。为贪为暴为寒为饥,如是而不为盗贼,臣不知其所归。诸夏内也,为腹心;夷狄外也,为手足。轻重之理,岂神明之所不烛?秦备胡而陈胜起事,唐戍蛮而厐勋肆毒。观其土崩之由,诚可为之痛哭。古者有采诗之官,惟赋亦古诗之流。贱臣不获言于朝,敢赋心之忧愁。安得为太平之草木,防雨露兮千秋。麻姑山赋巍乎高哉!兹山之为异也,吾不知夫几百千里之广,但见土老而石顽,顶天而直上,验地势之所极,固亦东南之藩障者乎?路蹊蟠郁,前后相失;冈峦崒嵂,左右驰突。鸣泉百雷,跃下云窟;乔杉万矛,舞破烟骨。灵竒怳惚,变见出没,匮耳目之观听,曽不究夫万一。其间则有名天之洞,礼神之堂,高台层瑶,吸日月之光;缭垣筑粉,孕芝兰之香。偏门曲廊,入迷其方;斜轩乱窓,或温而凉。况乎御龙膏之酒,倚云和之瑟,一饮一石,一醉千日。安知亿万人尘衣飞蚤虱?其或黯然而雾,飘然而雨,跬步之内则曚无所覩。夜长漫漫,山空月寒,鹤羣戏风,舞羽跚跚;老猨抱子,吟声欲干。怪物参差,松柯水湄,或步或驰,或啸而悲。仙乎?鬼乎?千态万状,而使人心疑。别有涧石之迤逦,圜潭之无底,是曰蛟龙之所止,嬾而为旱,怒而为水。嗟我力耕之民,辍衣食之资,而为祷祠之费。岩岫防防,古无人行;百兽饥死,虎狼夜鸣。是何假上真之名,而神奸之所慿也?悲夫!以地之竒,以物之灵,而逋客之经营,全形养气,采术茹菁,未尝有笳箫之声,鸾凤之迎。谢人品而凌太清者,徒见山寒兮青青,水秋兮泠泠。云路咫尺,而不能以升,岂非仙可得而不可求,道可悟而不可学?彼其叛稼穑之功,遗室家之乐,越天常而慕防寞,宜乎白首于丹灶之下,幽死而无所托也。疑仙赋【并序】觏家旴江,其西十里则麻姑山,顔太师真卿有记存焉。少北则麻源,谢灵运诗所谓“入华子岗”是麻源第三谷者也。其山水清媚,与神仙趾迹相附着,在人口吻。吾母初无子,凡有可祷,无不至。祥符元年,梦二道士奕棋,户外往观之,其一人者取局之一子授焉,遂娠。及觏生十余岁,从先父适田间,宿东郊。既寐,有人以书与觏,方制如牍,表用黄,其目曰《王状元文集》。梦中以为沂公之文也。就学以来,果不甚鲁,或时开卷,▯然忆念,谓曾读此书。再思之,未尝见也。墨笔着辞,虽未善,顾出自然,不多劳力,私心喜幸。以所从受,颇灵异而不敢言。今兹年三十有八矣,乃用自疑,作《疑仙赋》。儒者不言仙,盖患乎伤财舍生以学之者也。苟异于彼,宜无害。赋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一 宋李觏撰,赋。《长江赋》。我听说,能够养育万物的只有广大的土地;水流聚集在土地上,土地就不能承载它,于是冲撞、侵蚀、截断、挖掘土地,深的或许没有底,远的或许达到几千万里。这样看来,长江作为水,我就无法计算它了。蜀地是我的头顶,吴地是我的腹部,淮水是我的腋下,大海是我的双足。早晨的溪流、傍晚的山谷,刮骨磨肉,任凭它填塞、冲击,却怎么也满足不了它的欲望。万山高耸,仿佛要把我包裹束缚;就像儿童看见奔马,缩头收手,避开道路而徘徊。时世清平、天气和暖时,没有波涛风浪,千丈江面如同一席平地,可以睡卧,也可以歌唱。顷刻之间形势变化,四面天空都显出怒色,凶猛的烟雾和暴烈的云气迎面而来,黑得如同漆一样。谁是风神?谁是水神?它们不守规矩、不讲法度,也没有区别和知觉。风啊,你有什么声音?水啊,你是什么形状?前面是雷,后面是霆,冰堆积,雪层叠。驾船的老手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远行的旅客,谁能不捶胸长叹?船出江如同登山,入江如同沉泉,后退没有停留之处,前进又不能通行。蛟龙、螭龙、蛇、鼋本来牢牢掌握着杀生的权力,虾蟹等微小之物还往往逞勇争先。唉!生存艰难,成事也艰难,父母、君主、老师所爱护的人,却把性命托付在这里。侥幸免死的人大概还是有的,不幸而死的人哪里数得清呢?鱼尸尚未腐烂,船桨声却接连不断,难道不是利益欲望牵引着人,使人即使面临危险也不肯回避吗?扬州、荆州、巴蜀,交州、广州、瓯地、闽地,各地都有固定的物产和珍品:供人穿的、吃的、使用的、玩赏的,以及歌童舞女,奇异妖艳。官府不取的东西,就掠夺它。私人宅舍中哪一个贤、哪一个才?真是贪婪,真是鄙陋!装载重重叠叠,越过长江和淮河。这样看来,面对长鲸的怒势,东海简直就像小虫漂在杯中。唉!山川的险阻、土地的富饶,天下有道时,是王室在外的府库;天下无道时,是奸雄据守的地方,大概既足以供应财用,又有利于防守。因此周朝衰微时,有吴国和楚国;汉朝动乱时,有韩信的计策和张良的权谋。琅琊王氏凭借它建立大号,刘裕凭借它进入中原;从萧道成、萧衍直到陈霸先,都是自己取得、自己守住,谁敢非议?赤壁战败的是曹操,寿春逃走的是苻坚。虽然也有历数命运的因素,却也是形势所造成的。到了孙皓暴虐、陈叔宝昏庸之后,这些地方才被消灭。辛劳啊!经历了几代、多少年。我听说《周书》说:“在尚未动乱时制定治国措施,在尚未危急时保全国家。”阴阳有消有长,日月有暗有明,关键在于防备是否得当;如果防备得当,祸患怎么能造成危害呢?我恭敬地想到,国家重视西北而轻视东南,我凭什么知道呢?西北的官员,特别选拔;东南的官员,却要按资历逐级升迁。赋税聚敛在东南,却没有人知道它何时会枯竭;财物输送到西北,又唯恐支撑不住。任官只看资历,就使庸人也一同进用;赋税聚敛枯竭,就使百姓的产业大多毁坏。让百姓贪婪、暴虐、受寒、挨饿,到了这种地步却不成为盗贼,我不知道他们还能归向哪里。中原在内部,是腹心;夷狄在外部,是手足。轻重的道理,难道神明会看不清吗?秦朝防备胡人,陈胜便起兵;唐朝戍守南蛮,庞勋便肆虐。看它们土崩瓦解的原因,实在令人痛哭。古代设有采诗之官,赋也是古诗的一种流派。我这个卑贱的臣子不能在朝廷发言,斗胆用赋表达内心的忧愁。怎样才能成为太平时代的草木,承受雨露直到千秋万代呢?《麻姑山赋》。多么高大啊!这座山的奇异,我不知道它究竟有几百几千里宽广,只见土壤古老、岩石顽硬,直上接天,考察地势所达到的极点,它本来也是东南的屏障吧?山路曲折盘绕,前后彼此迷失;山冈峰峦高峻险绝,向左右奔突。鸣响的泉水如百雷齐鸣,从云中洞穴飞跃而下;高大的杉树如万支长矛,舞动着刺破烟雾。灵异奇特,恍惚变幻,时隐时现,耳目所能听见看见的已经难以穷尽,却还不能探究其万分之一。其中有名为天的洞穴、礼神的堂宇、高台和层层美玉般的楼阁,吸纳日月的光辉;环绕的墙垣涂成粉白,孕育着芝兰的香气。偏门曲廊,使人进入后迷失方向;斜轩杂窗,有的温暖,有的清凉。何况还有用龙膏酿成的酒,倚着云和之瑟;一饮就是一石,一醉就是千日。哪里知道亿万凡人的尘衣上飞着跳蚤虱子?有时山色昏暗如雾,有时雨丝飘落,近在几步之内也昏蒙得什么都看不见。长夜漫漫,山中空寂,月色寒冷;群鹤迎风嬉戏,舞动羽翼缓缓而行;老猿抱着幼子,吟叫声仿佛将要嘶哑。各种怪物形态不一,在松枝和水边,有的行走,有的奔跑,有的长啸悲鸣。是仙吗?是鬼吗?千姿万态,使人心中疑惑。另有曲折延伸的涧石和深不见底的圆潭,这就是蛟龙栖息的地方;它懒怠时造成旱灾,发怒时造成洪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可怜那些辛勤耕作的百姓,停止供给衣食的费用,却拿来支付祷告祭祀的花费。山岩幽深险峻,古来无人行走;百兽饿死,虎狼夜间哀鸣。这究竟是谁借用上真之名,成为神奸凭借的地方呢?可悲啊!凭借土地的奇异和万物的灵异,那些逃避尘世的客人经营修炼、保全形体、涵养元气,采食仙术草药、服食菁华,却从未有笳箫之声,也没有鸾凤来迎。他们舍弃人的品格而凌驾太清境界,最终只看见山色寒冷而青,秋水清冷而响。云路近在咫尺,却不能飞升,这难道不是仙道可以得到却不能强求,道理可以悟得却不能靠学习得到吗?他们背弃农耕的功劳,抛弃家庭的欢乐,越过天伦常理而羡慕寂寞,理应到白头仍守在炼丹炉旁,幽闭而死,却无所依托。《疑仙赋》(并序)。我家在旴江,向西十里就是麻姑山,颜太师真卿的记文还保存在那里。稍向北就是麻源,谢灵运诗中所谓“入华子岗”,就是麻源第三谷。那里山水清丽妩媚,与神仙的踪迹相互依附,流传在人们口中。我母亲起初没有儿子,凡是可以祈祷的地方,没有不前往的。祥符元年,她梦见两位道士下棋,便到门外观看,其中一人取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交给她,于是怀孕。等我十多岁时,跟随先父到田间去,住宿在东郊。睡醒以后,有人把一本书交给我,书的形制像公文牍,封面用黄色,上面题名为《王状元文集》。梦中认为那是沂公的文章。自从入学以来,我果然不太愚笨,有时打开书,忽然就感到似曾读过,认为自己曾读过这本书。再仔细想,却从未见过它。用墨笔写文章,虽然还不高明,但总是自然流出,不太费力,内心感到欣喜庆幸。想到自己所接受的东西颇为灵异,却不敢说出来。如今我三十八岁,于是根据自身的疑惑,作《疑仙赋》。儒者不谈论仙人,大概是担心有人耗费钱财、舍弃生命去求学仙道。如果与那种情况不同,应当没有害处。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