旴江集卷十四 宋 李觏 撰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十四 宋 李觏 撰教道第六乡师正岁稽其乡器,比共吉凶二服,闾共祭器,族共丧器,党共射器,州共賔器。乡共吉凶礼乐之器,吉服者祭服也,凶服者吊服也。比长主集为之祭器者,簠簋鼎俎之属;闾胥主集为之丧器者,夷槃素俎掲豆輁轴之属;族师主集为之。此三者,民所以相共也。射器者,弓矢楅中之属,党正主集为之。为州长,或时射于此党也。賔器者,尊俎笙瑟之属,州长主集为之。为乡大夫,或时賔贤能于此州也。吉器若闾祭器者也,凶器若族丧器者也,礼乐之器若州党賔射之器者也。乡大夫备集此四者,为州、党、族、闾有故而不共也。此乡器者,旁使相共,则无废事;上下相补,则礼行而教成。夫有其礼者,必有其财,而后可行也。由士以上,则田禄足矣;庶人农力,或不免冻馁,而求其备礼,不亦难乎?故礼不下庶人者,以此。苟非乏财,则人无礼不立,何斯民之不得用哉?先王患之,乃使比长、闾胥、族师集罚物以为服器,民有用者则共之;若有故而不共,则乡大夫以公物补焉。民无伤财而可得服器,则夫能言者,肯不行礼哉?如是而不行礼,则纳之刑辟,其又何辞宜乎?其天下大服也。任延为九真太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无适对匹,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聘,令长吏以下各省俸禄以赈助之。同时相娶者二千余人,其产子始知种姓。彼一郡守,犹能教人以礼而助之以财,况四海之富乎哉?教道第七典命:上公九命为伯,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皆以九为节;侯伯七命,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皆以七为节;子男五命,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皆以五为节。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及其出封,皆加一等,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亦如之。公之孤四命,其卿三命,其大夫再命,其士一命,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各眡其命之数。侯伯之卿、大夫、士,亦如之。子男之卿再命,其大夫一命,其士不命,其宫室、车旗、衣服,各眡其命之数。夫宫室取以待风雨,是则蓬茨足矣;衣服取以御寒暑,是则纻絮足矣;车马取以代劳,是则柴毂足矣;器物取以利用,是则瓦釡足矣。然而耳目之欲,虽穷壮极丽,犹未足以厌之也。先王因人之情而制之,以为贵贱等级,使贵者得以逞,贱者无所觎,则上下有体而朝廷以尊,费用有节而财力不乏。至于庶民,亦有以防之。故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六曰同衣服,谓民虽有富者,衣服不得独异也。不然,则人人可以僭上,上下一体,则朝廷不尊;家家可以大费,费用无节,则财力乃乏。乱患所以作,礼让所以衰也。仲叔于奚繁缨以朝,而仲尼惜之。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而贾谊长太息。无意乎民则已,苟有意哉,是所先急也。教道第八大司乐,凡建国,禁其淫声、过声、凶声、慢声。淫声若郑衞也,过声失哀乐之节,凶声亡国之声,若桑间濮上,慢声惰慢不恭也。大胥掌学士之版,以待致诸子版籍也。大胥主此籍,以待当召聚学舞者,卿大夫之诸子,则案此籍以召之。汉大乐律曰:「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庙之酎,除吏二千石到六百石及关内侯到五大夫子,先取适子,高七尺以上,年十二到年三十,顔色和顺,身体修治者,以为舞人。」与古用卿大夫子同义也。深矣乎声之感人也!如水之激,如草之偃,自生民以来,莫之能免也。《乐记》曰:「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作,而民刚毅;廉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流辟邪散,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禁其淫、过、凶、慢之声。而舞人又取卿大夫子有中和只庸孝友之徳者,是声与人无不正也。声与人无不正,则闻之且见之者,焉得不正乎?子夏曰:「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噫!舞者男女自相杂,子夏已疾之,而况粉白黛黒,笑言于尊俎间乎?董仲舒所谓「民之师师者,宜不宜也」,然则天下多淫辟之罪,有以矣夫。教道第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十四 宋代李觏撰 教道第六 乡师在每年年初核查乡中的器物:比共同备置吉礼、凶礼两类服器,闾共同备置祭器,族共同备置丧器,党共同备置射器,州共同备置宾器。乡共同备置吉凶礼乐的器物。吉服器就是祭服,凶服器就是吊服。比长负责集合本比制作祭器,如簠、簋、鼎、俎之类;闾胥负责集合本闾制作丧器,如夷槃、素俎、掲豆、輁轴之类;族师负责集合本族制作丧器。这三类器物,是百姓彼此共同备置的。射器,如弓、箭、楅、中之类,由党正负责集合制作。州长有时会在这个党举行射礼。宾器,如尊、俎、笙、瑟之类,由州长负责集合制作。乡大夫有时会在这个州宴请贤能者。吉器就像闾所备的祭器,凶器就像族所备的丧器,礼乐器就像州、党所备的宾器和射器。乡大夫把这四类器物都准备齐全,以便州、党、族、闾有故而不能共同备置时补充使用。这些乡中器物从旁互相供给,就不会耽误事务;上下彼此补助,礼制就能施行,教化就能完成。有了礼制,必须有财物,然后才能实行。士以上的人,田地俸禄足够供给;平民靠农业劳作,有时尚且不能免于冻饿,却要求他们备办礼器,不也很难吗?所以说礼不下庶人,原因就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如果不是因为缺乏财物,那么人没有礼就无法立身,为什么这些百姓不能实行礼呢?先王忧虑这件事,于是让比长、闾胥、族师收集罚没之物,用来制作服器;百姓有需要时就共同供给。若因有故而不能共同备置,乡大夫就用公家财物补足。百姓不损失财物而能得到服器,那么凡是懂得礼义的人,难道肯不行礼吗?如果这样仍不行礼,就把他交付刑罚,又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天下人都会完全归服。任延任九真太守时,骆越百姓没有嫁娶礼法,各自因淫欲而结合,没有正式配偶,也不知道父子关系的本性和夫妇相处的道理。任延于是发文告知属县,让各县把年龄二十至五十岁的男子、十五至四十岁的女子,都按照年龄相互配婚。他们贫穷、没有聘礼的,就命令长吏以下各自减少俸禄来赈济帮助。前后同时成婚的有二千多人,他们生下孩子后才开始知道种族姓氏。一个郡守尚且能够用礼教导百姓,又用财物帮助他们,何况拥有四海财富的天子呢?教道第七 典命规定:上公受九命而为伯,他们的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都以九为等级标准;侯伯受七命,他们的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都以七为等级标准;子男受五命,他们的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都以五为等级标准。王的三公受八命,卿受六命,大夫受四命;等到出封为诸侯时,都加一等,他们的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也依此办理。公国的孤受四命,卿受三命,大夫受二命,士受一命;他们的宫室、车旗、衣服、礼仪,各自按照命数确定。侯伯之国的卿、大夫、士也是如此。子男之国的卿受二命,大夫受一命,士不受命;他们的宫室、车旗、衣服各自按照命数确定。宫室只是用来遮蔽风雨,那么蓬草屋顶就足够;衣服只是用来抵御寒暑,那么苎麻和丝絮就足够;车马只是用来代替劳力,那么柴车就足够;器物只是用来便利使用,那么瓦釜就足够。然而耳目之欲,即使穷尽壮丽之美,也仍不能满足。先王顺应人的这种情性加以制度,建立贵贱等级,使尊贵者能够充分显示身份,使卑贱者不敢觊觎,这样上下各有体制,朝廷因而尊严;费用也有节制,财力不会匮乏。至于平民,也有制度加以防范。所以大司徒依据六种本俗来安定万民,第六种是衣服相同,意思是百姓即使有富人,衣服也不可以独自不同。否则人人都可以僭越上位,贵贱上下没有区别,朝廷就不尊严;家家都可以大肆耗费,费用没有节制,财力就会匮乏。祸乱之患由此兴起,礼让之风由此衰败。仲叔于奚把繁缨用在朝服上,孔子却为此惋惜。平民的屋壁竟可以绘制帝王服饰,倡优等下贱之人竟可以装饰得像王后,贾谊因此长久叹息。对于百姓如果没有用心也就罢了,假如确实有心治理,这正是首先应当急切处理的事情。教道第八 大司乐凡建立国家,就禁止淫声、过声、凶声、慢声。淫声,如郑、卫之乐;过声,是哀乐失去节度的声音;凶声,是导致亡国的声音,如桑间、濮上之乐;慢声,是懒惰怠慢而不恭敬的声音。大胥掌管学士名册,用来等待召集诸子;卿大夫的子弟,都依据这份名册召集。汉代《大乐律》说:“卑贱者的子弟不得参加宗庙酎祭的舞蹈;除去二千石至六百石的官吏及关内侯至五大夫的子弟,先选取嫡子,身高七尺以上,年龄十二岁至三十岁,容色温和顺从、身体修长端正的,作为舞人。”这与古代使用卿大夫子弟的道理相同。声音感动人的力量多么深啊!如同水受到激荡,如同草随风倒伏,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谁能免受它的影响。《乐记》说:“志意细微、声音短促衰弱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忧思;宽缓和谐、轻慢平易、文采繁多而节奏简略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康乐;粗犷严厉、猛烈突起、奋发外露而声势广大雄盛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刚毅;清廉正直、强劲端正、庄重诚实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肃敬;宽舒丰厚、圆润美好、顺畅和谐而有生机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慈爱;流荡偏邪、散漫放纵、狄成涤滥一类的音乐兴起,百姓就会淫乱。” 先王慎重对待用来感动人的事物,所以禁止淫、过、凶、慢之声。舞人又选取卿大夫的子弟中具有中和、诚实、孝友之德的人,这样声音和人就没有不正的了。声音和人没有不正的,那么听见并看见它们的人,怎么会不归于正呢?子夏说:“如今的新乐,进退都俯身,奸邪之声泛滥,沉溺其中而不能停止;又有优伶、侏儒、獶杂之人和男女混杂,不知父子之道。音乐结束后,已经不能谈论它,也不能用它来说明古道。”这就是新乐兴起的情形。唉!舞者男女互相混杂,子夏已经厌恶它,何况有人粉白黛黑,在尊贵宾客和酒食之间嬉笑谈说呢?董仲舒所说“百姓的老师,应该教导合宜而不合宜的事”,那么天下有这么多淫邪罪行,正是有原因的吧。教道第九
师氏掌以媺诏王,以三徳教国子:一曰至徳,以为道本;二曰敏徳,以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恶。教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保氏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乃教之六仪:一曰祭祀之容,二曰賔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丧纪之容,五曰军旅之容,六曰车马之容。以媺诏王,告王以善道也。谏者以礼义正之。国子,公卿大夫之子弟,师氏教之,而世子亦齿焉。养国子以道者,以师氏之徳行审谕之,而后教之以艺仪也。师保诏王以善,谏王之恶。王者既立乎无过之地矣,又使教养国子,而世子与焉,是策之上也。《王制》曰:「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俊选皆造焉。则古之教人者,世子无不在也。《文王世子》曰:「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唯世子而已。其齿于学之谓也。」故世子齿于学,国人观之,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君在,则礼然。」然而众着于君臣之义也。其三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长长也。」然而众知长幼之节矣。故父在斯为子,君在斯谓之臣,居子与臣之节,所以尊君亲亲也。故学之为父子焉,学之为君臣焉,学之为长幼焉。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得,而国治。夫将以宗庙社稷属之,可不教乎?贾谊有言:「天下之命系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文中子》曰:「储后不训,而晋业隳矣。」观惠帝之失天下,可无寒心也哉!荀卿曰:「圣王有百,吾孰法焉?欲观圣王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道过。」三代谓之荡法,贰后王谓之不雅。然则舍周,其何适哉?孔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噫!犹有望于今之世乎?
旴江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十五宋李觏撰《明堂定制图序》
五宗图序
译师氏掌管用美善之道告诫君王,并用三种德行教育国子:一是至德,把它作为道的根本;二是敏德,把它作为行为的根本;三是孝德,使人知道悖逆和罪恶。教育三种行为:一是孝行,用来亲爱父母;二是友行,用来尊敬贤良;三是顺行,用来侍奉师长。保氏掌管劝谏君王的过失,并以道养育国子,于是教他们六艺:一是五礼,二是六乐,三是五射,四是五驭,五是六书,六是九数;又教他们六仪:一是祭祀的仪容,二是宾客交往的仪容,三是朝廷上的仪容,四是丧纪中的仪容,五是军旅中的仪容,六是乘车骑马的仪容。用美善之道告诫君王,就是把善道告诉君王;所谓劝谏,就是用礼义匡正他。国子,是公卿大夫的子弟;师氏教育他们,世子也同样列入其中。所谓以道养育国子,是先详细晓谕师氏所掌的德行,然后再教他们六艺六仪。师氏、保氏以善道告诫君王,劝谏君王的过失。君王既被置于没有过失的地位,又让他们教育养护国子,世子也参加其中,这是最好的谋划。《王制》说:“乐正尊崇四种学术,建立四种教育,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 王太子、王子、群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国家选拔的俊杰,都来接受教育。可见古代教育人,世子没有不在其中的。《文王世子》说:“实行一件事而能同时得到三种善果的,只有世子;说的就是他按年龄参与学校中的次序。”所以世子在学校中按年龄排列,国人看见后说:“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却同我们一起按年龄谦让,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因为父亲还在,所以礼法如此。”于是众人知道了父子之道。第二种善果是:“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却同我们一起按年龄谦让,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因为君主还在,所以礼法如此。”于是众人明白了君臣之义。第三种善果是:“他将来要做我们的君主,却同我们一起按年龄谦让,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是尊敬年长者。”于是众人知道了长幼的礼节。因此父亲在,就以子身份自处;君主在,就称为臣;安守子与臣的礼节,是为了尊敬君主、亲爱亲人。所以在学校学习父子之道,学习君臣之道,学习长幼之道。父子、君臣、长幼之道都能确立,国家就能治理。将来要把宗庙社稷托付给他,怎么可以不教育呢?贾谊说过:“天下的命运系于太子,太子的善良在于及早教谕,并为他选择左右辅佐。三代之所以长久,是因为辅翼太子具备了这些条件。” 《文中子》说:“储君不受训导,晋国的事业就毁坏了。”看惠帝失去天下的情形,难道不令人寒心吗?荀卿说:“圣王有百位,我应当效法谁呢?想要观察圣王的踪迹,就应当看那些显明的地方,后代的王者就是如此。正道已经超过了。”三代把它称为放荡的法度,把违背后王称为不雅。既然这样,舍弃周道,还能到哪里去呢?孔子说:“太过分了,我衰老已经很久了!我再也梦不见周公了。”唉,对当今时代难道还抱有希望吗?《旴江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十五 宋李觏撰《明堂定制图序》《五宗图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