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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旴江集十二

旴江集卷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1–91 段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巻十六宋李觏撰富国策十首富国策第一愚窃观儒者之论,鲜不贵义而贱利,其言非道徳教化则不出诸口矣。然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是则治国之实,必本于财用。葢城郭宫室,非财不完;羞服车马,非财不具;百官羣吏,非财不养;军旅征戍,非财不给;郊社宗庙,非财不事;兄弟婚媾,非财不亲;诸侯四夷朝觐聘问,非财不接;矜寡孤独凶荒札瘥,非财不恤。礼以是举,政以是成,爱以是立,威以是行。舍是而克为治者,未之有也。是故贤圣之君,经济之士,必先富其国焉。所谓富国者,非曰巧筹筭,析毫末,厚取于民以媒怨也,在乎强本节用,下无不足而上则有余也。节用之説何如?曰:凡言国计者,未尝不以俭徳借其口也,而皆不得其説。必以茅茨土阶,冬裘夏葛为帝王之徳,是乃非圣无法,不近人情,宜乎人主之弗听也。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使龊龊吝啬,下同匹夫,不得自广,则安用尊卑为哉?周制,王有六寝,后有六宫,内官百有二十人,女奴不在其数。食用六谷,膳用六牲,饮用六清,羞用百有二十品,珍用八物,酱用百有二十罋。衣有文绣,器有寳玉,次舍共具,所至无阙。用四代之礼备,四夷之乐玩好有焉,匪颁有焉,好用有焉。王及后之用财,皆不防计,其所以自广何如哉?若是而从墨翟之道,晏婴之学,以俭陋为是,则周公之制作果非乎?故曰:凡皆言俭徳者,皆不得其説也。愚以为时有不同,事有通变,用之不足,则礼从而杀,亦圣人之意也。有周而上,兵农未分,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皆出于民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行则为伍两卒旅师军,必耕而食,必蚕而衣,国之经费兹不与焉。故以九州之财,奉千八百君而有余也。秦汉而下,兵农渐异,衣食县官者动数百万,内严宿卫,外驱戎狄,转运千里,赏赐钜万,国之经费日以广焉。故以九州之财奉一君,而不足也。当其有余之时,用之可以盈礼;遇于不足之际,则宜深自菲薄。如周之制,尚当裁减;甚于周者,非敢闻也。《小过》曰:“君子以用过乎俭。”语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寜固俭。”非圣人之中制,有时而然,不得已也。故孝文帝躬衣弋绨,革舄韦带;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欲为一台,度用百金,废而不为。夫岂不知説耳目,便身体,极至尊之用哉?葢念不伤财,不害民,损上益下之道也。故其十二年而赐民租税之半,明年遂除民田之租税。孝景之时,乃令民半出田租,三十而税一。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间,人给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京师之钱贯朽而不可校,大仓之粟陈陈相因。语后世之盛王,必称文景,其故何哉?以能适时之变,过自菲薄而然也。于惟一祖二宗,创业属统,功徳至矣。延洪于我后,靡不勤且俭矣。而今羌戎背恵,边境暴师,劳费不息,帑藏不实。此其过自菲薄,损上益下之时也。伏惟日损之又损之,以文景之心为心,则天下幸甚。富国策第二民之大命,谷米也。国之所寳,租税也。天下乆安矣,生人既庻矣,而谷米不益多,租税不益増者,何也?地力不尽,田不恳辟也。周制井田,一夫百畆,当今四十一畆有竒。人无易业,而一心于农,农时不失,农功不粗,则地力可尽也。既又赋之以莱,或五十畆,或百畆,或二百畆,课其余力治其旷土,则田可垦辟也。经界既毁,王法弗复,然犹能者时出焉。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以为地方百里,提封九万顷,除山泽邑居,参分去一,为田六百万畆。治田勤谨,则畆益三斗,不勤则损亦如之。地方百里之増减,輙为粟百八十万石矣。汉捜粟都尉赵过能为代田,一畆三▯,二夫三百▯,而播种于▯中。苖生叶以上,稍耨陇草,因隤其土以附苖根。盛暑陇尽而根深,能风与旱,一嵗之収常过缦田一斛以上,善者倍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十六,宋代李觏撰:《富国策》十首。《富国策》第一。我私下观察儒者的议论,很少有不重义轻利的,他们口中如果不是道德教化,就不会说别的。然而《洪范》的八项政务,第一是食,第二是货。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人民就会信任统治者。”由此可见,治理国家的实际事务,必定以财用为根本。城郭宫室,没有财力就不能完备;衣服车马,没有财力就不能具备;百官群吏,没有财力就不能供养;军队征戍,没有财力就不能供给;郊祀、社祭、宗庙祭祀,没有财力就不能举行;兄弟婚姻,没有财力就不能亲善;诸侯和四夷来朝见、聘问,没有财力就不能接待;鳏寡孤独、凶年荒年、疫病灾害,没有财力就不能救济。礼制因此得以举行,政事因此得以成就,仁爱因此得以树立,威严因此得以施行。舍弃财用而能够治理好国家的,从来没有这种事。因此贤明圣德的君主和善于经国理财的人,必定先使国家富足。所谓富国,并不是说巧妙计算,斤斤计较,向百姓过度征取以招致怨恨;关键在于加强根本、节省用度,使下层百姓没有不足,而上层国家有所盈余。节省用度应当怎样做呢?凡是谈论国计的人,没有不把俭朴的德行挂在嘴上的,却都没有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他们一定要把茅草屋顶、土台阶、冬穿皮衣、夏穿葛衣说成帝王的德行,这其实是不合圣人之道、违背法度,也不近人情,君主不听从他们是理所当然的。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使自己拘谨吝啬,降低到和普通百姓一样,不能充分享用应有的待遇,那么还要尊卑之分做什么呢?周代的制度,天子有六寝,王后有六宫,内官有一百二十人,女奴还不计在内。饮食用六谷,膳食用六牲,饮料用六清,进食的小菜有一百二十品,珍贵食物有八类,酱有一百二十罐。衣服有文绣,器物有宝玉,住宿器用一应俱全,所到之处没有缺少。四代的礼仪都完备,四夷的音乐、玩物和珍好也都有,还有分赐之物、日常享用之物。天子和王后所用的财物,完全不加限制,他们用来充分满足自身需要的程度是怎样的呢?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遵从墨翟的道术、晏婴的学说,把俭陋当作正确,那么周公制定的制度难道反而错了吗?所以说,凡是只谈俭德的人,都没有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我认为,时代有不同,事务有通变;财用不足时,用度就应随之减省,这也是圣人的意思。周代以及周代以前,兵农没有分离:天子有六军,诸侯中的大国有三军,次国有二军,小国有一军,都由平民居住的组织出兵;平时是比、闾、族、党、州、乡,出行作战时便编为伍、两、卒、旅、师、军。人民必须耕种才能获得食物,必须养蚕才能得到衣服,国家经费不需要承担这些。所以凭九州的财力,供养一千八百个诸侯还绰绰有余。秦、汉以后,兵农逐渐分离,靠官府供给衣食的人动辄数百万;内有严密的宫廷宿卫,外有驱逐戎狄的军队,物资转运千里,赏赐动辄数万,国家经费日益扩大。因此凭九州的财力供养一个君主,反而不够。在财用有余的时候,用度可以充分满足礼制;遇到财用不足的时候,就应当极力节俭。即使按照周代的制度,也还应当裁减;比周代更加奢侈的做法,我不敢听闻。《小过》说:“君子以用过于俭。”俗语说:“奢侈就不谦逊,节俭就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节俭。”这并不是圣人所定的中正制度,只是有时出于不得已而如此。因此孝文帝亲自穿着粗厚的弋绨,穿皮鞋,系皮带;他所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也不拖到地上。想建一座台,估计要用百金,便废止不建。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可以赏心悦目、便利身体、尽情满足至尊的享用吗?只是考虑到不能损伤财力、不能伤害百姓,这是损上益下的道理。因此到了孝文帝十二年,便把民间租税减免一半;第二年又免除了民田的租税。孝景帝时,才下令百姓只缴纳一半田租,三十税一。到了武帝初年,七十年之间,人民家给户足,城市和乡里的粮仓都装满了,府库财物有余,京师的钱串腐朽得无法清点,大仓的粮食陈陈相因。后世谈到盛德的君主,必定称道汉文帝、汉景帝,原因是什么呢?因为他们能够适应时势的变化,过分地使自己节俭,所以才达到那样的结果。如今我朝一祖二宗,开创基业、承继统绪,功德已经极为深厚;使福泽延及后代,没有不勤劳节俭的。然而如今羌、戎背弃恩惠,边境上军队频繁出动,劳费没有止息,国库仓藏并不充实。现在正是过分节俭、减少上层用度而使下层受益的时候。恭敬地希望陛下每日减省,再减省,以汉文帝、汉景帝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富国策》第二。百姓最大的生计,是谷米;国家所珍视的,是租税。天下已经长久安定,人口也已经繁多了,可是谷米没有增加,租税也没有增加,是什么原因呢?是土地的生产力没有充分发挥,田地没有得到开垦。周代实行井田制,每个成年男子有百亩田,按今天的尺度约为四十一亩有余。人民不改变职业,一心从事农业;不误农时,耕作不粗疏,那么土地的生产力就能充分发挥。又把莱田分给他们,有的五十亩,有的百亩,有的二百亩,考核他们的余力,让他们治理荒地,那么田地就能得到开垦。经界制度已经毁坏,王法也不能恢复,但仍不时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李悝为魏文侯制定发挥土地生产力的教令,认为方圆百里的土地,登记在册的土地有九万顷,除去山泽和城邑居处的三分之一,剩下可作田的有六百万亩。治理田地勤劳谨慎,每亩可增产三斗;不勤劳,减少的也同样多。方圆百里的土地,增减一次,就相当于粟一百八十万石。汉代搜粟都尉赵过能够推行代田法:每亩开三条畎沟,两夫开三百畎,把种子播在畎沟中。禾苗长出叶子以后,逐渐锄去垄上的杂草,并趁机把土培到禾苗根部。盛暑时垄土尽数培下,根便深扎,能够抵御风和旱灾;一年的收成通常超过漫田一斛以上,做得好的可以加倍。

此尽地力之效也。孝景诏曰:「郡国或硗狭无所农桑,或地饶广荐草莽水泉利而不得徙,其议民欲徙寛大地听之。」此垦田之意也。今者天下虽安矣,生人虽庶矣,而务本之法尚或寛弛。何者?贫民无立锥之地,而富者田连阡陌。富人虽有丁强而乗坚驱良,食有粱肉,其势不能以力耕也,専以其财役使贫民而已。贫民之黠者则逐末矣,冗食矣;其不能者乃依人庄宅为浮客耳。田广而耕者寡,其用功必粗,天期地泽风雨之急,又莫能相救,故地力不可得而尽也。山林薮泽原隰之地可垦辟者,往往而是。贫者则食不自足,或地非已有,虽欲用力,末由也已。富者则恃其财雄,膏腴易致,孰肯役虑于菑畬之事哉?故田不可得而垦辟也。地力不尽则谷米不多,田不垦辟则租税不増,理固然也。今将救之,则莫若先行抑末之术,以敺防民。防民既归矣,然后限人占田,各有顷数,不得过制。防民既归而兼并不行,则土价必贱,土价贱则田易可得,田易可得而无逐末之路,冗食之幸,则一心于农。一心于农,则地力可尽矣。其不能者,又依富家为浮客,则富家之役使者众。役使者众,则耕者多。耕者多,则地力可尽矣。然后于占田之外,有能垦辟者,不限其数。昔晁错言于文帝:“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今宜逺取秦汉权设爵级,有垦田及若干顷者,以次赏之。富人既不得广占田而可垦辟,因以拜爵,则皆将以财役佣,务垦辟矣。如是而人有遗力,地有遗利,仓廪不实,颂声不作,未之信也。管子曰:“与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惟上所裁择。”富国策第三货莫贵乎金,贿莫重乎帛。所贵乎金者,以其器成而可革,革之而不耗也。所重乎帛者,以其用功甚省而有益于寒也。今兹乗舆之器,享燕之用,内赏赐羣臣,外交通四夷,必不可毋用金银。百官在位,六军在籍,夏有暑,冬有寒,必不可毋用丝帛。何以使金多而足用,帛贱而易致哉?愚以为,东南之郡,山高者鲜不凿,土深者鲜不掘。失职之民,网漏之奸,昼夜合作,足蹈重泉而不忧于陷,首戴川泽而不虞于压鑛石。云涌鑪炭之熖,未之有熄。一泥一沙,蔑遗利矣。是金非不出也,平原沃土,桑柘甚盛,蚕女勤苦,罔畏饥渇,急采疾食,如避盗贼。茧簿山立,缲车之声,连甍相闻。非贵非骄,靡不务此。是丝非不多也。金尽出而用不足,盖用之者众也。丝虽多而帛不贱,盖不専以为帛也。古者以金银为币,与泉布并行。既而稍用为器饰,然亦未甚着也。今也翕然用之,亡有品制。守闾阎者,唯财是视,自饮食颒沐之器,玩好之具,或饰或作,必以白金连斤絫钧,以多为惬。财愈雄者,则无所不至矣。举天下皆然,故金虽尽出而用益不足也。古者锦文不粥于市,不示民以奢也。今也庶民之家,必衣重锦,厚绫罗縠之衣,名状百出,弗可胜穷。工女机杼交臂,营作争为纎巧,以渔倍息。其为帛者,盬工恶丝而已。故丝虽多而帛不贱也。金不足则价腾跃,价腾跃则出邦布而市之,费日増焉。犹不能登其数,则率民而买之。彼农民未尝蓄金银,一旦当具,则必资于豪党。资于豪党则或壊其产焉。官増其费,民壊其产,此实弊之大也。帛不贱则贫民弗可得,贫民弗可得则纻絮不足以御冬,而冻者多矣。官之税买其价弗损,而唯行滥之得帛。行滥则军吏之衣莫能完固,而贫者多矣。官价弗损,人民多冻,军吏多贫,此亦弊之大也。今将救之,则莫如明立制度,其用金银上下有等。多少有数匹,庶贱类毋得僣拟,则金不可胜用也。君子小人服章有别,民非布帛毋得輙衣,工机之功将复其本,则帛不可胜用也。果能此道矣,是宿弊之源可坐而塞也。孔子曰:「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乎?制度礼之实也。善为政者,得无留意哉!」富国策第四或曰:前所谓敺防民而归之,谓逐末也,冗食也。末者何事?冗者何名?其所以敺之,请言其术。曰:所谓末者,工商也;所谓冗者,不在四民之列者也。古者,工不造雕琢,商不通侈靡,伪饰之禁,在民者十有二,在商者十有二,在贾者十有二,在工者十有二。故工之所作,贾之所粥,商之所资,皆用物也。用物有限,则工商亦有数。今也,民间滛侈无度,以竒相曜,以新相夸。工以用物为鄙,而竞作机巧;商以用物为凡,而竞通珍异。或旬月之功而朝夕敝焉,或万里之来而坠地毁焉。物无益而利无筭,故民优为之,工商所以日多也。古者,祀天神,祭地祗,享人鬼,他未闻也。今也,释老用事,率吾民而事之,为缁焉,为黄焉。籍而未度者,民之为役者,无虑几百万,广占良田,利宅媺衣,饱食坐谈空虚,以诳曜愚俗,此不在四民之列者也。

译这就是充分发挥土地生产力的效果。孝景帝诏令说:“郡国之中,有的土地贫瘠狭小,无法从事农桑;有的土地肥沃广大,却长满荒草,水泉又有利用价值而百姓不能迁徙。应当商议:百姓想迁往宽广肥沃的土地,听任他们迁徙。”这就是开垦田地的意思。如今天下虽然安定,人口虽然众多,但重视农业的法令有时仍然宽松废弛。为什么呢?贫苦百姓没有立锥之地,而富人的田地连绵到道路两旁。富人虽然有壮丁,乘坐坚固的车、驾驭优良的马,吃的是精米和肉食,但他们势必不能亲自用力耕作,只是凭借财力役使贫民罢了。贫民中机灵的便去从事末业,或成为吃闲饭的人;不能这样做的,就依附富人的田庄房舍,成为流动的佃客。田地广大而耕作者少,耕作必然粗疏;天时地利、风雨变化紧急时,又没有人能够相互救助,所以土地的生产力无法充分发挥。山林、薮泽、原野、低湿地中可以开垦的地方,到处都是。贫民则连自己的粮食都不能满足,或者土地并非自己所有,即使想出力,也没有办法。富人依仗财力雄厚,肥沃土地容易获得,谁肯费心从事开荒种熟的事业呢?所以田地不能得到开垦。土地生产力没有充分发挥,谷米就不会多;田地没有开垦,租税就不会增加,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要挽救这种情况,不如先实行抑制末业的办法,以驱使人民归农。把人民从末业驱赶回来以后,再限制每个人占有的田地,各自规定顷数,不得超过制度。人民回归农业而兼并又不能实行,土地价格必然降低;土地价格降低,田地就容易得到;田地容易得到,又没有从事末业、吃闲饭的机会,人民便会一心务农。一心务农,土地生产力就能充分发挥。那些不能独立耕作的人,又会依附富家成为流动佃客,于是富家役使的劳动力就多了。役使的人多,耕作的人就多;耕作的人多,土地生产力就能充分发挥。然后在规定的占田数之外,凡有能力开垦荒地的,不限制其数目。从前晁错对文帝说:“招募天下人把粮食缴给官府,就可以授予爵位。”如今应当远取秦、汉的做法,权宜设置爵位等级;凡开垦田地达到若干顷的,依次给予奖赏。富人既不能广泛占有田地,又可以通过开垦获得爵位,于是都会用财力役使雇工,专心开垦。这样一来,人民有剩余的劳力,土地有未利用的利益,如果仓廪还不充实、赞颂之声还不出现,我是不相信的。管子说:“给予在君主,夺取也在君主;使人贫穷在君主,使人富裕也在君主,全看上面的裁决选择。” 《富国策》第三。货物中没有比黄金更贵重的,财物中没有比丝帛更重要的。黄金之所以贵重,是因为铸成器物后可以改变用途,改变之后也不会损耗。丝帛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制作时耗费的功力很少,却有助于御寒。如今皇帝乘舆所用的器物,宴享所用的物品,宫内赏赐群臣,宫外与四夷交往,都不能不使用金银。百官任职,六军登记在册,夏天有暑热,冬天有寒冷,也不能不使用丝帛。怎样才能使黄金多而足以使用,使丝帛价格低廉而容易获得呢?我认为,东南各郡,山势高的地方几乎没有不挖掘的,土层深的地方几乎没有不掘取的。失去职业的人和法网漏掉的奸徒,昼夜不停地劳作,脚踏深泉却不担心陷落,头顶山川水泽也不怕矿石坍压。炉中炭火如云涌起,从来没有熄灭过。一泥一沙都不放过,丝毫不遗留其中的利益。这样看来,黄金并不是没有产出。平原沃土上,桑树柘树非常茂盛,养蚕女子辛勤劳苦,不怕饥渴,急忙采桑、快速喂蚕,如同躲避盗贼。蚕茧堆积如山,缫车之声相互连接,屋檐相接处都能听到。无论贵贱骄惰,没有人不从事这件事。这样看来,丝也不是不多。黄金全部开采出来而仍不够使用,大概是使用它的人太多;丝虽然很多而丝帛价格仍不低,大概是没有专门把它织成丝帛。古代把金银作为货币,与泉布一同流通。后来逐渐把金银用作器物装饰,但还没有十分显著。如今一窝蜂地使用,完全没有品级制度。守在乡里的富人,只知道看重财力,连饮食、洗漱的器具,玩赏喜好的器物,有的加以装饰,有的直接制作,都一定要用白金,动辄以斤、累、钧计算,以多为满足。财力越雄厚的人,就越没有什么不做的。天下人都这样,所以黄金虽然全部开采出来,使用起来却越来越不够。古代锦绣花纹的衣物不在市场出售,不向百姓显示奢侈。如今平民之家也一定穿多重锦绣,穿厚重的绫、罗、縠,名目样式多得数不完。织工们交替操作机杼,争相制作纤巧的织物,以此牟取数倍利润。那些织成丝帛的,只是把粗恶的丝加工出来罢了。所以丝虽然很多,丝帛却不便宜。黄金不足,价格就飞涨;价格飞涨,便要拿出国家的布帛到市场购买,费用日益增加。即使仍不能达到所需数目,便强令百姓购买。那些农民从来没有储蓄金银,一旦需要置办,就必定向豪强借贷;向豪强借贷,有时便会毁掉自己的产业。官府增加费用,百姓毁掉产业,这实在是最大的弊病。丝帛不便宜,贫民便得不到;贫民得不到,麻布和絮就不足以御寒,受冻的人便多了。官府按税价购买,价格并没有降低,只有通过行滥才能得到丝帛;行滥之后,军吏的衣服不能完整坚固,贫困的人也就多了。官府购买的价格没有降低,百姓却有许多人受冻,军吏也有许多人贫困,这也是最大的弊病。如今要挽救它,不如明确建立制度,规定使用金银有上下等级;数量多少各有定额,平民和卑贱之人不得僭越仿效,这样金银就用不尽了。君子和小人的服饰章采有所区别,百姓不得不使用布帛便不能随意穿用其他衣料;织机工人的功效将恢复本来价值,这样丝帛也用不尽了。如果真能实行这套办法,长期积累的弊病根源就可以坐在那里加以堵塞。孔子说:“治理政事首先要讲礼,礼大概是政事的根本吧?制度就是礼的实际内容。善于治理政事的人,难道能不留意这些吗!” 《富国策》第四。有人说:前面所说驱使人民归农,是指驱逐从事末业的人和吃闲饭的人。所谓末业,是什么事情?所谓冗员,又指哪些人?驱逐他们的办法,请让我说明。回答说:所谓末业,就是工商;所谓冗员,就是不属于士、农、工、商四民之列的人。古代,工匠不制造雕琢之物,商人不流通奢侈靡费之物;对于虚伪装饰的禁令,施加在百姓身上的有十二项,施加在商人的有十二项,施加在贩卖者的有十二项,施加在工匠的有十二项。因此工匠所制作的、贩卖者所出售的、商人所经营的,都是有实际用途的物品。物品用途有限,工商人数也就有限。如今民间淫侈没有限度,以奇异相互炫耀,以新奇相互夸示。工匠把有实际用途的物品视为鄙陋,争相制作机巧之物;商人把有实际用途的物品视为平凡,争相贩运珍奇异物。有的经过十天一个月的工夫制作出来,早晚之间就破损了;有的从万里之外运来,落地便毁坏。物品没有益处而利润却无法计算,所以百姓乐于去做,工商人数也就日益增多。古代祭祀天神、地祇和人鬼,除此之外没有听说还奉祀别的。如今释教、道教兴盛,带领我们的百姓去事奉它们,有的剃发穿黑衣,有的戴黄冠。登记而尚未度入教籍的人,以及百姓中以此为业的,估计有几百万人;他们广泛占有良田,享用有利的住宅和美好的衣服,饱食终日,坐谈空虚,用来欺骗炫耀愚昧的民俗,这些人也不属于四民之列。

古者,府史胥徒,官有定数;今也,郡县之治,未免寛贷,冐名待阙,佣书雇纳,请嘱之流动以千计,内满官府,外填街陌,交相賛助,招权为奸,狗偷蚕食,竭人膏血,此又不在四民之列者也。古者,执左道以乱政,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周礼》有医师掌疾,医疡医以治万民之疾病疕疡,其员不过十数。今也,巫医卜相之类,肩相摩,毂相击也。或托滛邪之鬼,或用亡验之方,或轻言天地之数,或自许人伦之鉴,迂怪矫妄,猎取财物,人之信之若司命焉,此又不在四民之列者也。古者,天子诸侯大夫士用乐,庶人无用乐之文。况新乐之发,子夏所不语,匹夫荧惑诸侯,孔子诛之。今也,里巷之中,皷吹无节,歌舞相乐,倡优扰杂,角觝之戯,木棊革鞠飬玩鸟兽,其徒之数,羣行类聚,往来自恣,仰给于人,此又不在四民之列者也。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而不耕者凡几夫?不织者凡几女?奈何民不饥且寒也?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民饥寒而上不匮者,未之有也。欲敺工商,则莫若复朴素而禁巧伪。朴素复,则物少价;巧伪去,则用有数。利薄而不售,则或罢归矣。如此,则工商可敺也。欲敺缁黄,则莫若止度人而禁脩寺观。止度人,则未度者无所待,而皆罢归矣。禁脩寺观,则巳度者不安其居,而或罢归矣。其不归者,后数十年物故尽矣。如此,则缁黄可敺也。欲敺官府之奸,则莫若申明宪令,慎择守宰。法严而吏察,则无所措手。无所措手,则不得不罢归矣。如此,则官府之奸可敺也。欲敺方术之滥,则莫若立医学以教生徒,制其员数,责以精深。治人不愈,书以为罪。其余妖妄托言祸福,一切禁絶,重以遘募论之。如法为之既艰,则不得不罢归矣。如此,则方术之滥可敺也。欲敺声伎之贱,则莫若令民家毋得用乐,衣冠之防,勿纳俳戯。申命闗防,呵其过往。用之既少,则不得不罢归矣。如此,则声伎之贱可敺也。敺之有术,复之有业,然而不力于农者,未之信也。富国策第五或曰:释老之弊,酷排者多矣。然以脩心飬真,化人以善,或有益于世,故圣贤相因,重其改作。今欲敺缁黄而归之,无乃已甚乎?曰:夫所谓脩心化人者,舍吾尧舜之道,将安之乎?彼脩心化人而不由于礼,苟简自恣而已矣。昔孟子之辟杨墨,曰:「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今山泽之臞,务为无求于世,呼吸服食,谓夀可长,非为我乎?浮屠之法,弃家违亲,鸟兽鱼鼈毋得杀伐,非兼爱乎?为我,是无君;兼爱,是无父。无父无君,不忠不孝,况其弗及者,则罪可知矣。故韩愈曰:「释老之弊,过于杨墨也。」然而曰:「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则言之太暴,敺之无渐。何者?饱食安居,其习巳乆,一旦敛数十百万人而冠之,则惊扰甚矣。故前所谓止度人而禁脩寺观者,渐而敺之之术也。缁黄存,则其害有十;缁黄去,则其利有十。男不知耕,而农夫食之;女不知蠺,而织妇衣之,其害一也。男则旷,女则怨,上感隂阳,下长滛滥,其害二也。防不为黄,长不为丁,坐逃繇役,弗给公上,其害三也。俗不患贫而患不施,不患恶而患不斋,民财以殚,国用以耗,其害四也。诱人子弟,以披以削,亲老莫飬,家贫莫救,其害五也。不易之田,树艺之圃,大山泽薮,跨据畧尽,其害六也。营缮之功,嵗月弗已,驱我贫民,夺我农时,其害七也。材木瓦石,兼収并采,市价腾踊,民无室庐,其害八也。门堂之饬,器用之华,刻画丹漆,末作以炽,其害九也。惰农之子,避吏之猾,以佣以役,所至如归,其害十也。果去之,则男可使耕,而农夫不辍食矣;女可使蠺,而织妇不辍衣矣,其利一也。男则有室,女则有家,和气以臻,风俗以正,其利二也。戸有増口,籍有増丁,繇役乃均,民力不困,其利三也。财无所施,食无所斋,民有羡余,国以充实,其利四也。父保其子,兄保其弟,冠焉带焉,没齿弗去,其利五也。土田之直有助,经费山泽之富,一归衡虞,其利六也。营缮之劳,悉已禁止,不驱贫民,不夺农时,其利七也。良材宻石,亦既无用,民得筑盖,官得缮完,其利八也。滛巧之工,无所措手,弃末反本,尽縁南畮,其利九也。宫毁寺壊不佣不役,惰者猾者,靡所逋逃,其利十也。去十害而取十利,民人乐业,国家富强,万世之策也,何惮而不为哉?将以存而勿论乎?则董仲舒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説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将以为民祈福乎?则《诗》云:“岂弟君子,求福不回。”此皆贤人之至论,先圣之法言也。少留神明,孰御焉?富国策第六

译古代府史、胥徒等属吏,官府都有固定人数;如今郡县治理,不能免于宽纵,冒充名额等待补缺、替人抄书、雇人代纳、托人请托之类的人动辄成千上万,内则充满官府,外则塞满街道,彼此相互帮助,招揽权势以行奸邪,像狗偷食、蚕食一样,耗尽百姓的膏血,这些人也不属于四民之列。古代,凭借左道扰乱政事的人要杀;借鬼神、时日、卜筮来惑乱众人的人要杀。《周礼》有医师掌管疾病,有医师和疡医治疗万民的疾病、疮疡,人数不过十几个。如今巫师、医生、卜者、相士之类肩挨着肩、车毂碰着车毂。有人假托淫邪之鬼,有人使用没有验证的药方,有人轻率谈论天地气数,有人自称能够鉴定人的品行;他们迂腐怪异、矫饰虚妄,以搜取财物为目的,而人们信任他们如同信任掌管生命的神,这些人也不属于四民之列。古代天子、诸侯、大夫、士才可以使用音乐,没有庶人使用音乐的文献依据。何况新乐兴起,子夏不愿谈论,平民以新乐迷惑诸侯,孔子还诛杀了这样的人。如今里巷之中,鼓吹没有节制,歌舞互相娱乐,倡优混杂,角抵游戏、木棋、革鞠、饲养玩赏鸟兽;这些人的数量成群结队,任意往来,依靠他人供养,这些人也不属于四民之列。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冻。那么不耕作的男子总共有多少?不织布的女子总共有多少?为什么百姓还没有普遍饥寒呢?百姓不足,君主和谁共同富足?百姓饥寒而上层不匮乏,从来没有这种事。想驱逐工商,不如恢复朴素、禁止奇巧虚伪。朴素恢复,物品就少而价格上涨?原文“则物少价”疑有脱文或语义省略,译文保留其大意:物品减少、价格受到影响;奇巧虚伪除去,物品用途就有定数。利润微薄而卖不出去,有些人就会停业回归农业。这样,工商就可以被驱回农业。想驱逐僧道,不如停止度人出家、禁止修建寺观。停止度人,尚未出家的人没有可等待的去处,都会停业归农;禁止修建寺观,已经出家的人也不能安居,其中有些也会停业归农。那些不归农的,过几十年也会全部死亡。这样,僧道就可以被驱回。想驱除官府中的奸邪,不如申明法令,谨慎选择郡守县令。法律严明而官吏清察,他们就无从下手;无从下手,便不得不停止活动归农。这样,官府中的奸邪就可以被驱除。想驱除方术中的滥杂现象,不如设立医学来教育学生,限定人数,要求他们精通深奥的医理。医治病人不能痊愈,就登记为罪;其余妖妄之人假托祸福之说,一概禁止,并加重处罚,按法论罪。按这种规定行事既然困难,他们就不得不停止活动归农。这样,方术中的滥杂现象就可以被驱除。想驱除低贱的声伎,不如命令百姓之家不得使用音乐,衣冠人家也不得接纳俳优杂戏;申明关卡禁令,呵斥阻止他们经过。使用他们的机会少了,他们就不得不停止活动归农。这样,低贱的声伎就可以被驱除。驱逐他们有办法,恢复他们又有职业;如果这样仍然不能使人致力于农业,我是不相信的。《富国策》第五。有人说:“佛教、道教的弊端,严厉排斥它们的人已经很多了。然而它们以修养心性、以善教化人,有时也对世道有益,所以圣贤相承,都重视对它们加以改造。如今想驱逐僧道,使他们归还俗世,恐怕未免太过分了吧?”回答说:“所谓修养心性、教化他人,如果舍弃我们尧舜的道统,还能归向哪里呢?那些修心化人却不依据礼法,不过是苟且简略、任性放纵罢了。从前孟子排斥杨朱、墨翟,说:‘杨氏只知为我,这是目无君主;墨氏主张兼爱,这是不认父亲。’如今山林泽野中的隐逸之士,专意做到不向世俗有所求,讲究吐纳、服食,认为这样可以延年益寿,难道不是只顾自己吗?佛教的教法,抛弃家庭、违背亲长,连鸟兽鱼鳖也不得捕杀,难道不是兼爱吗?只顾自己,就是无君;主张兼爱,就是无父。无父无君,就是不忠不孝,何况那些连这些也做不到的人,他们的罪过就可想而知了。所以韩愈说:‘佛教、道教的弊害,超过杨朱、墨翟。’然而他说‘让人恢复人的本分,烧掉他们的书,拆毁他们的居所’,言辞未免过于猛烈,驱逐他们也没有采取渐进办法。为什么呢?他们吃得饱、住得安,这种习惯已经很久了,如果一下子收取数十万、上百万人,强行给他们戴上冠带,就会造成极大惊扰。所以前面所说停止剃度出家、禁止修建寺观,正是逐步驱逐他们的方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万人〕 僧道存在,就有十种危害;僧道去除,就有十种利益。男子不懂耕作,却由农夫供养;女子不懂养蚕,却由织妇供给衣服,这是第一种危害。男子便会闲散,女子便会怨恨;上则感动阴阳,下则助长淫乱,这是第二种危害。不服兵役而逃避丁役,坐享其便,逃避徭役,不向官府供给,这是第三种危害。世俗不忧虑贫穷,却忧虑没有布施;不忧虑作恶,却忧虑没有斋戒,民间财力因此耗尽,国家用度因此损耗,这是第四种危害。诱骗别人的子弟,使他们剃发出家;父母年老无人奉养,家庭贫困无人救济,这是第五种危害。不改耕的田地、种植的园圃,以及大山大泽,几乎都被他们占据,这是第六种危害。营造修缮的工程,年年月月不能停止,驱使我们的贫民,夺去他们的农时,这是第七种危害。木材、砖瓦、石料一并收取采伐,市场价格飞涨,百姓没有房屋居住,这是第八种危害。门堂的装饰、器物的华美,雕刻绘画、涂丹施漆,使工商业等末业更加兴盛,这是第九种危害。懒惰农民的子弟、逃避官吏的狡猾之徒,或被雇用,或被役使,所到之处竟像回到自己家中一样,这是第十种危害。如果果真去除它们,那么男子可以让他们耕种,农夫也不至于停止供养他们了;女子可以让她们养蚕,织妇也不至于停止供给衣服了,这是第一种利益。男子便有妻室,女子便有家庭,和谐之气由此到来,风俗也会端正,这是第二种利益。户口会增加,户籍中的丁数会增加,徭役于是均平,民力不会困乏,这是第三种利益。财物无处拿去布施,粮食无处拿去斋供,民间有了剩余,国家也因此充实,这是第四种利益。父亲能够保全儿子,哥哥能够保全弟弟;他们戴冠束带,终身不再离弃家庭,这是第五种利益。田地的价值可以用来资助,经费和山泽的财富,全部归入衡虞之官掌管,这是第六种利益。营造修缮的劳役,全部禁止;不驱使贫民,不夺取农时,这是第七种利益。良材和密石既然没有了用处,百姓可以用来建筑房屋,官府可以用来修缮完备,这是第八种利益。淫靡奇巧的工匠无从下手,舍弃末业而返回根本,全都去经营南亩,这是第九种利益。宫殿毁坏、寺院崩坏,也没有人可以雇用、役使;懒惰者和狡猾者,再也没有逃避的地方,这是第十种利益。去掉十种危害而取得十种利益,百姓安于职业,国家富足强盛,这是万世的策略,还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做呢?难道要让它们继续存在而置之不论吗?那么董仲舒认为,凡是不属于六艺之科、孔子之术的,都应断绝其道,不让它们同时发展;邪僻的学说消灭止息之后,纲纪才能统一,法度才能明确,百姓才知道应该听从谁。难道要把它们留下来为百姓祈福吗?《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走邪曲之路。’这些都是贤人的至理名言,是先圣的规范之言。只要稍微留意此事,谁能抵挡它呢?富国策第六

古人有言曰:「谷甚贱则伤农,贵则伤末。谓农常粜而末常籴也。」此一切之论也。愚以为:贱则伤农,贵亦伤农;贱则利末,贵亦利末。盖农不常粜,有时而籴也;末不常籴,有时而粜也。以一嵗之中论之,大抵敛时多贱,而种时多贵矣。夫农劳于作,剧于病也,爱其谷甚于生也。不得已而粜者,则有由焉:小则具服器,大则营昬防;公有赋役之令,私有称贷之责。故一谷始熟,腰鎌未觧,而日输于市焉。粜者既多,其价不得不贱。贱则贾人乗势而罔之,轻其币而大其量,不然则不售矣。故曰:「敛时多贱,贱则伤农而利末也。」农人仓廪既不盈,窦窖既不实,多或数月,少或旬时,而用度竭矣。土将生而或无种也,耒将执而或无食也。于是乎日取于市焉。籴者既多,其价不得不贵。贵则贾人乗势而闭之,重其币而小其量,不然则不予矣。故曰:「种时多贵,贵亦伤农而利末也。」农之粜也,或阖顷而収,连车而出,不能以足用;及其籴也,或倍称贱卖,毁室伐树,不能以足食。而坐贾常规人之余,幸人之不足,所为甚逸,而所得甚饶。此农所以困穷,而末所以兼恣也。《易·系辞》曰:「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财者,君之所理也。君不理,则蓄贾専行而制民命矣。上之泽于是不下流,而人无聊矣。」此平籴之法有为而作也。管仲行于齐,李悝行于魏,耿夀昌行于汉,国不失实,人获其利。自晋迄隋,时或兴废,厥闻未昭。唐天寳中,天下平籴殆五百万斛,兹全盛之事也。大宋受命将百年矣,谷入之藏,所在山积,平籴之法行之乆矣。盖平籴之法行,则农人秋粜不甚贱,春籴不甚贵,大贾蓄家不得豪夺之矣。而官之出息常什一二,民既不困,国且有利,兹古圣贤之用心也。然其所未至则有三焉:数少也,道逺也,吏奸也。一郡之籴不过数千万,其余毕入于贾人。至春当粜,寡出。之则不足于饥也,多出之则可计日而尽也。于是贾人深藏而待其尽,尽则权归于贾人矣。是数少之弊也。仓储之建,皆在郡治,县之逺者,或数百里。其贫民多籴则无资,少籴则非可朝行而暮归也,故终弗得而食之矣。是道逺之弊也。举掌之人,政或以贿槩,量不均,行滥时有,及其出也,或减焉,或杂焉,名曰裁价,实则贵矣。是吏奸之弊也。今若广置本泉,増其籴数,则蓄贾无所専利矣。仓储之建,各于其县,则逺民可以得食矣。申命州部,必使亷能,则奸吏无以侵刻矣。如此,利国便人,事可经乆,是谓通轻重之权,不可不察。富国策第七水旱之忧,圣王所不免。尧、汤之事,贤愚尝共闻也。故君人者,务多蓄积以为之备。《王制》曰:“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防旱水溢,民无菜色。《周礼》:“遗人掌邦之委积,以待施恵;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囏阨;门闗之委积,以飬老孤;郊里之委积,以待賔客;野鄙之委积,以待覉旅;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此皆计国用之余,随便蓄积,以须乏困。故时可灾,物可夭,苗可槁,地可赤,而人不可饥也。自井田法壊,军国务烦,政取一切,或未犹逺。兵有储,边有备,则国之幸矣,吏之能矣,元元之民,自为之而已矣。夫民之无知,靡衣媮食,丰嵗粒米狼戾,有不爱也。食之亡节,用之亡度,或委于粪土,或腐于甑甗,或以饫狗马,或以肥鸡鹜。计口论费,几何而不倍蓰也?及其防年,则家不素蓄,人不豫备,室如罄矣,突不黔矣,草木之根实不足以饱矣。于是强者为盗贼,弱者转而死沟壑,父母妻子不能相保,此祸乱之阶,善为国者所宜留意也。向者天地尝有灾矣,百姓尝有饥矣。使以安抚为号者,拥节而宵征;吏以劝诱为辞者,弗絶于耳。或出御府之金,或下鬻爵之令。君心勤止,不翅慈母。然而谷生有时,不可以坐而待也;储峙有数,不可以从天降也。求之甚至,得之几希。以此振民,不亦难矣!愚窃迹古制之宜于时者,莫若义仓之为愈也。盖丰年损其有余,俭年救其不足,事至纎悉,功垂无穷。故隋开皇中,始立社仓,终于文皇,得无饥馑。唐太宗曰:“既为百姓先作储贮,官为举掌,以备防年,非朕所须,横生赋敛,利人之事,深足可嘉。”今宜于天下县治,各建仓廪,踵唐之制,以义为名。

译古人说过:‘粮食太便宜就会损害农民,太贵就会损害商人。’这是说农民总是卖粮,而商人总是买粮。这只是笼统的说法。我认为:粮价低会损害农民,粮价高也会损害农民;粮价低会使商人获利,粮价高也会使商人获利。因为农民并不是总卖粮,也有时需要买粮;商人并不是总买粮,也有时需要卖粮。按一年之中的情况来说,大抵粮食收获时多半便宜,播种时多半昂贵。农民耕作劳苦,甚至比患病还艰苦;他们爱惜粮食,超过爱惜自己的生命。不得已卖粮,必定有缘由:小事是置办衣服器物,大事是办理婚姻、修筑堤防;公家有赋税徭役的命令,私人有借贷偿还的责任。所以一粒粮食刚成熟,腰间的镰刀还没有解下,就天天运到市场上出售。卖粮的人既然多,价格自然不得不低。价格低了,商人便乘机欺骗他们,压低钱价而加大斗斛;否则就不肯收购。所以说:收获时粮价多半便宜,价格低就损害农民而使商人获利。农民的仓廪既不充盈,窖穴也不充实,粮食多则数月、少则十天半月,用度就耗尽了。土地将要播种,却有时没有种子;农具将要拿起,却有时没有食物。于是每天都要到市场上买粮。买粮的人既然多,价格自然不得不高。价格高了,商人便乘机囤积不卖,提高钱价而缩小斗斛;否则就不肯出售。所以说:播种时粮价多半昂贵,价格高也损害农民而使商人获利。农民卖粮时,有时一顷田的收成一齐收割,连车运出,却仍不能满足日常用度;等到买粮时,有时只好加倍借贷、低价卖出,甚至毁屋伐树,也仍不能满足吃饭需要。而坐在店中的商人,常常窥伺农民的剩余,利用别人不足的机会,做事非常安逸,所得却非常丰厚。这就是农民困穷而商人肆意兼并的原因。《易·系辞》说:‘用什么聚集人民?回答说是财货。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这叫义。财货,是君主所应治理的。君主不治理,囤积货物的商人就会专擅其事,控制百姓的命运。上面的恩泽因此不能向下流布,人民就无所依靠了。’平籴之法正是有所作为而制定的。管仲在齐国实行,李悝在魏国实行,耿寿昌在汉代实行,国家没有失去实利,人民也得到好处。自晋到隋,时而兴办、时而废止,相关记载不甚明白。唐天宝年间,全国平籴几乎达到五百万斛,这是最盛大的情形。大宋受命将近百年,粮食收入储藏在各地,堆积如山,平籴之法实行已久。平籴之法实行,农民秋天卖粮时价格不会太低,春天买粮时价格不会太高,大商人和囤积之家便不能任意强行夺取。官府出卖粮食所得利息通常为十分之一或十分之二,百姓既不困乏,国家又有利益,这正是古代圣贤的用心。然而它还没有完全达到理想,有三点原因:数量少,道路远,官吏奸诈。一郡所收购的粮食不过数千万,其余全被商人收去。到了春天应当卖粮时,官府出粮太少,出得少,就不足以救济饥荒;出得多,又可以计算日子,很快就会用尽。于是商人深藏粮食,等待官粮耗尽;官粮耗尽,粮食的控制权就归商人了。这是数量少的弊病。仓储的设置都在郡治,偏远县份有的相距数百里。贫民买得多就没有资金,买得少又不可能早晨出发、晚上返回,所以始终吃不到官粮。这是道路远的弊病。掌管此事的人,政事有时以贿赂为准则;斗斛不均,违法行为时有发生;等到出卖粮食时,有的减量,有的掺杂,名义上说是裁减价格,实际上却更加昂贵。这是官吏奸诈的弊病。如今如果广泛增置本钱,增加收购数量,囤积货物的商人就无法独占利益。仓储分别设在各县,远方百姓就可以得到粮食。再告诫州部,务必任用廉洁能干的人,奸吏就无法侵吞克扣。这样做有利国家、便利百姓,事情可以长久实行,这就是通达地调节物价轻重的权力,不可不加以考察。富国策第七 水旱灾害的忧患,是圣王也不能避免的。尧、汤遭遇灾害的事,贤者愚者都曾共同听闻。所以做君主的人,务必多多积蓄,以此预备灾害。《王制》说:‘耕种三年,必定要有一年的粮食;耕种九年,必定要有三年的粮食。’按三十年的积蓄计算,即使发生旱灾、水灾,百姓也不会面有菜色。《周礼》说:‘遗人掌管国家的储积,以等待施惠;乡里的储积,用来救济百姓的艰难困厄;门关的储积,用来供养老人和孤儿;郊里的储积,用来接待宾客;野鄙的储积,用来接待羁旅之人;县都的储积,用来应付灾荒。’这些都是计算国家用度有余之后,随地储蓄,以等待贫乏困顿。所以时令可以遭灾,万物可以夭折,禾苗可以枯槁,土地可以变红,但人民不可以挨饿。自从井田法败坏,军务日益繁重,政事只顾眼前征取,情况有的还没有完全改善。军队有储备,边疆有防备,就是国家的幸运,也是官吏的能干;至于普通百姓,不过是自己设法解决罢了。百姓没有知识,衣服敝陋,饮食苟且;丰年粮食多得散乱,却有不爱惜的。吃没有节制,用没有限度,有的丢在粪土中,有的腐烂在甑甗里,有的拿去喂饱狗马,有的拿去肥养鸡鸭。按人口计算费用,怎么会不增加到原来的五倍十倍呢?等到遇上【年景字疑】时,家中平时没有积蓄,个人也没有预先准备,房屋空空如也,烟囱还没有烧黑,连草木的根和果实都不足以填饱肚子。于是强壮的人做盗贼,弱小的人转眼死在沟壑中,父母妻子儿女不能彼此保全,这正是祸乱的开端,是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应当留意的事。从前天地曾经发生灾害,百姓也曾经遭遇饥荒。假使让以安抚为名号的人,手持符节连夜出发;让以劝诱为言辞的官吏,耳边不断发出劝说;有时拿出御府的金钱,有时颁布卖官爵的命令,君主内心勤劳不息,甚至超过慈母。然而粮食生长有时,不能坐着等待;储备也有定数,不可能从天上降下来。极力寻求,所得却很少。用这种办法救济人民,不也很困难吗?我私下考察古代制度中适合当今的办法,没有比义仓更好的了。它在丰年减少百姓的有余,在歉年救济百姓的不足,事情周详细密,功效可以流传无穷。所以隋朝开皇年间开始设立社仓,一直到文皇帝时期,始终没有发生饥荒。唐太宗说:‘既然已经替百姓先行储藏粮食,由官府掌管,以备【年景字疑】,这不是供我个人使用的,不应横加赋敛;这种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实在值得深深嘉奖。’如今应当在天下各县的县治都修建仓廪,沿用唐代制度,以‘义’命名。

然唐之用心,固善矣,敛散之法则未尽得宜。彼计民稼种以畮税之,及无田者亦各有差,则能入粟之人,非穷民也。至防年则入粟之家,或自有贮备,不当赒救。于是穷民享之矣。出此而入彼,有防而无得,奚以异于厚敛乎?今莫若以农末之民各分戸等,每于秋成以次入粟,谓之寄留。至防年则下戸之乏食者凖数给还,其上戸则转以给穷民。书其转给之数,积以嵗年,数登若干者拜以爵级,以宠异之。则富人乐输,穷民受赐矣。与夫临事而鬻爵,无粟而虚求,不可同日而语也。富国策第八昔在神农,日中为市,致民聚货,以有易无,然轻重之数无所主宰,故后世圣人造币以权之。其始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白金为下币。但珠玉金银,其价重大,不适小用,惟泉布之作,百王不易之道也。根周苗汉,蔓于隋唐,或因或革,模法无常。独开元之号,最得中制,相承遂至于今,斯固先史商之乆矣。大抵钱多则轻,轻则物重;钱少则重,重则物轻。物重则用或阙,物轻则货或滞。一重一轻,利病存乎民矣。至以国计论之,莫若多之为贵,何者?用有常数,不可裁减故也。朝家治平日乆,泉府之积尝朽贯矣,而近嵗以来,或以虚竭,天下郡国亦罕余财。夫泉流布散通于上下,不足于国则余于民,必然之势也。而今民间又鲜藏镪之家,且旧泉既不毁,新铸复日多,宜増而却损其故,何也?钱非温也不可衣而弊之也,非脆也不可食而尽之也。然而安在哉?是有奸人销之也。奸人所以得销者,以恶钱容于市,铜像铜器容于寺观也。窃观人间,或销法钱殽杂他巧以为恶钱,其作必于重湖大江,穷山深谷,风涛所阻,猛兽所在,人不得见,吏不得呵,是法令无由而胜也。销一法钱,或铸四五,市人易之,犹以二三则常倍息矣。民既蓄恶钱,不可使勿用,利之所在,是法令亦无由而胜也。国失法钱而民得恶钱,恶钱终不可为国用,此钱所以益少也。又缁黄之家竞礼铜像,易模变巧,动必满堂,铙钲钟磬之噐所在雷震,谓取于官则有害,冶铸其私则以钱为之耳。新故浑殽公私莫辨,是法令亦无由而胜也。用之广矣,利数倍矣,故槖焉而熖,鍜焉而声者徃徃而是,披榛而行,▯甲而商者不絶于道,缓则恣所为,急则鬭而死,是法令亦无由而胜也。像则日新,器则日长,其所销者寜有纪极,此钱所以益少也。今欲絶盗铸,莫若去恶钱,去恶钱非急诛之谓也,欲辨铜像铜器,莫若一取而销之,勿得复用也。何谓絶盗铸?莫若去恶钱。夫盗铸之人,散在幽逺,卒以法绳之,则吏必苛察,狱必寃滥,闾里之间将不安居焉。苟有利矣,虽死而必求;苟无用矣,虽纵之弗为。恶钱去,则盗铸者无用;无用,则盗铸自絶矣。故曰:絶盗铸,莫若去恶钱也。何谓去恶钱?非急诛之谓也。今人间既多恶钱,一旦急之,则莫敢出;莫敢出,则是销法钱之铜而积之无用之地,国既失实,民且伤财。固莫若下令収恶钱而销之,除其殽杂,偿以铜价,示之期日,要之重典。民既畏法而喜于得直,将毕入于官。官挟其铜,因以资冶铸,则法钱益増,恶钱尽去矣。故曰:去恶钱,非急诛之谓也。何谓欲辨铜像铜器?莫若一取而销之,勿得复用也。今寺观栉比,像器之设,遽数不终,必诘之曰:作之新乎?因之故乎?取之官乎?得之私乎?则是増吏员不足以按,广狱城不足以系。令愈急而奸愈生,非术之善也。若一取而销之,勿得复用,则铜积足以资冶铸,工巧无所措其手,销钱之弊不禁而止。故曰:欲辨铜像铜器,莫若一取而销之,勿得复用也。至于蛮夷之国,舟车所通,窃我泉货,不可不察。古之人曰:钱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操柄也。果慎斯术,则操柄无失,而羣下服从,有国之急务也。富国策第九县官食租衣税,古之道也。自汉而下,兵益兴,经费益不足,日生他名,犹罔克济,势不可已。非上失也,山泽之富,天地所以飬人者,鬻盐之利,博矣。故东郭咸阳致生累千金,吴王濞富埒天子。孝武因置盐鐡官,是时国用饶给,而民不益赋,未必不由此也。朝家酌古盐法,有因有革,或引之池,或汲之井,或熬之海,一出公上,人不能私,此其因者也。东南列郡,官自斥卖,舟运衔尾,仓储如坻,商旅之行,敛手无措,此其革者也。然先王之制,未有始善而末不弊者。盖作法之时,上心切至,吏皆圗功,人皆畏法,而奸谋未生,始以是善也。累世之后,事同凡常,吏或觧弛,人或惯习,而奸谋日生,末以是弊也。官初粜盐时,操其赢甚厚,而郡国盐积常不足于粜。今之郡国,昔之郡国也,戸口蕃息则倍蓰矣,而粜益少,盐益滞者,何也?

译然而唐代的用心固然很好,收取和发放的办法却还没有完全适宜。他们按百姓所耕种的田亩征收粮食,即使没有田地的人也各有定额,那么能够缴纳粮食的人,就不是穷困百姓。到了【年景字疑】,缴粮之家有的本来就有储备,不应当接受赈济,于是穷困百姓反而享用了这些粮食。从这个人那里拿来,送到那个人那里,有防备却没有收获,这同加重赋税有什么区别呢?如今不如把农民和商人等百姓分别划分户等,每年秋收时按等级缴纳粮食,称为寄留。到了【年景字疑】,下等户缺粮的,按数额发还;上等户所缴的,则转给穷困百姓。记录转给的数额,逐年累积,数量达到若干的,就授予相应爵级,以此来宠异他们。这样富人乐于输纳,穷人得到赈济。这和临事才卖爵、没有粮食却空求爵位,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富国策第八 从前神农时代,每天正午设立市场,使百姓聚集货物,以有余交换不足;但物价轻重没有人主持调节,所以后世圣人制造货币来调控它。起初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白金为下币。但珠玉、金银价值很重,不适合日常小额使用,只有铸造泉布,才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办法。它根植于周,发芽于汉,蔓延到隋唐,时而沿用、时而变革,制度没有固定。只有开元年号时,最为合乎中正制度,承袭下来一直到今天,这确实是前代长期经营商业的结果。大体说来,钱多就轻,钱轻则物价重;钱少就重,钱重则物价轻。物价重,使用物品有时会缺乏;物价轻,货物有时会滞销。一重一轻,利弊都关系到百姓。至于从国家财政来讲,没有比钱多更可贵的了,为什么?因为国家用度有固定数目,不可以削减。朝廷治理太平日久,钱库中的钱串曾经腐朽;可是近年以来,钱财有时已经空竭,天下各郡国也很少有余财。货币流通散布,贯通上下,不足于国家,就会多余于百姓,这是必然的趋势。而如今民间又少有储藏钱财的人家,加上旧钱没有销毁,新钱又天天增铸,钱本应当增加,却反而减少了旧有钱数,这是为什么?钱不是温暖的东西,不能用来穿戴而损坏它;钱也不是脆弱的东西,不能拿来吃掉而耗尽它。然而钱究竟到哪里去了呢?这是有奸人把它销毁了。奸人之所以能够销钱,是因为劣钱可以容许在市场上流通,铜像、铜器也可以容许在寺观中使用。我私下观察民间,有人把合法钱币销毁,掺杂其他材料,铸成劣钱;他们一定在重湖大江、深山幽谷之中制造,那些地方风涛阻隔、猛兽出没,百姓看不见,官吏也无法呵斥制止,因此法令无法胜过他们。销毁一枚合法钱,有时可以铸成四五枚劣钱;市场上的人拿劣钱交换货物,即使按二三成的价值计算,也总能获得数倍利润。百姓既然储藏了劣钱,就不可能让他们完全不用;利益所在,法令也无法胜过它。国家失去合法钱,百姓得到劣钱,而劣钱终究不能成为国家的财用,这就是钱越来越少的原因。又有僧道之家争相礼敬铜像,改换模具、变造形制,动辄充满厅堂;铙、钲、钟、磬等器物到处发出雷鸣般的声响。若说取自官府就会有害,他们便私自冶铸,而铸造这些东西又要用钱。新旧混杂,公私难以辨明,因此法令也无法胜过它。使用范围如此广,利润又有数倍,所以到处都有装囊携带、鼓风熔炼、锻打发声的人;披荆斩棘而行、带着兵器经商的人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宽缓时便任意作为,严急时便争斗而死,因此法令也无法胜过它。铜像天天更新,铜器天天增加,他们所销毁的钱哪里会有穷尽呢?这就是钱越来越少的原因。如今想断绝私铸,莫如先去除劣钱;去除劣钱并不是说要立即诛杀私铸者。想辨别铜像、铜器,莫如一概收取并销毁,不许再使用。什么叫断绝私铸?就是去除劣钱。私铸的人分散在偏远幽僻之地,如果仓促按法律惩办,官吏必定苛刻审察,案件必定冤屈滥判,乡里之间将不得安居。只要有利可图,即使面临死亡也一定要去追逐;如果没有用途,即使放纵他们,他们也不会去做。劣钱被去除,私铸者就没有用途;没有用途,私铸自然断绝。所以说,断绝私铸,莫如去除劣钱。什么叫去除劣钱?并不是说要立即诛杀私铸者。如今民间已经有很多劣钱,如果一下子严厉禁绝,百姓就不敢拿出来;不敢拿出来,就会把合法钱币熔成铜,积存在没有用途的地方,国家既失去实物财富,百姓又损失财产。因此不如颁布命令,收取劣钱加以销毁,除去其中的杂质,按铜价补偿,并限定日期,规定重刑。百姓既畏惧法律,又乐于获得补偿,就会全部交入官府。官府掌握这些铜,便用来资助铸造,于是合法钱币增加,劣钱全部去除。所以说,去除劣钱,并不是说要立即诛杀私铸者。什么叫想辨别铜像、铜器?莫如一概收取并销毁,不许再使用。如今寺观密集相连,所设置的铜像铜器,仓促计算也数不清,必定要逐件追问:是新近制作的吗?还是旧有的?是从官府取得的吗?还是从私人那里得到的?这样一来,即使增加官吏也不够查验,即使扩大监狱也不够拘押。命令越急,奸邪越多,这不是好的办法。如果一概收取并销毁,不许再使用,那么积存的铜就足以资助冶铸,工匠的奇巧也无处施展,销毁钱币的弊端不用禁止就会自行停止。所以说,想辨别铜像、铜器,莫如一概收取并销毁,不许再使用。至于蛮夷之国,既然舟车可以通达,就会偷取我国货币,这不可不察。古人说:钱是没有使用价值的器物,却可以用来交换富贵;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如果果真慎重对待这种办法,掌握的权柄就不会丧失,群臣百姓也会服从,这是拥有国家者的紧要事务。富国策第九 县官靠收取租税来供给饮食和衣服,这是古代的制度。自汉代以后,战争日益兴起,经费越来越不足,于是每天产生新的名目,仍然不能解决问题,形势也无法停止。这并不是君上失策,因为山林川泽的财富,是天地用来养育人的;贩盐的利益非常丰厚。所以东郭咸阳经营盐业积累了千金,吴王刘濞的财富可以同天子相比。汉孝武帝因此设置盐铁官,当时国家用度充裕,而百姓没有增加赋税,未必不是由于这个缘故。朝廷斟酌古代盐法,有的沿用,有的变革:有的从盐池引取,有的从盐井汲取,有的从海水熬制,一律由官府掌握,百姓不能私自经营,这是沿用的方面。东南各郡,官府自行贩卖,运盐的船只首尾相接,仓储堆积如山,商旅行动受到限制、无从施展,这是变革的方面。然而先王的制度,没有开始时很好而末世不产生弊端的。制定法令时,君上的心意十分迫切,官吏都想建立功劳,人人畏惧法令,奸谋还没有产生,所以开始时因此很好。经过数代以后,事情变得平常,官吏有时懈怠,百姓有时习惯,而奸谋日益产生,所以末期因此产生弊病。官府最初卖盐时,掌握的利润非常丰厚,但各郡国积存的盐却常常不够出售。如今的郡国,正是从前的郡国;人口繁衍已经增加数倍,然而卖出的盐反而更少,盐反而更加滞销,为什么呢?

是奸谋入焉耳。彼盐之来,逺者逾江湖,嵗于波,月于风焉;近者亦百数十里,维堤堰宿葭菼焉。军之穷,吏之狡者,家于是,食于是,私卖其什之几,而足以他物,固其常也。既辇而仓,则举掌之人,又私卖其什之几,而足以他物,无虑公盐常失其半,而半他物焉。民之食盐,既多私卖者矣,而公盐之出不可赊贯,故坐肆占卖者,郡才数十,以数万家之食,仰数十戸之盐,一铢一两不可与官为市,必取于斯人之徒,其势必小,其权量増以粪土,常不啻以倍价取半盐矣。公盐贵而污,私盐贱而洁,山泽之甿,城邑之豪,竞食之,而窃贩者亦交驰焉。是则民虽众多,或食私盐,或食粪土,利输于奸,而官之粜益少,盐益滞矣。令非缓也,法非轻也,利之所诱,虽日刑人,号痛之声动乎天地,弗能禁也。故今日之宜,莫如通商,商通则公利不减,而盐无滞也。何谓商通则公利不减?夫官自粜盐,利信厚矣,然舟有壊,仓有堕,官有俸,卒有粮,费已多矣。若官鬻盐而粜,与商人使自行之,既权其息,因取闗市之税,而费省焉,是公利不减也。何谓商通则盐无滞?夫商人众而务售,则盐不殽杂;所至之地,又以贯于市人,则列肆多得斥卖。卖者多而务售,则盐亦不殽杂。昔啖粪土者,今皆食盐;昔憙窃贩者,今皆公行。盐之用益广,是以无滞也。公利不减而盐无滞,财用以足,刑罚以清,治世之懿也。或曰:「官鬻盐而粜,与商人有息焉,有税焉。息寡而税薄,则公利损;息多而税厚,则商不来。何如?」曰:「不若寡薄之为愈也。」寡薄则何以使公利不损?曰:「东南和籴几二百万,转漕之费不为不多矣。今籴盐与商以米防折,则数百万斛可坐致淮海。是于公利,岂少也哉?」《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此通变之时,不可忽也。富国策第十或曰:天下之货,茶最后出,而国用頼焉。今兹有説乎?曰:茶非古也,源于江左,流于天下,浸滛于近代。君子小人,靡不嗜也;富贵贫贱,靡不用也。有国者从而笼之,利一孔矣。而世之所贵,家之所蓄,则非有公茶者何?公茶滥恶,不味于口,故也。每嵗之春芽者既掇,焙者既出,则吏呼而买之,民挽而输之矣。民之淳,或以利而奸也;吏之察,或以贿而闇也。于是乎行滥入焉。草邪木邪,唯恐器之不盈也;尘邪煤邪,唯恐行之不昻也。商筭而行,或不售也,则贩者鲜矣。仓储之乆,或腐败也,则水火乗之矣。是以邦之泉布竭于市估,而积之亡用之地,息未収而本或防矣。若东南列郡,则吏自斥卖,课不甚多,时或不登焉。而民之自用,常数倍矣。来有甚逺,价有甚贵,而人争取之者,味羙也。涂有甚险,法有甚重,而人争贩之者,利厚也。廵按之使,逐捕之卒,日驰于野;黥额之吏,鞭背之人,日满于庭。愁怨愈多,而奸不可禁;督责愈重,而财不可阜。势之所运,末如之何也?巳!今日之宜,亦莫如一切通商,官勿卖买,听其自为,而籍茶山之租,科商人之税,以此较彼,殊涂一致。且商人自市,则所择必精;所择精,则儥之必售;儥之售,则商人众;商人众,则入税多矣。又昔之所以披草莽、懐兵刄、务私贩者,禁严故也。既已通商,则当安行夷路,自实官府,亦入税多矣。况不滞本,泉不烦威狱,利国便人,莫善于此。或曰:子谓通茶盐之商,其如逐末何?曰:昔之未通商也,文峻而网宻,富厚重慎之子,罔防其间,故蚩蚩细民以身易财者入焉。若法通商,则大贾蓄家射时而趋,细民何利焉?非逐末之路也。于戯!盐始于汉,茶始于唐,取以济时,事非师古。异日邦财饶衍,王道寖昌,弃之于民,不胜大愿。

旴江集巻十六

译只是奸谋介入其中罢了。盐运来时,远的要渡过江湖,常年经受波浪、每月经受风雨;近的也有一百几十里,要经过堤堰,夜宿芦苇丛中。军队中穷困的人、官吏中狡猾的人,靠此为生、靠此养家,私下卖掉其中十分之几,就足以换取其他物品,这本来是常事。盐运到仓中以后,掌管盐务的人又私下卖掉十分之几,换取其他物品,大概官盐常常有一半被损失,另一半也被换成其他物品。百姓食用的盐,已经有很多是私卖的;而官盐出售时不能赊账,因此坐在店铺中专门卖盐的,每郡才几十家,却要供应数万户人家的食盐,只能依靠这几十户盐商。百姓一铢一两也不能同官府交易,必定要向这些人购买。这样一来,盐商的势力必然变小,他们便在秤量中增加粪土等杂物,百姓常常要用两倍的价格买到一半的盐。官盐昂贵而污浊,私盐便宜而洁净,山泽中的百姓、城邑里的豪强都争相食用,私下贩卖的人也交相奔走。因此百姓虽然很多,有的吃私盐,有的吃粪土,利益流入奸人手中,官府卖出的盐越来越少,盐也越来越滞销。命令并不宽松,法令也不轻,然而利益一旦诱惑人,即使每天刑罚罪犯,号哭疼痛的声音震动天地,也不能禁止。所以今日适宜的办法,莫如开放盐业贸易;贸易一旦畅通,官府利益不会减少,盐也不会滞销。什么叫贸易畅通,官府利益就不会减少?官府自行卖盐,利润确实丰厚,但船只会损坏,仓库会坍塌,官员有俸禄,士卒有粮食,费用已经很多了。如果官府把盐卖给商人,让商人自行经营,官府既衡量、收取其中的利润,又征收关市税,费用便可以减少,这就是官府利益不会减少。什么叫贸易畅通,盐就不会滞销?商人多而且都努力销售,盐就不会掺杂;到了各地,又把盐分发给市场上的人,于是各家店铺都能得到盐来销售。销售者多而又努力销售,盐也不会掺杂。从前吃粪土的人,如今都吃盐;从前喜欢私下贩卖的人,如今都公开经营。盐的用途更加广泛,因此不会滞销。官府利益不减少,盐又不滞销,财用因此充足,刑罚因此清明,这是治理太平世道的美事。有人说:‘官府把盐卖给商人,商人还要从中获利,官府还要征税。利润少、税收薄,官府利益就会受损;利润多、税收厚,商人就不会来。怎么办呢?’回答说:‘不如利润少、税收薄更好。’利润少、税收薄,怎样才能使官府利益不受损呢?回答说:‘东南地区的和籴接近二百万,转运粮食的费用不能说不多。如今如果用粮食同商人换取盐,作为抵偿,那么数百万斛粮食就可以不用费力而运到淮海地区。这样对于官府的利益,难道还算少吗?’ 《易经》说:‘使变化流通起来,使百姓不感到困倦。’现在正是实行这种变通的时候,不可忽视。富国策第十 有人说:‘天下的货物中,茶最后兴起,而国家的用度还要依赖它。如今对此有什么说法吗?’回答说:‘茶并不是古代就有的,起源于江左,流传到天下,到了近代才逐渐盛行。君子小人没有不喜欢它的,富贵贫贱没有不用它的。拥有国家的人于是加以专卖,国家只从一个方面获取利益。然而世人所看重、各家所储藏的,为什么偏偏不是官茶呢?这是因为官茶低劣恶劣,入口没有滋味。每年春天茶芽采摘完毕,烘焙的茶制成以后,官吏便呼喊着收买,百姓便拉运着交纳。百姓淳朴,有时却因利益而作奸;官吏负责查验,有时又因受贿而昏暗。于是掺杂劣茶的行为便混入其中。是草是邪木,只怕容器装不满;是尘土是煤灰,只怕茶行不上等。商人计算成本后运去,有时卖不出去,于是贩卖的人就少了。茶叶长期储藏,有时腐败,于是水火灾害乘机而来。因此国家的钱币耗尽在市场估价之中,茶叶积存到没有用处的地方,利息还没有收回,本钱却有时已经亏损。至于东南各郡,官吏自行贩卖,课税不算很多,时常还有完不成的时候。然而百姓自己使用的茶,通常是官茶的数倍。茶叶来源有非常远的,价格有非常贵的,人们却争相购买,是因为滋味美好。道路有非常险的,法令有非常重的,人们却争相贩卖,是因为利润丰厚。’ 巡按的使者、追捕的士卒,每天奔驰在野外;额头刺字的官吏、背上挨鞭打的人,每天充满庭院。愁苦怨恨越来越多,奸弊却不能禁止;督责越来越重,财货却不能增加。形势已经发展到这里,还有什么办法呢?算了!今天适宜的办法,也莫如一概开放贸易,官府不再买卖,听任商人自行经营,而登记茶山的租税,征收商人的税,把两种办法比较起来,虽然道路不同,结果却是一致的。而且商人自行到市场购买,所选择的必定精良;所选精良,卖出时就必定畅销;货物畅销,商人就会增多;商人增多,收入的税也就多了。过去那些披荆斩棘、怀带刀兵、专门私贩茶盐的人,是因为禁令严密。既然开放贸易,就应当让他们安全地行走在通行道路上,使官府自身充实,也能增加税收。何况既不使货物滞留,又不必以威刑狱讼来强迫,利国便民,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有人说:‘你说开放茶盐贸易,难道不会导致大家追逐末业吗?’回答说:‘从前没有开放贸易时,法令严峻、罗网密集,富厚而谨慎的人无法钻空子,所以那些无知的小民才拿生命换取财物,进入其中。如果开放贸易,那么大商人和囤积之家会窥伺时机、趋逐利益,小民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这并不是引导人追逐末业的道路。唉!盐业始于汉代,茶业始于唐代,都是为了救济时务,并不是一味师法古代。’ 将来国家财货丰足,王道逐渐昌盛,把这些事业交还给百姓,就是我最大的愿望。《旴江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巻十七     宋 李觏 撰强兵策十首强兵策第一兵之作,尚矣。黄帝、尧、舜以来,未之有改也。故国之于兵,犹鹰隼之于羽翼,虎豹之于爪牙也。羽翼不劲,鸷鸟不能以死;尺鷃爪牙不鋭,猛兽不能以肉食。兵不强,圣人不能以制褐夫矣。所谓强兵者,非曰日寻干戈,暴骨万里,逞一朝之忿,以求横行天下也。必有仁义存焉耳。仁义之説,何如?曰:歴观世俗之论兵者,多得其一体而未能具也。儒生曰:“仁义而已矣,何必诈力?”武夫曰:“诈力而已矣,何必仁义?”是皆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愚以为仁义者,兵之本也;诈力者,兵之末也。本末相权,用之得所,则无敌矣。故君者,纯于本者也;将者,駮于末者也。孙子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道,道徳也;能,智能也。”又曰:“将者,智也,信也,仁也,勇也,严也。”乃知君则专用道徳将则智、信、仁、勇、严并用之矣。昔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不敢逺引,请以汉事明之。韩信言于汉王曰:“项王所过,无不残灭者,天下多怨,百姓不亲附。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大王之入武闗,秋毫无所害,除秦苛法,与秦约法三章,秦人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此项王失仁义而汉王得之之谓也。及信为将,以木罂缶渡而虏魏王,背水阵,立赤帜而破成安君。成安君不听广武君防,以为义兵不用诈谋竒计,故身死泜水上。此成安君失诈力而韩信得之之验也。然为将者多知诈力,而为君者或不通仁义,故虽百战百胜,而国愈不安,敌愈不服也。所谓仁义者,亦非朝肆赦,暮行赏,姑息于人之谓也。贤者兴,愚者废;善者劝,恶者惩;赋敛有法,繇役有时,人各有业而无乏用,乐其生而亲其上。此仁义之凡也。彼贫其民而我富之,彼劳其民而我逸之,彼虐其民而我寛之,则敌人望之若赤子之号父母,将匍匐而至矣。彼虽有石城汤池,谁与守也?虽有坚甲利兵,谁与执也?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矣。若彼贫其民,我亦贫之;彼劳其民,我亦劳之;彼虐其民,我亦虐之。而望敌人之来,是犹以鸩浆待渴者,以附子呼饥人。彼宁无聊,必死而已,孰为来哉?敌无归心而誓必死,则我虽以太公为将,孟贲为卒,飞兎为骑,太阿为兵,未易可图也。而况吾民不附,自生他变,亦不可不慎也。国家积徳累仁,为之百年矣。黎民懐惠,且歌舞矣。不幸戎心怙乱,阻我王命,师兴三嵗,未获振凯。虽天▯勤恤,而军事惟烦,或以财赋,或以力征。元元无知,颇或愁怨,而西方尤甚矣。伏惟发徳音,为天下虑,内以纾吾民,外以诱来者,则边鄙可安,大功可立,有识之愿也。强兵防第二或曰:“天下之事宜何虑哉?”曰:“以天下为一身,则诸夏腹心也,边徼手足也。腹心安宁,气和而神旺,则手足之疾非吾祸也。若腹心不宁,役其气而疲其神,以专治手足,手足未愈而腹心殆矣。故用兵之法,必修诸内而后行诸外。彼长于技击,风气劲直,强则犯上,弱则离散,执而诛之,用力非少,舎而弗问,时复侵轶,顾权制之何如耳。”故当今之虑,若兴屯田之利,以积谷于边,外足兵食,内免馈运,民以息肩,国以省费。既安既饱,以时训练,来则奋击,去则勿追,以逸待劳,以老其师,此防之上也。若宿兵于外,仰给于内,前不敢进,后不敢退,虽曰无功,幸免于败,千里馈粮,二十致一,材木敝于车辇,牛马死于牵徬,男女困饿,室家空虚,行之数年,敌承其敝,此防之中也。若帅师深入,赢粮而随,少人则攻战不足,多人则馈饟不继,道险而有伏,势孤而无援,与无知之俗争一旦之命,万一蹉跌,祸在不测,此防之下也。今将出上防,则何如?曰:“屯田之利,建议者多矣,而执事未之从者,其以地少可耕之田乎?军无可耕之人乎?今之郡国民既庶矣,诚少旷土可以耕也。今之禁卫卒素骄矣,诚无勤者可以耕也。然而可耕之田安取之哉?曰:边郡之民有困者矣,有不安其居者矣,苟募其徙内地,授以生业,使之安堵,乃以其故田宅▯于屯官,则不患无田矣。然而可耕之人安取之哉?曰:边郡之兵,自禁旅之外,别置屯军,凡天下厢之冗役者,法之流移者,民之愿从者,合而籍之以▯于屯官,则不患无人矣。田既入,人既聚,然后辨其夫畮,列之庐舎,授之耒耜,教之稼穑,明立劝课,时加督察,勤则有赏,惰则有刑。然而农功集矣。既又为之什伍,立其长帅,赋以兵器与其甲胄,乗其闲暇,习之战鬭,是谓因内政以寄军令也。然而武事兴矣,食既足,兵既练,禁旅未动,而屯军固已。

译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十七    宋·李觏撰 强兵策十首 强兵策第一 兵器的产生,历史已经很久远了。自黄帝、尧、舜以来,从未改变过。所以国家对于军队,就像鹰隼对于羽翼、虎豹对于爪牙一样。羽翼不强劲,猛禽就不能奋力搏击;即使尺鷃的爪牙不锋利,猛兽也不能靠捕食肉类生存。军队不强,圣人也不能用它来制服普通人。所谓强兵,并不是说天天寻求战争,让尸骨暴露在万里之外,逞一时的愤怒,以求横行天下。强兵必定要以仁义存在其中。什么叫仁义?考察历来世俗谈论用兵的人,大多只懂得一个方面而不能完备。儒生说:‘只要仁义就够了,何必讲诈术和武力?’武夫说:‘只要诈术和武力就够了,何必讲仁义?’这些人都只知道其中一面,不知道另一面。我认为仁义是军队的根本,诈术和武力是军队的末端。根本和末端相互配合,使用得当,就能无敌。所以君主应当专注于根本,将领则应当兼用末端。孙子说:‘君主谁有道?将领谁有才能?道,就是道德;能,就是才智。’又说:‘将领应具备智、信、仁、勇、严。’由此可知,君主专门运用道德,将领则把智、信、仁、勇、严一并运用。从前大道流行的时代,以及夏、商、周三代的英杰,我不敢远引,只用汉代的事情来说明。韩信对汉王说:‘项王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到残害毁灭的,天下人多有怨恨,百姓不亲近归附他。他名义上称霸,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人的心。大王进入武关时,连秋毫也没有伤害,废除秦朝的苛法,同秦人约定法令三章,秦人无不希望得到大王。如今大王占有秦地,向东进军,三秦只要传递檄文就可以平定。’这就是说项王失去了仁义,而汉王得到了仁义。等到韩信做将领,他用木罂缶渡河,俘虏魏王;背水列阵,竖起赤色旗帜,击败成安君。成安君不听广武君的防备建议,认为义兵不应使用诈谋奇计,所以自己死在泜水之上。这就是成安君失去诈术武力,而韩信得到它们的验证。然而做将领的多知道诈术武力,做君主的却有时不通晓仁义,所以即使百战百胜,国家反而更加不安,敌人反而更加不服。所谓仁义,也不是早晨大赦,晚上行赏,姑息迁就人情。贤能的人得到任用,愚昧的人被废弃;善良的人得到劝勉,作恶的人受到惩罚;赋税征收有法,徭役征发有时;人人都有职业而不缺乏生活用品,乐于生活并亲近君上。这就是仁义的大要。敌国使百姓贫穷,而我国使百姓富足;敌国使百姓劳苦,而我国使百姓安逸;敌国虐待百姓,而我国宽待百姓,那么敌国人仰望我国,就像婴儿哭喊着寻找父母,很快就会匍匐而来。敌国即使有石筑的城池、滚烫的护城河,谁还会替它守卫?即使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谁还会替它拿着?这就叫不交战而使敌人的军队屈服。如果敌国使百姓贫穷,我也使百姓贫穷;敌国使百姓劳苦,我也使百姓劳苦;敌国虐待百姓,我也虐待百姓,却希望敌人前来归附,这就像拿鸩毒酒浆等待口渴的人,拿附子去召唤饥饿的人。敌人宁可无所依靠,也必定拼死而已,谁会前来呢?敌人没有归顺之心而发誓死战,那么即使我以姜太公为将领,以孟贲为士卒,以飞兔为骑兵,以太阿为兵器,也不容易图谋取胜,何况我国百姓又不归附,自己还会发生其他变故,更不可不慎重。国家积累德行、累积仁爱,已经有一百年了。百姓怀念恩惠,甚至已经歌舞起来。不幸敌人心怀叛乱,阻挠我朝王命,军队兴师已经三年,却没有取得振奋军威的大胜。虽然上天勤劳而忧恤百姓,但军事事务仍然十分繁重,有时征取财赋,有时征发民力。普通百姓没有知识,有的颇为愁苦怨恨,而西方尤其严重。伏望陛下发布有德的诏令,为天下百姓考虑,对内使我国百姓得到宽缓,对外诱导敌方前来归附,那么边境就可以安定,大功就可以建立,这是有识之士的愿望。强兵策第二 有人说:‘天下的事情,应当忧虑什么呢?’回答说:‘把天下看成一个人的身体,那么中原诸夏就是腹心,边疆就是手足。腹心安宁,气息调和而精神旺盛,手足的疾病就不是我的祸患。若腹心不安,用劳损气力、疲惫精神来专门治理手足,那么手足还没有痊愈,腹心已经危险了。所以用兵的方法,必须先修治内部,然后才施用于外部。敌人长于技击,风气强悍刚直,强大时就侵犯上国,弱小时就离散;捕获并诛杀他们,需要耗费不少力量;放弃而不理会,他们又会不时侵犯掠夺,只看权宜控制的方法怎样罢了。’所以当今的忧虑,是兴办屯田的利益,把粮食积存在边境,外部足以供给军粮,内部免除运输负担,百姓可以歇息肩力,国家可以节省费用。既安定又饱足,按时训练;敌人来就奋力攻击,敌人离去就不要追赶,以逸待劳,使敌军疲惫衰老,这是防御的上策。如果把军队长期驻扎在外面,仰赖内地供给,前进不敢前进,后退不敢后退,虽然说不上取得功劳,好在可以避免失败;千里运送粮食,二十份中只能有一份到达,木材在车运中损坏,牛马死于牵引,男女困苦饥饿,家庭空虚。这样实行几年,敌人就会乘我方疲敝进攻,这是防御的中策。如果率领军队深入敌境,携带粮食跟随,人数少则攻战力量不足,人数多则粮饷接续不上;道路险要而有伏兵,势力孤单而没有援军,同无知的敌俗争夺一时的性命,万一失误,祸患就不可预料,这是防御的下策。’ 如今将要实行上策,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屯田的好处,建议的人很多,但执政者没有采纳,难道是因为可耕地太少吗?难道是军中没有可以耕作的人吗?如今各郡国的百姓已经很多,确实很少有空闲土地可以耕种。如今的禁卫军士向来骄惰,确实没有勤劳的人可以耕作。然而可耕的田地从哪里取得呢?回答说:边郡百姓有困苦的,有不能安居的,如果招募他们迁往内地,授予他们生业,使他们安居,然后把他们原来的田宅隶属屯田官管理,就不用担心没有田地了。那么可耕作的人从哪里取得呢?回答说:边郡的军队,除禁旅之外,另设屯军;把天下厢军中多余的役卒、依法流移的人、百姓中愿意从军的人,合并登记,隶属于屯田官,就不用担心没有人了。田地既已收入,人也聚集起来,然后划分每人的夫、亩,排列住宅,发给耒耜,教他们耕种,明确建立劝勉考核的制度,按时加以督察;勤劳的有奖赏,懒惰的有刑罚。这样农事就兴盛起来了。又把他们编为什伍,设置长官和统帅,发给兵器和铠甲,利用农闲时间,训练他们战斗。这叫依靠内政来寄托军令。这样武事就兴起了。粮食已经充足,兵士已经训练,禁旅还没有出动,屯军本身就已经。’

鋭矣,以红腐之积济虎貔之师,利则进战,否则坚守,国不知耗,民不知劳,而边将髙枕矣。彼其不忠不孝,愚弄其民于矢石间,而我以余力驭之,亡有日矣。或曰:屯田固便矣,徙民内地不亦扰乎?抑其授以生业于国用何如哉?曰:民得去兵冦,轻赋役而就善地,若水之于下,鱼之于渊也。今募其徙,是顺民之政也。汉武帝徙闗东贫人于陇西北地、西河、上郡,凡七十余万口,后加徙猾吏于闗内,当是之时,弗闻其扰也。且以辇运之费为徙民之生业,不亦多乎?辇运则连年不息,民业则一与之而巳矣,暂劳永逸,其此之谓乎?然则民乐内徙而边郡虚,如之何?曰:向者民多而兵少,故鬭者寡而惊者众,如使民少而兵多,则鬭者众而民有赖矣。以兵易民,何虚之有哉?在汉赵充国,在唐娄师徳,皆以屯田利尽西土,威震羌胡,兹荐绅先生之所常言也。惟熟图之。强兵防第三或曰:“屯军之耕,自养可矣,禁旅坐食,胡能给之?”曰:“古者制农田百亩,百亩之分,上农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其次食六人,下农夫食五人。其人之食,上年则人四鬴,中年则人三鬴,下年则人二鬴。计一夫之耕,其登谷不寡矣。今屯军之耕,姑以下农夫为率,一夫耕而食五人,则十万夫耕所食禁旅四十万人矣。以二十万夫耕,则余四十万人之食。三年耕则有二年之蓄矣。虽有凶旱水溢,岩廊之上可无西顾之忧也。然则屯田之利可施于天下乎?”曰:“今天下公田往往而是,籍没之产未尝絶书,或为豪党占佃,或以裁价斥卖,公家之利亦云薄矣。其势莫若置屯官而领之,举力田之士以为之吏,招浮寄之人以为之卒,立其家室,艺以桑麻,三时治田,一时讲事,男耕而后食,女蚕而后衣,撮粒不取于仓,寸帛不取于府,而带甲之壮、执兵之鋭,出盈野、入盈城矣。其所输粟又多于民,而无养士之费,积之仓而已矣。此足食足兵之良筭也。”或曰:“议者多称乡军,何如?”曰:“《周礼》小司徒防万民之卒伍而用之,家出一人,比为伍,闾为两,族为卒,党为旅,州为师,乡为军,此先王之法也。管子作寓令之政,卒伍定乎里,而军政成乎郊,连其什伍,居处同乐,死生同忧,祸福共之,故夜战则其声相闻,昼战则其目相见,缓急足以相死,故能外攘戎狄,内尊天子,以安诸夏也。夫设乡军以自卫,前哲之意深矣。人之爱亲戚、重财物,盖天性也。冦贼之来,将杀我丁、强虏我老弱、蹂躏我田宅、掠取我金帛,则凡噍类皆有鬭心矣。君人者因民心而利▯之,既训练之,又将领之,则其守战至死,非赏罚使之然也。窃观近世乡无军目,人不知武事,家不藏兵器,寇贼之来则以袒裼之躯投饵于虎口,贼去信宿则吏卒至,吏卒至而无所获益,为劳敝矣。虽然,岂唯野而巳哉?不曰:“郡乎?曰县乎?自非方镇,多无备豫。客军百十,仅如逆旅。幸而治平矣,万一有狂夫大呼,则奚以待之?故乡军之名,不可不察也。近者亦籍戸而为之矣,万家五百,亦巳多矣。然恐将吏未得人,训习未得理。何者?统帅则县令也,县令岂皆贤?偏禆则戸民也,戸民岂皆善抚御?或失变故无常,此谓将吏未得人也。令之所教,姑令习射,曽不知坐作进退之节,心背左右之冝耳,不辨金鼓,目不别旌旗,一旦用之,敺市人耳。此谓训习未得理也。如欲将吏得人,莫若精择县令,勿拘官序,一以材能。县令得人,则偏禆之选亦得人矣。然后明战阵之法以授之,则训习得理矣。如此则乡军日强也。屯军以征戎,乡军以守备,郡国之势,皆王之藩屏也。”强兵防第四或曰:地势西北髙东南下。地髙而寒,其民体厚而力强,气刚而志果;地下而温,其民体薄而力弱,气柔而志回。故西北之兵能辛苦有成功,而东南之士少所立。此士大夫咸知之也。而子谓郡国屯军可以征伐,意者非东南之谓欤?曰:是老生之论也。夫民之性情有地气矣,是之谓风也;教而使之,在君长矣,是之谓俗也。圣王不择民而教,贤将不择士而使。择民而教,是国无顔冉未可学也;择士而使,是世无贲育未可战也。水至柔也,扬之以风,则可使覆舟;金至刚也,冶之以火,则可使成器。頋所用之方畧何如耳。江南有卑薄之称,荆楚有剽轻之议,其传非一世矣。然楚若敖筚路篮缕,而其后世常与晋争诸侯;吴太伯防发文身,而其后世亦先晋歃。项籍以八千人起防稽,而杀秦降王,迁汉王于蜀,分裂天下,号称为霸宋武帝以百余人起丹徒,而诛桓正晋遂平齐,地长驱闗洛。

译锐利了;用仓中陈年而色红的积粮来供给虎貔般的军队,形势有利就进攻作战,否则就坚守不出,国家不知道损耗,百姓不知道劳苦,而边将可以高枕无忧。敌人不忠不孝,愚弄自己的百姓,让他们置身于箭石之间;我国用余力驾驭他们,他们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有人说:‘屯田固然便利,迁移百姓到内地,难道不会造成扰乱吗?况且授予他们生业,对国家用度又怎么样呢?’回答说:‘百姓能够离开兵祸,减轻赋税徭役而迁往善地,就像水流向低处、鱼游入深渊一样。如今招募他们迁徙,是顺从民心的政事。汉武帝曾把关东贫民迁往陇西、北地、西河、上郡,共七十余万口,后来又把奸猾的官吏迁到关内,当时没有听说造成扰乱。况且把运输费用用来置办迁民的生业,难道不是更划算吗?运输粮食年年不能停止,给百姓置办生业只需一次而已,这不正是暂时劳苦、长久安逸吗?那么百姓乐于迁往内地,边郡空虚了,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从前百姓多而士兵少,所以作战的人少而受惊的人多;如果百姓少而士兵多,那么作战的人多,百姓也有依靠。用士兵代替百姓,怎么会空虚呢?汉代的赵充国、唐代的娄师德,都曾以屯田的利益使西部土地得到充分开发,威势震慑羌胡,这是士大夫先生们常常谈论的。’ 还请仔细谋划。强兵策第三 有人说:‘屯军耕作,供养自己已经可以了;禁卫军坐享粮食,怎么能够供给他们呢?’回答说:‘古代规定农田一百亩,一百亩田的上等农夫养活九人,其次养活八人,再次养活七人,再次养活六人,下等农夫养活五人。这些人的粮食,上等年景每人四釜,中等年景每人三釜,下等年景每人二釜。计算一个农夫耕种所得的粮食,并不少。如今屯军耕作,姑且按下等农夫计算,一个人耕种可以养活五人,那么十万夫耕种所得就可以供养四十万禁卫军。二十万夫耕种,就可以多出供养四十万人的粮食。耕种三年,就有两年的积蓄。即使发生旱灾、水灾,在朝廷之上也可以不必忧虑西方。’那么屯田的利益可以施行于天下吗?回答说:‘如今天下的公田到处都有,登记没收的产业从来没有中断,有的被豪强党徒占有租种,有的按裁减价格出售,公家的利益也实在很薄。形势上不如设置屯田官加以管理,选用善于耕田的人做官吏,招募漂泊寄居的人做士卒,为他们建立家庭,种植桑麻,三季治理田地,一季讲习军务;男子耕作后才吃饭,女子养蚕后才穿衣;一粒粮食也不从仓中领取,一寸布帛也不从府库领取,而身披铠甲的壮士、手执兵器的精锐之士,出动时遍布田野,进入时充满城邑。’ 他们所缴纳的粮食又多于百姓,却没有供养士卒的费用,只需积存在仓中罢了。这是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的好办法。”有人说:“议论的人大多称赞乡军,怎么样呢?”回答说:“《周礼》记载,小司徒掌管编制万民的卒伍并使用他们;每家出一人,邻里编为伍,闾里编为两,族编为卒,党编为旅,州编为师,乡编为军,这是先王的制度。管子制定寓兵于民的政令,使卒伍在乡里确定,军政在郊外完成;把什伍相连,使居处同乐,生死同忧,祸福共同承担。所以夜战时彼此听得见声音,白天作战时彼此看得见,缓急之际足以相互舍命,因此能够对外排斥戎狄,对内尊奉天子,使诸夏安定。设置乡军以自卫,前代贤哲的用意很深。人爱护亲属、重视财物,大概是人的天性。盗贼到来,将杀死我家的成年男子,强行掳走我家的老弱,践踏我家的田地房屋,抢走我家的金帛,那么凡是有一口气的人都会产生战斗之心。君主顺应民心加以引导,既训练他们,又任命将领统率他们,那么他们守卫、作战直到死去,并不是单靠赏罚使他们这样做的。我私下观察近世,乡里没有军队的编制,百姓不懂武事,家中不收藏兵器;盗贼到来,就以赤身露体的身体投入虎口作为诱饵,盗贼离去两夜,官吏士卒才到;官吏士卒到了又一无所获,只是徒然劳苦疲敝。即使如此,难道不只是乡野地区才这样吗?不是说过:“这是郡的军队吗?是县的军队吗?”除非是方镇,大多都没有预先防备。客军不过一百几十人,简直像旅店中的过客。幸而天下太平,一旦有狂妄之徒大声呼喊,又拿什么来抵御呢?所以,乡军的名义不能不加以考察。近来也登记民户来编组乡军,每万户编五百人,也已经很多了。然而恐怕将领和官吏没有选得合适,训练也没有掌握方法。为什么呢?统帅就是县令,县令难道个个贤能吗?偏将副将就是普通民户,民户难道个个都善于抚慰和统率吗?有时遇到变故而应变失常,这就是将吏没有选得合适。县令所教的,只是姑且让士卒练习射箭,却根本不知道坐、起、进、退的节度,以及向心、背心、左右行动的规则;他们分辨不出金鼓的号令,眼睛也辨不明旌旗的指示,一旦把他们投入战斗,不过是驱赶市民罢了。这就是训练没有掌握方法。若想将吏选得合适,不如精心选择县令,不拘泥于官阶次序,一概以才能为标准。县令选得合适,偏将副将的选择也就会合适。然后把战阵的法则明确地教给他们,训练就会有条理了。这样一来,乡军就会日益强盛。屯军用来征伐,乡军用来守备,郡国的军势全都是君王的藩篱屏障。强兵防第四 有人说: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地势高而寒冷,那里的人体格厚实、力气强,气性刚劲而意志果断;地势低而温暖,那里的人体格单薄、力气弱,气性柔和而意志反复。所以西北的军队能够吃苦并取得成功,而东南的士卒很少有所建树。这是士大夫都知道的。可是您说郡国的屯军可以用来征伐,想来指的不是东南一带吧?我说:这是老生常谈。百姓的性情固然受到地气影响,这叫作风气;教导他们、使他们成才,则在于君长,这叫作习俗。圣王不会挑剔百姓才施教,贤将也不会挑剔士卒才任用。若要挑选百姓后才施教,那天下没有颜回、冉耕便都不能学习了吗?若要挑选士卒后才任用,那世间没有孟贲、夏育便都不能作战了吗?水是最柔弱的东西,借助风力扬起它,却能使船覆没;金是最刚硬的东西,用火冶炼它,却能使它成为器物。关键只在于使用它的方法怎样罢了。江南有地势卑下、民性薄弱的称说,荆楚有轻剽浮躁的议论,这种说法流传已经不止一代了。然而楚国若敖披荆斩棘、乘柴车开路,而他的后代仍常常同晋国争夺诸侯;吴太伯断发文身,而他的后代也曾先于晋国举行歃血盟誓。项籍凭八千人起兵于会稽,杀死投降的秦王,迁汉王到蜀地,分裂天下,号称霸王;宋武帝凭一百多人起兵于丹徒,诛杀桓玄,匡正晋室,终于平定齐地,长驱直入关洛。

是则东南之士亦甞与西北校矣,惟其将之才不才也。然以今日之事言之,则习有所多,技有所长,亦不可不察也。若夫沙平草浅,千里在目,土不成丘,水不成谷,马肥人轻,来往电骇,双带两鞬,左右驰射,此非南军之所长也。山陵险阨,草木蓊蔚,江流吞天,巨浪时起,行人疑惑,飞鸟不度,徒歩相搏,短兵相击,此亦非北军之所长也。北征而用南军,众则笑之矣;南征而用北军,未有言其不可者,窃所未谕也。江海之濵,或一盗肆虐,一邦被扰,则命王人帅王卒以捕之,以多击少,以短击长,费或甚厚,而功或不立,此亦一失也。向者征南蛮谿洞,则可监矣。去平地而即险阻,出中国而入瘴疠,狡穴未堙而吾军殆矣。窃惟庙筭之深,未必不及此也。盖郡国无精兵,不可不内发故也。载使置军屯田,随便兴发,则何征而不服,何讨而不诛哉?至若以古名将将之,以骑战之法教之,舎此所短,从彼所长,则运之天下,亦犹袵席间也。强兵防第五兵矢者,军之神灵也;甲胄者,人之司命也。故一夫奋剑,则千人披靡;孟贲袒裼,则童子闗弓能杀之矣。然兵不利,不若无兵之愈也;无兵则慎所击,而逺于败矣。甲不坚,不若无甲之愈也;无甲则知所避,而免于死矣。有兵而不利,有甲而不坚,而假之以求胜,恃之以求生,则误大事,取大祸,莫斯之甚也。故周官考工为器之法,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凡器皆然,况于兵乎?故其为弓也,取六材,必以其时。凡相干欲赤黒而阳声,角欲青白而丰末,胶欲朱色而昔,筋欲小简而长大,结而泽,漆欲测,丝欲沈。六材之全,然后冬析干,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寒奠体,氷析灂,春被▯。其为矢也,前弱则俛,后弱则翔,中弱则纡,中强则扬,羽丰则迟,羽杀则趮。是故夹而揺之,以眡其丰杀之节;桡之以眡其鸿杀之称。凡相笴,欲生而抟,同抟欲重,同重节欲疏,同疏欲防。其为戈殳防矛之柲也,攻国欲短,守国欲长。置而揺之,以眡其蜎炙;诸墙以眡其桡之均;横而揺之,以眡其劲。其为甲也,眡其鑚空,欲其惌;眡其里,欲其易;眡其朕,欲其直;櫜之欲其约,举而眡之欲其丰,衣之欲其无齘。是先王之为兵甲,必及其时,必美其材,工则必良,事则必试,如此其至也。惟今郡国之贡兵器,果何如哉?聚工而作,卒嵗后巳,未甞试也。连舆而出,方舟而上,无不受也。简阅不明,则精粗不别;精粗不别,则制作必滥;制作滥,则工不必巧,材不必美,况天时乎?况地气乎?加以师兴之际,卒然求取,斩木以为弩,伐竹以为箭,或取非其时,或产非其地,备数而止,行滥固多。暴之日则焦,濡之雨则朽,以之应敌,不知其可。矧新甲之制,出于一切,次纸为札,索麻为缕,费则省矣,乆将奈何?凡此之类,皆有识之所闻见也。至于郡国兵库,或乆不启,战守之具,未尝修饰。事至而虑,亦非智者所能也。愚以为天下造兵,宜専命守臣以莅之,总置使名以督之。工之选,必难其人,而进其食以优之。材之取,必善其物,而増其价以来之。取之有地,来之有时,为之有法。日省之,月试之。善至多则赏,恶虽少而刑。上下检察,用为急务。其旧兵革勿絶缮完,以备豫为政,则龙渊、太阿不独称于古,而蛮夷猾夏有血刃之期矣。强兵防第六孙子曰: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故古者天子遣将于太庙,亲操钺,持其首授其柄,曰:「从是以上至天者,将军制之。」乃复操柄授与刃,曰:「从是以下至渊者,将军制之。」故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御也。周亚夫之军细栁,军中唯闻将军之命,不闻天子之诏也。夫古先哲后于王业,亦艰难矣。安不防危,其心亦至矣。岂故欲示人以利器,成人以威柄,以天下之命属之于一臣哉?盖任贤之道,不得不然也。马之所以能千里者,以其独行也。若使驾以辎车,骖以蹇驴,役夫罢羸执辔其上,则未必不倾覆矣,况乎致逺哉?凤之所以能千仞者,以其自恣也。若使系之以线缕,飬之于园囿藩篱之类,啁啾其侧,未必不忧死矣,况乎冲天哉?用兵之法,一歩百变,见可则进,知难则退,而曰有王命焉,是白大人以救火也,未及反命而煨烬乆矣。

译由此可见,东南的士卒也曾经同西北军队较量过,关键只在于将领有才还是无才。然而从今天的情况来说,各地的习俗有所不同,所擅长的技能也有所不同,这一点同样不能不察看。至于平坦的沙地、浅短的草丛,千里地面一望可见,土地不能形成丘陵,水流不能形成山谷,战马肥壮、士卒轻捷,往来如电光惊掠,身带双弓、背负两副箭囊,左右驰骋射击,这不是南方军队所擅长的。山陵险峻,草木茂密,江流仿佛吞没天空,巨浪不时涌起,行人迷惑难行,飞鸟也不能飞渡,只能徒步搏斗、用短兵器交战,这也不是北方军队所擅长的。向北方征战而使用南军,众人就会嘲笑;向南方征战而使用北军,却从未有人说不行,我私下实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江海边上,有时一个盗贼肆意作乱,一个邦国受到骚扰,便命王室之人率领王室军队前去捕讨,以多击少、以短击长,耗费有时非常巨大,而功效有时仍不能建立,这也是一大失策。先前征讨南方蛮夷的溪洞,就可以作为鉴戒。离开平地而进入险阻之处,走出中原而进入瘴疠之地,盗贼的巢穴还没有填平,我军就已经危险了。我私下认为,朝廷深思熟虑的谋划,未必没有想到这一点。大概是因为郡国没有精锐军队,所以不得不从内地调兵。假使设置军队屯田,随时根据便利之处征发,那么还有什么征讨不能使其服从、什么叛逆不能诛除呢?至于用古代名将统率他们,用骑战的方法训练他们,舍弃他们的短处而发挥他们的长处,那么即使把他们调动到天下各地,也会像在席子之间运转一样容易。强兵防第五 兵器和箭,是军队的神威;铠甲和头盔,是士卒的性命所系。所以一个人奋起挥剑,千人都会披靡;孟贲袒露上身,即使童子张弓也能杀死他。然而兵器不锋利,还不如没有兵器好;没有兵器就会谨慎选择攻击对象,反而远离失败。铠甲不坚固,还不如没有铠甲好;没有铠甲就知道躲避,也能免于死亡。有兵器却不锋利,有铠甲却不坚固,却借此求胜、依靠它求生,那就是耽误大事、招致大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周官·考工记》讲制造器物的方法说:天有时令,地有地气,材料有优劣,工匠有巧拙,四者相合,才可以制成良器。凡是器物都如此,何况兵器呢?因此制造弓时,要取用六种材料,而且必须合乎时令。凡观察弓干,要颜色赤黑而发声阳刚;角要青白而末端丰厚;胶要朱红色而坚实;筋要细密而长大,结实而有光泽;漆要清纯;丝要沉实。六种材料齐备以后,冬天剖治弓干,春天熬炼角,夏天治理筋,秋天合成三种材料,寒冷时定型,结冰时剖削漆层,春天蒙上弓弦。制造箭时,前部软弱就会低垂,后部软弱就会上扬,中部软弱就会弯曲,中部坚硬就会飞扬,羽毛太丰厚就迟缓,羽毛太少就轻躁。因此要夹住箭杆摇动它,用来观察羽毛丰少的程度。弯曲箭杆来观察它粗细是否适当。凡观察箭杆,要看它是否生长自然而圆匀;同样圆匀的,要看是否沉重;同样沉重的,要看节是否稀疏;同样稀疏的,要看是否坚固。制造戈、殳、戟、矛的柄,进攻敌国时要短,防守本国时要长。把它竖起来摇动,观察它是否弯曲;把它们靠在墙上,观察弯曲是否均匀;横着摇动,观察它是否坚韧。制造铠甲,要看钻孔,孔应当圆深;看内里,应当平易;看铠甲的筋脉,应当直;装入甲袋,要收束紧密;举起来看,要厚实;穿上时要没有不齐整之处。先王制造兵器铠甲,一定合乎时令,一定选用优良材料,工匠一定精良,制成后一定试用,做到如此周全。只是现在郡国进贡的兵器,究竟怎样呢?聚集工匠制造,直到年终才完工,从来没有试用过。车车相连运来,船船相接运上,无不照数接收。检查不明,精粗便无法区别;精粗无法区别,制作必然粗滥;制作粗滥,工匠未必巧,材料未必美,更何况天时呢?更何况地气呢?再加上军队兴起时,突然要求取用,砍树做弩,伐竹做箭,有的取材不合时令,有的产地不对,只求凑足数目就停止,粗滥的器物自然很多。晒在太阳下就焦,淋到雨水就腐朽,用它们来应敌,实在不知道能不能用。何况新式铠甲的制作出于仓促应付,用次等纸制成甲片,用麻绳制成丝缕,费用虽然节省了,长久使用又将怎么办呢?这些事情,都是有见识的人所听到、看到的。至于郡国的兵器仓库,有的长久不打开,战守器具从未修整。事情临头才考虑,也不是智者所能为。愚以为,天下制造兵器,应专门命令守臣负责监督,另设总置使之名加以督察。工匠的选择,一定要慎重选取合适的人,并增加他们的俸禄来优待他们。材料的采集,一定要选好物品,并提高价格来吸引供应者。取材要有固定地点,采集要有规定时令,制作要有一定法则。每天检查,按月试用。成绩优良的多就奖赏,稍有恶劣也要处罚。上下共同检验,把这件事作为急务。旧有的兵器铠甲不要停止修缮,使其保持完整,以预先防备为政务,那么龙渊、太阿就不只在古代闻名,而蛮夷扰乱中原也会有被利刃诛杀的时候了。强兵防第六 孙子说:“将领有才能,而君主不加以牵制,就能取胜。”所以古代天子在太庙遣将时,亲自拿着斧钺,握住斧柄,把斧首交给将领,说:“从这里向上直到天,军队由将军控制。”又拿着斧柄把刃部交给将领,说:“从这里向下直到深渊,军队由将军控制。”因此李牧担任赵国将领、驻守边境时,军市的租税都由他自行使用,犒赏士卒、决定赏赐都在外面办理,不受朝廷从中控制。周亚夫驻军细柳,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书。古代先哲和先王成就王业,也经历了艰难;在安定时防备危险,他们的用心也达到极致。难道他们是故意把利器交给人,把威权交给人,把天下的命运托付给一个臣子吗?大概是任用贤能的道理,不得不如此。马能够日行千里的原因,在于它能够独自奔跑。假如给它套上载货的车,再让跛驴来协同驾车,又让疲弱的役夫在它上面执缰,那么它未必不翻车,何况要让它到远方去呢?凤凰能够飞上千仞高空的原因,在于它能够自由舒展。假如用丝线把它系住,把它养在园囿篱笆之类的地方,旁边又有鸟雀啁啾,它未必不忧郁而死,何况还要让它冲上云天呢?用兵的法则,一步之中就有百般变化,看到可以进取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如果还说有王命在此,那就像把大火报告给大人、等他来救火一样,尚未回来复命,灰烬早已堆积很久了。

曰有监军焉,是作舎道边也,谋无适从而终不可成矣。窃迹其原,盖知之不尽,信之不笃也。知之不尽,恐其不贤也。信之不笃,惧其不忠也。不贤而无所制,则或败事矣。不忠而无所监,则或生变矣。是故束之以诏令,持之以亲贵焉。然恐其不贤,胡不选贤而任之?惧其不忠,胡不择忠而使之?未见其贤而任之,是国无贤耶?未知其忠而使之,是下无忠耶?与其用之之疑,曷若取之之慎?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必也授以节度,使之遵行耶?则王人之微者,自足为之矣。安用大臣哉?大臣而尚可疑耶?则小臣胡为而可信也?彼诚不忠耶?则不知有君矣,何惮于一小臣哉?昔韩信平齐,七十余城,南靣称孤,与楚则楚重,与汉则汉重,鼎足之形可坐而定也。而借金石之交,荷解衣推食之徳,蒯通之説弗忍从也。当是之时,岂有监之者哉?及其削爵为侯,居京师奉朝请,乃欲外结陈豨内因诸官徒奴以行大事,诚非向者三分之势也。而卒以叛逆者,君恩不终而懐怨望也。汉孝武之于霍子孟,蜀先主之于诸葛孔明,皆托以六尺之孤,而弗闻有变者,君臣之义至深,国士之遇可懐也。苟推赤心,畴敢不顺?苟为疑之人,亦无足信者。今兹兵兴矣,将用矣,惟上心旷然与忠贤为一体,无置节目于其间,则将才如神,军锋如雷,功业易可成也。强兵防第七国之所以为国,能择将也;将之所以为将,能养士也。人莫不爱身,而以身当矢石;莫不爱死,而以死卫社稷者,厚无所往也。故曰: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呉起吮疽而战,不旋踵;李广与士卒共饮食,而爱乐为用。亲非父母也,伦非兄弟也,然而所以抚循尽得其欢心者,非一朝一夕之事也。故临敌易将,兵家所忌。彼其推恩信,分甘苦,旷日持乆,上下亲矣,犹不能以有功一旦而易之。则虽贤矣,虽仁矣,上恩不可一言而洽也,下情不可一顾而通也。卒然用之,则安能以有为哉?马之驰矣,而断其蹄,虽代以骥足,弗能行也;子之孩矣,而逐其乳,虽继以毛嫱,弗能育也。昔燕以骑刼代乐毅,遂有即墨之败,七十余城尽反于齐;赵以马服子代防颇,遂有长平之降,四十万众皆阬于秦。功或不可早建,事或不可速成,亦明主所宜察也。窃观今之易将,诚以败衂不称故也。夫任人当审其贤不贤,未可责其胜不胜也。不贤而胜,非国之福也,适所以召敌也;贤而不胜,非国之患也,适所以儆之也。使彼胜而骄,我败而怒,以无功之将,用无功之士,竭智尽力,以求洒耻,则不知山之有髙,石之有坚,水之有溺,火之有焚,死之可畏,生之可懐矣。孰能当其锋哉?吴子谓魏武侯曰:「人有短长,气有盛衰,君试发无功者三万人,臣率以甞之,其可乎?」今使一死贼于旷野,千人追之,莫不枭视狼顾,何者?恐其暴起而害已也。是则一人投命,足惧千夫。故其以三万人而破秦十万众也。今以败而易之,是古名将无败者乎?孟明视败于崤,而秦伯复其位,方有焚舟之报;荀林父败于邲,而晋侯赦其罪,卒致曲梁之功。弃瑕录用,古之道也。若贤而易之,是虽有过人之畧,无所复用,斯足以快盗心而巳矣;不贤而易之,是去剧就闲,如释负担,斯足以遂。其私而巳矣。后之人将曰:“苟胜焉,何恤乎富贵?苟负焉,不过一左迁而巳任之不甚乆责之不甚重,人或苟且,将焉用之?”幸而天威在上,盗不敢前。如使易将之际,羣情未安,约束未定,谋未及周,备未及设,而犬羊乗之,祸亦不可测也。诚能注意贤才,期之逺大,一胜勿遽赏,贼平之后,则茅土存焉;一败勿遽罚,事终不济,则鈇钺存焉。困兽犹鬭,况大将乎?是则耻不足洒,而贼不足平也。强兵防第八或曰:“一败勿罚,过可畧也;一胜勿赏,何以使人?”曰:“胜而勿赏,是所以使人之术也。”愚甞深迹有国者之行事,未始不以赏使人也,而或失使之之道焉。夫爵者,所以贵也;禄者,所以富也。富贵者,是人之所欲也。仁非伯夷、叔齐,防非于陵、仲子,孰能不动其心哉?故智者竭虑,勇者尽力,辨者以説,文者以檄,不敢家其家,不敢身其身,不逺于蛮貊之外,不威于矢石之间,日不为暑,风不为寒,渴不暇饮,饥不暇食,孳孳焉从于王事者,赏使之然也。虽有至性,自天至诚发中,不待劝沮而决所去就者,兹盖非常之士,岂可以众人望之哉?乃知赏之于使人至矣,其为失者,赏之太速而浮于功也。徒知赏之可以使人,而不知赏极则弗能使之矣。举亿万之众,赢千里之粮,足未履于山川,手未烦于枹皷,虏获未盈车,斩首未数级,而幕府巳献捷矣,朝廷已议功矣。

译如果说还有监军,那就像在道路旁边建造房屋一样,谋划没有人听从,最终也不可能成功。我私下考察它的根源,大概是对将领了解不够、信任不深。了解不够,是担心他不贤能;信任不深,是害怕他不忠诚。不贤能而没有人制约,或许会败坏事情;不忠诚而没有人监视,或许会发生变乱。因此用诏令束缚他,用亲贵之臣控制他。然而既然怕他不贤,为什么不选择贤能的人来任用?既然怕他不忠,为什么不选择忠诚的人来派遣?没有见到他的贤能便任用他,难道国家没有贤能之人吗?不知道他的忠诚便使用他,难道臣下没有忠诚之人吗?与其在使用他时疑虑重重,哪如在选取他时谨慎一些?孔子说:“考察他做事的动机,观察他所走的道路,考察他安于什么,人的真情还能隐藏在哪里呢?”如果一定要授予他节度使的权力,让他遵照执行,那么地位低微的王室使者完全足以承担此事,何必用大臣呢?如果连大臣都还可以怀疑,那么小臣为什么反而可以信任呢?他如果确实不忠,就说明他不知道有君主,又何必害怕一个小臣呢?从前韩信平定齐国,拥有七十余城,面向南方自称孤王;他归楚则楚国势重,归汉则汉国势重,鼎足而立的形势可以安坐而定。他却顾念与汉王的金石之交,承受汉王解衣推食的恩德,没有忍心听从蒯通的劝说。在那个时候,难道有监视他的人吗?等到他被削去王爵、降为侯爵,居住在京师奉行朝请,才想对外联结陈豨、对内依靠各官府的徒隶奴仆来发动大事,这确实已经不是当初三分天下的形势了。他最终反叛,是因为君主的恩德没有延续到底,使他心怀怨望。汉孝武帝对于霍子孟,蜀先主对于诸葛孔明,都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们,却没有听说发生变乱,这是因为君臣之间的义理极其深厚,国士受到的礼遇足以使人感怀。假如君主推心置腹,谁敢不顺从?如果把人当作可疑之人,那么也就没有谁值得信任了。如今战争已经兴起,将要任用将领,只要君主心胸开阔,同忠臣贤者融为一体,不在中间设置条条框框,那么将领的才略就会如神,军队的锋芒就会如雷,功业很容易成就。强兵防第七 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在于能够选择将领;将领之所以成为将领,在于能够养育士卒。人没有不爱惜自身的,却有人能以身体承受箭矢和石块;没有不怕死的,却有人能以死守卫社稷,是因为恩厚到了无所不至的地步。所以说:把士卒看作婴儿,就可以带领他们赴汤蹈火;把士卒看作爱子,就可以带领他们一同赴死。吴起替士卒吮吸毒疮,士卒作战时便勇往直前;李广同士卒一起饮食,士卒也乐于为他效力。他们并不是父母,关系也不是兄弟,然而能够抚慰体恤士卒、完全取得他们的欢心,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所以临敌时更换将领,是兵家所忌讳的。那位将领推行恩信、和士卒同甘共苦,历时已久,上下亲近,尚且不能因为一时没有功劳便更换他。即使新将领贤能、仁厚,君主的恩意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融洽,士卒的内心也不是一顾之间就能沟通。仓促任用他,又怎能有所作为呢?马正在奔驰,却斩断它的蹄子,即使换上千里马的蹄足,也不能行走;孩子正在吃奶,却夺走他的乳汁,即使换成毛嫱来哺养,也不能使他长大。从前燕国用骑劫代替乐毅,于是遭到即墨之败,七十余座城全都反归齐国;赵国用马服子赵括代替廉颇,于是遭到长平之败,四十万军队都被秦军活埋。功业有时不能过早建立,事情有时不能急于求成,这也是明君应当察知的。我私下观察如今频繁更换将领,确实是因为他们战败受挫、不能称职。任用人应当审察他贤能还是不贤能,不能只责问他取胜还是不能取胜。不贤能却取胜,不是国家的福气,恰好会招来敌人;贤能却没有取胜,也不是国家的祸患,恰好可以使敌人警惕。假使敌人获胜而骄傲,我军失败而愤怒,以没有功劳的将领统率没有功劳的士卒,竭尽智力和力量来洗雪耻辱,那么他们就不知道山有多高、石有多坚、水会使人溺死、火会使人焚毁,也忘记死亡可怕、生命可爱了。谁能抵挡他们的锋芒呢?吴起对魏武侯说:“人各有长处和短处,士气有盛有衰,请君主调发三万没有功劳的士卒,臣率领他们来试一试,行吗?”现在假使旷野中有一个拼死的盗贼,千人去追赶他,没有人不睁眼警戒、回头顾盼,为什么呢?因为害怕他突然暴起伤害自己。可见一个人舍命,就足以使千人畏惧。所以他凭三万人击破秦国十万军队。如今因为战败就更换将领,难道古代名将从未失败过吗?孟明视在崤山战败,秦伯仍恢复他的职位,后来才有焚船报仇之功;荀林父在邲地战败,晋侯赦免他的罪过,最终取得曲梁之功。抛开瑕疵而录用人才,是古代的做法。若贤能的人一失败就更换,那么即使他有超过常人的谋略,也再没有施展的机会,这只能使盗贼内心痛快罢了;若不贤能的人一失败就更换,那就像离开艰难岗位而获得清闲、卸下负担一样,只能使他的私心得到满足。后人将会说:“只要取胜,何必担心富贵?只要失败,不过是降职罢了;任用不会太久,责罚也不会太重,人们或许只会敷衍,任用这种将领又有什么用呢?”幸而天威在上,盗贼不敢前进。假如在更换将领之际,众人的心情尚未安定,约束尚未确定,谋划尚未周密,防备尚未设置,而犬羊般的敌人乘机进攻,祸患也就无法估量了。确实能够重视贤才,对他们期待长远而重大的功业,那么一次胜利不要急着奖赏,等盗贼平定之后,封爵土地仍然在;一次失败也不要急着处罚,等事情最终不能成功时,斧钺刑罚仍然在。困兽尚且要挣扎,何况大将呢?这样一来,耻辱还没有洗雪,盗贼也还没有平定。强兵防第八 有人说:“一次失败不处罚,可以说是略过过错;一次胜利不奖赏,靠什么来驱使人呢?”我说:“胜利却不奖赏,这正是驱使人的方法。”我曾深入考察有国家者的行事,从来没有不靠奖赏来驱使人的,但有时会失去驱使人的方法。爵位,是使人尊贵的东西;俸禄,是使人富有的东西。富贵,是人人想要的。若不是伯夷、叔齐那样的仁人,不是于陵仲子那样的廉士,谁能不为之动心呢?所以智者竭尽思虑,勇者竭尽力量,善辩者用言辞,文士用檄文,不敢顾念自己的家,不敢顾惜自己的身体,不因路远而避开蛮貊之外,不因威险而退避箭石之间,烈日不觉暑热,寒风不觉寒冷,口渴无暇饮水,饥饿无暇进食,勤勉不懈地从事君王的事业,都是奖赏使他们这样做的。即使有天性至善、发自内心的至诚,不需要劝阻便能决定去留的,那是非同寻常的人,难道可以用普通人的标准要求他们吗?由此可知,奖赏对于驱使人作用极大;奖赏之所以失效,是因为奖赏过早而超过了功劳。只知道奖赏可以驱使人,却不知道奖赏用尽之后就不能再驱使人了。动员亿万民众,运送千里粮食,脚还没有踏上山川,手还没有劳累于击鼓,俘获还没有装满车辆,斩首还没有达到数级,幕府已经献上捷报,朝廷已经议论功劳。

爵等有数而敌人无数,赐物有尽而贼众无尽,故天讨未行而防命极矣,尺地未収而府库殚矣。身既已贵,家既已富,子女玉帛所欲者陈于前矣,兄弟亲戚所爱者受其赐矣,体习宴安,志在骄佚,胜则无以加,败则失其旧。画虵之足,世所戒也。是赏典虽在,安能复使之哉?其间亦有矜功防扈,以求姑息,国家之弊,多或由之。唐季五代,可覆而视也。此无他,赏之太速而浮于功之咎也。故曰:“胜而勿赏,是所以使人之术也。”古者师还饮至,防勲事成而赏,谁云晩耶?抑又闻之:“书曰:‘徳懋懋官,功懋懋赏。’无徳而官,则官不足以劝;有徳无功而赏,则赏不足以劝。有功,如使傝▯受位,私昵受赐,则何以待功徳之臣哉?位虽髙,与傝▯同;赐虽厚,与私昵同。是徳不足贵,而功不足重,其谁勉之哉?”今者明明在上,诚日慎于赏爵,则师可使,武臣可使,力而四方无虞矣。强兵防第九人莫不有才,才莫不可用。才取其长,用当其宜,则天下之士皆吾臂指也。故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决取其利,愚者不爱其死,因其至情而用之,此军之微权也。昔伊尹之兴土功也,强脊者使之负土,眇者使之推,伛者使之涂,各有所宜而人性齐矣。窃观世俗之论,则有异于此。不求于巳,而专责于人;不用其长,而专攻其短。适时则谓之违礼,从权则谓之壊法;刚毅则谓之不逊,倜傥则谓之不检;轻财则谓之不俭,为生则谓之不防。见其一,不问其二;观诸外,不察诸内。以帷幄之谈而校之老生之议,以戎马之任而同之俗吏之选。是犹责越客以骑射,望燕卒以乗舟,虽其贤才,何益于事哉?苏秦谓燕易王曰:「孝如曽参,义不离其亲,宿息于外,王又安能使之歩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防如伯夷,义不为孤竹君之嗣,不肯为武王之臣,不受封侯而饿死于首阳之下,有防如此,王又安能使之歩行千里而进取于齐哉?信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柱之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有信如此,何肯扬燕秦之威,却齐之强兵哉?」故知善不必皆可,恶不必皆否,置之有地,使之有时,一不可废也。小才之于大用,是匹雏不能以举千钧也;大才之于小用,是尧舜不能以牧羊也。故曰:多言多语,恶口恶舌,终日言恶,寝卧不絶,为众所憎,为人所疾,此可使要遮闾巷,察奸伺祸也。权数好事,夜卧早起,虽剧不悔,此妻子之将也。先语察事,劝而与食,实长希言,财物平均,此十人之将也。切切截截,垂意肃肃,不用諌言,数行刑戮,刑必见血,不避亲戚,此百人之将也。讼辨好胜,嫉贼侵陵,斥人以刑,欲整一众,此千人之将也。外貎怍怍,言语时出,知人饥饱,习人剧易,此万人之将也。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近贤进谋,使人知节言。语不慢,忠心诚毕,此十万人之将也。温良实长,用心无两,见贤进之,行法不枉,此百万人之将也。明主诚能不牵于世俗之论,而尽乎才用之宜,则不视而形,不听而声,不降席而横行乎四夷矣。强兵防第十将之有兵法,犹儒之有六经也。儒莫不读六经,而知道者鲜矣。将莫不读兵法,而适变者鲜矣。世一贤士,犹为踵武;国一贤将,犹为比肩。其故何也?性生于内,而学成于外,非学问之能移性也。水之湍者决之也,而聚郑白之工不能以流涸泽;刃之芒者礲之也,而尽南山之石不能以利铅刀。本之不善,末无及也。然值承平之世,言尧舜者皆可以为善;当有事之际,学孙吴者未必能应敌。缓急之势异也。夫兵者诡道,有形或不可视,有声或不可听,合散如雷电,隠见如鬼神,而欲以昔人之余论,既往之陈迹,拟议于其间,不亦难乎?苟非有髙世之识,出类之才,动如循环,一歩百变者,其孰能与于此哉?楚汉之时,诸将多矣,唯韩信起于饿▯,战而必胜,攻而必取,未甞败北。者何也?岂其兵法皆众人之所未学者乎?

译爵位等级有一定数目,而敌人没有数目限制;赏赐物品有穷尽,而贼众没有穷尽。因此上天的讨伐尚未进行,官爵的授予已经达到极限;一尺土地尚未收复,府库却已经耗尽。自身已经显贵,家族已经富裕,子女玉帛等欲望之物都陈列在面前,兄弟亲戚所爱的人也都接受了他的赏赐;身体习惯于宴饮安逸,志向在于骄纵放荡,胜利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失败却会失去原有的一切。这就像给画好的蛇再添脚,是世人所戒惧的。赏赐的制度虽还存在,又怎么能再驱使他们呢?其中也有夸耀功劳、骄横跋扈,以求国家姑息宽容的,国家的弊病往往由此而生。唐朝末年和五代的事情,可以反复察看。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奖赏过早而超过功劳的过错。所以说:“胜利却不奖赏,这正是驱使人的方法。”古代军队凯旋,在太庙举行饮至礼,功劳完成后才奖赏,谁说太晚呢?又听说《尚书》说:“德行丰厚的,授予丰厚的官职;功劳丰厚的,给予丰厚的奖赏。”没有德行却授官,官位就不足以劝勉人;有德行而无功劳却奖赏,奖赏也不足以劝勉人。有功劳的人,假如让卑劣者占据官位,让私人亲信接受赏赐,那么用什么对待有功有德之臣呢?官位虽高,却同卑劣者相同;赏赐虽厚,却同私人亲信相同。这样德行就不足以尊贵,功劳也不足以看重,谁还会勉励自己呢?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确实能够每天谨慎对待授爵,那么军队就可以驱使,武臣就可以任用,竭尽力量,四方也就没有忧患了。强兵防第九 人没有不具备才能的,才能也没有不能使用的。取用他的长处,在适当的地方使用他,那么天下的士人都将成为我的臂膀和手指。所以说:可以使用智者,可以使用勇者,可以使用贪者,可以使用愚者。智者乐于建立功劳,勇者喜欢施展志向,贪者决意取得利益,愚者不吝惜自己的性命;顺着他们最真实的性情来使用他们,这是用兵的精微权术。从前伊尹兴修土木工程时,让脊力强的人背土,让眼睛有缺陷的人推车,让驼背的人涂泥,各自安排在适合的位置,于是人的性情和能力都得到发挥。我私下观察世俗的议论,却同此不同:不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专门责备别人;不使用别人的长处,专门攻击别人的短处。合乎时宜就说他违背礼法,权宜变通就说他破坏法令;刚强坚毅就说他不谦逊,洒脱不拘就说他不检点;轻视钱财就说他不节俭,谋求生计就说他不知防备。只看见一点,不追问其余;只观察外表,不考察内心。拿帷幄中的谋略同老生常谈相比,把领兵作战的任务同俗吏的选拔标准等同。这就像要求越地来客骑马射箭,指望燕国士卒乘船;即使他们有贤能才干,对事情又有什么帮助呢?苏秦对燕易王说:“孝顺如曾参的人,因为义理不能离开父母,夜宿在外,君王又怎么能使他步行千里,去侍奉处于危难中的弱燕之王呢?” 廉洁如伯夷的人,因为义理不肯做孤竹君的继承人,不肯做周武王的臣子,不接受封侯,最后饿死在首阳山下;有这样的廉洁,君王又怎么能使他步行千里,到齐国去谋求进取呢?守信如尾生的人,同女子约定在桥柱下相会,女子没有来,洪水涨了也不离开,抱着桥柱而死;有这样的守信,他怎么肯宣扬燕国和秦国的威势,击退齐国的强兵呢?”由此可知,善行未必处处适用,恶行也未必处处不可取;安排人才要有合适的地方,使用人才要有适当的时机,这两点都不可废弃。小才能用于大任务,就像一只小雏鸟不能举起千钧重物;大才能用于小任务,就像尧舜不能以牧羊为职。所以说:多言多语,恶口恶舌,整天说坏话,睡卧时也不停,是众人憎恶、别人厌恨的人,这种人可以派去守卫巷口,侦察奸人、窥伺祸患。善于权谋计数、喜好做事,夜晚睡下早早起身,即使事情繁重也不后悔,这是能够统率妻子儿女的人。先向人说明事情,察看情势,劝勉并给他食物,实际长处在于少说话,财物分配平均,这是能够统率十人的人。言语恳切严肃,专心致志,神情庄重,不采纳劝谏,屡次施行刑罚,刑罚一定见血,不回避亲戚,这是能够统率百人的人。争辩好胜,嫉妒残害、侵犯凌辱,动辄以刑罚斥责他人,想整治全体众人,这是能够统率千人的人。外表恭谨惭怍,言语时时发出,知道别人饥饱,熟悉人的难易强弱,这是能够统率万人的人。战战兢兢,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亲近贤者、采纳谋略,使人懂得节制言语;说话不怠慢,忠心完全尽到,这是能够统率十万人的人。温和善良,确有长处,用心专一不二,见到贤者就提拔,执行法令不枉曲,这是能够统率百万人の人。明君如果确实不受世俗议论牵制,充分按照人才的适宜之处来使用,那么即使不亲自察看其形貌、不亲自听闻其声音,也不用离开座席,就能横行于四夷之间。强兵防第十 将领拥有兵法,就像儒者拥有六经。儒者没有不读六经的,但懂得其中道理的人很少;将领没有不读兵法的,但能够适应变化的人很少。世间有一个贤士,尚且有人跟随他的脚步;国家有一个贤将,尚且有人同他并肩。原因是什么呢?性情产生于内在,学问成就于外在,不能靠学习改变人的本性。湍急的水,是因为水道被决开;即使聚集郑国、白公治水的工匠,也不能使干涸的泽薮重新流水。刀刃锋利,是因为经过磨砺;即使用尽南山的石头,也不能把铅刀磨利。本质不好,末端便无从补救。然而处在太平时代,谈论尧舜的人都可以成为善人;到了有事变的时候,学习孙武、吴起的人却未必能应敌。缓急的形势不同。用兵是诡诈之道,形势有时不能看见,声音有时不能听到,聚合离散如雷电,隐藏显现如鬼神,却想拿古人的余论、过去的旧迹来比拟筹划其中的事情,不是很难吗?如果没有高出世人的见识、超越常人的才能,行动如循环往复、一步之中有百般变化,那么谁能参与其中呢?楚汉之际,将领很多,只有韩信出身饥饿奴隶,作战必胜,攻打必取,从未失败。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的兵法都是众人没有学过的吗?

盖其用之非众人之所及也。是谓反兵法而用兵法也。兵法曰:「絶水必逺水,客絶水而来,迎之于水内,令敌半渡而击之,利。欲战无附于水而迎客也。」及信与龙且夹潍水阵,乃夜令人为万余囊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此反半渡之文也,而卒以胜者,杂于利而务可伸,杂于害而患可解也。兵法右背山陵,前左水泽,而信攻赵未至井陉口,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阵。赵军望见,大笑之。此反前左之文,而卒以胜者,防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也。反其显而用其微,人以为拙,已以为工。智者不能与其谋,巧者不能同其伎。用兵若此,可以言学矣。今以众人之识,读众人之书,而求以胜彼,亦已疏矣。昔赵奢之子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甞与其父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孝成王使括为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皷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弗听,故有长平之败。乃知有将才者,必习兵法;习兵法者,不必有将才。况以言取人,孔子病诸。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固明主所宜留意也。

旴江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巻十八宋李觏撰安民策十首安民策第一愚观书至于“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未尝不废书而叹也。嗟乎!天生斯民矣,能为民立君,而不能为君养民。立君者,天也;养民者,君也。非天命之私一人为亿万人也。民之所归,天之所右也;民之所去,天之所左也。天命不易哉!民心可畏哉!是故古先哲王,皆孳孳焉以安民为务也。所谓安者,非徒饮之、食之、治之、令之而已也,必先于教化焉。教化之説何如?曰:夫俗士之论,未有不贵刑法而贱礼义也,以为天下之大,可域之于圄犴也;羣生之重,可摩之以刀锯也。闻有称王道、诵教典也,则众共笑之矣。必谓杀之而不惧,尚何有于教化乎?是皆不睹圣人之情者也。独不知教失而后恶,化成而后刑,刑所以不胜恶也。善观民者,见刑之不胜恶也,则反之曰:“是教之罪也。”焉可以刑不胜恶,而谓教益不可用也?譬诸人身,导飬得理,则无疾;疾作而后用药,药所以不胜病也。善观身者,见药之不胜病也,则反之曰:“是导飬之失也。”焉可以药不胜病,而谓导飬益不可用也?《记》曰:“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滛辟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防之序失,而争鬭之狱繁矣;防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

译大概是因为他运用兵法的方式不是众人所能达到的。这就叫反过来运用兵法而真正使用兵法。兵法说:“截断水流时一定要远离水边;敌人渡水而来,要在水中迎击,让敌人渡过一半时再攻击,这样有利。若想作战,不要背靠水面迎敌。”等到韩信同龙且在潍水两岸列阵时,却在夜间命人用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土,堵塞上游,引军渡过一半后攻击龙且,又假装不能取胜而退走。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怯。”这就是反用兵法所说的“半渡而击”,但最终仍然取胜,因为把有利条件混合运用,便能使事情得到伸展;把不利条件混合运用,便能解除祸患。兵法说军队右边背靠山陵,前方和左边靠近水泽;可是韩信攻打赵国、尚未到达井陉口时,却派一万人先行,背靠水面列阵。赵军看见,大笑他。这样反用了兵法所说的前方、左方依水之法,最终却能取胜,因为把军队置于必死之地,士卒才会死里求生,置于灭亡之地,才会求得生存。反过来使用兵法明面上的规则而取用其中隐微的道理,别人认为笨拙,自己却认为高妙。智者不能同他谋划,巧者不能同他比试技巧。用兵如果能做到这样,才可以说是真正学习了兵法。如今凭众人的见识,读众人所读的书,却想靠此战胜敌人,也太疏阔了。从前赵奢的儿子赵括,自幼学习兵法,谈论军事,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自己。他曾同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不能驳倒他,却没有称赞他善于用兵。赵括的母亲问赵奢其中的原因,赵奢说:“战争是置人于死地的事情,赵括却把它说得很轻易。假使赵国不任用赵括为将也就罢了;如果一定任用他,击败赵国军队的人必定是赵括。”等到孝成王任命赵括为将,蔺相如说:“大王凭名声任用赵括,就像把琴柱胶住后再弹琴一样。赵括只会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却不知道结合实际随机应变。”赵王不听,所以有长平之败。由此才知道,有将帅才能的人必定学习兵法;学习兵法的人却未必有将帅才能。何况只凭言论取人,孔子就曾以此为忧。战争的战场,是尸体堆积的地方,本来就是明君应当特别留意的。《旴江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十八,宋代李觏撰《安民策》十首 安民策第一 我读《尚书》读到“上天的聪明,来自我们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察,来自我们百姓所显示的威严”,从来没有不放下书叹息的。唉!上天生育这些百姓,能够为百姓树立君主,却不能替君主养育百姓。树立君主的是天,养育百姓的是君主。并不是天命偏爱某一个人而把亿万人民交给他。百姓归附的人,是天所赞助的;百姓离弃的人,是天所抛弃的。天命难道可以改变吗?民心难道不可畏惧吗?所以古代圣明的君王,都勤勤恳恳地把安定百姓作为要务。所谓安定,不只是给他们饮食、治理他们、命令他们罢了,必须先从教化做起。教化的道理怎样呢?我说,世俗之人的议论,没有不重视刑法、轻视礼义的,以为天下广大,可以用牢狱来限制;众多生民的性命,可以用刀锯来制服。听说有人称颂王道、诵读教化经典,众人就一同嘲笑他。一定会说,杀人而不使人畏惧,那还要教化做什么?这些人都没有看见圣人的用心。他们唯独不知道,教化失效后才产生恶行,教化完成后才使用刑罚;刑罚之所以不能胜过恶行,正是因为教化失误。善于观察百姓的人,看见刑罚不能制止恶行,便反过来说:“这是教化的罪过。”怎么可以因为刑罚不能胜过恶行,就说教化更加不可采用呢?譬如人的身体,调养得当,就不会生病;疾病发生后才用药,药物之所以不能胜过疾病,是因为病已经形成。善于观察身体的人,看见药物不能胜过疾病,便反过来说:“这是调养失误造成的。”怎么可以因为药物不能胜过疾病,就说调养更加不可采用呢?《礼记》说:“婚姻的礼制废弃,夫妇之道就会受到损害,淫乱邪僻的罪行便增多;乡饮酒的礼制废弃,长幼尊卑的次序就会丧失,争斗的案件便繁多;丧祭的礼制废弃,臣子和后代的恩义就会淡薄,背弃死者、忘却生者的人便增

”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逺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居山者不知▯,居泽者不知猎,习之之异也。今欲令禁▯人以网罟,诘猎者以从禽,虽日挞之,弗可改也已。民有以生之,而无以教之,未知为人子而责之以孝,未知为人弟而责之以友,未知为人臣而责之以忠,未知为人朋友交防而责之以信,未知亷之为贵而罪以贪,未知让之为美而罪以争,未知男女之别而罪以滛,未知上下之节而罪以骄,是纳民于阱也,虽日诛。之死者弗之悔,而生者弗之悟也。使民父子亲,夫妇和,宗族相睦,郷党相信,财不以争,力不以鬬肃肃雍雍,相从于礼譲之地,是为安乎?使民父子不亲,夫妇不和,宗族不睦,乡党不信,财则必争,力则必鬭,呼天扣心,相从于刑戮之埸,是为安乎?此周所以长世,而秦所以不祀也。洪惟圣神,扫五代之弊,跨唐据汉,拱揖三王,教化之情,靡不存乎中矣。而或未明未具,无以观示于下。幸而昭然垂日月之光,俾穴隙之防,咸有所见,斯万世之福也。安民策第二或曰:“欲教化之明且具,则奚由?”曰:“莫若学校之宜于时也。”夫士者,众之所仰望也。服儒衣,读儒书,而躬小人之行,是涂民耳目也。士之不徳,师非其师也。师之不才,学校不脩之过也。记曰:“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羙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然则师者,虽非人君之位,必有人君之徳也。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仕焉而已者,归教于闾里。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闾里之细,犹以国之老臣为之师,况其大者乎?师有其人,教有其业,诗书礼乐以本之,干戈羽籥以文之。天子于是养老焉,世子于是齿胄焉,党正于是饮酒焉,郷大夫于是賔贤能焉。父子君臣长防之道,于是乎观之。六徳六行六艺之教,于是乎取之。司马辨论官材,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其不帅教者,命国之右乡移之左,左乡移之右,不变移之郊,不变移之遂,不变屏之逺方,终身不齿。其教之也▯,其选之也至,善者必兴,恶者必废,则其学者皆劝勉媿耻而求为君子矣。士皆君子,则众人望之若景向焉,奚不善之云乎?故曰:“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也。后王多务,古制未暇,家自为学,人自择师。学乎学,孰孔孰墨,在我而巳矣。师乎师,孰尧孰桀,在我而已矣。故有以无用之文为学,以不令之人为师,听其言则欲齐名于圣哲,观其行则或慙色于闾阎,乗流一迁,汗漫弗复往者,不知其非,来者以为当然,蚩蚩之氓,何以取法?

译多;聘问朝觐的礼制废弃,君臣的名位就会混乱,诸侯的行为变坏,背叛、侵凌的祸乱便兴起。”所以礼的教化作用,是在邪恶尚未显露时隐微地制止它,使人每天迁向善处,远离罪过而自己还不知道。因此先王尊崇礼制。住在山里的人不知道捕鱼,住在水泽边的人不知道打猎,这是由于所习不同。如今想用网罟禁止捕鱼的人,用追逐禽兽的方式责备猎人,即使每天鞭打他们,也不能改变他们。百姓只让他们生存,却不对他们施教,不知道怎样做儿子却要求他们孝顺,不知道怎样做弟弟却要求他们友爱,不知道怎样做臣子却要求他们忠诚,不知道怎样同朋友交往却要求他们守信,不知道廉洁可贵却因贪婪治罪,不知道谦让美好却因争夺治罪,不知道男女有别却因淫乱治罪,不知道上下有节制却因骄傲治罪,这是把百姓送进陷阱,即使每天杀戮。被杀死的人不会因此悔改,活着的人也不会因此觉悟。假使让百姓父子亲爱、夫妇和睦、宗族相亲、乡党互信,不因财物争夺,不因力量斗殴,庄重和谐地一同走在礼让的境地,这叫安定吗?假使让百姓父子不亲、夫妇不和、宗族不睦、乡党不信,遇到财物必定争夺,凭力气必定斗殴,呼天捶胸,一同走向刑罚杀戮的场所,这叫安定吗?这就是周朝能够长久传世、秦朝所以断绝祭祀的原因。伟大的圣明君主,扫除五代的弊病,跨越唐代而据有汉代的基业,恭敬地向三王致意,教化的本意没有不存于心中的。然而其中有的地方还不明白、不完备,无法展示给下面的百姓。幸而能够像日月一样明白地垂示光辉,使所有洞穴缝隙中的隐蔽之处都能看见,这将是万世的福祉。安民策第二 有人说:“想使教化明白而完备,应当从哪里做起?”我说:“不如使学校适合时势。”士人,是众人所仰望的对象。穿着儒者的衣服,读着儒家的书,却亲自做小人的事情,这是蒙蔽百姓的耳目。士人没有德行,是老师没有选对的缘故;老师没有才能,是学校没有修治的过错。《礼记》说:“君子懂得学习达到高深境界的难易,也懂得学习内容的美恶,然后才能广泛晓喻别人;能够广泛晓喻别人,然后才能做老师;能够做老师,然后才能做长官;能够做长官,然后才能做君主。”所以老师,是用来学习如何做君主的。因此选择老师不能不慎重。既然如此,老师虽然没有君主的职位,也一定要有君主的德行。古代每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已经做官的人退休后就回到乡里教人。大夫做父师,士做少师。乡里的小地方,尚且让国家的老臣担任老师,何况较大的地方呢?老师有人选,教育有事业,以《诗》《书》《礼》《乐》作为根本,以干戈、羽籥等礼乐器物加以文饰。天子在这里养老,世子在这里按年龄排列就学,党正官在这里举行乡饮酒礼,乡大夫在这里接待贤能之士。父子、君臣、长幼之间的道理,都在这里得到观察。六德、六行、六艺的教育,也在这里取法。司马辨别、评议官吏的材能,评定之后才授官,授官之后才授爵,职位确定之后才给俸禄。那些不遵从教化的人,命令国中的右乡把他迁到左乡,左乡迁到右乡;仍不改变,就迁到郊外;仍不改变,就迁到远郊;仍不改变,就屏弃到远方,终身不与士人同列。这样教导严明,选拔又极其慎重,善人必定兴起,恶人必定废弃,那么求学的人都会因勉励和羞耻而努力成为君子。士人都成为君子,众人就会像追随影子和回声一样仰望他们,怎么会不向善呢?所以说:“君子如果想教化百姓、形成习俗,大概一定要从学校开始吧?”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统治百姓,把教育放在首位。后来的君王事务繁多,无暇实行古制,便各家自行设学,个人自行选择老师。学习什么学说、以孔子还是墨子为师,取决于自己;选择什么老师、以尧还是桀为榜样,也取决于自己。因此有人把无用的文章当作学问,以不善良的人当作老师;听他们的言论,想同圣贤齐名;观察他们的行为,却有时在乡里人面前感到惭愧。随波逐流一再迁徙,漫无边际而不再回头,却不知道这是错误,后来的人又把它视为当然,愚昧

今者,内有国子之馆,外有诸侯之学,圣人之意有所在矣。然师以讲説为名,而不掌于教育,士以文辞为业,而不举其徳行。师不掌教育,则觧经之外,人之贤不贤一不当知也。士不举徳行,则执笔之余,身之善不善,一不足虑也。是则何补于事哉?诚宜申命学官,以教育为职。时无贤才,则其咎也。明着学版,以徳行为选。郷有善誉,则可进也。如此而人材不多,俗化不美,是六经羣言皆欺后世也。安民策第三

译的百姓凭什么取法呢?如今朝廷内有国子监,外有诸侯之学,圣人的本意已经有所体现。然而老师以讲说为名,却不负责教育;士人以文章辞藻为业,却不考察自己的德行。老师不掌管教育,那么除了解释经书之外,一个人的贤能与否就完全不必知道;士人不考察德行,那么执笔写作之外,自身善良还是不善良,也完全不必顾虑。这样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实在应当重新命令学官,把教育作为职责。若时下没有贤才,就是学官的过错。应当明确写在学校规章中,把德行作为选拔标准。乡里有良好声誉的,就可以推荐晋用。这样做了,如果人才仍不多、风俗仍不美,那就是六经和诸家言论全都在欺骗后世。安民策第三

或曰:“今兹京师首善,每嵗论秀士矣,转而从徳行,其可也。而州郡之学无荐引之文,欲一取之,何如?”曰:“教而用之,学校之兴于古也;不教而用之,选举之隆于今也。教则易为善,善而从正,国之所以治也;不教则易为恶,恶而得位,民之所以殃也。试者其言也,用者其行也。言有伪善,则取之矣;行有真恶,弗可得而知也。然而授以操柄,加之人上,是以赤子之肉投畀虎穴也。况綉缋雕琢之文,又不足以为善言乎?则其畴昔之志,夙夜之学,沥尽于数刻之试,而胷中未始有一毫可为效官之资也。礼仪则习于同列,政体则咨于老吏,自受爵之日为学制之始,奈何欲致治兴化也?惟今太学论士,既不观徳行矣,而学士之版徒记姓名而巳求试而来,报罢而去,以天子之辟雍与诸生假道而过耳。郡国虽或兴学,而士之进取,罔由于此,是皆存学之名,失学之实也。”按唐制,自京师郡县皆有学焉,每嵗仲冬课试,其成者,长吏防属僚,设賔主,陈俎豆,备管▯牲,用少牢,行乡饮酒礼,歌鹿鸣之诗,召耆艾,叙少长而观焉。既饯而与计偕,其不在学而举者,谓之乡贡,此近古旁求之法也。而一出课试,不由行实,亦同归于弊矣。为朝家之计,莫若斥大七馆,使荐绅之族咸造焉;増修州学,使士庻人之秀咸在焉。择贤以为之师,分经以为之业,限以积乆,毋得擅去。日观其徳,月课其艺,贤邪非一时之贤,乆居而不变,乃其贤也;能邪非一时之能,歴试而如一,乃其能也。如是而得人不精,未之信也。其有急于耕飬,或素已成就,不在学者,则循旧贡举,先其名誉,后其课试,举之。非一人之举,必乡曲共举也;用之,非一人之用,必天下共用也。如是而得人不精,亦未之信也。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徳,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一则绌爵,再则削地。三则绌爵削地,毕矣。诚能以得士为赏,失贤为罚,则羣下孰不一意于察举乎?尚虑有遗,则莫若使大臣得举所知。汉法三公、大将军皆开府辟召,岂虚言哉?或曰:「向者亦尝先名誉而后课试矣,以其进者滥而取者私也,今而复之,其可乎?」曰:「进皆有滥,取皆有私,顾其利害何如耳。」糊其名而易其书,有司不得轻重焉,是吏之公也。君子之道,不逞于童子之雕虫,是法之私也。以名取之,则亦反是矣。吏之私者,则刑可速也;法之私者,虽圣人因之,末如之何矣。此贤者所以日削,教法所以不竞也。惟觧而更张之,乃为邦之盛节也。安民策第四天之生人,有耳焉,则声入之矣;有目焉,则色居之矣;有鼻焉,则臭昏之矣;有口焉,则味壅之矣。耳之好声无穷,金石不足以听也;目之好色无穷,黼黻不足以观也;鼻之好臭无穷,郁鬯非佳气也;口之好味无穷,太牢非盛馔也。苟不节以制度,则匹夫拟万乗之富,或未足以厌其心也。故《周礼》大司徒之职,施十有二教,其九曰「以度教节则」,民知足,谓以法度教民,使知尊卑之节,则民之所用虽少,自知以为足也。又以保息六安万民,其六曰「同衣服」,谓民虽有富者,衣服不得异,皆深衣而巳则贫者安也。自周纲觧结,礼乐崩壊,商贾大者,衣必文采,食必粱肉,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千里防敖,冠盖相望,乗坚策肥,履丝曵缟,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僣于上,无限度而贪人恣行矣。凡风俗之所以薄,狱讼之所以繁者,民贪故也。惟人之飬生,岂甚相逺哉?食虽丰,不过数人之谷也;衣虽厚,不过数人之帛也;一夫之田,五畆之桑,亦足以自为矣。然有粟腐仓而甚于饥,钱朽贯而甚于贫,藏奸挟诈,昼争夜夺,如盗贼之为者,有由然也。天下之材,其大者可室也;天下之寳,其贵者可器也;天下之织,其巧者可衣也;天下之畜,其珍者可食也。骏可乗也,良可御也,郑卫之哇可乐也,燕赵之美可妃也。昏姻之际,賔客之接,防之有具,祭之有品,以多为贵,以奢为礼,妇人婢子,愚夫小儿,爱乐称诵,习以为俗,如是虽穷天地之产,安能以济一民之欲哉?故其甚富而贪,不可熄也。以此细民亦务相师法,或有罄一年之蓄而费于数刻,冐死亡之辟而资于宴好,善士所不能化,齐斧所不能威,其故非他,耻不若人也。如使上下有等,奢侈有制,在埶则尊,无列皆贱,富不得独文,贫不得独质,万金之居与下戸为伍,则饱食之余无所复用,庶乎亷譲可兴,而和平可致也。安民策第五

译有人说:“如今京师作为首善之地,每年评定优秀士人,转而考察德行,这还可以。可是州郡的学校没有推荐引进的文书,想一概从那里选取人才,怎么样?”我说:“先施教再任用,这是古代兴办学校的做法;不施教便任用,这是当今盛行的选举方式。施教,人容易向善;向善而遵从正道,这是国家得以治理的原因。不施教,人容易作恶;作恶而得到职位,这是百姓遭殃的原因。考试考的是言论,任用看的是行为。言论中有虚假的善,便可能被选取;行为中的真实恶,却无法知道。然而把权柄授给这样的人,让他处在人上,就像把婴儿的血肉投进虎穴。何况雕饰华美的文章,又不足以成为善言吗?这样一来,他从前的志向、早晚的学习,全都耗尽在几刻钟的考试中,而胸中从来没有一丝可以用来治理官职的资质。礼仪只能向同列学习,政务制度只能向老吏请教,从接受爵位那天才开始学习为官制度,怎么能希望达到治理国家、兴盛教化呢?如今太学评议士人,既不观察德行,学士名册又只记录姓名而已;来请求考试,失败后离去,把天子的辟雍当作同诸生借道经过罢了。郡国即使有时兴办学校,士人求取功名也不从这里出发,这都是保留学校的名义而失去学校的实质。按照唐代制度,从京师到郡县都有学校。每年仲冬考核试验,成绩合格的人,由长吏会同属官,设置宾主之位,陈列俎豆,备办管弦和牲礼,使用少牢,举行乡饮酒礼,歌唱《鹿鸣》诗,召集年高德劭者,使少长按次序排列,共同观看。饯行之后,与他们一起赴京参加计偕;不在学校就读而被举荐的,称为乡贡,这是近古以来广泛访求人才的方法。然而一旦只凭考核考试,不考察实际德行,也同样会归于弊病。为朝廷谋划,不如扩建七馆,使士大夫家族的子弟都来就学;增修州学,使士人和平民中的优秀者都在其中。选择贤者担任老师,分别安排经学作为学业,限定长期学习,不得擅自离开。每天观察德行,每月考核学业。贤能不是一时表现贤能,长久居学而不变,才是真贤;有才能不是一时表现才能,历经考验而始终如一,才是真有才。这样做还不能得到精确的人才选择,我不相信。那些急于耕作养家,或一向已经成就,不在学校学习的人,就依照旧日贡举办法,先看名誉,后看考试,举荐他们。不能由一个人单独举荐,必须由乡里共同举荐;任用他们,也不能由一个人单独决定,必须由天下共同认可。这样做还不能得到精确的人才选择,我也不相信。古代诸侯贡举士人,第一次合格称为好德,第二次合格称为贤贤,第三次合格称为有功,然后加赐九锡。不贡举士人,第一次便降黜爵位,第二次便削减封地;第三次则爵位和封地一并削减,事情就结束了。如果确实能够把得到士人作为奖赏,把失去贤才作为惩罚,那么群臣谁不会专心致志地考察举荐人才呢?还担心有遗漏,那么不如让大臣能够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汉代的制度,三公、大将军都可以开府征召人才,难道是空话吗?有人说:“从前也曾经先看名誉、后考察试,但因为推荐的人太滥,选取的人又有私心,如今再恢复这种办法,行得通吗?”我说:“推荐都有滥杂,选取都有私心,只要看它带来的利弊怎样罢了。”把姓名糊住而交换试卷,使主管官员不能凭轻重取舍,这是官吏的公正。君子的道义,不应在童子雕虫小技上逞强,这是制度的私密。按名声选取,就反过来会成为相同的问题。官吏的私心,可以迅速用刑罚制止;制度本身的私弊,即使圣人沿用它,也没有办法补救。这就是贤才日渐减少、教化法令不能兴盛的原因。只有加以解释并重新调整制度,才是治理国家的盛大举措。安民策第四 上天生人,有耳朵,声音就进入其中;有眼睛,色彩就停留其中;有鼻子,气味就使它昏乱;有嘴巴,滋味就堵塞其中。耳朵喜爱声音没有穷尽,即使钟磬等金石乐器也不够听;眼睛喜爱美色没有穷尽,即使绣有黼黻的礼服也不够看;鼻子喜爱香气没有穷尽,即使郁鬯也不算佳美的气味;嘴巴喜爱美味没有穷尽,即使太牢也不算丰盛的食物。如果不以制度加以节制,那么普通人想要比拟万乘之国的财富,恐怕也未必能满足他的心。《周礼·大司徒》的职掌施行十二项教化,其中第九项说“以法度教人,使人懂得节制”,意思是用法度教导百姓,使他们知道尊卑的节制,那么百姓即使所用不多,也会自知满足。又用六种保息之法安定万民,其中第六项说“使衣服相同”,意思是百姓即使有富人,衣服也不能有所不同,都穿深衣而已,这样贫民就能安定。自从周朝纲纪解体,礼乐崩坏,商人中富大的,衣服必定绣饰华美,饮食必定是精粮肥肉;凭借财富丰厚,他们交结王侯,力量超过官吏的声势,以利益彼此倾轧;千里之内,防守关隘和往来游荡者相接,车马仪仗相望;乘坐坚固的车,驾驭肥壮的马,穿着丝鞋,拖着白绢;兼并土地、结党逞强的人,凭武力在乡里专断;宗室有封地,公卿大夫以下也争相奢侈,住宅、车舆和服饰僭越上制,没有限度,贪婪之人任意而行了。凡是风俗日益浅薄、诉讼日益繁多的原因,都是百姓贪婪。人的生活需要,难道彼此相差很远吗?食物即使丰足,也不过是供几个人吃的粮食;衣服即使厚实,也不过是供几个人穿的丝帛;一夫的田地、五亩桑田,也足以自给了。然而有人粮食腐烂在仓里,却比饥饿还严重;钱币朽坏在贯中,却比贫穷还严重;他们藏奸怀诈,白天争夺,夜里劫取,像盗贼一样行事,是有原因的。天下的材料,最大的可以建造房屋;天下的珍宝,最贵重的可以制成器物;天下的织物,最精巧的可以做衣服;天下的牲畜,最珍贵的可以食用。骏马可以骑乘,良马可以驾驭,郑、卫之地的歌舞可以娱乐,燕、赵的美女可以娶作妃妾。婚姻之时,宾客交接,防备器具都有,祭祀用品也有等级;以多为贵,以奢侈为礼。妇女、婢女、愚夫、小儿都喜爱、赞叹、传诵,习惯成了风俗。这样即使穷尽天地间的物产,怎么能满足一个人的欲望呢?所以那些极富有的人贪欲无法止息。受此影响,平民也努力互相仿效,有的耗尽一年的积蓄,只在片刻之间花掉;冒着死亡的刑罚,去满足宴饮享乐;善士不能教化他们,齐斧也不能威慑他们。原因没有别的,只是以不如别人为耻。假如上下有等级,奢侈有制度;处在权势地位的便尊贵,没有官位的都卑贱;富人不能单独追求文饰,穷人不能单独安于质朴;价值万金的住宅与下等人相同,那么饱食之后就没有什么可再使用的了。这样或许可以兴起廉洁谦让的风气,达到和平。安民策第五。

为国者未有不欲其民富且夀矣,薄税敛所以富之也,而水旱乗之,民亦弗可得而富也。省刑罚所以夀之也,而疠疫夺之,民亦弗可得而夀也。水旱疠疫之来,隂阳之不和也。夫阳一于复而六于干,隂生于午而成于亥,消息有数,进退有时,非猖狂妄行之物也。无形焉,盖非逸而动,劳而止也。无情焉,又非与于喜,夺于怒也。然而不以其叙者,有感而应,有召而来也。《洪范》九畴,二五事:一曰貎,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八庶征: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貎曰恭,恭作肃,肃时雨若,谓君行恭则时雨顺之。言曰从,从作乂,乂时旸若,谓君政治则时旸顺之。视曰明,明作哲,哲时燠若,谓君能照哲则时暖顺之。听曰聪,聪作谋,谋时寒若,谓君能谋则时寒顺之。思曰睿,睿作圣,圣时风若,谓君能通理则时风顺之。反是则狂,恒雨若,谓君行狂妄则恒雨顺之。僣恒旸若,谓君行僣差则恒旸顺之。豫恒燠若,谓君行逸豫则恒暖顺之。急恒寒若,谓君行急则恒寒顺之。防恒风若,谓君行蒙暗则恒风顺之。其传又曰:貎之不恭,是谓不肃,惟金沴木。言之不从,是谓不乂,惟火沴金。视之不明,是谓不哲,惟水沴火。乂之不聪,是谓不谋,惟土沴水。思之不睿,是谓不圣,惟金木水火土沴。由是而言,人君五事不修,则雨旸燠寒风不以其时,水火木金土交相为沴,水旱所以狎至,疠疫所以放行也。然而君人者,不以身为身,以天下之身为身也;不以心为心,以天下之心为心也。如使下皆狂,则上谁与肃;下皆僣,则上谁与乂;下皆豫,则上谁与哲;下皆急,则上谁与谋;下皆防,则上谁与圣。故明王欲肃则去下之狂,欲乂则去下之僣,欲哲则去下之豫,欲谋则去下之急,欲圣则去下之防。君明臣忠,百姓亲睦,然后可以致和气也。若能自知而不能知人,能自治而不能治人,愚。者在位,贪者在职,以戕贼元元,家愁戸怨,靡所控告。是虽尧为天子,舜总百揆,其何以媚于上下神祗哉?故去四防,举十六相,所以为大功也。夫郡守县令,吾民之司命也。汉孝宣与良二千石共治,显宗谓「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岂徒语哉?惟聪明睿智,益垂意于任官,则烖害可消,而富夀在矣。安民策第六民之所从,非从君也,从其令也。君之所守,非守国也,守其令也。君端冕乎奥阼之位,而民被坚执鋭,履膓渉血,赴死万里者,令使之也。君夙驾乎囿防之中,而民居处笑语,如不知者,令不及故也。是民从令,非从君也。封疆有固,山川有险,人犹逾之。比闾小吏,执三尺之法,则老奸大豪,无敢违者。是君守国,不如守令也。君以令用民,民以令事君。令之所取,民亦取之;令之所去,民亦去之。故令可一而不可变也。是万物之四时也。天之于物也,春夏以出,秋冬以内,兹四时之常也。如使柔风既扇,疾雷既奋,植者向荣,动者起蛰,而革之以沈隂,乱之以繁霜,则勾萌者伤,而蠉蝡者死矣。唯其钝而晩出者,相贺得计也。至秋冬则亦然,是则勾芒再至,而品物不以为春;黄落在兹,而智者不以为秋也。是故令之于民也,与其出而中废,不若勿出之愈也。善人见劝,而莫肯进,惧其令变而不必赏也;恶人见禁,而莫肯改,幸其令变而不必罚也。朝一命焉,夕一命焉,羣吏奉承之不暇,愚民惶惑而失图。出令如此,不若勿出之愈也。先王慎乃出令,谓审之于内,而后行之于外也。其不可乎?虽稷契之言,臯陶之谟,不宜于时,不足试也。其可乎?虽士传言焉,庻人谤焉,志之先定,不足疑也。夫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昔子产治郑,其始也,民疾之曰:“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其乆也,民爱之曰:“子产而死,谁其嗣之?”载使子产闻谤,遽改小国之政,将何如哉?《洪范》曰:“庻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谓众民所好不同,而君臣政治各有常法,不可失政教之常,以从民欲也。何者?善人少而恶人多也。明明后,诚能谨令之所以出,则羣心洗濯,知所适从矣。安民策第七

译治理国家的人,没有不希望百姓富裕而长寿的。减轻赋税,是使他们富裕;但水旱灾害接连而来,百姓也就不能富裕。减少刑罚,是使他们长寿;但瘟疫夺去生命,百姓也就不能长寿。水旱灾害和瘟疫的到来,是阴阳不调和造成的。阳气在复卦时开始专一增长,在乾卦时达到六成;阴气在午时产生,到亥时完成。它们的消长有规律,进退有时,并不是狂乱妄行的东西。它们没有形体,当然不是因为安逸才运动、因为劳累才停止;它们没有情感,也不是参与喜悦、被愤怒夺取。然而它们不按正常次序运行,是因为有所感而应,有所召而来。《洪范》九畴中的第二畴是“五事”:一是容貌,二是言语,三是视察,四是听闻,五是思考。第八畴是“庶征”:雨、旸、燠、寒、风。容貌恭敬,恭敬就产生严肃,严肃则应时之雨顺利降下,意思是君主行为恭敬,时雨就会顺应。言语顺从,顺从就产生治理,治理则应时之旸顺利出现,意思是君主政治得当,晴日就会顺应。视察明晰,明晰就产生智慧,智慧则应时之温暖顺利出现,意思是君主能够明察通达,时暖就会顺应。听闻聪敏,聪敏就产生谋略,谋略则应时之寒冷顺利出现,意思是君主能够谋划,时寒就会顺应。思考通达,通达就产生圣明,圣明则应时之风顺利出现,意思是君主能够通晓事理,时风就会顺应。与此相反就叫狂妄,恒常下雨就会应验,意思是君主行为狂妄,恒雨就会顺应;僭越,恒常晴朗就会应验,意思是君主行为僭越失常,恒旸就会顺应;逸乐,恒常温暖就会应验,意思是君主行为安逸享乐,恒暖就会顺应;急躁,恒常寒冷就会应验,意思是君主行为急迫,恒寒就会顺应;昏暗,恒常刮风就会应验,意思是君主行为蒙昧,恒风就会顺应。《洪范》的传文又说:容貌不恭敬,叫作不严肃,只有金气侵害木气;言语不顺从,叫作不能治理,只有火气侵害金气;视察不明,叫作没有智慧,只有水气侵害火气;治理不聪敏,叫作不能谋划,只有土气侵害水气;思考不通达,叫作不圣明,则金、木、水、火、土都相互侵害。由此说来,君主不修治五事,雨、旸、燠、寒、风就不按时令运行,水、火、木、金、土彼此交相为害,这就是水旱灾害频繁到来、瘟疫任意流行的原因。然而作为君主,不应把自身当作自身,而应把天下人的身体当作自己的身体;不应把自己的心当作自己的心,而应把天下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假如下面的人全都狂妄,上面同谁一起保持肃敬?下面的人全都僭越,上面同谁一起治理?下面的人全都逸乐,上面同谁一起明哲?下面的人全都急躁,上面同谁一起谋划?下面的人全都昏暗,上面同谁一起圣明?所以明君想要肃敬,就要去除下面人的狂妄;想要治理,就要去除下面人的僭越;想要明哲,就要去除下面人的逸乐;想要谋划,就要去除下面人的急躁;想要圣明,就要去除下面人的昏暗。君主明察,臣下忠诚,百姓亲近和睦,然后才可以招致和气。如果只能自知却不能知人,只能治理自己却不能治理他人,那就是愚蠢的人在位、贪婪的人任职,因而残害百姓,使家家忧愁、户户怨恨,没有地方申诉。即使尧做天子、舜总领百官,又凭什么取悦天地上下的神祇呢?所以除去四种昏暗之人,任用十六位贤相,才成为大功。郡守、县令,是我们百姓的司命。汉孝宣帝与贤良的二千石共同治理天下,显宗说:“出任百里之长,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遭受祸害。”这难道只是空话吗?愿圣明睿智的君主更加留意任用官吏,那么灾害就可以消除,富裕长寿也就可以实现了。安民策第六。百姓所服从的,不是服从君主,而是服从君主的命令。君主所守护的,不只是守护国家,而是守护自己的命令。君主端正衣冠坐在内朝东阶的位置上,百姓却身披坚甲、手执锐器,踏着肠血,奔赴万里之外的死亡,是命令使他们这样做的。君主早早驾车在苑囿宫墙之中,而百姓安居欢笑,仿佛毫不知情,是因为命令没有传达到他们那里。因此,百姓服从的是命令,不是君主。边疆有坚固的防守,山川有险阻,人还是会越过它们;乡里的小吏拿着三尺法令,老奸大恶之人却没有敢违抗的。这说明君主守护国家,不如守护命令。君主用命令役使百姓,百姓凭命令侍奉君主;命令所取的,百姓也取;命令所禁止的,百姓也禁止。所以命令可以统一而不能反复改变。这正如万物遵循四时。上天对待万物,春夏使它们生长,秋冬使它们收敛,这是四时的常规。假如柔风已经吹拂,疾雷已经震动,植物向荣,虫类从蛰伏中出来,却又用沉阴改变它,用繁霜扰乱它,那么刚刚萌芽的植物就会受伤,蠕动的虫类就会死亡。只有那些迟钝而晚出的,才会庆幸自己得计。到了秋冬也是这样:即使春神句芒再次到来,万物也不会把它当作春天;黄叶在此时凋落,明智的人也不会把它当作秋天。因此,命令对于百姓,与其发布以后中途废止,不如一开始不发布更好。善人受到鼓励,却没有人肯前进,因为害怕命令改变而最终不一定得到奖赏;恶人受到禁止,却没有人肯改正,因为侥幸命令改变而最终不一定受罚。早晨发布一道命令,晚上又发布一道命令,群吏忙于奉承还来不及,愚民惶惑而失去主意。这样发布命令,不如不发布更好。先王谨慎发布命令,是说先在宫内审慎考虑,然后才在外面施行。若事情不可行,即使是稷、契的言论,皋陶的谋略,不合时宜,也不能实行。若事情可行,即使士人传言、庶人诽谤,既定的志向也不应疑惑。百姓可以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同他们一起谋划开端。从前子产治理郑国,开始时百姓憎恨他说:“谁来杀死子产?我愿意参加!”等到时间久了,百姓爱他说:“如果子产死了,谁来继承他?”假如子产听到诽谤就仓促改变小国的政令,那会怎样呢?《洪范》说:“庶民像星星一样,各自喜欢风;星星各自喜欢雨。太阳月亮运行,于是有冬有夏;月亮顺着星宿运行,于是有风有雨。”意思是众民的爱好各不相同,而君臣的政治各有常法,不能丧失政治教化的常规,去顺从百姓的欲望。为什么呢?因为善人少而恶人多。圣明的君主如果确实能谨慎发布命令,那么众人的心意就会受到洗涤,知道应当服从什么了。安民策第七。

君者亲也,民者子也,吏者其乳保也。亲不能自育其子,育之者乳保也。君不能自治其民,治之者官吏也。赤子之在襁褓,知有乳,不知有母也。细民之在田野,知有吏,不知有君也。乳之不才,则饥之,渇之,惊之,癎之,亲虽慈,不能幸其子以生也。吏之不才,则穷之,役之,杀之,害之,君虽仁,不能幸其民以安也。然乳保之任,不离帷房之间,亲之卧起,可以接也。官吏之职,必逺畿疆之外,君之视听,无由及也。是故置吏不可不慎也。窃思今之所谓良吏者,多不得其▯焉。不思古道,不观人情,各是其所是,非其所非而巳其务近名者,则曰:“政必以猛。”其务隂徳者,则曰:“政必以寛。”其务自异者,则曰:“前之政猛矣,我必以寛;前之政寛矣,我必以猛。”其务自守者,则曰:“何必以猛,何必以寛,断诸法而已矣。”是皆一方之论也。政必以猛乎?其如善人何?多其逮捕峻,其推鞫苛察,则谓之智;深文则谓之公。火之炎矣,无间玉石;霜之陨矣,孰分兰蕙?仁者之爱,果如是哉?政必以寛乎?其如恶人何?弛其囚系,轻其挞戮,以容奸为大度,以缓令为识体。鸱枭鸣树而弗忍言,弋射虎豹食人而弗忍虑。机陷义者之断,果如是哉?政必改前乎?则前人之猛治者皆恶人也,我改以寛,孰谓可哉?前人之寛治者皆善人也,我改以猛,孰谓可哉?政必以法乎?则法轻而情重者,何以威之哉?法重而情轻者,何以恩之哉?是故近名者,刻薄之人也;隂徳者,柔邪之人也;自异者,诡激之人也;自守者,畏愞之人也。皆不足以知治体矣。仲尼曰:“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盖言寛猛不可偏任也。失之于寛,则济以猛;失之于猛,则济以寛。寛猛并行,然后为治也。何谓寛猛并行哉?于善则寛,而于恶则猛也。臯陶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过虽大而宥,其寛也;故虽小而刑,其猛也。”明主诚宜处寛猛之用以命羣吏,谨察其所为,而废兴之。则治道一致,而百姓阜康矣。安民策第八赦者,所以恤其民也;赎者,所以优其臣也。民之无状,自防罪辜,或衔刀于市,或刻其肌肤,蚤刑暮犯,纒绵弗絶,绕以丛棘,被以五木,托身狱吏,毕命蝼蚁,圣人伤焉,此赦之所以作也。羣公卿士,尽瘁尔职,以身从君,以家徇国,而子侄有过,或丽于法,挞之戮之,同夫甿▯,则耻及其门,忧及其亲,圣人伤焉,此赎之所以起也。是则恻隠之至,念功之着,而儒先之论,未有言其可者,何也?所利寡而所害众也。窃迹古先哲王之制,刑法非期杀人,乃以生人也;非欲作威,乃以作福也。夫物生有类,类则有羣,羣则相争,争则相害,是以强者胁弱,众者暴寡,智者诈愚,勇者苦怯,或则以杀,或则以伤,不有王者作,人之相食且尽矣。故先王立礼,则天之明;因地之性,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曜杀戮也;温慈恵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也。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鑚凿;薄刑用鞭扑。大者陈诸原野,小者致之市朝。杀人者死,然后人莫敢杀;伤人者刑,然后人莫敢伤。弱寡愚怯之民有所頼矣。故曰:鞭扑不可弛于家,刑罚不可废于国,征伐不可偃于天下也。若曰有赦焉,有赎焉,是皆仁者之过也。昔王符有言曰:「贼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数赦赎。赦赎数,则恶人昌而善人伤矣。」其论甚详,前哲称之。然今日之事,又甚于古。且国之大祀,皆有期日,天下所与知也。必以是时而赦,是啓人以恶也,挟其奸邪,以逞其欲,脱身而行,避吏幽逺,天波一洒,复为编戸者,所至而见也。何百神受职之年,有椎埋为奸之弊,商旅或不敢越疆,孤嫠或不敢出戸,此防防之民无告之甚也。又衣冠子孙,负势驰骋,禽虏下戸,贪暴无厌,已之赎金无穷,而人之肌肉有尽,孰能以敲扑之苦易铢两之罚哉?此又防防之民无告之甚也。与其赦之,曷若使畏而不犯;与其赎之,曷若使耻而不为幸赦,而奸卒以不悛,人鬼以怒,死亡以亟,非所以恤之也。幸赎而恶终以不悔,辱其祖考,堕其门阀,非所以优之也。文中子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兹诸葛亮所以治蜀也。」古者,公族其有死罪,则磬于甸人;其刑罪则纎剸,亦告于甸人。狱成,有司谳于公,公三宥之,不对,走出,致刑于甸人。故曰:「公族之罪,虽亲不以犯有司,正术也,所以体百姓也。」公族尚然,况其下者乎?傥留神明以义割防,示天下以大公,则万世永頼矣。安民策第九

译君主是父亲,百姓是子女,官吏是乳母和保姆。父亲不能亲自养育子女,养育他们的是乳母和保姆;君主不能亲自治理百姓,治理他们的是官吏。婴儿在襁褓中,只知道有乳汁,不知道有母亲;平民在田野间,只知道有官吏,不知道有君主。乳母保姆无能,就会使婴儿饥饿、口渴、惊恐、抽搐;父亲即使慈爱,也不能保全孩子使他活下来。官吏无能,就会使百姓穷困、服役、被杀、受害;君主即使仁慈,也不能保全百姓使他们安宁。然而乳母保姆的职责不离帷房之内,父亲起居时可以接触到她们;官吏的职务却一定远在京畿疆域之外,君主的视听无法到达。因此任用官吏不可不谨慎。我私下考虑,如今所谓的良吏,多数并没有得到其中的要领。他们不思考古道,不观察人情,只认为自己所认为的是对的,自己所认为不是的便是错的。那些专求近世名声的,说:“施政一定要严猛。”那些专求暗中积德的,说:“施政一定要宽缓。”那些专求自我标异的,说:“前任的政令太严猛,我一定要宽缓;前任的政令太宽缓,我一定要严猛。”那些专求自我守持的,说:“何必严猛,何必宽缓,只依照法律裁断罢了。” 这些都只是片面的说法。施政一定要严猛吗?那善人怎么办?如果大量逮捕,审讯严酷苛细,就称作有才智;罗织深文,就称作公正。火焰燃烧时,哪里会区别玉石?霜降落时,谁能分辨兰花和蕙草?仁人的爱,果真应当这样吗?施政一定要宽缓吗?那恶人怎么办?放松囚禁,减轻鞭打杀戮,把容忍奸邪当作宽宏,把缓慢执行命令当作懂得体制。猫头鹰在树上鸣叫却不忍心责问,虎豹射杀人食人却不忍心过问。用来裁断邪恶的刑法,果真应当这样吗?施政一定要改变前任吗?那么前任严猛治理的都是恶人,我改用宽缓,谁说这样可以?前任宽缓治理的都是善人,我改用严猛,谁说这样可以?施政一定要依靠法律吗?法律轻而情理重的,凭什么威慑?法律重而情理轻的,凭什么施恩?因此,追求名声的人是刻薄之人;暗中积德的人是柔弱邪曲之人;标新立异的人是诡诈偏激之人;只求自守的人是畏缩软弱之人。他们都不足以懂得治理的根本。仲尼说:“宽缓用来补救严猛,严猛用来补救宽缓,政治因此和谐。”这是说宽缓和严猛不可偏用。宽缓失当,就用严猛补救;严猛失当,就用宽缓补救。宽缓和严猛并行,然后才是治理。什么叫宽猛并行?对善人宽缓,对恶人严猛。皋陶说:“对过错,即使重大也宽赦;对故意犯罪,即使轻微也施刑。”过错虽大却宽赦,这是宽;故意犯罪虽小也施刑,这是猛。明君确实应当把宽猛并用的原则命令群吏遵行,谨慎考察他们的作为,并据此决定任用或罢黜。这样治理之道就能一致,百姓也会富足安康。安民策第八。赦免,是用来体恤百姓的;赎罪,是用来优待臣属的。百姓无故犯罪,自己招致罪责,有的在市中口衔刀具受刑,有的刻伤肌肤,早晨受刑,晚上又犯罪,缠绵不断;被围在丛生的荆棘中,戴着五种刑具,寄身狱吏之手,最终死在蝼蚁般的环境里,圣人对此感到悲伤,这就是赦免产生的原因。群公卿士竭尽职守,以自身侍奉君主,以家族殉国,但子侄有过错,有的触犯法律,被鞭打、被杀戮,同普通百姓和奴隶一样,于是耻辱波及家门,忧患波及亲属,圣人对此感到悲伤,这就是赎罪产生的原因。这是恻隐之心达到极点、顾念功劳十分显著的表现,但儒家先贤的论说却没有人说它可以实行,为什么呢?因为获利少而受害的人多。我考察古代圣王的制度,刑法并不是期望杀人,而是为了使人活下去;并不是想要逞威,而是为了造福。万物生长各有类别,有类别便形成群体,有群体便相互争斗,有争斗便相互伤害。因此强者胁迫弱者,多数欺凌少数,聪明者欺诈愚昧者,勇敢者苦害怯弱者;有的杀人,有的伤人。若没有王者兴起,人类将要彼此吞食殆尽。所以先王制定礼制,是取法上天的明察;顺应大地的本性,设置刑罚、威严和监狱,是取法上天震动光耀、杀戮惩治的一面;施行温厚、慈爱、惠和,是取法上天生殖繁育、养育万物的一面。重刑使用甲兵,其次使用斧钺;中等刑罚使用刀锯,其次使用钻凿;轻刑使用鞭打。大刑在郊野公开执行,小刑在市朝执行。杀人者处死,然后人们不敢杀人;伤人者受刑,然后人们不敢伤人。弱者、寡者、愚者、怯者的百姓便有了依靠。所以说:鞭打之刑不可在家中废弛,刑罚不可在国家废除,征伐不可在天下停止。若说可以赦免,可以赎罪,这都是仁者的过错。从前王符说过:“伤害善良百姓最严重的事,没有比屡次赦免和赎罪更大的。赦免赎罪频繁,恶人就昌盛,善人就受伤。”他的论述很详细,前代贤哲都称许它。然而今天的事情又比古代更严重。况且国家的大祭祀,都有规定的日期,天下人都知道。偏偏在这些时候赦免罪犯,就是诱导人作恶;他们挟持奸邪以放纵欲望,逃脱身体后四处行动,躲避官吏于偏僻遥远之处;上天恩泽一洒,又重新成为编户百姓,到处都能见到。为什么在百神接受职事的年份,会有盗掘坟墓、行奸作恶的弊病;商旅有时不敢越过疆界,孤儿寡妇有时不敢走出门户?这正是百姓无处申诉、受害最严重的时候。又有衣冠子弟凭借权势驰骋,掠夺下户,贪暴没有止境;自己的赎金没有穷尽,而别人的肌肉却有尽头,谁能用敲打的痛苦换取铢两般的刑罚呢?这又是百姓无处申诉、受害最严重的时候。与其赦免他们,哪里如使他们畏惧而不犯罪;与其允许赎罪,哪里如使他们以犯罪为耻而不去做。侥幸得到赦免,却最终仍不悔改,便使人神愤怒,使死亡迅速到来,这不是体恤他们。侥幸得到赎免,恶行最终仍不悔改,便辱没祖先,败坏家门,也不是优待他们。文中子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刑罚一定公平,这就是诸葛亮治理蜀国的办法。”古代公族如果犯死罪,就在甸人那里击磬处死;如果犯应受刑的罪,也由甸人执行,并向甸人报告。案件审理完毕,有司向公报告,公三次宽宥他;他不接受,就跑出去,由甸人执行刑罚。所以说:“公族犯罪,即使是亲属,也不因亲近而违犯法官,这是端正的办法,也是用来以身作则、体恤百姓的。”公族尚且如此,何况地位低下的人呢?如果您能留心,以义断绝这种偏私,向天下显示大公无私,那么万世都会永远依赖您。安民策第九。

先王之道,取于民有制,计口发财曰赋,収其田入曰税。赋共车马兵甲士徒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用;税给郊社宗庙百神之祀,天子奉飬百官禄食庶事之费。诸侯亦什一而税,大国贡半于天子,次国三之一,小国四之一,皆市取其州美物,每嵗贡之。故太宰以九贡致邦国之用:一曰祀贡,谓荆州包茅之属也;二曰嫔贡,谓青州之丝枲也;三曰器贡,谓梁州之银铁,徐州之磬,荆州之丹,兖州之漆也;四曰币贡,谓雍州之璆琳,梁州之熊罴狐狸,徐州之纎缟也;五曰财贡,谓荆州之杶干栝栢,杨州之篠簜也;六曰货贡,谓扬州之金贝,荆州之大▯也;七曰服贡,谓豫州之絺纻也;八曰斿贡,谓徐州之珠,荆州之玑,雍州之琅玕也;九曰物贡,谓徐州之鱼,青州之盐,扬州之橘柚也。地之所生,各有其宜;贡之所入,各有其常。地宜则物得其性,靡不可用也;贡常则人知其期,靡不必有也。益于国而无损于民,兹先王之所以冐天下也。地不以宜,则物不美;物不美而责之可用,非市于他邦不足以用也。贡不以常,则人无备;人无备而责之必有,非买于蓄家不能以有也。故取之于非其地,求之于非其常,皆农人之病而商贾之利也。管子曰:嵗有凶穣,故谷有贵贱,令有缓急,则物有轻重。人君不理,则蓄贾游于市,乗人之不给,百倍其本矣。谓上令急于求是物则重,缓于求是物则轻。贾人务蓄积而须上令之所急求,盖有百倍之息也。况乎师兴之际,事出多涂,昨求今备,犹以为晩。市于他邦,则民之常产纳诸商人之槖;买于蓄家,则嵗之常用抔诸贾竖之手。饥寒之忧不逺而至矣。窃惟仁人在上,岂欲剿吾民哉?以国无素蓄故也。物无素蓄,则事至而求;事至而求,则不得其常矣。不得其常,则惧乎一方不能给也。故均之列郡,均之列郡,则不以其地矣。古人有言:曰:「旱则资车,水则资舟,物理然也。夫能以不用为用,不急为急,物皆有备,则国不忧而民不劳矣。」安民策第十前志有之:「王法必本于农。」嗟乎!衣食之急,生人之大患也,仁君善吏所宜孳孳也。昔周公遭变,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者,《七月》之诗是也。其一章曰:「一之日▯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嵗?」此言寒气至矣,人之贵者无衣,贱者无褐,何以终嵗乎?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畆,田畯至喜。此言夏正之月始修耒耜,其二月举足而耕,耕者之妇子俱以饟耒,至于南畆,其见田大夫又为设酒食焉,言劝其事,又爱其吏也。其三章则春日既温,仓庚既鸣,可蠺之▯,女则遵墙下之径而求柔桑,又感事苦而有与公子同归之志也。其三章则鵙鸣将寒,丝事毕而麻事起,又染采以为祭服也。其四章则取狐貉为裘,以助女功,既而君臣及民因习兵俱出田也。其五章则穹窒熏防,塞向墐戸,以避寒气而居之也。其六章则获稻为酒,以助飬老之具,又以瓜瓠麻实干荼之菜,恶木之薪,以助男飬农夫也。其七章则筑塲圃,纳禾稼,野功既毕,入治宫中之事,昼取茅,夜索绹,且治野庐之屋,而祈来年百谷于公社也。其八章则藏氷以备暑,国君间于正事而飨羣臣,正齿位也。是圣人为邦,使民男女相助以业衣食,田官临视与在陇畆,叙其伤悲,时其嫁娶,果菜必备,室庐必葺,忧思勤苦如此之至,因其闲暇然后讲武事,飬耆老,飨羣臣,正齿位,礼义以兴,王业以成。《豳》有《雅》《颂》,不其至哉!今天下之广,生民之庻,天子坐乎法宫之中,责成于诸吏之近民者,果尽得人耶?狃富贵者以田野为鄙事,嗜儒雅者以离俗为清贤,奸赃庸闇复甚于此,纎悉之谈何自入哉?或狱讼不决,经年逮捕;或功役繁兴,连头驱掠,闾里之内,烦费百端,夺其农耕,乱其蠺织,徃徃而是也。此其无故事,有可假法有可诬也。诚申命四方,以吏课为后,以农政为急劝农之官,交举其职,时行属县,问民疾苦,土田垦辟,稼穑蕃滋,百姓乐业,而无寃人,则书以为功,反是则劾以为罪,或几乎农时不违,而颂声可作也。

旴江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巻十九     宋 李觏 撰

译先王的制度,从百姓那里征取财物有一定规制:按人口征收钱财叫作赋,征收田地收入叫作税。赋用来供给车马、兵甲、士卒服役的需要,充实府库和赏赐的用度;税用来供给郊社、宗庙、百神祭祀,以及天子供养百官俸禄、饮食和各种事务的费用。诸侯也按十分之一征税;大国向天子进贡本国收入的一半,次国进贡三分之一,小国进贡四分之一,都从本州市场征取美好物产,每年进贡。因此太宰用九类贡物供给诸侯国的用度:一是祀贡,即荆州的包茅之类;二是嫔贡,即青州的丝、麻;三是器贡,即梁州的银铁、徐州的磬、荆州的丹砂、兖州的漆;四是币贡,即雍州的璆琳、梁州的熊罴狐狸皮、徐州的细绢;五是财贡,即荆州的杶木、栝木、柏木,扬州的篠竹、簜竹;六是货贡,即扬州的金和贝,荆州的大龟;七是服贡,即豫州的细葛布和苎麻布;八是斿贡,即徐州的珍珠、荆州的玑珠、雍州的琅玕;九是物贡,即徐州的鱼、青州的盐、扬州的橘柚。土地所生的物产各有适宜之处,贡物所纳的种类各有常规。土地适宜,物产就能保持本性,没有不能使用的;贡物有常规,百姓知道日期,没有不预先具备的。这对国家有益而不损害百姓,正是先王能够统治天下的原因。土地不按适宜之处种植,物产就不美;物产不美却责令必须供用,不到别的国家购买就无法使用。贡物没有常规,百姓就没有准备;没有准备却责令必须拥有,不向储藏货物的人购买就无法得到。因此从不产这种物品的地方征取,在没有常规的期限内索求,都是农人的祸患、商人的利益。管子说:“年岁有凶有丰,所以粮食有贵有贱;命令有缓有急,所以物价有轻有重。”君主治理不当,囤积货物的商人就在市场上活动,趁人们供应不足,把本钱增加百倍。意思是说,上面的命令急于索求某物,物价就贵;缓于索求某物,物价就贱。商人专心囤积货物,等待上面急需索求,往往能获得百倍利润。何况兴兵之时,事务从多方面突然发生,昨天索求,今天就要备齐,还认为太晚。到别国购买,百姓平日的产业就交进商人的口袋;向囤积货物的人购买,一年所需的日常用品就落入商贩手中。饥寒的忧患很快就会到来。我私下认为,仁德之人在上,难道想要摧残我们的百姓吗?只是因为国家没有平时的储备。物资没有平时储备,事情来到才索求;事情来到才索求,就不能得到常备之物;不能得到常备之物,就担心一个地方无法供给。因此把需求平均分配给各郡,平均分配给各郡,就不必拘泥于某一特定产地。古人说:“旱灾时准备车辆,水灾时准备船只,事物的道理就是这样。能够把平时不用的东西当作有用的,把不急需的事当作急需来预备,万物都有储备,国家就没有忧患,百姓也不会劳苦。” 安民策第十。前代记载说:“王法一定以农事为根本。”唉!衣食的急迫,是百姓最大的祸患,是仁君和良吏应当勤勉不懈办理的事。从前周公遭逢变故,陈述后稷和先公施行教化、成就王业的艰难,《七月》这首诗就是如此。第一章说:“一之日凿冰冲冲,二之日寒气凛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衣,靠什么度过年终?”这是说寒气已经到来,贵人没有衣服,贱人没有粗布衣,怎样度过一年呢?“三之日修理耒耜,四之日抬足耕作;带着我的妻子儿女,把饭送到南边田地,田畯来到便喜悦。”这是说夏历正月开始修理农具,二月抬足耕地,耕作者的妻子儿女一起送饭到南边田地;田大夫到来,又为他们设置酒食,既说劝勉农事,也说爱护他的属吏。第三章说春日已经温暖,黄鹂已经鸣叫,到了养蚕时节;女子便沿着墙下小路寻找嫩桑,又感到劳苦,产生了想同公子一起归去的愿望。第四章说伯劳鸟鸣叫,天气将寒,缫丝之事完成,麻事开始,又染色制作祭祀的礼服。第五章说取狐貉皮制裘,来帮助女子的工作;随后君臣和百姓因而操练兵事,一同出田。第六章说堵塞墙壁孔穴,熏除虫害,堵住朝北的窗,涂泥封门,以避寒气而居。第七章说收获稻谷酿酒,用来帮助养老;又把瓜、瓠、麻籽、干苦菜和恶木柴薪,用来帮助男子养育农夫。第八章说修筑场地和菜圃,收纳禾稼;田野的劳作已经完成,便进入宫中办理事务,白天取茅草,夜里搓绳索,同时修整田野房屋,并在公社祈求来年百谷丰收。这就是圣人治理国家,使百姓男女互相帮助来经营衣食;田官亲临巡视,和百姓同在田间,体察他们的悲伤,按时安排婚嫁,果蔬一定备办,房屋一定修整;忧虑、思考和勤劳辛苦到了这样的程度,然后才利用闲暇讲习武事,供养老人,宴享群臣,确定年齿位次,使礼义兴起,王业得以成就。《豳风》中有《雅》《颂》,不是达到极点了吗?如今天下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天子坐在法宫之中,把成效责成于亲近百姓的各级官吏,他们果真都能任用得人吗?习惯富贵的人把田野之事看作卑贱的事务,喜好儒雅的人把远离世俗看作清高贤能;奸诈贪赃、平庸昏暗的人更是这样,细微具体的农事意见从哪里传得进来呢?有的诉讼不能判决,逮捕拖延多年;有的功役频繁兴起,接连不断地驱赶掠夺;乡里之中,烦扰和费用多种多样,夺走百姓耕作时间,扰乱他们养蚕织布,到处都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章〕 这些事并不是没有旧例,也不是没有可以借用的法律、可以诬陷的地方。若确实向四方重申命令,把考核官吏放在后面,把农政放在首位;劝农之官互相举荐、各尽职责,按时巡视所属县,询问百姓疾苦,土地得到开垦,庄稼繁茂,百姓乐于从事本业,没有含冤之人,就记录为功劳;反过来就弹劾定罪。这样或许可以做到不违误农时,也可以兴起歌颂之声。《旴江集》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十九 宋·李觏撰。

平土书生民之道,食为大。有国者,未始不闻此论也。顾罕知其本焉。不知其本而求其末,虽尽智力,弗可为巳。是故,土地本也,耕获末也。无地而责之耕,犹徒手而使战也。法制不立,土田不均,富者日长,贫者日削,虽有耒耜,糓不可得而食也。食不足,心不常,虽有礼义,民不可得而教也。尧舜复起,末如之何矣。故平土之法,圣人先之。夏商以前,其传太简,备而明者,莫如周制。自秦用商鞅,废井田,开阡陌,迄今数千百年,学者因循,鲜能道平土之谓。虽道之,犹卤莽,未见其详。于戯!古之行王政,必自此始。儒有欲谈三王,可不尽心哉!抑焉知其不复用也?于是本诸经,该诸传记,条而辩之云。一曰:按《周礼·大司徒职》曰:“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乃建王国焉,制其畿,方千里而封树之。”此王畿广轮之数也。二曰:按《司马法》曰:“王国百里为郊,二百里为州,三百里为野,四百里为县,五百里为都。”又按《周礼·载师职》曰:“以防里任国中之地,以场圃任园地,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逺郊之地,以公邑之田任甸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以小都之田任县地,大都之田任畺地。”杜子春以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逺郊;郑康成以二百里为甸地,三百里为稍地,四百里为县地,五百里为畺地【郑注不甚详明其意,然也先儒皆同。《周礼》亦谓五百为都,其曰甸、稍、县、都者,是也】此王国逺近之别也。然《司马法》与《周礼》其言颇异,意者文王在岐作《司马法》,及周公摄天子位,从而增损之以为《周礼》乎?今本周礼》为定【下意仿此】三曰:按《大司徒职》曰:「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賔。」又按《遂人职》曰:「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鄼,五鄼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皆有地域而沟树之。」郑司农云:「百里内为六乡,外为六遂。」康成谓异其名者,示相变耳。今据百里内近郊、逺郊之地也。近郊、逺郊既为六乡,其余又以为场圃、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也【场圃、任园地、郊甸皆冇之,今独于郊言者,畧也】百里外甸地也。甸地既为六遂,其余又以为公邑之田也。司农云:「赏田者,赏赐之田也。」康成谓圃树果蓏之属。季秋于中为场,樊圃谓之园。宅田,致仕者之家所受田也。士田,仕者亦受田,所谓圭田也。贾田,在市贾人其家所受田也。官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牛田、牧田,畜牧者之家所受田也。公邑,谓六遂余地,天子使大夫治之,自此以外皆然。二百里、三百里,其上大夫如州长;四百里、五百里,其下大夫如县正。是以或谓二百里为州,四百里为县,遂人亦监焉。家邑,大夫之采地;小都,卿之采地;大都,公之采地;王子弟所食邑也【王子弟所食邑亦三等:母弟及王之庶子与公同,食地在畺,稍疏者与卿同,食地在县,又疏者与大夫同,食地在稍,故在下别言王子弟所食邑也】然则稍地为家邑,县地为小都,畺地为大都,其余亦皆以为公邑也。此任地之异也。四曰:按《司马法》曰:“六尺为歩【谓方六尺也,歩为方一尺者三十六】歩百为畮,畮百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又按《周礼·小司徒职》曰:“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康成曰:“此谓造都鄙也,采地制井田,异于乡遂。九夫为井,方一里;四井为邑,方二里;四邑为丘,方四里;四丘为甸,方八里;旁加一里,则方十里为一成。四甸为县,方二十里【其实四成也】四县为都,方四十里;四都方八十里,旁加十里,乃得方百里为一同也。”又按《匠人职》曰:“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田;首倍之,广二尺,深二尺,谓之遂。九夫为井,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方十里为成,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

译《平土书》。养育百姓的根本,食物最为重要。有国家的人,没有谁没听说过这个道理,只是很少知道它的根本。不知道根本而只求末节,即使竭尽智力,也无法办成。因此,土地是根本,耕种收获是末节。没有土地却责令耕种,就像让空手的人去作战。法制不建立,土地不均分,富人日益增长,穷人日益削弱,即使有耒耜,也不能得到粮食来吃。食物不足,心志就不能安定;即使有礼义,也不能教化百姓。即使尧舜再次出现,也无可奈何。所以,均平土地的制度,圣人首先实行。夏、商以前的传述过于简略,完备而明白的,没有比周朝制度更好的。自从秦国采用商鞅之法,废除井田、开通阡陌以来,至今已有数千百年,学者因循旧习,很少能说明均平土地的道理。即使有人说明,也仍然粗略,未见详细内容。唉!古代施行王政,一定从这里开始。儒者如果想谈论三王,难道可以不尽心吗?又怎知这种制度不会再次被采用呢?于是我以经书为根本,参考各种传记,分条辨析如下。第一,考察《周礼·大司徒职》说:“按照土圭的办法测量土地深度,校正太阳影子来寻求地中的位置。夏至日的影子长一尺五寸,称为地中。于是建立王国,划定王畿,方圆千里,封土植树作标志。”这就是王畿纵横范围的数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第二,考察《司马法》说:“王国方圆百里为郊,二百里为州,三百里为野,四百里为县,五百里为都。”又考察《周礼·载师职》说:“用防地和里地安排国中的土地;用场圃安排园地;用宅田、士田、贾田安排近郊的土地;用官田、牛田、赏田、牧田安排远郊的土地;用公邑的田安排甸地;用家邑的田安排稍地;用小都的田安排县地;用大都的田安排疆地。”杜子春认为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郑康成认为二百里为甸地,三百里为稍地,四百里为县地,五百里为疆地。【郑氏的注释不十分明白,但前代儒者都相同。《周礼》也说五百里为都;它所说的甸、稍、县、都,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王国远近区域的区别。然而《司马法》和《周礼》的说法颇有不同。或许文王在岐地制定《司马法》,后来周公代理天子之位,因而增删它,制定《周礼》吧?现在以现行《周礼》为定论【以下意思都仿此】。第三,考察《大司徒职》说:“命令五家组成比,使他们互相保护;五比组成闾,使他们互相接纳;四闾组成族,使他们互相安葬;五族组成党,使他们互相救助;五党组成州,使他们互相救济;五州组成乡,使他们互相宾敬。”又考察《遂人职》说:“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鄼,五鄼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都划有地域,挖沟并植树作为界限。”郑司农说:“百里以内为六乡,百里以外为六遂。”郑康成认为名称不同,只是表示彼此变换。现在据此,百里以内包括近郊、远郊的土地。近郊、远郊既设置六乡,其余土地又用作场圃、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场圃和园地,郊、甸都有;这里只说郊,是省略。】百里以外是甸地。甸地既设置六遂,其余又用作公邑的田。司农说:“赏田是赏赐给人的田地。”康成认为圃是种植果实瓜瓠一类的地方,季秋时在其中筑场;围起来的圃叫作园。宅田,是退休官员之家所受的田地;士田,任职者也接受田地,就是所谓圭田。贾田,是市场上的商人及其家属所受的田地。官田,是在官府任职的平民及其家属所受的田地。牛田、牧田,是从事畜牧者之家所受的田地。公邑,是指六遂以外的土地,由天子派大夫治理;此处以外的区域也都如此。二百里、三百里地区,其上大夫相当于州长;四百里、五百里地区,其下大夫相当于县正。因此有人认为二百里为州,四百里为县,遂人也在此监督。家邑,是大夫的采地;小都,是卿的采地;大都,是公的采地,也是王的子弟食用的封邑。【王的子弟所食的封邑也分三等:同母弟以及王的庶子与公相同,食邑在疆地;关系稍疏的与卿相同,食邑在县地;关系更疏的与大夫相同,食邑在稍地,所以在下文另说王子弟所食的封邑。】这样,稍地为家邑,县地为小都,疆地为大都,其余也都作为公邑。这就是分配土地的不同。第四,考察《司马法》说:“六尺为步【指方六尺;步是由三十六个方尺组成的面积】,一百步为亩,一百亩为夫,三夫为屋,三屋为井,十井为通,十通为成,十成为终,十终为同,同是方圆百里。”又考察《周礼·小司徒职》说:“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康成说:“这是说建造都鄙。采地采用井田制度,不同于乡遂。九夫为井,方一里;四井为邑,方二里;四邑为丘,方四里;四丘为甸,方八里;在旁边加一里,便方十里为一成。四甸为县,方二十里【实际上是四成】;四县为都,方四十里;四都方八十里,在旁边加十里,才得到方百里为一同。”又考察《匠人职》说:“一耦翻地,沟宽一尺、深一尺,叫作畎田;畎头加倍,宽二尺、深二尺,叫作遂。九夫为井,井与井之间沟宽四尺、深四尺,叫作沟;方十里为成,成与成之间沟宽八尺、深八尺,叫作洫;

方百里为同,同间广二寻,深二仞,谓之浍。”康成谓:“井里之制,《小司徒》经之,《匠人》为之,沟洫相包,乃成耳。”又按《遂人职》曰:“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冇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以达于畿。”康成谓:“十夫二邻之田,百夫一鄼之田,千夫二鄙之田,万夫四县之田。由斯而言,是六遂之地所有田也,举六遂则六乡自明矣。”此制田之例也。然《司马法》又与《周礼》之言有异:《司马法》有歩、畮、夫、屋、井;《周礼》如之,但不别为屋耳。《司马法》十井为通,十通为成;《周礼》则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一甸旁加一里为成。《司马法》十成为终,十终为同;《周礼》则四成为县,四县为都,四都旁加十里为同。又《司马法》止为一制,无逺近之殊;《周礼》则三百里以外都鄙为井田【郑云:都鄙,王子弟、公卿大夫采地,其界曰都鄙所居也】二百里以内乡遂为十夫、百夫、千夫、万夫,则是殊制矣。今亦本周礼为定。五曰:按康成注,葢依《王制》「凡地除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三分去一,其余以为田」。觏谓《王制》之云,抑未为得,康成取之,良误矣。夫山川之广狭,自非目见,不可以亿度者也。地埶或数百里,平易无山川者,或聫属有之城郭、涂巷之类,又不得知其多少。载使山川之广,城郭、涂巷之多,则三分地或不止占一分也;山川之狭,城郭、涂巷之少,则三分地或不能占一分矣。以是而云「三分去一」,未知何从得之也。今觏所计,秪除王城及五沟、五涂有成数可见者裁去之,自余悉以平地例为田。其中所有山川、城郭等占废,令执事者自依所占丈尺裁去之。定法之始,不宜豫言也。且经所谓「方十里为成,方百里为同」,亦皆以平地例制之耳,未尝言有外物占其间也。推此以往,他可知矣。六曰:按《匠人职》遂广二尺,深二尺;沟广四尺,深四尺;洫广八尺,深八尺;浍广二寻【八尺曰寻,郑注《重屋》义然】深二仞。而《遂人职》遂、沟、洫、浍、川皆无尺数。康成谓遂、沟、洫、浍皆所以通水于川也。遂广深各二尺,沟倍之,洫倍沟,浍广二寻,深二仞。以南畮圗之,则遂从沟横,洫从浍横。九浍而川周其外焉。其尺数皆依《匠人》是,则经之互文明矣。而川之广深,康成不解。贾释云:此川亦人造,虽无丈尺之数,葢亦倍浍耳。是则川广四寻,深四仞也。又《遂人职》遂上有径,沟上有畛,洫上有涂,浍上有道,川上有路。康成谓径、畛、涂、道、路皆所以通车徒于国都也。径容牛马,畛容大车,涂容乘车一轨【八尺曰轨,郑注《经涂》义然】道容二轨,路容三轨。觏谓涂容乘车一轨广八尺也。然则畛四尺,径二尺明矣【郑云径容牛马,畛容大车,谓容大车一轨广六尺,然皆无文可据,以意言之耳。既以涂依洫广,道依浍广,则径、畛自可依遂、沟二尺、四尺也】而《匠人职》遂、沟、洫、浍,康成云遂上亦有径。觏谓既以互文观之,则沟上亦有畛,洫上亦有涂,浍上亦有道也。其尺数亦如之矣。然此五沟五涂所占不寡,而康成之注止以万夫为方三十三里少半里,一甸为方八里,旁加一里为一成,絶不言沟涂所占。若以沟渎涂巷巳在三分去一之数,则此五沟五涂者本经纬于田间,固不别在一处。苟田在于此而沟在于彼,则云巳在三分去一之数可也。今田与沟混在一处,则万夫不得止方三十三里少半里,一甸不止方八里也。若以沟涂不别出,秪就减夫田为之,则名为授田百畮,而又以沟涂占之,非所以损上益下之义也。且遂径至小,而川路至大,临遂径者则所减甚少,临川路者则所减甚多。名曰平土,其实不平,至矣。是岂圣人之意乎?今觏悉计出之,见于后然万夫则于旧三十三里少半里之外,有所増占一甸,则虽于旧八里之外,亦有所増占。其如有旁加一里,因就用之,固犹不出一成之内。其要皆在以官地为沟涂,不害民田而已耳。抑又乡遂之地,一统于公,故三十三里少半里之外,可以増占。都鄙受封,各有里数,故一成之外,不可别求。虽封邑不止于一成,然自一成为之始,则其余方免不足也。

译方百里为同,同与同之间沟宽二寻、深二仞,叫作浍。”康成说:“井田的制度,《小司徒》制定经界,《匠人》具体施行;沟和洫彼此包纳,制度才完整。”又考察《遂人职》说:“夫与夫之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之间有沟,沟上有畛;百夫之间有洫,洫上有涂;千夫之间有浍,浍上有道;万夫之间有川,川上有路,通达王畿。”康成说:“十夫是二邻的田,百夫是一鄼的田,千夫是二鄙的田,万夫是四县的田。由此说来,这是六遂所有土地的田制;举出六遂,六乡也就自然明白了。”这就是田地制度的条例。然而《司马法》和《周礼》的说法又有不同。《司马法》有步、亩、夫、屋、井,《周礼》也有这些,只是不另设屋一级。《司马法》十井为通,十通为成;《周礼》则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在甸旁加一里为成。《司马法》十成为终,十终为同;《周礼》则四成为县,四县为都,在四都旁加十里为同。《司马法》只有一种制度,没有远近的区别;《周礼》则把三百里以外的都鄙规定为井田。【郑氏说:都鄙,是王子弟、公卿大夫的采地,其边界称为都鄙,那里是他们居住的地方。】二百里以内的乡遂采用十夫、百夫、千夫、万夫的制度,这就是不同的制度。现在也以《周礼》为定论。第五,考察郑康成的注释,大概依照《王制》“凡土地除去山陵、林麓、川泽、沟渠、城郭、宫室、道路街巷,三分去一,其余作为田地”的说法。李觏认为,《王制》的说法恐怕并不正确,康成采用它,实在是错误。山川的宽广狭窄,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不能凭空估量。土地形势有的绵延数百里,平坦没有山川;有的连片分布着城郭、道路街巷一类,又无法知道各自多少。假如山川广阔、城郭道路众多,那么三分土地所占的或许不止一分;山川狭窄、城郭道路很少,那么三分土地所占的或许还不到一分。这样说“三分去一”,不知道依据从何而来。现在我所计算的,只除去王城以及五沟、五涂中有明确数目可见的部分,其余全按平地作为田地计算。其中山川、城郭等所占、所废的土地,令主管人员依照实际占用的丈尺裁减。制定法令之初,不应预先规定。况且经文所说“方十里为成,方百里为同”,也都是按平地的标准制定,并未说有其他事物占据其中。由此推论,其他问题也可以知道了。第六,考察《匠人职》:遂宽二尺、深二尺;沟宽四尺、深四尺;洫宽八尺、深八尺;浍宽二寻【八尺为寻,郑氏注《重屋》的义理如此】,深二仞。而《遂人职》对遂、沟、洫、浍、川都没有说明尺数。康成认为,遂、沟、洫、浍都是把水引到川中的水道;遂宽深各二尺,沟加倍,洫又是沟的加倍,浍宽二寻、深二仞。按南边田地的图形来说,遂纵向,沟横向;洫纵向,浍横向。九条浍的外围环绕着川。它们的尺数都依据《匠人》,这样经文彼此参照,意义就明白了。但川的宽度和深度,康成没有解释。贾公彦解释说:这条川也是人工开凿的,虽然没有丈尺的数目,大概也加倍于浍。这样,川宽四寻、深四仞。又《遂人职》说遂上有径,沟上有畛,洫上有涂,浍上有道,川上有路。康成认为径、畛、涂、道、路都是使车辆和徒众通往国都的道路;径可容牛马,畛可容大车,涂可容一条车轨【八尺为轨,郑氏注《经涂》的义理如此】,道可容两条车轨,路可容三条车轨。我认为涂可容一条车轨,宽八尺。那么畛宽四尺、径宽二尺就是明白的了。【郑氏说径可容牛马,畛可容大车,认为可容大车一轨,宽六尺;但这些都没有文献可以依据,只是凭意思推说罢了。既然涂依洫的宽度,道依浍的宽度,那么径、畛自然可以依照遂、沟的二尺、四尺。】而《匠人职》说遂、沟、洫、浍,康成说遂上也有径。我认为既然可以用互文来观察,那么沟上也有畛,洫上也有涂,浍上也有道;它们的尺数也应当如此。然而这五种沟、五种道路所占土地不少,康成的注释只说万夫之田方三十三里多一点,一甸方八里,旁边加一里为一成,完全没有说沟、道路所占的地方。如果沟渠道路已包含在三分去一的数目中,那么这五沟五涂本来纵横分布在田地之间,确实不另占一处。假如田在这里、沟在别处,可以说已经包含在三分去一之数中;如今田和沟混在一处,那么万夫之田就不应只方三十三里多一点,一甸也不应只方八里。如果沟和道路不另行计算,只从减少夫田中设置,那么名义上授田百亩,实际上又被沟和道路占去,这不符合损上益下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里〕 况且遂、径很小,川、路很大;靠近遂、径的土地减少很少,靠近川、路的土地减少很多。名义上叫作均平土地,实际上却极不均平,到了这种程度。这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现在我把这些都计算出来,列在后文。但是万夫之田,在原来三十三里多一点之外还要增加占地;一甸虽然在原来八里之外也要增加占地,但旁边已有加一里之地,因而可以利用它,终究仍不超出一成的范围。关键都在于把官地用作沟渠道路,不损害百姓的田地而已。再说,乡遂的土地统一归公,所以在三十三里多一点之外可以增加占地;都鄙接受封地,各有规定的里数,所以一成之外不能另行索求。封邑虽然不止一成,但从一成开始计算,其他部分才可以免于不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里〕

七曰按万夫旧方三十三里少半里【凡数三分有一为少半】则是三十三里一百歩也【三百歩为一里】万夫之间,自东至西,九十遂,九十径遂广二尺,径广二尺,则六十歩也【此歩直谓广六尺,不言方也,后以意察之】九洫九涂,洫广八尺,涂广八尺,则二十四歩也。两旁二川三路,川广四寻为三十二尺,路广三轨为二十四尺,则一十八歩有四尺也。东西计増一百二歩有四尺。自南至北,九十沟,九十畛,沟广四尺,畛广四尺,则一百二十歩也。九浍九道,浍广二寻为一十六尺,道广二轨为一十六尺,则四十八歩也。两旁二川二路【其广同之】则一十八歩有四尺也。南北计増一百八十六歩有四尺。东西増一百二歩有四尺,并旧三十三里一百歩,通计三十三里二百二歩有四尺。南北増一百八十六歩有四尺,并旧三十三里一百歩,通计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歩有四尺。又以所増之地拆之为夫【以旧方三十三里一百歩归为万夫,外所増者并筭之】则东西所増从一百二歩有四尺,横三十三里一百歩,求歩得一百二万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二十四万尺。南北所増从一百八十六歩有四尺,横三十三里二百二歩有四尺,求歩得一百八十七万八千九百七十二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二十四万六千九百二十八尺。积尺得四十八万六千九百二十八尺,归之为歩,又为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五歩二十八尺【此以三十六尺为方一歩也】积歩得二百九十一万二千四百九十七歩二十八尺。歩百为畮,畮百为夫,是为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歩二十八尺。每万夫并五沟五涂所占,通计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歩二十八尺也。八曰:按五十里为近郊,以两面合言之,方百里也。王城当中,方九里,自王城四面拒于近郊之表,各从四十五里有半,其横各百里。以万夫如旧,方三十三里一百歩,则面可置三万夫。今既増之,则不能容,适可置二万夫矣。且以城之外,则有野涂,毎面三门,固有三涂,其埶必当中间,直出于郊,则二万夫须避而处两角。以每面而视之,则各有二万夫,统而论之,则四角才四万夫也。百里为逺郊,以两面合言之,方二百里也。自近郊之表拒于逺郊之表,各从五十里,其横各二百里。东西二面各可置五万夫,南北二面各可置三万夫,皆以地形相轧,才足容此一十六万夫也。二百里为甸地,以两面合言之,方四百里也。自逺郊之表拒于甸地之表,各从一百里,其横各四里。东西二面各可重行置二十万夫【外行一十一万夫,里行九万夫】南北二面各可重行置一十六万夫【外行九万夫,里行七万夫】亦皆以地形相轧,才足容此七十二万夫也【其余皆不方正,不可为万夫之川,其数见于后】九曰:按近郊之内,方百里为方一里者万,凡里九夫,则九万夫也。除王城九里,为方一里者八十一,是为七百二十九夫。其余方一里者九千九百一十九,为八万九千二百七十一夫。四角置四万夫之田,每万夫并五沟五涂,所占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歩二十八尺。四段通计四万一千一百六十四夫九十九畮九十一歩有四尺,外犹有四万八千一百六夫有八歩三十二尺【此地不方正,不可为万夫之川也】十曰:按逺郊之内,方二百里为方一里者四万,凡里九夫,则三十六万夫也。除近郊之内巳占方一里者万,为九万夫,则此逺郊方一里者三万,为二十七万夫。四面置一十六万夫之田,每万夫并五沟五涂所占,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歩二十八尺十六段,通计一十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九夫九十九畮六十四歩一十六尺。东面一行五万夫,前筭每万夫各有川路四周,其外葢如近郊四万夫在四角不相接者也。今此五万夫成列,则其间当省四川四路【谓自西而东者】凡一川一路,南北之广几歩二尺,东西之长三十三里二百二歩有四尺,求歩得九万九百一十八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一十二万一千四百四十八尺,归之于歩,又为三千三百七十三歩二十尺,积歩得九万四千二百九十一歩二十尺,歩百为畮,畮百为夫,是为九夫四十二畮九十一歩二十尺,此五万夫之间所省四川四路,共省三十七夫七十一畮六十六歩有八尺。

译七说:按旧制,万夫之田为方三十三里又少半里【凡数分为三份,其中一份叫少半】;这就是三十三里一百步【三百步为一里】。万夫之田东西方向,从东到西有九十条遂、九十条径;遂宽二尺,径宽二尺,共为六十步【这里的“步”只是指宽度六尺,并不是说方圆面积,后文可据此推知】。九条洫、九条涂,洫宽八尺,涂宽八尺,共为二十四步。两旁有二条川、三条路,川宽四寻,即三十二尺;路宽三轨,即二十四尺,共为十八步四尺。东西方向共增加一百零二步四尺。南北方向有九十条沟、九十条畛,沟宽四尺,畛宽四尺,共为一百二十步。九条浍、九条道,浍宽二寻,即十六尺;道宽二轨,即十六尺,共为四十八步。两旁有二条川、二条路【宽度与上面相同】,共为十八步四尺。南北方向共增加一百八十六步四尺。东西方向增加的一百零二步四尺,加上原来的三十三里一百步,共计三十三里二百零二步四尺。南北方向增加的一百八十六步四尺,加上原来的三十三里一百步,共计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步四尺。又把增加的土地折算为夫【把原来的方三十三里一百步归入万夫,此外增加的部分也一并计算】。东西方向增加的部分,从一百零二步四尺,横向三十三里一百步,求得一百零二万步;余数折算为尺,得二十四万尺。南北方向增加的部分,从一百八十六步四尺,横向三十三里二百零二步四尺,求得一百八十七万八千九百七十二步;余数折算为尺,得二十四万六千九百二十八尺。两项合计四十八万六千九百二十八尺,折合为步,又得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五步二十八尺【这里以三十六尺为方一歩】。合计得二百九十一万二千四百九十七步二十八尺。百步为一畮,百畮为一夫,共为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步二十八尺。每一万夫连同五条沟、五条涂所占的土地,合计为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步二十八尺。八说:按五十里为近郊,合两面来说,方圆就是一百里。王城位于中央,方九里;从王城四面到近郊边界,各有四十五里半,横向各为一百里。按旧制,一个万夫之田方三十三里一百步,每面可以安置三万夫。现在既然增加了沟洫道路所占的土地,就不能容纳三万夫,只能恰好安置二万夫。况且城外有野涂,每面三座城门,本来就有三条涂;它们势必位于中间,直通郊外,于是二万夫必须避开道路,安置在两角。分别看每面,各有二万夫;总的来说,四角才共能安置四万夫。百里为远郊,合两面来说,方圆就是二百里。从近郊边界到远郊边界,各有五十里,横向各为二百里。东西两面各可安置五万夫,南北两面各可安置三万夫;都因地形彼此挤占,才足以容纳这十六万夫。二百里为甸地,合两面来说,方圆就是四百里。从远郊边界到甸地边界,各有一百里,横向各为四百里。东西两面各可重行安置二十万夫【外行十一万夫,里行九万夫】,南北两面各可重行安置十六万夫【外行九万夫,里行七万夫】;也都因地形互相挤占,才足以容纳这七十二万夫【其余土地都不方正,不能作为万夫之川,数目见后文】。九说:按近郊以内方圆一百里计算,其中方一里的土地有一万块;每里有九夫,共九万夫。除去王城九里,即方一里的土地八十一块,共七百二十九夫。其余方一里的土地九千九百一十九块,共八万九千二百七十一夫。四角安置四万夫的田地;每万夫连同五条沟、五条涂所占土地,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步二十八尺。四段合计四万一千一百六十四夫九十九畮九十一步四尺,外面还剩四万八千一百六夫八步三十二尺【这些土地不方正,不能作为万夫之川】。十说:按远郊以内方圆二百里计算,其中方一里的土地有四万块;每里九夫,共三十六万夫。除去近郊以内已经占用的方一里土地一万块,即九万夫,远郊还剩方一里的土地三万块,共二十七万夫。四面安置十六万夫的田地;每万夫连同五条沟、五条涂所占土地,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步二十八尺,十六段合计十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九夫九十九畮六十四步一十六尺。东面一行五万夫,按前面的计算,每万夫四周各有川、路;它们大概如同近郊四角的四万夫,彼此不相连接。现在这五万夫排列成行,其中间应当省去四条川、四条路【指由西向东的川、路】。每一川一路,南北宽约九步二尺,东西长三十三里二百零二步四尺;求得九万零九百一十八步,余数折尺得十二万一千四百四十八尺,折合为步又得三千三百七十三步二十尺,合计九万四千二百九十一步二十尺。百步为畮,百畮为夫,即九夫四十二畮九十一步二十尺。五万夫之间省去四条川、四条路,共省三十七夫七十一畮六十六步八尺。

西面亦如之。南面一行三万夫,其间当省二川二路【谓自北而南者】凡一川一路,东西之广九歩二尺,南北之长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歩有四尺,求歩得九万一千六百七十四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一十二万二千四百五十六尺,归之于歩,又为三千四百有一歩二十尺,积歩得九万五千七十五歩二十尺,歩百为畮,畮百为夫,是为九夫五十畮七十五歩二十尺,此三万夫之间所省二川二路,共省一十九夫有一畮五十一歩四尺。北面亦如之。四面共省一百一十三夫四十六畮三十四歩二十四尺,却于上十六段一十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九夫九十九畮六十四歩一十六尺之内,除此一百一十三夫四十六畮三十四歩二十四尺外,犹占一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六夫五十三畮二十九歩二十八尺,逺郊二十七万夫,除此十六段占一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六夫五十三畮二十九歩二十八尺外,犹占二十万五千四百五十三夫四十六畮七十歩有八尺【此地亦不方正,不可为万夫之川也】十一曰,按甸地之内,方四百里,为方一里者一十六万,凡里九夫,则一百四十四万夫也。除逺郊之内,已占方一里者四万,为三十六万夫,则此甸地方一里者一十二万,为一百八万夫。四面置重行七十二万夫之田,每万夫并五沟五涂,所占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歩二十八尺,七十二段通计七十四万九百六十九夫九十八畮四十歩。东面外行一十一万夫,其间省十川十路,每一川一路计九夫四十二畮九十一歩三十尺,共省九十四夫二十九畮一十五歩二十尺。东面里行九万夫,其间省八川八路,共省七十五夫四十三畮三十二歩一十六尺。上两行中间又省一横川一横路【谓自北而南横亘九万夫】前筭每万夫南北广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歩有四尺,九万夫南北共广三百五里一百八十歩。今以其间先巳既省八川八路,每一川一路南北广九歩二尺,八川八路共巳省七十四歩有四尺,九万夫犹广三百五里一百五歩有二尺,则此川路横三百五里一百五歩有二尺,从九歩有二尺,求歩得八十二万四千四百四十五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一百九万九千三百七十二尺,归之于歩,又为三万五百三十八歩有四尺,积歩得八十五万四千九百八十三歩有四尺。歩百为畮,畮百为夫,则此一横川一横路所省八十五夫四十九畮八十三歩有四尺。凡东面两行二十段之间省十八川十八路及一横川一横路,共省二百五十五夫二十二畮三十一尺有四步西面亦如之。南面外行九万夫,其间省八川八路,每一川一路计九夫五十畮七十五歩二十尺,共省七十六夫有六畮四歩一十六尺。南面里行七万夫,其间省六川六路,共省五十七夫有四畮五十三歩一十二尺。上两行中间又省一横川一横路【谓自西而东横亘七万夫】前筭每万夫东西广三十三里二百二歩有四尺,七万夫东西共广二百三十五里二百一十八歩有四尺,今以其间先槩省六川六路,每一川一路东西广九歩二尺,六川六路共巳省五十六歩,七万夫犹广二百三十五里一百六十二歩有四尺,则此川路横二百三十五里一百六十二歩有四尺,从九歩有二尺,求歩得六十三万五千九百五十八步,其竒以为尺,则得八十四万八千一百六十八尺,归之于歩又为三万三千五百六十歩有八尺,积歩得六十五万九千五百一十八歩有八尺,歩百为畮,畮百为夫,则此一横川一横路所省六十五夫九十五畮一十八歩有八尺,凡南面两行一十六段之间省十四川十四路及一横川一横路,共省一百九十九夫有五畮七十六歩,北面亦如之。四面共省九百八夫五十六畮一十四歩有八尺,却于上七十二段七十四万九百六十九夫九十八畮四十歩之内,除此九百八夫五十六畮一十四歩有八尺外,犹占七十四万有六十一夫四十二畮二十五歩二十八尺。甸地一百八万夫,除此七十二段占七十四万有六十一夫四十二畮二十五歩二十八尺外,犹有三十三万九千九百三十八夫五十七畮七十四歩有八尺【此地亦不方正不可为万夫之川也】是乡遂之田制备矣。

译西面也是如此。南面一行三万夫,其中间应省去二条川、二条路【指由北向南的川、路】。每一川一路,东西宽九步二尺,南北长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步四尺;求得九万一千六百七十四步,余数折尺得十二万二千四百五十六尺,折合为步又得三千四百零一步二十尺,合计九万五千零七十五步二十尺。百步为畮,百畮为夫,即九夫五十畮七十五步二十尺。三万夫之间省去二条川、二条路,共省十九夫一畮五十一步四尺。北面也是如此。四面共省一百一十三夫四十六畮三十四步二十四尺。从上面十六段共十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九夫九十九畮六十四步一十六尺中,除去这一百一十三夫四十六畮三十四步二十四尺外,还占有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六夫五十三畮二十九步二十八尺。远郊二十七万夫,除去十六段所占的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六夫五十三畮二十九步二十八尺外,还占有二十万五千四百五十三夫四十六畮七十步八尺【这些土地也不方正,不能作为万夫之川】。十一说:按甸地以内方圆四百里计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除去远郊以内已经占用的方一里土地四万块,即三十六万夫,甸地还剩方一里的土地十二万块,共一百零八万夫。四面安置重行排列的七十二万夫田地;每万夫连同五条沟、五条涂所占土地,共一万二百九十一夫二十四畮九十七步二十八尺,七十二段合计七十四万零九百六十九夫九十八畮四十步。东面外行十一万夫,其中省去十条川、十条路,每一川一路为九夫四十二畮九十一步三十尺,共省九十四夫二十九畮十五步二十尺。东面里行九万夫,其中省去八条川、八条路,共省七十五夫四十三畮三十二步一十六尺。上面两行中间又省去一条横向的川和一条横向的路【指由北向南横贯九万夫】。按前面的计算,每万夫南北宽三十三里二百八十六步四尺,九万夫南北共宽三百零五里一百八十步。现在其中已经先省去八条川、八条路,每一川一路南北宽九步二尺,八川八路共省去七十四步四尺;九万夫还宽三百零五里一百零五步二尺。于是这条川路横向长三百零五里一百零五步二尺,纵向宽九步二尺,求得八十二万四千四百四十五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里〕 余数折算为尺,得一百零九万九千三百七十二尺;折合为步,又得三万零五百三十八步四尺,合计八十五万四千九百八十三步四尺。百步为畮,百畮为夫,所以这一条横川横路省去八十五夫四十九畮八十三步四尺。东面两行二十段之间,省去十八条川、十八条路以及一条横川、一条横路,共省二百五十五夫二十二畮三十一步四尺【原文“二百五十五夫二十二畮三十一尺有四步”疑有次序讹误,按数量关系译】。西面也是如此。南面外行九万夫,其中省去八条川、八条路;每一川一路为九夫五十畮七十五步二十尺,共省七十六夫六畮四步一十六尺。南面里行七万夫,其中省去六条川、六条路,共省五十七夫四畮五十三步一十二尺。上面两行中间又省去一条横川、一条横路【指由西向东横贯七万夫】。按前面的计算,每万夫东西宽三十三里二百零二步四尺,七万夫东西共宽二百三十五里二百一十八步四尺。现在其中已经先省去六条川、六条路,每一川一路东西宽九步二尺,六川六路共省五十六步;七万夫还宽二百三十五里一百六十二步四尺。于是这条川路横向长二百三十五里一百六十二步四尺,纵向宽九步二尺,求得六十三万五千九百五十八步;余数折尺得八十四万八千一百六十八尺,折合为步又得三万三千五百六十步八尺,合计六十五万九千五百一十八步八尺。百步为畮,百畮为夫,所以这一条横川横路省去六十五夫九十五畮十八步八尺。南面两行十六段之间,省去十四条川、十四条路以及一条横川、一条横路,共省一百九十九夫五畮七十六步。北面也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九万九千三百七十二尺〕 四面共省去九百零八夫五十六畮十四步八尺。从上面七十二段共七十四万零九百六十九夫九十八畮四十步中,除去这九百零八夫五十六畮十四步八尺外,还占有七十三万九千零六十一夫四十二畮二十五步二十八尺。甸地一百零八万夫,除去这七十二段所占的七十三万九千零六十一夫四十二畮二十五步二十八尺外,还剩三十三万九千九百三十八夫五十七畮七十四步八尺【这些土地也不方正,不能作为万夫之川】。这样,乡、遂的田制就完备了。

十二曰:按一甸旧方八里,旁加一里为成,成方十里也。一甸之田,方八里,中有六十四井,自东至西八井也。井有九夫,自东至西三夫也。三夫之间则有二遂二径【遂广二尺,径亦二尺】八井则有十六遂十六径。八井之间及两旁则有九沟九畛【沟广四尺,畛亦四尺】遂径沟畛共増二十二歩有四尺【南北亦如之。凡此井田为沟洫异于乡遂万夫,此每夫之四面从横皆为遂井之四面从横皆为沟,以至于邑丘甸不复别为限隔,旁加为成乃为洫焉。成之四面从横皆为洫,以至于县都亦不复别为限隔,四都旁加为同乃为浍,周其外焉】十里之中,既取八里二十二歩有四尺以为一甸之田,及遂径沟畛外止有一里二百七十七歩有二尺,每面分得二百八十八歩有四尺,乃以二百歩为二夫之田【从二夫也】二夫之间及其外又以一歩二尺为二遂二径,则计二百一歩二尺矣。其余更有八十七歩二尺,成之每面又为一洫一涂【洫广八尺,涂亦八尺】然多是两成相接平分之,则此面占一歩二尺,以八十七歩二尺又除此一歩二尺,余止有八十六歩矣。今以二夫之田为二行【前以二百歩为二夫者也】又以八十六歩为一行【共三行也】四面每面内第一行横列二十四夫,四角又四夫,共一百夫。每面第二行二十六夫,四角又四夫,共一百八夫。第三行不成夫者,以畮言之。四面每面横一百歩,从八十六歩者二十八段,共一百一十二段,每段为方一歩者八千六百,是为八十六畮。四角每角方八十六歩者一段,共四段,每段为方一歩者七千三百九十六,是为七十三畮九十六歩。积畮得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每段巳有遂径沟畛间之不复计为夫矣】一成之中除一甸之田及遂径沟畛洫涂所占外旁加更得田二百八夫,其不成夫者又得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郑云旁加一里谓加一井也,今此不得为井矣。又计成之面,横百歩者二十八,横八十六歩者二,共横二千九百七十二歩。又其间为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两旁二半洫二半涂,共横二十八歩。通计三千歩,凡三百歩为一里,此横十里畧无差也。四面皆然】四成为县【经曰四甸,其实四成也】四县为都,四都六十四成也,方八十里,旁加十里【加一成也】为百里,谓之一同。一同百成矣。前筭成法,每一成合各为一洫一涂,四周其外。然以多是两成相接,故平分之,各占半洫半涂。今此一同百成,其中六十四成,四面皆有接,每面各秪占半洫半涂,如前法矣。至于旁加三十六成,则四旁三十二成各一面无接,四角四成各回曲两面无接也。既无接,则当为全洫全涂乎?曰否。凡一同之外,当为浍与道也。浍周于同,道周于浍。若是则须变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也【半洫半涂其广一歩二尺,一浍一道其广五歩二尺,然则増四歩也】三十二成各一面无接,变其一靣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浍道所増之地,横十里,从四歩,求歩得一万二千。内除横二十八歩,从四歩,前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二半洫二半涂【皆为从者】展计一百一十二歩。外犹占一万一千八百八十八歩,歩百为畮,是为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前筭一成之田,其不成夫者犹得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今复増此浍道所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外止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四成皆囬曲两面无接,变其两面之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一面如上所计増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一面横九里二百九十六歩【本十里也,其四歩已人右面所计矣】从四。

译十二说:按一甸旧制方八里,旁边增加一里为成,成方十里。一甸的田地方八里,其中有六十四井,东西有八井;每井九夫,东西有三夫。三夫之间有二条遂、二条径【遂宽二尺,径也宽二尺】;八井共有十六条遂、十六条径。八井之间及两旁有九条沟、九条畛【沟宽四尺,畛也宽四尺】。遂、径、沟、畛共增加二十二步四尺【南北方向也是如此。凡这种井田的沟洫制度不同于乡遂的万夫田:这里每夫四面的纵横界线都是遂,井的四面纵横界线都是沟;一直到邑、丘、甸,都不再另行分隔,旁边增加部分成为洫。成的四面纵横界线都是洫;一直到县、都,也不再另行分隔,四都旁边增加部分成为浍,环绕在外】。十里之中,已经取出八里二十二步四尺作为一甸之田,除去遂、径、沟、畛之外,只剩一里二百七十七步二尺;每面分得二百八十八步四尺。于是取二百步作为二夫的田【纵向为二夫】,二夫之间及其外面又取一歩二尺作为二条遂、二条径,共为二百零一步二尺。其余还有八十七步二尺;成的每面又有一条洫、一条涂【洫宽八尺,涂也宽八尺】。但大多是两成相接而平分,因此这一面占一歩二尺;从八十七步二尺中除去这一歩二尺,只剩八十六步。现在把二夫之田作为两行【前面所说取二百步为二夫】,又把八十六步作为一行【共三行】。四面每面第一行横向排列二十四夫,四角另有四夫,共一百夫。每面第二行二十六夫,四角另有四夫,共一百零八夫。第三行不能整成夫数,只按畮计算。四面每面横宽一百步、纵长八十六步的有二十八段,共一百一十二段;每段方一歩的面积为八千六百,合八十六畮。四角每角方八十六步的一段,共四段;每段方一歩的面积为七千三百九十六,合七十三畮九十六步。合计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步【每段中已有遂、径、沟、畛间隔,不再折算为夫】。一成之中,除去一甸之田以及遂、径、沟、畛、洫、涂所占的土地,旁边增加部分还得到二百零八夫;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又得到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步【郑玄说,旁边增加一里就是增加一井;但按这里的计算,已不能成为一井。】又计算成的各面:横宽一百步的有二十八段,横宽八十六步的有二段,共横二千九百七十二步。其间设置二十条遂、二十条径、九条沟、九条畛,以及两条半洫、两条半涂,共占二十八步。合计三千步;三百步为一里,所以这一横向十里大致没有差错。四面都如此。四成为县【《周礼》说四甸,实际上是四成】,四县为都,四都共六十四成,方八十里;旁边增加十里【增加一成】,成为一百里,称为一同。一同共有一百成。前面计算一成的制度时,每一成四周外面各应有一条洫、一条涂;但因为大多是两成相接,所以平分,每成各占半条洫、半条涂。现在一同一百成中,中央六十四成四面都有相接之处,每面各只占半洫、半涂,和前面的算法相同。至于旁边增加的三十六成,四旁三十二成各有一面不相接,四角四成各自曲折,两面都不相接。既然不相接,是否应当设置完整的洫、涂?回答说:不是。凡一同之外,应当设置浍和道;浍环绕同,道环绕浍。这样,就必须把半洫、半涂改为一条浍、一道【半洫半涂宽一歩二尺,一浍一道宽五步二尺,因此增加四步】。三十二成各有一面不相接,就把这一面原有的半洫、半涂改为一浍、一道。浍、道增加的土地,横向十里,纵向四步,求得一万二千步。其中除去横二十八步、纵四步的部分;这部分原有二十条遂、二十条径、九条沟、九条畛、两条半洫、两条半涂【都是纵向的】,展开计算共一百一十二步。外面还占一万一千八百八十八步。百步为畮,即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步。前面计算一成的田地,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还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步;现在又增加浍、道所占的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步,外面只剩九千八百零八畮九十六步。四角四成各有两面曲折而不相接,把两面的半洫、半涂改为一浍、一道。一面如上面计算,增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步;另一面横九里二百九十六步【原本也是十里,其中四步已并入右面计算】,纵四步。

歩求歩得,一万一千九百八十四歩内,除横二十六歩四尺,从四歩,前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一半洫,一半涂【一半洫一半涂已在所刻退四歩之地矣】展计一百四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九十六尺,归之于歩,又为二歩二十四尺,通计一百六歩二十四尺,外犹占一万一千八百七十七歩一十二尺,歩百为畮,是为一百一十八畮七十七歩一十二尺,前筭一成之田,其不成夫者,犹得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今复増此两面浍道所占,共二百三十七畮六十五歩一十二尺,外止有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歩二十四尺一同百里为方一里者万,凡里九夫,则九万夫也,今此筭一同百成,成中一甸,甸六十四井,井九夫,是为五百七十六夫,旁加又得二百八夫,总计七百八十四夫,百成则七万八千四百夫也,其不成夫者,于中六十四成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縁邉三十六成,其三十二成成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又四成成有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歩二十四尺,百成通计九十八万八千二十九畮二十二歩二十四尺,一切以夫折之,则又为九千八百八十夫二十九畮二十二歩二十四尺,统论之则一同之地为田八万八千二百八十夫二十九畮二十二歩二十四尺,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九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一千七百一十九夫七十畮七十七歩一十二尺】虽然此独以一同言之耳,如两同相接则又省焉,别见于后【今据稍县都并是两同相接,无用此制,然述法之始,须先定一同,而后可议其有接无接,故特先为此制也,亦恐山川隔破其间,或有独置一同之处焉耳,经曰同间谓之浍,诚谓两同间为一浍也,洫以下意亦同,以都鄙而形乡遂,是以前二万夫之间皆省一川也】十三曰:按稍地二十同,其十六同各三面有接,一面无接【抵甸地也。甸地虽有万夫之川与之相接,然其制度不同,故此稍地别为浍道,若无接然也】其四同各四面皆有接【在四角也】十六同各三面有接,一面无接。每同无接之面凡十成,中间八成。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如前所计。每成増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左右二成,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亦如前所计。每成増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又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以囘曲故,此一面又变之,然与他同接,故但为半浍半道,半洫半涂共八尺,半浍半道共一十六尺,然则増一歩二尺地矣】所増之地横九里二百九十六歩【本亦十里也,其四歩巳入右面所计矣】从一歩二尺,求歩得二千九百九十六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三万五千九百五十二尺,归之于歩又为九百九十八歩二十四尺,积歩得三千九百九十四歩二十四尺。内除横二十六歩四尺,从一歩二尺,前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一半洫一半涂【一半洫一半涂已在所刻退四歩之内矣】展计二十六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三百四十四尺,归之于歩又为九歩二十尺,通计三十五歩二十尺外,犹占三千九百五十九歩有四尺,歩百为畮,是为三十九畮五十九歩有四尺。每成两面増占一百五十八畮四十七歩有四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歩三十二尺。有接之面凡二十六成,二十四成处三面【每面八成】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所増之地横十里,从一歩二尺,求歩得三千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三万六千尺,归之于歩又为一千歩,积歩得四千歩内,除横二十八歩,从一歩二尺,前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二半洫二半涂,展计二十八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三百三十六尺,归之于歩,又为九歩一十二尺,通计三十七歩一十二尺。外犹占三千九百六十二歩二十四尺,歩百为畮,是为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每成除此浍道増占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二成处两角,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如前所计増占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又一面亦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皆以囘曲故又变之】所増之地横九里二百九十八歩四尺【本亦十里也,其一歩二尺巳入右面所计矣】从一歩二尺,求歩得二千九百九十八歩。其竒以为尺,则得三万六千有八尺,归之于歩,又为一千歩有八尺,积歩得三千八百九十八歩有八尺。内除横二十六歩四尺,从一歩二尺,前是二十遂二十,径九沟九畛一半洫一半涂【一半洫一半涂已在所刻退之一歩二尺之地】展计三十五歩二十尺【展歩尺之详见上,此后凡不相筭而但言成数者,葢前有类者矣,覆寻之可见也】外犹占三千九百六十二歩二十四尺,歩百为畮,是为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

译求步得一万一千九百八十四步。其中除去横二十六步四尺、纵四步的部分;这部分原有二十条遂、二十条径、九条沟、九条畛、一半洫、一半涂【一半洫、一半涂已经在刻意退去的四步土地中计算】。展开计算共一百零四步;余数折算为尺得九十六尺,折合为步又得二步二十四尺,合计一百零六步二十四尺。外面还占一万一千八百七十七步一十二尺。百步为畮,即一百一十八畮七十七步一十二尺。前面计算一成的田地,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还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步;现在又增加这两面浍、道所占的土地,共二百三十七畮六十五步一十二尺,外面只剩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步二十四尺。一同方圆百里,其中方一里的土地有一万块;每里九夫,即九万夫。现在计算一同一百成:成中有一甸,甸有六十四井,每井九夫,共五百七十六夫;旁边增加部分又得二百零八夫,共七百八十四夫;一百成就是七万八千四百夫。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中,中央六十四成每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步;边缘三十六成中,三十二成每成有九千八百零八畮九十六步,另四成每成有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步二十四尺。一百成合计九十八万八千零二十九畮二十二步二十四尺,全部折算为夫,又为九千八百八十夫二十九畮二十二步二十四尺。总的说,一同的土地可作为田地的共有八万八千二百八十夫二十九畮二十二步二十四尺,其余全都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九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为一千七百一十九夫七十畮七十七步一十二尺】。不过,这里只是单独计算一同;如果两同相接,还可以省去一些土地,另见后文【现在按稍、县、都计算,都是两同相接,不采用这种制度;但讲述计算方法的开始,必须先确定一同的制度,然后才能讨论有无相接,所以特意先制定这一制度。】也担心山川把其中隔断,或许有单独设置一同的地方罢了。《周礼》说“同间谓之浍”,确实是说两同之间设置一条浍;洫以下的道理也相同。以都鄙来比拟乡遂,所以前面说两万夫之间都省去一条川。十三说:按稍地有二十同,其中十六同各有三面相接、一面不相接【接近甸地。甸地虽然有万夫之川与它相接,但制度不同,因此这里的稍地另设浍、道,等同于不相接】,另四同四面都相接【位于四角】。十六同各有三面相接、一面不相接。每同不相接的一面共有十成,其中间八成,每成的一面都把半洫、半涂改为一浍、一道,和前面计算的一样;每成增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步,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零八畮九十六步。左右两成,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为一浍、一道,也和前面计算的一样;每成增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步,另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为半浍、半道【因为曲折,这一面也要改变;但它与另一同相接,所以只设半浍、半道。半洫半涂宽八尺,半浍半道宽一十六尺,因此增加一歩二尺的土地】。增加的土地横九里二百九十六步【原本也是十里,其中四步已并入右面计算】,纵一歩二尺,求得二千九百九十六步;余数折尺得三万五千九百五十二尺,折合为步又得九百九十八步二十四尺,合计三千九百九十四步二十四尺。其中除去横二十六步四尺、纵一歩二尺的部分;这部分原有二十条遂、二十条径、九条沟、九条畛、一半洫、一半涂【一半洫、一半涂已经包含在刻意退去的一歩二尺之内】,展开计算共二十六步;余数折尺得三百四十四尺,折合为步又得九步二十尺,合计三十五步二十尺。外面还占三千九百五十九步四尺。百步为畮,即三十九畮五十九步四尺。每成两面增加一百五十八畮四十七步四尺,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步三十二尺。有相接的面共有二十六成,其中二十四成处在三面相接的位置【每面八成】;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为半浍、半道。增加的土地横十里、纵一歩二尺,求得三千步;余数折尺得三万六千尺,折合为一千步,合计四千步。其中除去横二十八步、纵一歩二尺的部分;这部分原有二十条遂、二十条径、九条沟、九条畛、两条半洫、两条半涂,展开计算共二十八步。余数折尺得三百三十六尺,折合为九步一十二尺,合计三十七步一十二尺。外面还占三千九百六十二步二十四尺。百步为畮,即三十九畮六十二步二十四尺。每成除去浍、道增加所占的三十九畮六十二步二十四尺,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步一十二尺。两成处在两角,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为半浍、半道,按前面的计算增加三十九畮六十二步二十四尺;另一面也把半洫、半涂改为半浍、半道【都是因为曲折而改变】。增加的土地横九里二百九十八步四尺【原本也是十里,其中一歩二尺已经并入右面计算】,纵一歩二尺,求得二千九百九十八步;余数折尺得三万六千零八尺,折合为一千步八尺,合计三千八百九十八步八尺。其中除去横二十六步四尺、纵一歩二尺的部分;这部分原有二十条遂、二十条径、九条沟、九条畛、一半洫、一半涂【一半洫、一半涂已经在刻意退去的一歩二尺土地中计算】,展开计算共三十五步二十尺【展开步尺的详细计算见上文;此后凡不再计算而只说成数的,大概是前面已有同类计算,重复查阅即可明白】。外面还占三千九百六十二步二十四尺。百步为畮,即三十九畮六十二步二十四尺。

每成两面増占七十九畮二十五歩一十二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每同百成总计七万八千四百夫,其不成夫者于中六十四成,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縁邉三十六成,其八成成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其二成成有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歩三十二尺,又二十四成成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又二成成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百成通计九十九万四百六畮四十七歩有四尺,一切以夫折之,则又为九千九百四夫六畮四十七歩有四尺,统论之则此一同之地为田八万八千三百四夫六畮四十七歩有四尺,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九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一千六百九十五夫九十三畮五十二歩三十二尺】四同各四面皆有接,每同四面三十二成,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每成増占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四角四成各回曲两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每成増占七十九畮二十五歩一十二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每同百成总计七万八千四百夫,其不成夫者于中六十四成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縁邉三十六成,其三十二成成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其四成成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百成通计九十九万一千一百九十八畮九十三歩一十二尺,一切以夫折之,则又为九千九百一十一夫九十八畮九十三歩一十二尺,统论之则此一同之地为田八万八千三百一十一夫九十八畮九十三歩一十二尺,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九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一千六百八十八夫有一畮六歩二十四尺】凡稍地二十同,同九万夫,合计一百八十万夫,今积得田一百七十六万六千一百一十二夫九十九畮二十七歩有四尺,葢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一百八十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三万三千八百八十七夫七十二歩三十三尺】十四曰:按县地二十八同,各四面皆有接,其制如稍地之角【角置四同者也】二十八同,同九万夫,合计二百五十二万夫。今积得田二百四十七万二千七百三十五夫七十畮一十三歩一十二尺,葢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二百五十二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四万七千二百六十四夫二十九畮八十六歩二十四尺】十五曰:按畺地三十六同,其三十二同各三面有接,一面无接,其制如稍地之正【正置十六同者也】四角四同,各二面有接,二面无接【囘曲故也】每同前左右两行一十六成【以自内视角为前】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计増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歩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后左右两行一十六成,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计増占三十九畮六十二歩二十四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前角一成,变其两面各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计其増占二百三十七畮六十五歩一十二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歩二十四尺。左右两角二成,每成之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又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一浍一道,又一面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计共増占一百五十八畮四十七歩有四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歩三十二尺。后一角一成,其两面各变其半洫半涂以为半浍半道,计共増占七十九畮二十五歩一十二尺外,其不成夫之田犹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每同百成,总计七万八千四百夫,其不成夫者于中六十四成,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歩,縁邉三十六成,其一十六成,成有九千八百八畮九十六歩,又一十六成,成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歩一十二尺,又一成有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歩二十四尺,又二成,成有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歩三十二尺,又一成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歩二十四尺。

译每成两面增加七十九畮二十五步一十二尺,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步二十四尺。每同一百成,共计七万八千四百夫。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中,中央六十四成每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步;边缘三十六成中,八成每成有九千八百零八畮九十六步,二成每成有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步三十二尺,另二十四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步一十二尺,另二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步二十四尺。一百成合计九十九万零四百零六畮四十七步四尺,全部折算为夫,又为九千九百零四夫六畮四十七步四尺。总的说,这一同的土地可作为田地的共有八万八千三百零四夫六畮四十七步四尺,其余全都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九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为一千六百九十五夫九十三畮五十二步三十二尺】。四同四面都相接;每同四面有三十二成,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为半浍、半道;每成增加三十九畮六十二步二十四尺,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步一十二尺。四角四成各自曲折、两面相接;每成把半洫、半涂改为半浍、半道;每成增加七十九畮二十五步一十二尺,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步二十四尺。每同一百成,共计七万八千四百夫。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中,中央六十四成每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步;边缘三十六成中,三十二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步一十二尺,四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步二十四尺。一百成合计九十九万一千一百九十八畮九十三步一十二尺,全部折算为夫,又为九千九百一十一夫九十八畮九十三步一十二尺。总的说,这一同的土地可作为田地的共有八万八千三百一十一夫九十八畮九十三步一十二尺。其余全都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九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为一千六百八十八夫一畮六步二十四尺】。所有稍地共有二十同,每同九万夫,合计一百八十万夫。现在累计所得田地为一百七十六万六千一百一十二夫九十九畮二十七步四尺,大概其余土地全都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一百八十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为三万三千八百八十七夫七十二步三十三尺】。十四说:按县地有二十八同,每同四面都相接,其制度如同稍地的四角【四角安置四同】。二十八同,每同九万夫,合计二百五十二万夫。现在累计所得田地为二百四十七万二千七百三十五夫七十畮一十三步一十二尺,大概其余土地全都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二百五十二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为四万七千二百六十四夫二十九畮八十六步二十四尺】。十五说:按畺地有三十六同,其中三十二同各有三面相接、一面不相接,其制度如同稍地的中部【中部安置十六同】;四角四同各有两面相接、两面不相接【因为曲折】。每同前面的左右两行共十六成【从内向角看,称为前面】,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为一浍、一道,计算增加一百一十八畮八十八步,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零八畮九十六步。后面的左右两行共十六成,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为半浍、半道,计算增加三十九畮六十二步二十四尺,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步一十二尺。前角一成,把两面的半洫、半涂分别改为一浍、一道,计算增加二百三十七畮六十五步一十二尺,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步二十四尺。左右两角二成,每成的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为一浍、一道,另一面也把半洫、半涂改为一浍、一道,再一面把半洫、半涂改为半浍、半道;合计增加一百五十八畮四十七步四尺,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步三十二尺。后一角一成,两面各把半洫、半涂改为半浍、半道,合计增加七十九畮二十五步一十二尺,外面不能整成夫数的田还剩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步二十四尺。每同一百成,共计七万八千四百夫。不能整成夫数的部分中,中央六十四成每成有九千九百二十七畮八十四步;边缘三十六成中,十六成每成有九千八百零八畮九十六步,另十六成每成有九千八百八十八畮二十一步一十二尺,另有一成九千六百九十畮一十八步二十四尺,另有二成每成九千七百六十九畮三十六步三十二尺,另有一成九千八百四十八畮五十八步二十四尺。

百成通计九十八万九千六百一十四畮有四歩一十六尺,一切以夫折之,则又为九千八百九十六夫一十四畮有四歩一十六尺,统论之则此一同之地为田八万八千二百九十六夫一十四畮有四歩一十六尺,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九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一千七百有三夫八十五畮九十五歩二十尺】凡畺地三十六同,同九万夫,合计三百二十四万夫,今积得田三百一十七万八千九百一十四夫六十三畮二十五歩一十二尺,葢其余尽以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也【以三百二十四万夫言之则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六万一千八十五夫三十六畮七十四歩二十四尺,凡五涂各有所隔,径隔于沟畛,隔于洫涂,隔于浍道,隔于川,所隔之处必有桥焉,川之水必决路而泄之以归于大川,各随地埶所向,不可定其隔处,井田之径畛涂道亦如乡遂为桥,浍之水亦泄而归诸大川也,司险职曰: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而达其道路,康成谓川泽之阻则桥梁之下文曰:设国之五沟五涂而达其道路,康成虽不复解,然以上文观之此为桥梁亦明矣,匠人职浍之下曰:専逹于川,各载其名,盖谓大川也,以此察彼,知其皆然】是都鄙之田制备矣。十六曰,或曰:大哉王畿之广轮,王国之逺近,任地之异制,田之例,山川之不亿度,沟涂之有増占,自万夫以至于一同,自近郊以至于畺地,繄子之论详矣,其所以授于民多少之数,可得而闻与?曰:夫治民必先定其居处,而后可使之乐业也,故司空执度,度地以居民,正为此焉,今六乡六遂各七万五千家也,然此才谓农民,其余有百工商贾庶人在官者,凡此之类,抑又多矣,载师职曰:以防里任国中之地,康成谓防民之区域也,里居也,遗人职曰:掌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囏阨,康成谓乡里乡所居也,县师职曰:掌邦国都鄙稍甸郊里之地域,康成谓郊里郊。所居也,贾释云:乡里据国中【即六乡之民居在国中,载师以防里所任地是也】郊里据在郊【即六乡之民所居郊者也】然则六乡之居布在国中外至近郊逺郊也。遂人职曰:「辨其野之土,以颁田里。」夫一防田百畮,则六遂之居在甸地者也【旧说防者二畮半,一家之居。孟子曰:「五畮之宅,树之以桑。」当从孟子五畮为正。甸地既一防五畮,则郊内国中亦各五畮也】然康成注遂人谓「防城邑之居」,注载师云「以防里任国中」,而遂人职授民田,夫一防田百畮,是防里不谓民之邑居在都城者与?郑意以六遂之民虽田在甸地,而居于国中,且甸地于国二百里也,去家二百里而耕,孰为便哉?抑王城方九里,为方一里者八十一,凡里九百畮,为七万二千九百畮,尽以为遂民之居,一家五畮,才可容万四千五百八十家,况王宫、祖社、朝市、国宅之属及乡民所居在其中乎?则六遂七万五千家,于何置之?苟郑意都城是都邑之城,则六遂所管与都邑异,遂民不可越在都邑也,又其往来亦非近矣。且康成既以六乡之居有在于郊,则六遂之民奚为不可居甸乎?是失之甚矣。大司徒职曰:「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沟之,以其室数制之。」康成亦谓城郭之宅曰「室」,葢郑以六遂居在国中,故于都邑亦云「室在城郭也」。其经意但以室数为家数,岂分于城之内外与?其实采地之民或居城郭,或在野焉,其地葢亦不出一防五畮之数也。或曰:「敢问,莫非王民也?而吾子之论以六乡为农人,而百工商贾之类不与其数,何哉?」觏观郑注则然,且裁其理至当矣。夫农人,国之本也,三时力耕,隙而讲武,以之足食,以之足兵,或致之于庠序,习礼义,为贤才,是天民之良者也。故为之乡,为之遂,以编著之,而统于司徒,司徒教官也。若夫工商之类,弃本逐末,但以世资其用。不可无之,安足比于农人哉?抑其各有所统?工则统于司空,贾则统于司市,庶人在官者各统于其官府,其余皆然。虽不系于乡遂,可也。曰:“既不系于乡遂,则其所处,郊乎?国乎?”曰:“圣王敦本尚俭,虽有工贾,必不甚众,庶人在官者亦有常数,其余益寡矣。国中或可以居之,抑其朝夕有事于市朝,当在国中乃为便也。”

译一百成合计九十八万九千六百一十四畮四步一十六尺,全部折算为夫,又为九千八百九十六夫一十四畮四步一十六尺。总的说,这一同的土地可作为田地的共有八万八千二百九十六夫一十四畮四步一十六尺,其余全都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九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为一千七百零三夫八十五畮九十五步二十尺】。所有畺地共有三十六同,每同九万夫,合计三百二十四万夫。现在累计所得田地为三百一十七万八千九百一十四夫六十三畮二十五步一十二尺,大概其余土地全都作为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按三百二十四万夫计算,遂、径、沟、畛、洫、涂、浍、道所占为六万一千八十五夫三十六畮七十四步二十四尺。五种涂各有相隔之处:径与沟相隔,畛与洫相隔,涂与浍相隔,道与川相隔;凡有相隔之处,必定设置桥梁。川水必定冲开道路泄出,使水归入大川,具体位置随地势趋向而定,不能固定说明隔在何处。井田中的径、畛、涂、道也和乡遂一样设置桥梁,浍水也泄出而归入大川。《司险》说:“周遍了解山林川泽的险阻,并使道路通达。”康成解释说,川泽的险阻就是桥梁。《司险》下文说:“设置国中的五沟五涂,使道路通达。”康成虽然没有再作解释,但从上文看,这里指桥梁是明白的。《匠人》说到浍时说:“专门通达于川。”各家都记载这个名称,大概是说大川。由此推知其他地方,也都是如此】。这样,都鄙的田制就完备了。十六说:有人问:王畿的广阔,王国远近地区的划分,因土地不同而制定的制度,田地的等级,山川不能预先估量,沟涂有所增加和占用,从万夫之田直到一同,从近郊直到畺地,您的论述已经很详细了;至于授予百姓土地的数量,能否听您说一说?回答说:治理百姓,必须先确定他们的居处,然后才能使他们安于职业。因此司空掌握尺度,丈量土地来安置居民,正是为了这个目的。现在六乡、六遂各有七万五千家;不过这只是说农民,此外还有百工、商贾、庶人以及在官府任职的人,这些人总数也很多。《载师》说:“以防里来管理国中的土地。”康成解释说,防是百姓的区域,里是居处。《遗人》说:“掌管乡里的储积,以救济百姓的困厄。”康成解释说,乡里就是乡人所居之处。《县师》说:“掌管邦国、都鄙、稍、甸、郊、里的地域。”康成解释说,郊里就是郊外的居处。贾公彦解释说:乡里是指国中【即六乡百姓居住在国中,载师所说以防里管理的土地就是这种情况】,郊里是指居住在郊外【即六乡百姓中居住在郊外的人】。这样看来,六乡的居处分布在国中,向外直到近郊、远郊。《遂人》说:“辨别野外的土地,以分配田地和居处。” 一个防的田地有一百畮,所以六遂的居处是在甸地【旧说防是二畮半,是一家居住的地方。孟子说:“五畮的住宅地,要在其中种桑。”应当以孟子所说五畮为正确。既然甸地的一防是五畮,那么郊内、国中也都各为五畮】。可是康成注释《遂人》说“防是城邑的居处”,注释《载师》说“以防里管理国中土地”;而《遂人》又说授给百姓田地,一个防的田地是一百畮,那么这里的防里,难道不是指百姓在都城中的邑居吗?郑玄的意思是:六遂百姓虽然在甸地耕田,却居住在国中;况且甸地距国有二百里,离家二百里去耕作,谁会认为便利呢?再说王城方九里,方一里的土地有八十一块;每里九百畮,共七万二千九百畮,全部用来安置遂民,每家五畮,也只能容纳一万四千五百八十家,何况其中还有王宫、祖庙、社稷、朝廷、市场、国宅等建筑,以及乡民居住的地方呢?那么六遂七万五千家要安置在哪里?如果郑玄所说的都城,是指都邑之城,那么六遂所管辖的地方与都邑不同,遂民不可能越过来居住在都邑中;而且往来路程也并不近。况且康成既然认为六乡的居处有在郊外的,六遂百姓为什么就不能居住在甸地呢?这实在是错得太厉害了。《大司徒》的职掌说:“凡是营建都、鄙,要划定它们的地域并修筑沟界,按照家室的数目来制定田制。”康成也说,城郭中的住宅叫作“室”,大概郑玄认为六遂的居民住在国中,所以说到都邑也称“室在城郭之中”。经文的意思只是把室数当作家数,难道还要区分城内和城外吗?实际上,采地的百姓有的住在城郭,有的住在郊野;他们所占的土地,大概也不超过一防五畮的数目。有人说:“请问,难道不都是君王的百姓吗?可是您的论述把六乡说成农人居住之地,而百工、商贾之类却不计入其中,这是什么缘故?”我考察郑玄的注解,确实如此,而且他的裁断极为恰当。农人是国家的根本,一年三季努力耕作,农闲时讲习武事;靠他们可以使粮食充足,也可以使兵力充足,有时还把他们送入庠序,学习礼义,成为贤能人才;这是上天所生百姓中最优秀的一类。所以设置乡、遂来编制他们,并由司徒统领,因为司徒是掌教化的官。至于工商之类,舍弃根本而追逐末业,只凭世代积累的资财来供给使用。他们固然不可缺少,但怎么能和农人相比呢?或者说,他们各自也有统属:工匠由司空统领,商贾由司市统领,在官府任职的庶人各由所属官府统领,其余也都如此。即使不隶属于乡、遂,也可以。有人问:“既然不隶属于乡、遂,那么他们居住的地方,是郊外还是国中?”回答说:“圣王敦厚根本、崇尚俭朴,即使有工匠和商贾,也一定不会很多;在官府任职的庶人也有固定数目,其余的人就更少了。国中或许可以容纳他们,或者因为他们早晚都要到市、朝办事,住在国中才方便。”

十七曰或曰奠民之居既承教矣耕田之数愿闻其悉曰按大司徒职曰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沟之以其室数制之不易之地家百畮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再易之地家三百畮此都鄙授田之制也不易之地嵗种之故家百畮一易之地二嵗一种故家二百畮再易之地三嵗一种故家三百畮以地利有厚薄宜差之也又遂人职曰辨其野之土上地夫田百畮莱五十畮余夫亦如之中地夫田百畮莱百畮余夫亦如之下地夫田百畮莱二百畮余夫亦如之此六遂授田之制也亦以地利有厚薄故差其莱数以平之莱田之休不耕者也至六乡之田未见明文惟小司徒职云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以觏观之若以为都鄙六遂乎则中地下地巳増其田莱畮数榷其收入亦必无偏不容更有七人六人五人所食之差也此盖是六乡授田之制以郊地狭隘而六乡分之矧塲圃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在其间则虽有中地下地不得更増其畮数但以其家人多少制之七口以上则授之以上地六口则授之以中地五口以下则授之以下地焉其实皆百畮也【地有九等所养男女自二人以至十人七六五者举中地之三等而言也】今据逺郊之内田二十万夫【近郊四万夫逺郊十六万夫】其不为万夫之川者又有一十五万三千五百五十九夫四十六畮七十九歩四尺【近郊四万八千一百六夫有八歩三十二尺逺郊一十万五千四百五十三夫四十六畮七十歩八尺】葢以为六乡之田也里也【里居也】塲圃也宅田也士田也贾田也官田也牛田也赏田也牧田也其余则王城之外有环涂【环涂七轨】有野涂【野涂五轨】有郊【四郊皆有神兆】有明堂【明堂在国之阳三里之外七里之内丙已之地宫方三百歩】有借田【借田千畮】有学【虞庠在国之西郊】有榭【榭所以讲军实足以临见王之士卒而已其所不夺穯地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其埶须在城之外也】亦或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之跨其地【其不为万夫之川者亦未计出五沟五涂所占也下同】又其余则以待余夫也或曰郊内无余夫之文子何以言之曰六乡之人不得不有余夫且举遂则乡可知矣亦计郊内地犹有以待之也甸地之田七十二万夫其不为万夫之川也又有三十二万九千九百三十八夫五十七畮七十四歩八尺盖以为六遂之田也防也其余亦或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之跨其地又其余则以为公邑也或曰子既言乡有余夫而于遂何以不言且遂人职巳着之矣曰遂之余夫所受之田属公邑耳不可析言也遂之家数与田既有定限其地域且沟树之矣若有余夫其田何从而得必外取于公邑焉曰然则六乡余夫所受之田何以不为公邑曰郊内地狭其隙者必不甚多且近偪王国故虽以待余夫不复别称为公邑也或曰公邑独遂之余夫耕之乎曰不然康成谓士工商以事入在官而余夫以力出耕公邑觏谓亦非独士工商而已也虽庶人在官者畜牧之家之余夫亦出耕于此焉民之生息嵗月浸多积数世之后其余夫岂可胜数公邑虽广或弗能容矣是圣人先有以待之也若稍以外则八十四同【稍地二十同县地二十八同畺地三十六同】除名山大泽不以朌【凡当山陵林麓川泽沟渎不废悉以班之】其余以为王子弟食邑公卿大夫采地又其余则以为公邑也其食邑采地之内则自以授其所管之民,其余亦或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之跨其地,又其余则以待余夫也。又弗能容,则亦当出耕于其所近公邑。其人则系于都鄙,其田税则归于王官,是公私两利之意也。或曰:「遂人云『万夫有川』,川上有路以达于畿。」康成谓去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三分之制,其余如此以至于畿。康成固知都鄙为井田矣,则其意谓公邑自稍以外,亦如甸地为万夫之川与?曰:「是康成之误也。」此「川上有路以达于畿」,止谓由此路而往可通于畿耳,以明其所以为道路于田间者,非妄也,将以利往来之人,内通于国外通于畿。国近而畿逺,逺之可达,近可知矣,是以省文言畿而不言国也,非谓一槩为万夫之川以至于畿也。且自稍以外,公邑诚以采邑之余,一切使大夫治之,后复欲爵禄于人,又取之以为采邑也。

译十七,有人问:“百姓的居处既已承蒙教诲,耕田的数目,希望详细听闻。”回答说:考察《大司徒》的职掌说:“凡是营建都、鄙,要划定地域并修筑沟界,按照家室数目制定田制:不易之地,每家一百畮;一易之地,每家二百畮;再易之地,每家三百畮。”这就是都、鄙授田的制度。不易之地每年耕种,所以每家一百畮;一易之地两年耕种一次,所以每家二百畮;再易之地三年耕种一次,所以每家三百畮。这是因为土地肥瘠不同,应当按等级加以区别。又《遂人》的职掌说:“辨别郊野土地:上地,每个夫男田一百畮,休耕地五十畮,余夫也如此;中地,每个夫男田一百畮,休耕地一百畮,余夫也如此;下地,每个夫男田一百畮,休耕地二百畮,余夫也如此。”这就是六遂授田的制度,也是因为土地肥瘠不同,所以增加或减少休耕地的数目来调平。莱,就是休耕而不耕作的田。至于六乡的田制,没有见到明确文字,只有《小司徒》的职掌说:“于是均分土地,考察人民,并全面知道他们的数目:上地,每家七人,其中可任役者三人;中地,每家六人,其中可任役者二家五人;下地,每家五人,其中可任役者每家二人。”依我看来,如果认为这是都、鄙和六遂的制度,那么中地、下地已经增加了田和莱的畮数,核计它们的收入也必然没有偏差,不能再有七人、六人、五人所需粮食多少的差别。这大概是六乡授田的制度,因为郊地狭窄,要由六乡分配,何况其间还有场圃、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所以即使是中地、下地,也不能再增加畮数,只按照每家的口数来制定:七口以上授予上地,六口授予中地,五口以下授予下地。实际上它们全都是一百畮。【土地有九等,所供养的男女从二人到十人;这里说七、六、五人,是举中地的三等而言。】现在考察远郊以内的田地,共二十万夫【近郊四万夫,远郊十六万夫】;其中不作为万夫之川的,又有十五万三千五百五十九夫四十六畮七十九步四尺【近郊四万八千一百六夫八步三十二尺,远郊十万五千四百五十三夫四十六畮七十步八尺】。这些大概就是六乡的田、里的田【里,就是居处】、场圃、宅田、士田、贾田、官田、牛田、赏田、牧田。其余土地则有王城以外的环涂【环涂宽七轨】有野涂【野涂宽五轨】,有郊【四郊都有神兆】,有明堂【明堂在国城南面,距国城三里以外、七里以内的丙巳之地,宫室方圆三百步】,有借田【借田一千畮】,有学校【虞庠在国城西郊】,有榭【榭是用来检阅军事实力的场所,只足以登临观看君王的士卒而已;不占用收获之地的瘠薄土地,就在这里设置榭,其地势必须在城外】;也可能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横跨在这些土地上【其中不作为万夫之川的土地,也还没有计算五沟、五涂所占的面积,以下同】。再剩下的土地就用来安置余夫。有人说:“郊内没有余夫的文字依据,您凭什么这样说?”回答说:“六乡的人民不可能没有余夫;况且举六遂的情况,六乡也就可以知道了,也可以推知郊内仍有土地用来安置余夫。甸地的田有七十二万夫,其中不作为万夫之川的,又有三十二万九千九百三十八夫五十七畮七十四步八尺,大概就是六遂的田、遂的居处;其余也可能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横跨其间,再剩下的土地就作为公邑。有人说:“您既然说乡有余夫,为什么不说遂也有余夫?”回答说:“《遂人》的职掌已经记载了。遂的余夫所受的田地属于公邑,所以不能分开来说。遂的家数和田地既有定额,地域又已经挖沟、植树划定;如果有余夫,他们的田从哪里来?必定要从外部的公邑取得。”有人说:“既然如此,六乡余夫所受的田为什么不算作公邑?”回答说:“郊内土地狭窄,空隙之地必定不多,而且靠近王国,所以即使预留给余夫,也不再另称为公邑。”有人说:“公邑只是由遂的余夫耕种吗?”回答说:“不是。康成说,士、工商因职事入官,而余夫凭劳力出来耕种公邑。我认为也不只是士、工商,连在官府任职的庶人、畜牧之家中的余夫,也会出来在这里耕种。百姓繁衍,年月渐久,积累几代以后,余夫哪里数得清?公邑即使广大,有时也容纳不下。所以圣人预先有所安排。稍地以外则有八十四同【稍地二十同,县地二十八同,畺地三十六同】,除名山大泽之外,不另行分配【凡是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只要不废弃,都一并分配;以下同】;其余土地作为王子弟的食邑、公卿大夫的采地,再剩下的就作为公邑。食邑、采地以内的土地,就由他们自行授给所管辖的 百姓;其中剩下的土地,也可能有山陵、林麓、川泽、沟渎横跨其间,再剩下的就用来安置余夫。如果仍然容纳不下,也应当到附近的公邑耕种。余夫的人身隶属于都、鄙,田税则归王室官府,这是公私两方面都有利的意思。有人说:“《遂人》说‘一万夫有一条川,川上有道路通达王畿’。康成认为,除去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道路和巷道三分之一的面积,剩下的土地如此划分,一直通到王畿。康成既然知道都、鄙实行井田制,那么他的意思是否是说,公邑从稍地以外也像甸地一样,按一万夫一川来划分呢?”回答说:“这是康成的错误。‘川上有路以达于畿’,只是说由这条道路前往,可以通达王畿,用来说明在田间设置道路并不是妄为,而是为了便利往来的人,向内通往国中,向外通往王畿。国中较近而王畿较远,既然远处可以通达,近处就可想而知了,所以省略文字只说王畿而不说国中,并不是说一概都按一万夫一川的制度一直划到王畿。况且从稍地以外,公邑确实是采地剩余的土地,一概让大夫治理;后来又要把爵禄封给别人,还要从中取地作为采邑。”

公卿大夫寔有定员,若有王子弟,则世世生息,安有纪极?是采邑之増,无世无之。苟今公邑尽为万夫之川,他日造都鄙为井田,又当改作乎?何劳力之甚也!若造都鄙而循用万夫之川,非制也。以觏论之,甸地、公邑自依六遂万夫之川,稍、县、畺地、公邑亦循都鄙井田之制,或近或逺,随宜而变,于义当矣。或曰:「都鄙授田则有不易百畮、一易二百畮、再易三百畮,凡三等。」遂地授田则有上地田百畮、莱五十畮,中地田百畮、莱百畮,下地田百畮、莱二百畮,凡三等。乡地授田则有上地家七人,中地家六人,下地家五人。虽以地利差其口数,其田实皆百畮,凡一等。而康成之义,自六乡以及甸、稍、县、都,悉以「不易、一易、再易」通率之,云一家受二夫,且「不易、一易、再易」独是都鄙授田之制,岂可以包乡遂乎?曰:「康成固妄矣。」非徒不可以包乡遂也,虽都鄙之制有「不易、一易、再易」,然须定有一百畮不易者,二百畮一易者,三百畮再易者,合六百畮而三家受之。此则可云通率一家受二夫也。若多少稍差,则巳失之矣。况其积筭数百万夫,而乃公言通率一家受二夫,何其徒用心哉!今则皆不取焉,但备举乡遂都鄙授田之明制,使执事者躬相地宜而颁之,不敢以预言也。十八曰或问田里之论则然矣其王子弟食邑公卿大夫采地小大之法何如曰康成谓其制三等百里之国凡四都一都之田税入于王五十里之国凡四县一县之田税入于王二十五里之国凡四甸一甸之田税入于王其意以公采地为一等百里之国也【王之母弟及庶子同】卿采地为一等五十里之国也【稍疏者同】大夫采地为一等二十五里之国也【最疏者同】又其注载师谓家邑大夫之采地小都卿之采地大都公之采地王子弟所食邑然则三公百里之国在畺地卿五十里之国在县地大夫二十五里之国在稍地也畺地三十六同同为百里之国一是为三十六国也县地二十八同同为五十里之国四是为一百一十二国也稍地二十同同为二十五里之国十有六是为三百二十国也此其大畧耳苟有名山大泽占之则依所占减焉或王子弟公卿大夫人数少食之不尽则以其余为公邑以俟后耳然今按周礼公三人【其乡老二乡则公一人盖此三公兼之】卿十有五人【三孤六官及六卿大夫每乡卿一人】大夫则冬官巳亡唯五官在五官之属大夫三百三十七人【烦不备举】若加以冬官之属及公邑又别有大夫治之其数盖不下四百人也今稍地为二十五里之国三百二十或有名山大泽占之则从而减焉又王子弟最疏者之所食在其中若是大夫之邑其不足者多矣然县地为五十里之国一百一十二虽有名山大泽占之及王子弟稍疏者之所食在其中而卿止于十有五人其余地盖尚多也大夫之邑不足其取诸此乎虽王之母弟庶子众多畺地弗能容之取于此亦可也又其余乃以为公邑焉或曰礼云天子立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于周礼何其不同也曰此夏礼,而商因之者也。其地则公百里,卿七十里,大夫五十里。至周,则自卿以下增其员,而减其禄。盖后世政事渐繁,事繁则官不得不増,官多则禄不得不减,势使然也。十九曰或人请问赋税之法觏对曰按太宰职以九赋敛财贿一曰邦中之赋二曰四郊之赋三曰邦甸之赋四曰家削之赋五曰邦县之赋六曰邦都之赋【余三者不出于田里故不举】康成谓赋口率出泉也今之筭泉民或谓之赋此其旧名与乡大夫以嵗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皆征之遂师之职亦云以令其财征皆谓此赋也是则周时巳如汉筭泉但汉法筭泉人百二十周之赋泉数则未闻矣又按载师职曰凡任地国宅无征园防二十而一近郊十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唯其漆林之征二十而五此征则皆指田税也康成谓国宅凡官所有宫室吏所治者也周税轻近而重逺近者多役也园防亦轻之者防无谷园少利也经又曰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康成亦谓宅不毛者罚以一里二十五家之泉今详司农注引孟子云防无夫里之布其意可取盖凡税者各随其地所出田有谷则输其谷宅有桑麻则输其布帛唯防里在国中者人众宇广无所树艺则课之出泉布亦料其防地所可树艺多少二十之价而取其一焉若城外之宅可树桑麻而怠废不为者则依国中例课之出泉布盖树桑麻易为功而出泉布难为力所以罚之使其勤耳故曰宅不毛者有里布也田不耕者出屋粟康成谓罚以三家之税粟【周礼不为屋但以三家之税粟借文以称之焉】葢不耕一夫之田则纳三夫之税粟倍重之亦以罚其怠也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康成谓出夫税家税夫税者百畮之税家税者出士徒车辇给繇役盖勤而就田业则有夫家之税间而无职事者亦有夫家之税与其无地而输财孰若受田之获利也此亦以劝其勤耳大畧自国以至于畿税轻

译公卿大夫确实有固定员额,如果有王子弟,他们世世代代繁衍,哪里会有尽头?所以采邑的增加,没有一代不发生。假如现在公邑全都按一万夫一川来划分,日后营建都、鄙而实行井田制,难道还要重新改造吗?那该多么劳费力气!如果营建都、鄙而沿用万夫之川的制度,也不是合乎制度的做法。依我看来,甸地、公邑应当依照六遂一万夫一川的制度;稍、县、畺地及其公邑,也应遵循都、鄙井田的制度,或近或远,随宜改变,这才合乎道理。有人说:“都、鄙授田有不易之地每家一百畮、一易之地每家二百畮、再易之地每家三百畮,共三等。遂地授田有上地田一百畮、莱五十畮,中地田一百畮、莱一百畮,下地田一百畮、莱二百畮,共三等。乡地授田有上地每家七人、中地每家六人、下地每家五人。虽然根据土地的肥瘠来区别人口数,但田地实际上全是一百畮,共为一等。而康成的意思,从六乡直到甸、稍、县、都,全都用‘不易、一易、再易’来通率,说每家接受二夫;况且‘不易、一易、再易’只是都、鄙授田的制度,怎么可以用来概括乡、遂呢?” 回答说:“康成确实是妄说。不仅不能用来概括乡、遂,即使都、鄙的制度有‘不易、一易、再易’,也必须确定有一百畮的不易之地、二百畮的一易之地、三百畮的再易之地,合计六百畮,由三家接受。这样才可以说按通率每家接受二夫。如果多少稍有差错,就已经不对了。何况他计算数百万夫的土地,却笼统地说每家按通率接受二夫,这是多么徒劳地用心啊!现在则一概不采用这种说法,只把乡、遂、都、鄙授田的明确制度全部列举出来,使执事者亲自察看土地的宜否再行颁授,不敢预先妄加规定。” 十八,有人问:“关于田里制度的论述已经明白了,那么王子弟的食邑、公卿大夫采地大小的制度怎样?”回答说:康成认为,这种制度分为三等:百里之国,共有四都,一都的田税收入王;五十里之国,共有四县,一县的田税收入王;二十五里之国,共有四甸,一甸的田税收入王。他的意思是,公的采地属于百里之国这一等【王的母弟和庶子相同】;卿的采地属于五十里之国这一等【关系稍疏者相同】;大夫的采地属于二十五里之国这一等【关系最疏者相同】。又据他注释《载师》说,家邑是大夫的采地,小都是卿的采地,大都是公的采地,食邑则是王子弟所享有的。这样说来,三公的百里之国在畺地,卿的五十里之国在县地,大夫的二十五里之国在稍地。畺地三十六同,每同为百里之国,一同就是三十六国;县地二十八同,每同为五十里之国,四同就是一百一十二国;稍地二十同,每同为二十五里之国,十六同就是三百二十国。这只是大略。如果有名山大泽占据其地,就依所占之数减去;或者王子弟、公卿大夫人数少,不能把土地全部享用,就把剩余土地作为公邑,以待后用。然而现在考察《周礼》,公有三人【乡老掌管二乡,所以两乡设一公,三公兼任此职】;卿有十五人【三孤、六官及六卿大夫,每乡一卿】;大夫则因《冬官》已经亡佚,只有五官在,五官所属大夫三百三十七人【繁琐,不能一一列举】。如果再加上《冬官》所属大夫以及另有大夫治理的公邑,人数大概不会少于四百人。现在稍地作为二十五里之国有三百二十国,有名山大泽占据后还要减去,又有王子弟中关系最疏者的食邑在其中;若作为大夫的采邑,不足的地方一定很多。县地作为五十里之国有一百一十二国,虽然有名山大泽占据,又有王子弟中关系稍疏者的食邑在其中,但卿只有十五人,剩余土地大概还很多。大夫采邑不足,难道可以从这里取得吗?即使王的母弟、庶子很多,畺地不能容纳,从这里取得也可以。再剩下的就作为公邑。有人说:“《礼》说天子设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为什么同《周礼》如此不同?”回答说:“这是夏代的礼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商代沿用了它。这种制度是公的采地百里,卿七十里,大夫五十里。到了周代,从卿以下增加了官员数目,却减少了俸禄。这大概是因为后世政务逐渐繁多,事务繁多,官员就不得不增加;官员多了,俸禄就不得不减少,这是形势所造成的。” 十九,有人请问赋税制度。李觏回答说:考察《周礼·太宰》的职掌,以九种赋来征收财货:一是邦中之赋,二是四郊之赋,三是邦甸之赋,四是家削之赋,五是邦县之赋,六是邦都之赋【其余三种不出自田里,所以不列举】。康成认为,赋是按人口征收钱,今天计算钱,有人称为赋,这大概就是它的旧称。乡大夫按时登记夫家人数的多少,辨别其中可以服役的人,全部征发;《遂师》的职掌也说,要命令他们缴纳财征,说的都是这种赋。这样看来,周代已经像汉代一样征收算钱,只是汉法每人缴纳一百二十钱,周代赋钱的数目则没有传闻。又考察《载师》的职掌说:“凡是分配土地,国宅不征税;园圃二十税一;近郊十一税一;远郊二十税三;甸、稍、县、都都不超过十二税一;只有漆林征税二十税五。”这种征税都指田税。康成说,国宅是凡属官府所有、供官员办公的宫室。周代税收近处轻、远处重,是因为近处的劳役多。园圃也税轻,是因为圃地没有谷物,园地收益少。经文又说:“凡是住宅不种植桑麻的,要出里布;凡是田不耕作的,要出屋粟;凡是百姓没有职业的,要出夫家之征。”康成也说,住宅不种植桑麻的,要罚缴一里二十五家所出的钱。现在详细考察司农的注解引用《孟子》的话说,园圃不缴夫里之布,这个意思可以取用。大凡征税,各随土地所产而征收:田地有谷物,就缴纳谷物;住宅有桑麻,就缴纳布帛。只有国中的园圃和里居,人口多、房屋广,却没有种植的地方,于是按其园圃土地能够种植多少,依二十税一的价格征收。如果城外住宅可以种桑麻,却懒惰荒废、不肯种植,就依照国中的例子征收钱布;这是因为种植桑麻容易出力,却要缴纳钱布,难以出力,所以用来惩罚他们,使其勤劳。因此说住宅不种植桑麻的要出里布。田地不耕作的要出屋粟,康成说罚缴三家的税粟【《周礼》并不说‘屋’,这里只是借三家的税粟来相称】。大概一个夫男不耕作一夫之田,却要缴纳三夫的税粟,加倍加重,也是为了惩罚他的懒惰。百姓没有职业的,要出夫家之征。康成说,要缴纳夫税和家税:夫税是百畮田地的税,家税是出士徒、车辆来供应徭役。勤劳从事田业的,就有夫家之税;闲散而没有职业的,也有夫家之税。与其没有土地却缴纳财物,哪里比得上接受田地而获得利益呢?这也是为了劝勉他们勤劳。大体上,从国中直到王畿,税轻的不会少于二十税一,税重的不会超过十二税一【漆林虽然税重,但毕竟面积少】,都是根据劳役多少相互折算的。这就是赋税的定制。有人说:“古人都说周代税率十分取一,现在这个论述为什么等级这样多?”回答说:“他们所说的十分取一,是举近郊而言。古人说话质朴,往往举近处而略去远处。后世儒者耳目不能亲见,只得到大略而失去详尽,因而说一概都是十分取一。《周礼》难道可以诬蔑吗?而且不只是周代如此。所谓夏、商十分取一,也同样是这个意思【后面凡是说十分取一的,意思都相同】。有人又问:‘幸而赋税的事已经说完了;至于怎样制定军队、备办车辆和铠甲,希望也趁此说明。’回答说:考察《夏官·司马》说:‘凡是编制军队,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王有六军,每军将领都由卿担任。二千五百人为一师,师帅都由中大夫担任。五百人为一旅,旅帅都由下大夫担任。一百人为一卒,卒长都由上士担任。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都由中士担任。五人为伍,每伍都有伍长。’康成说,军、师、旅、卒、两、伍都是人数编制的名称。五伍为一比,两为一闾,卒为一族,旅为一党,师为一州,军为一乡,每家出一人。”

者不减二十而一,重者不逾十二【漆林虽重,顾亦少焉】皆以役多少叅折之也。此赋税之定令也。或曰:古者皆谓周税什一,今此论何其等级之多乎?曰:其谓什一,举近郊而言也。古之言质,举近而畧逺也。后儒耳目不接,得其畧而失其详,因谓皆什一也。夫周礼岂可诬哉?抑不独于周然也。其言夏商什一者,亦犹是也【后凡言什一者,意同】或人又问曰:幸卒业于赋税矣,其所以制军旅,具车甲,愿因言焉。曰:按《夏官司马》曰:「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军将皆命卿。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康成谓军、师、旅、卒、两、伍皆众名也。伍一比,两一闾,卒一族,旅一党,师一州,军一乡,家所出一人。此则六乡为六军,七万五千人也。又按《遂人职》曰:「以嵗时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简其兵器,教之稼穑。」康成谓遂之军法,追胥起徒役,如六乡。若是则六遂亦为六军,七万五千人也。但以王家迭而用之,则其兴发常六军耳,故止言六军也。此乡遂制军之法也。又按《司马法》:「通三十家出匹马,士一人,徒二人,成三百家出革车一乘,士十人,徒二十人。终三千家出革车十乘,士百人,徒二百人。同三万家出革车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此虽井田,顾未与周制同。今按《春秋》成元年三月作丘甲,杜氏注以为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甸出长毂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此甸所赋。今鲁使丘出之,讥重敛,故书。《左传》哀十一年,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杜氏亦谓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是赋之常法】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之,又何访焉?以是观,则丘赋实周公之典,举丘则甸明矣。如此一同百甸【甸旁加为成,则百成也】亦百乘也。百乘则戎马四百匹,牛一千二百头,甲士三百人,歩卒七千二百人。乘数虽同,而士卒之制多少异矣。今亦本周制为定。葢甸以内六乡六遂,则为十二军,迭用其六;军稍以外八十四同,则为八千四百乘,亦逺近异制矣【如有名山大泽占之,同数不满,则亦依数减之矣】以一切而言,则畿内千里合当百同,故古谓天子万乘也。大凡康成谓成之一甸,同之四都出田税,其旁加者,甸旁以治成之洫,都旁以治同之浍。觏谓沟洫始为之也,则用力多;后治之也,则用力寡矣。曷足免其田税乎?今观车赋止于甸,不言成,岂非旁加者不与车赋,但主为治洫乎?总百成之旁加者,既各尽治其洫,又共治其同之浍,以役折役于事为宜。且其治洫浍,一嵗中岂数数然哉?是赋税军旅车甲之议尽矣。二十曰:或曰古之人皆谓周为公田,公田百畮,其二十畮以为八家之居,八家各受百畮以为私田,通九百畮为一井。公田借民力以耕,不税其私田。《诗》《春秋》《论语》《孟子》之说皆然,特《周礼》为异。税夫无公田,康成以为周之畿内用贡法【税夫无公田,夏之贡法也】邦国用助法【制公田,不税夫,商之助法也】畿内用贡法者,乡遂及公邑之吏旦夕从民事,为其促之以公使,不得恤其私。邦国用助法者,诸侯専一国之政,为其贪暴税民无艺。此论何如?曰:天子之政,自国而形天下者也,岂有天子之国自税民田,而令诸侯但为公田而不税哉?虽其嵗入同归于仆一,然非所以身率之谓也。且畿内有乡遂公邑之吏,旦夕促之以公,而诸侯之国岂无其吏能促之者乎?苟为其贪暴税民无艺,则若王政明,诸侯奉法,虽使之税,敢过制乎?若王政不明,诸侯不奉法,虽为公田,彼不能外取乎?是皆非通理之论也。觏谓周之畿内以及天下诸侯一用贡法,税夫无公田也。公田,商礼也。抑文王之时虽已受命,尚为商之诸侯,其田犹依商礼。至武王得天下,周公摄政,作礼乐,方遂变之。故言周为公田者,其原在闻之于文武之时,而不知周公已变之也。《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畮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借也。”则孟子既知周制与商异矣。其下文又曰:“《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孟子虽知周制与商异,然见《诗》有公田之文,其诗又是《周雅》,故复疑周亦为公田,如商之助也。其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则疑之之辞也。既疑周为公田,故至滕文公使毕战问井地,乃对以圭田、余夫、公田之说,谓今可行也。

译这样,六乡就是六军,共七万五千人。又考察《遂人》的职掌说:“按时考察人民,把田野授给他们,检查他们的兵器,教导他们耕种。”康成说,六遂的军法,追捕、巡察以及征发徒役,都同六乡一样。如果这样,那么六遂也组成六军,共七万五千人。不过因为王室轮流使用他们,通常只征发六军,所以只说六军。这就是乡、遂编制军队的制度。又考察《司马法》说:“三十家合计出一匹马、一名士、二名徒;成三百家出一辆革车、十名士、二十名徒;终三千家出十辆革车、一百名士、二百名徒;同三万家出一百辆革车、一千名士、二千名徒。”这虽然是井田制度,却与周代制度不同。现在考察《春秋》成公元年三月鲁国制造丘甲,杜氏注认为,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甸出长毂车一辆、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这是甸应出的赋。现在鲁国却让丘来承担,所以《春秋》讥刺它加重征敛,特意记载此事。《左传》哀公十一年,季孙想按田地征赋,让冉有向孔子请教。孔子没有当面回答,却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施政,要以礼法衡量;施舍要取其厚,办事要取其中,征敛要从其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五百人、五百人、二十五人〕 这样看来,按丘征赋也就足够了【杜氏也说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这是赋税的常法】;如果不以礼法衡量而贪得无厌,即使按田地征赋,将来也还会嫌不足。况且季孙如果想依法施行,周公的典章还在,为什么还要来询问?由此看来,丘赋确实是周公的典章;举出丘的制度,甸的制度也就明白了。这样,一同有一百甸【在甸旁增加一块作为成,就是一百成】,也就是一百辆车。一百辆车有戎马四百匹、牛一千二百头、甲士三百人、步卒七千二百人。车数虽然相同,但士卒的编制和人数却不同。现在也以周代制度作为定制。大概甸以内的六乡、六遂,组成十二军,轮流使用其中六军;军、稍以外的八十四同,则有八千四百辆车,远近的制度也不同【如果有名山大泽占据土地,使同的数目不足,也依实际数目减少】。总的来说,王畿以内方圆千里合计应有百同,所以古人称天子为万乘之主。大体上,康成认为一成的一甸、四都的一同都出田税;田旁增加的土地,甸旁是用来治理成的洫,都旁是用来治理同的浍。我认为,沟洫是在最初开辟土地时修筑的,所费劳力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五千人、一人、十人、二十人、二千人、元年、三月、七十二人、十一年〕 这样看来,按丘征赋也就足够了【杜预也说,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这是赋税的常法】。如果不依据礼制而贪得无厌,那么即使按田赋征收,将来也还是不够。况且季孙大夫如果想依照成法施行,周公的典制就在那里;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来询问呢?由此看来,丘赋确实是周公的典制;推及丘制,那么甸制也就明白了。这样,一同有一百甸【甸旁加“为”字,便是百成】;一百成也就是一百乘。一百乘有戎马四百匹、牛一千二百头、甲士三百人、步卒七千二百人。车乘的数目虽然相同,但士卒编制的多少却不同。现在也依据周制来确定。大概甸以内的六乡六遂,编为十二军,轮流使用其中的六军;军稍以外的八十四同,则有八千四百乘,远近的制度也各不相同【例如有名山大泽被占用,同的数目不足,也就按数目相应减少】。概括地说,王畿千里合计应当有一百同,所以古代称天子为万乘之尊。大体上,郑康成认为,一成就是一甸;一同辖四都,征收田税;甸旁加出的部分,是在甸旁修治洫;都旁加出的部分,是在都旁修治浍。我认为,沟洫是在最初开辟时修治的,因而用力较多;后来再加以修治时,用力就少了。这样怎么能免除它的田税呢?现在看车赋只说到甸,却不说成,难道不是因为旁加的部分不承担车赋,只是专门负责修治洫吗?一百成旁加的部分,既各自尽力修治本成的洫,又共同修治本同的浍,以一项劳役抵补另一项劳役,在事务上是合宜的。况且修治洫、浍,一年之中难道会屡次进行吗?关于赋税、军旅、车乘和甲士的议论,到这里就完了。二十:有人说:“古人都认为周代实行公田制。公田有一百亩,其中二十亩作为八家的住宅;八家各自接受一百亩作为私田,合计九百亩为一井。公田借用民力耕种,不向私田征税。《诗经》《春秋》《论语》《孟子》的说法都是如此,只有《周礼》的说法不同。郑康成认为,征收夫税而没有公田,是夏代的贡法【征收夫税而没有公田,是夏代的贡法】;设置公田而不征夫税,是商代的助法【设置公田、不征夫税,是商代的助法】。王畿采用贡法,是因为乡、遂和公邑的官吏早晚都参与民间事务,能够以公事催促百姓,使他们无暇顾及自己的私田。诸侯国采用助法,是因为诸侯独自掌握一国政权,容易贪暴地向百姓无限制征税。这种说法怎么样?”我说:“天子的政令,是从天子之国推行到天下的,哪里有天子在自己的国中向民田征税,却让诸侯只设公田而不征税的道理?即使每年的收入最终都归于同一处,也不能说这是天子亲自作表率的办法。况且王畿有乡、遂、公邑的官吏,早晚以公事催促百姓,难道诸侯国就没有能够催促百姓的官吏吗?如果说诸侯会因为贪暴而无限制地向百姓征税,那么只要王政清明、诸侯奉行法令,即使让他们征税,他们又怎敢超过制度规定呢?” 如果王政不清明、诸侯不奉行法令,即使设置公田,他们难道就不能从其他方面额外取用吗?这些都不是通达事理的说法。我认为,周代从王畿直到天下诸侯,都一律采用贡法,即征收夫税而没有公田。公田是商代的礼制。或者文王当时虽然已经受命于天,仍是商代的诸侯,所以田制还依照商礼;到了武王取得天下、周公摄政,制定礼乐,才最终改变了它。因此,那些说周代实行公田制的人,只是听说了文王、武王时期的制度,却不知道周公已经改变了它。《孟子》说:‘夏后氏每五十亩征贡,商人每七十亩实行助法,周人每百亩实行彻法,其实都是十分取一。’又说:‘彻,就是彻取;助,就是借用。’这样看来,孟子已经知道周制与商制不同了。但他下文又说:‘《诗经》说:“雨水降到我的公田,继而降到我的私田。”只有助法才有公田。’由此看来,即使周代也实行助法。孟子虽然知道周制与商制不同,但看到《诗经》中有公田的文字,而这首诗又属于《周雅》,所以又怀疑周代也实行公田,像商代的助法一样。他说‘由此看来,即使周代也实行助法’,是表示疑惑的话。既然怀疑周代实行公田,所以到了滕文公派毕战来询问井田制度时,便回答了圭田、余夫、公田等说法,认为这些制度现在仍可以实行。”

夫圭田亦商礼也,周则曰“士田”矣。余夫二十五畮,葢亦商礼也,周则皆百畮矣。然则孟子所称悉是所闻,商时之礼,徒见周诗引公田,乃复疑是周制耳。不然,何以上文云周人百畮而彻,如彻取之谓与?至如周诗所引公田,亦非指言当时之事,葢以幽王政烦赋重,君子伤今而思古,故引古公田以讽之,亦不言之公田果在何王之时也。独其上章云「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曽孙是若」,郑笺云「曽孙谓成王也」。若以成王之时,则周公巳作礼乐矣,而曰「雨我公田」,是周制果为公田也。然康成何以専指曽孙为成王?夫孝孙曽孙,抑是事宗庙之通称。礼曰「称孝子孝孙,以其义称也」,其称曽孙某,谓国家也。若是,则人君能继先祖有国家,君子取其庙中之称而称之曰曽孙,皆可也,岂成王得専之哉?安知诗人所指不谓武王也,文王也?苟诗人所指谓武王以上,则自是周公未制礼之前,诚无害于周礼之夫税也。且孟子对齐宣王亦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是乃正指九一公田在文王也,文王则依商礼决矣。独至周诗而疑之,疑之又不明辨,从而遂其疑【谓答毕战也】顾亦先后反矣【先言彻后言公田也】春秋宣十五年初税畮,左传曰「初税畮,非礼也。谷出不过借,以丰财也」。觏谓鲁之先田税既定矣,然山林川泽之旁,歴世之后,或颇垦辟以有余畮,宣公又履而税之。传称「谷出不过借」,葢丘明谓周家虽不谓公田,然其井邑之所出税谷,亦不过商时借数,如孟子所谓其实皆什一之义也,非谓周有公田而借民力以耕也。公羊曰「古者什一而借」,谷梁曰「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韭尽焉」,是皆举商礼以言之也。大凡先儒多称商礼,抑非止闻之于文武之时,而不知周公巳变之也。葢亦孔子商之子孙,其服行尚依商礼【檀弓夫子曰「夏后氏殡扵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扵两楹之间,则与賔主夹之也;周人殡扵西阶之上,则犹賔之也,而丘也,商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而《论语》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诚夫子其身之私,则法先祖;天下之公,则从时王。且周制文于商也,其可忽诸?先儒徒见夫子行商礼,因谓天下之法尽当从商,则其所言多称商礼,传之积乆,后世莫知其本源,误谓之为周制。故言周制者,或以商礼杂乱其间,则后世之言益不可信也。如有若之对哀公「盍彻」与「实止」,谓周家什一之彻法不足,更疑其道公田也。夫如是,则《诗》《春秋》《论语》《孟子》皆不谓周公之制有公田,后世诸儒解之者非也。康成惑之,亦非也。自王国以至于藩服一也。或曰:「助法不善与周公故变之也。」曰:「助法善之大也,周公变之,虑之深也。」夫周公以民益顽,吏益猾,公田之耕或不尽力,借谷之入或有隠欺,不如一委之民而制其赋税,税有所常,责有所在,安坐而视其入也。礼制愈崇,国用愈广,何暇从容如上世乎?虽然无所増重也,第谨其定数耳。于民既无伤于国,则不乏,是圣人虑之深,制之中也。或曰:「敢问司马法既为井田,而周公变之何也?」曰:「司马法虽为井田,然其未方也。唯井方一里,成方十里,同方百里焉。其余十井为通,则长十里,广一里;十成为终,则长百里,广十里;皆不方也。周公欲以封邑诸侯羣臣,故自井以上皆方之。邑方二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县方二十里,都方四十里,成与同则仍依司马法,方者依之,不方者改之,无小无大皆方也,举而用之之易也。」井田既变,则车赋亦不得复依司马法矣,故以丘甸制焉。且一甸六十四井,虽尽再易之地,犹可授一百九十二家,其出甲士歩卒共七十五人,不为多矣。抑征讨有时非常常而用也,故士卒之数増焉,皆圣人以义制事,预备不虞之道也。或曰:司马法文王时所作,而周公敢变之,何也?曰:夫孝者,谓能承其志意,非必尽循其政令,胶柱而不改也。况文王虽作《司马法》,而未之施行乎?文王在岐为诸侯,见商祚将尽,知天命在巳,故经始《司马法》,待其即天子位而行之。文王大勲未集,武王克纣而崩,周公摄政,乃取其书而述传之。可则因否则革广以众制,而为《周礼》焉,益无过也。曰:文王圣人也,其为书,安有否而可革者乎?曰:圣人因时制宜,文王之时与周公之时异,故文王以其时而言,周公以其时而变也。

译圭田也是商代的礼制,周代则称为“士田”。余夫二十五亩,大概也是商代的礼制,周代则一律为一百亩。这样看来,孟子所说的全都是他听闻的商代礼制,只是看到《周诗》中引用了公田,才又怀疑那是周代的制度罢了。否则,为什么他上文说“周人每百亩实行彻法”,仿佛把彻解释为征取呢?至于《周诗》中所引用的公田,也不是指当时的事实,大概是因为幽王时政务烦乱、赋税沉重,君子忧伤于现实而思念古代,所以引用古代的公田来讽谏,并没有说这种公田究竟存在于哪一位君王的时代。唯独《周诗》上章说“播下那百谷,既茂盛又硕大,曾孙顺应这些事”,郑玄的笺注说“曾孙指成王”。如果按成王时期解释,那么周公已经制定礼乐,却说“雨水降到我的公田”,这就成了周制确实实行公田。然而郑康成为什么偏偏把曾孙指为成王呢?“孝孙”“曾孙”也许只是祭祀宗庙时的通称。《礼记》说“称为孝子、孝孙,是根据其意义来称呼”,称“曾孙某”,是指国家。这样看来,君主能够继承先祖而拥有国家,君子便取宗庙中的称谓称他为曾孙,谁都可以如此称呼,哪里能说只有成王才配称曾孙呢?又怎么知道诗人所指的不是武王,或文王呢?” 如果诗人所指的是武王以前的时代,那么那就是周公制定礼制以前的事,确实不妨碍周礼规定征收夫税。况且孟子回答齐宣王时也说:“从前文王治理岐地,耕田者取九分之一。”这正是明确说九一的公田制度存在于文王时期;文王采用商礼,这是确定无疑的。只是到了《周诗》,孟子才产生怀疑;产生怀疑后又没有明确辨析,反而顺着这个疑惑继续说下去【指回答毕战的话】;这样一来,前后次序也颠倒了【先说彻法,后说公田】。《春秋》宣公十五年记载“开始按亩征税”,《左传》说:“开始按亩征税,不合礼制。谷物的征收不过是借取十分之一,是为了增加财用。”我认为,鲁国原先已经确定了田税,但山林川泽旁边的土地,经过历代以后,有些被开垦出来,增加了田亩,宣公又丈量这些土地而征税。《左传》所说“谷物的征收不过是借取”,大概是左丘明认为,周家虽然不称公田,但井邑所出产的税谷,也不过采用商代借取的数额,正如孟子所说“其实都是十分取一”的意思,并不是说周代有公田、借用民力来耕种。公羊氏说“古代什一而借”,谷梁氏说“古代以公田作为居处,井、灶、葱、韭都包括在其中”,这些都是举商礼来说明。大体上,先儒多称说商代礼制;也许他们不只是听闻了文王、武王时期的制度,而是不知道周公已经改变了它。大概孔子也是商代的子孙,他所遵行的服制和礼法仍依照商礼【《檀弓》记载,孔子说:“夏后氏把灵柩停放在东阶之上,这仍是在主阶;殷人把灵柩停放在两楹之间,这是让宾主夹在两旁;周人把灵柩停放在西阶之上,这仍是把死者当作宾客。而我孔丘是商人。前些日子夜里我梦见坐在两楹之间接受祭奠。明王不能兴起,天下还有谁能尊奉我呢?我大概将要死了。”】但《论语》说:“周代借鉴夏、商二代,礼乐制度多么完美啊!我遵从周礼。”确实,孔子对于自身私人的事情遵循先祖礼制;对于天下公义的事情,则遵从当时君王的制度。况且周制比商制更加文备,难道可以忽视吗?先儒只是看到孔子实行商礼,便认为天下的法度全都应当遵从商礼,所以他们所说的很多是商礼;这些说法流传日久,后世不知道它的本源,误以为是周制。因此,凡是谈论周制的人,有时把商礼混杂其中,使后世关于周制的说法更加不可信。比如有若回答鲁哀公“为什么不实行彻法”以及“实际只取十分之一”,就是认为周家的什一彻法还不够,又怀疑周制采用公田。这样看来,《诗经》《春秋》《论语》《孟子》都没有说周公的制度中有公田,后世各儒对它们的解释是错误的。郑康成受此迷惑,也是不对的。从王国直到诸侯的藩服之国,制度都是一样的。有人说:“助法不好,所以周公才改变了它。”我说:“助法本来有很大的优点,周公改变它,是因为考虑得更加深远。”周公认为百姓越来越顽劣,官吏越来越狡猾,耕种公田时可能不尽力,交纳借取的谷物时也可能隐瞒欺骗;不如把田地一概交给百姓,再规定赋税。税额有固定标准,责任也有所归属,可以安坐而察看收入。礼制越来越崇高,国家费用越来越多,哪里还有闲暇从容地采用上古那种办法呢?不过,赋税并没有增加,只是把确定的数额规定得更加严密罢了。对百姓来说没有损害,对国家来说也不至于缺乏,这正是圣人考虑深远、制度适中的地方。有人说:‘请问,《司马法》既然规定了井田制,周公为什么还要改变它?’我说:‘《司马法》虽然规定井田制,但其中的区域并不都方正。只有井方一里,成方十里,同方百里;其余十井为通,长十里、宽一里;十成为终,长百里、宽十里,都不是方形。周公想用来分封诸侯和群臣,所以从井以上的区域都使它们方正:邑方二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县方二十里,都方四十里;成和同仍然依照《司马法》。方正的沿用,不方正的改变,无论大小都使之方正,这样全面施行起来就容易了。’ 井田制既然改变,车赋也就不能再依照《司马法》,所以采用丘、甸来制定。况且一甸有六十四井,即使全是经过再次变更的土地,仍然可以授给一百九十二家;它所出的甲士和步卒合计七十五人,并不算多。况且征伐有一定时机,并不是时时都要使用军队,所以增加士卒的数目,都是圣人根据义理来处理事务、预先防备意外的办法。有人说:《司马法》是文王时期制定的,周公怎么敢改变它?我说:所谓孝,是能够承继先人的志意,并不是一定要完全沿袭他的政令,拘泥不改。何况文王虽然制定了《司马法》,却还没有施行它。文王在岐地做诸侯时,看到商朝国运将尽,知道天命已经归于自己,所以开始制定《司马法》,等待自己登上天子之位后施行。文王的大功尚未完成,武王灭纣后去世,周公摄政,于是取出这部书加以阐述、传承;可行的就沿用,不可行的就改革,广泛依据众多制度,制定成《周礼》,更加没有什么过错。有人说:文王是圣人,他所写的书怎么会有不可取之处而需要改革呢?我说:圣人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制度,文王的时代与周公的时代不同,所以文王根据他的时代立言,周公则根据自己的时代加以改变。

或曰:诸侯之国,亦井田也,其制何若?曰:亦犹都鄙而巳矣。始之为乡遂,次之为都鄙,或满以万夫,或极以一同。至于诸侯,则不言其田制,其取诸都鄙,亡疑矣。欲知外者,观诸内;欲知逺者,本诸近。兹不待备言,而可鉴也。大哉,周公乎!接文武之圣,救商人之敝,以之为礼,礼无不中;以之为政,政无不和。土天下之广也,而一块莫敢争先,为之限也。口天下之众也,而勺饮无所阙,先为之业也。率饱暖之民,而纳之于仁义驩焉,可不反顾矣。其曰“兼三王”,不亦宜乎?后虽有作者,周公其弗可改也巳。曰:然则如之何则可?曰:法而行之,复为一周乎?右定着二十章,经析其防,注择其善,极数明用,防异于同,劲正备具,无越此书矣。犹惧其未可以灼见也,作三圗以翼之。一曰王畿千里之圗,二曰乡遂万夫之圗,三曰都鄙一同之圗。圗之矩画颇髙广,故别行不缀于篇。明明后,如欲举周公之制,观是书,按是圗,以令之,其如取诸掌乎?若犹未也,敢私于学礼者,故书。

旴江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巻二十     宋 李觏 撰

潜书 广潜书野记潜书十五篇【并序】泰伯闲居,有书十五篇。愤吊世故,警宪邦国。遐探切喻,辞不柔伏。噫!道未行,速谤何也?姑待知者而岀之乎?乃命曰《潜书》。吾民之饥,不耕乎?曰:天下无废田。吾民之寒,不蚕乎?曰:柔桑满野,女手尽之。然则如之何其饥且寒也?曰:耕不免饥,蚕不得衣。不耕不蚕,其利自至。耕不免饥,土非其有也;蚕不得衣,口腹夺之也。鉏耰未干,喉不甘矣;新丝出盎,肤不缝矣。钜产宿财之家,谷陈而帛腐。佣饥之男,婢寒之女,所售弗过升斗尺寸。呜呼!吾乃今知井地之法,生民之权衡乎?井地立,则田均;田均,则耕者得食;食足,则蚕者得衣。不耕不蚕,不饥寒者希矣。浮屠以不杀为道,水饮而蔬食,举世称其仁。夫鸡豚狗彘,待人而后生者也,食人之粟以滋其种类,一日无人则饥而死。然而天下之民所以不爱其资豢而畜之者,用扵其家故也。神灵之祭,賔客之奉,扵是乎取之。今且使民无揺手扵其间,则何待而粒之哉?吾见其无遗种矣。抑将不杀其身而务絶其类乎?仁者不为也。抑将夺人之食以饱无用之禽乎?仁者不为也。呜呼!浮屠之仁欤?止扵是而巳矣。善卜筮者,能告人以祸福,不能使祸福必至扵人。喜福而怠脩,则转而之祸;怛祸而思戒,则易而为福。若是,则▯防皆妄言。故歌大寜者,无验扵昏主;恤危亡者,常失扵明后。善言天下者,言其有以治乱,不言其必治乱。梦者之在寝也,居其傍者无异见,耳目鼻口手足率故形也。

译有人说:诸侯的国家也实行井田制,它的制度是怎样的?我说:也不过同都鄙的制度一样罢了。起初设置乡、遂,接着设置都、鄙,有的以一万夫为满额,有的最多达到一同。至于诸侯,就不再说明他们的田制;从都鄙取法,毫无疑问。想知道外地的情况,可以观察内地;想知道远处的情况,可以以近处为依据。这些不必详尽说明,也可以作为鉴戒。周公真伟大啊!承接文王、武王的圣德,挽救商代百姓的弊病,用它制定礼制,礼没有不合适的;用它处理政务,政务没有不和谐的。天下土地如此广阔,却没有一块土地敢争先越过界限,因为他预先为它划定了界限。天下人口如此众多,却没有人缺少一勺饮水,因为他预先为百姓安排了产业。他使普天下衣食饱暖的百姓都归入仁义之中,欢欣而行,难道还会回头反顾吗?称他“兼有三王之道”,不是很恰当吗?后世即使再有制作者,周公的制度也终究不可改变了。有人说:那么究竟怎样做才可以呢?我说:奉行这些法度,重新成就一个周代吗?《旴江集》卷十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章、千里〕 钦定四库全书 《旴江集》卷二十 宋代李觏撰 《潜书》《广潜书野记》《潜书》十五篇【并序】泰伯闲居时,写有十五篇文章。对世间的变故感到愤懑并加以悼惜,用来警戒国家。探究深远,譬喻切近,文辞不柔弱屈服。唉!正道没有实行,却很快招来诽谤,为什么呢?姑且等待知晓它的人再把它刊布出来吗?于是命名为《潜书》。我们的百姓挨饿,难道是不耕田吗?回答说:天下没有荒废的田地。我们的百姓受寒,难道是不养蚕吗?回答说:柔软的桑树遍布田野,女子的双手全都在采摘。然而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又饥又寒呢?回答说:耕田不能免除饥饿,养蚕也得不到衣服。不耕田、不养蚕,利益反而会自行来到。耕田不能免除饥饿,是因为土地不属于他们;养蚕却得不到衣服,是因为衣食被权贵吞夺。锄头、耰还没有干,喉咙已经没有甘美的食物;新丝刚从器皿中取出,皮肤却没有衣服可缝。巨富、积财之家,谷物陈积,丝帛腐烂;饥饿的雇工男子、寒冷的婢女,所卖的东西不过一升一斗、一尺一寸。唉!我如今才知道,井田制度是养活百姓的权衡吗?井田制度建立,田地就均平;田地均平,耕田的人就能得到食物;食物充足,养蚕的人就能得到衣服。不耕田、不养蚕而又不饥不寒的人,就很少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篇〕 佛教徒把不杀生作为道行,饮水而食蔬菜,全天下都称赞他们仁慈。鸡、豕、狗、猪这些牲畜,都是依靠人之后才能生存的;它们吃人的粮食来繁殖自己的种类,一旦没有人供养就会饥饿而死。然而天下百姓之所以不吝惜资财来饲养它们,是因为它们在家中有用途。祭祀神灵、供奉宾客,都要从这里取用。现在假使让百姓连手也不能在其中摇动一下,那么还靠什么来喂养它们呢?我看它们将不会留下一个后代。难道要不杀它们的身体,却努力断绝它们的种类吗?仁者不会这样做。难道要夺取人的食物来喂饱这些无用的禽畜吗?仁者也不会这样做。唉!佛教徒的仁慈,难道仅仅止于此而已吗?” 善于占卜的人,能够把祸福告诉别人,却不能使祸福一定降临到别人身上。喜欢福而懒于修身,福就转变为祸;忧惧祸患而思考戒慎,祸就转变为福。既然如此,龟卜和蓍筮全都是妄言。因此,歌颂大宁的人,对昏庸的君主没有验证;忧虑危亡的人,常常在英明的君主那里失误。善于谈论天下的人,应当说明凭什么可以治理或导致乱,而不应说它必然治或必然乱。梦中人在睡眠时,住在他身旁的人看不出什么不同,他的耳、目、鼻、口、手、足全都保持原来的形态;可是他的魂魄游荡时,有时化作羽士成仙,有时戴冠临朝,有宫室、车马,女子奏乐起舞,在眼前兴盛出现,忽然富有,骤然显贵,快乐没有尽头。等到醒来,抚摸自己的身体,发现没有一根毛发因梦而得到,这才知道梦是虚妄,因而发笑。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的心沉溺其中罢了。假如迎合别人来希求声誉,窃取权势来向人炫耀,咬住利益来封闭自己,进退迟疑而又嬉笑呵斥,早晨开始,晚上便停止;旁人看他,狗嘴里说着话、猪皮做的衣裳,从未有任何改变,可那个人却喧嚣自得,自称贤能聪明,显赫广大而没有人能与他抗衡。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