旴江集卷十三 宋 李觏 撰
将欲求腹心于中林,访忠信于十室,不易得矣。《小雅》“菁菁者莪”,孟氏君子三乐,善为国者可无意哉!教道第二外饔邦飨耆老孤子,则掌其割亨之事。谓养国老庶老也。酒正,凡有秩酒者,以书契授之。所秩者,谓老臣九十日有秩也。夫养老之礼,自古帝王未始不隆之也。《王制》曰:「凡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达于诸侯。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商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周人养国老于东胶,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有虞氏皇而祭,深衣而养老;夏后收而祭,燕衣而养老;商人冔而祭,缟衣而养老;周人冕而祭,▯衣而养老。凡四代之制,虽时有改,然其道则莫之变也。」卿大夫之致仕者为国老,士为庶老,其余非贤不可,皆养,亦引户校年以行复除。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也。养老之礼,有三老焉,有五更焉。天子无父矣,欲为人子而不可得也;无兄矣,欲为人弟而不可得也。是故父事三老,所以教天下之为人子也;兄事五更,所以教天下之为人弟也。亲冕而总干,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献。祝防在前,祝鲠在后。公卿奉杖,大夫进履。天子之尊,四海之内,其意莫不为臣。然而以父兄事人者,孝弟之心无所用之,因以教天下之孝弟也。天子之尊,且事他人为父兄,天下之民敢遗其亲父亲兄乎?是一举而孝弟之风,洋洋乎九州之外矣。噫!盛哉!教道第三大司徒施十有二教,二曰以阳礼教让,则民不争。阳礼谓乡射饮酒之礼也。党正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以正齿位。一命齿于乡里,再命齿于父族,三命而不齿。国索鬼神而祭祀,谓岁十二月大蜡之时,建亥之月也。必正齿位者,为民三时务农,将阙于礼,至此农隙而教之,尊长养老,见孝弟之道也。凡射饮酒比乡民,虽为卿大夫,必来观礼。齿于乡里者,以年与众賔相次也。齿于父族者,父族有为賔者,以年与之相次。异姓虽有老者居于其上,不齿者席于尊东,所谓僎也。大哉,先王之所以和乡党睦亲戚,有如此夫!彼一命者,天子之下士,公侯伯之上士,子男之大夫也,而与乡里齿焉。再命者,天子之中士,公侯伯之大夫,子男之卿也,而与父族齿焉。三命者,天子之上士,公侯伯之卿也,虽云不齿,亦异席而已,非敢居其上也。然则贵而骄人,少而陵长者,不容于其间矣。乡饮酒义曰:「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听政役,所以明尊长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养老也。
译确的声音、正确的容色、正确的言语和正确的行为呢?明智的人幸而得到这些,昏昧的人不幸而失去这些。想要在民间寻求心腹之臣,访求忠信之士,即使在十户人家中寻找,也很难得到。《小雅》中的“菁菁者莪”,以及孟氏所说君子的三种快乐,善于治理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加以留意吗!教道第二 外饔在国家宴飨老者和孤儿时,掌管宰割烹调之事。这是说供养国老和庶老。酒正,凡有定额供给的酒,就凭文书契券发给。所谓定额供给,是指年老的臣子每隔九十日领取一次定额供酒。养老的礼制,自古帝王没有不重视的。《王制》说:“凡是养老,有虞氏用燕礼,夏后氏用飨礼,殷人用食礼,周人加以修订并兼用这些礼制。五十岁在乡里供养,六十岁在国中供养,七十岁在学校供养,并推广到诸侯。有虞氏在上庠供养国老,在下庠供养庶老;夏后氏在东序供养国老,在西序供养庶老;商人在右学供养国老,在左学供养庶老;周人在东胶供养国老,在虞庠供养庶老。虞庠在国都西郊。有虞氏戴皇冕祭祀,穿深衣养老;夏后氏戴收冕祭祀,穿燕衣养老;商人戴冔冕祭祀,穿缟衣养老;周人戴冕祭祀,穿玄衣养老。四代的制度虽然时时有所改变,但其中的道理却没有改变。”卿大夫中退休的称为国老,士称为庶老;其余人即使不是贤者,也都供养,同时还要登记户籍、核验年龄,以实行免除徭役的政策。八十岁的人,免除一个儿子的政役;九十岁的人,全家免除政役。养老的礼制中,有三老,有五更。天子已经没有父亲了,想以人子身份侍奉父亲却无法做到;已经没有兄长了,想以弟弟身份侍奉兄长也无法做到。因此,他以父亲之礼侍奉三老,是为了教天下人怎样做人子;以兄长之礼侍奉五更,是为了教天下人怎样做弟弟。天子亲自戴冕执干盾,袒露上身割取牲肉,手持酱料进食,手持酒爵献酒。祝防在前面,祝鲠在后面。公卿为老人奉上手杖,大夫为老人进献鞋履。天子的尊贵,四海之内没有不把自己看作臣下的;然而以父兄之礼侍奉别人,孝悌之心便有了施用之处,于是借此教天下人行孝行悌。天子如此尊贵,尚且把别人当作父兄来侍奉,天下百姓难道敢遗弃自己的亲父亲兄吗?这一举动使孝悌之风洋溢于九州之外。唉,盛大啊!教道第三 大司徒施行十二种教化,第二种是用阳礼教导谦让,使百姓不相争斗。阳礼,就是乡射礼和乡饮酒礼。党正巡行国中寻求鬼神并举行祭祀时,就用礼把百姓聚集起来,在序中饮酒,以端正长幼次序。受一命的人按乡里年龄排序,受二命的人按父族年龄排序,受三命的人则不参与年龄排序。所谓国中寻求鬼神并祭祀,是指每年十二月举行大蜡祭,也就是建亥之月。一定要端正长幼次序,是因为百姓在一年三季都忙于务农,可能无暇顾及礼制,到这时农事空闲,便教他们尊敬长者、供养老人,使他们看到孝悌之道。凡是乡里百姓举行射礼、饮酒礼,即使是卿大夫,也一定要来观看礼仪。按乡里年龄排序,是按年龄与众宾依次排列;按父族年龄排序,是父族中有人担任宾客时,按年龄与他依次排列。异姓中即使有年长者位居其上,不参与排序的人也要坐在尊位的东边,这就是所谓的僎。先王用来使乡党和睦、亲戚亲密,意义真是重大啊!一命,是天子之下士、公侯伯之上士、子男之大夫,他们可以与乡里人按年龄排序。二命,是天子之中士、公侯伯之大夫、子男之卿,他们可以与父族按年龄排序。三命,是天子之上士、公侯伯之卿;虽然说不参与年龄排序,也只是另设席位罢了,并不是敢坐在众人之上。这样一来,身份尊贵却傲慢待人、年少却欺凌年长者,就无法容身其中了。《乡饮酒义》说:“六十岁的人坐下,五十岁的人站立侍奉,以听候政事和差役的安排,这是为了彰明尊敬长者。六十岁用三豆,七十岁用四豆,八十岁用五豆,九十岁用六豆,这是为了彰明养老。”
」民知尊长养老,而后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长养老,而后成教。成教而后国可安也。经解曰:「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鬭之狱繁矣。」夫二人同居,亦一长一幼,如使幼皆顺长,则争何由兴?推此以及千万人,宜乎其狱讼之寡也。而况尊人之长以及吾长,养人之老以及吾老,则轻重可知矣。轻重可知而不孝不弟者,其唯禽兽之心乎!若是则教焉得不成,国焉得不安也哉!教道第四
译百姓知道尊敬长者、供养老人,然后才能进入孝悌之道。百姓在家行孝悌,在外尊敬长者、供养老人,然后教化才能完成。教化完成后,国家才能安定。《经解》说:“乡饮酒礼废弃,长幼的次序就会丧失,争斗案件就会增多。”两个人共同居住,也是一长一幼;假如年幼者都顺从年长者,争斗从哪里产生呢?由此推及千万人,他们的诉讼案件应当很少。何况尊敬别人的长者进而尊敬自己的长者,供养别人的老人进而供养自己的老人,那么轻重亲疏就可以明白了。既然明白轻重亲疏却仍不孝不悌,难道只是禽兽之心吗?这样看来,教化怎么会不成功,国家怎么会不安定呢!教道第四
大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五曰宗,以族得民。宗继别为大宗,收族者也。大宗者,其先祖之负荷,族人之纪纲乎?《大传》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百世不迁者,别子之后也。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宗其继高祖者,五世则迁者也。」别子谓公子,若始来在此国者,后世以为祖也。别子之适子、适孙,世世继别子为大宗,百世不迁。族人五世外者,皆为之齐衰三月,母妻亦然。故大宗有族食、族燕之礼,所以收族也。夫五服者,人道之大治也。然而上尽于高祖,旁尽于三从。上尽于高祖,则逺者忘之矣;旁尽于三从,则疏者忘之矣。故立大宗以承其祖,族人五世外皆合之。宗子之家序以昭穆,则是始祖常祀,而同姓常亲也。始祖常祀,非孝乎?同姓常亲,非睦乎?《内则》曰:「适子、庶子祗事宗子。宗妇虽贵富,不敢以贵富入宗子之家。虽众车徒,舍于外,以寡约入子弟,犹归器衣服裘衾车马,则必献其上而后敢服用,其次也。若非所献,则不敢以入于宗子之门。若富,则具二牲,献其贤者于宗子,夫妇皆齐而助祭焉,终事而后敢私祭。」然则族人之重宗子何如哉?重宗者,尊祖之义也。噫!所生犹或不孝,况逺祖乎?同产犹或不睦,况族人乎?是先王坊民有礼,而刑不足以齐之也。教道第五小司徒之职,掌建邦之教法,以稽国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九比之数,以辨其贵贱老幼废疾,凡征役之施舍,与其祭祀饮食丧纪之禁令。酂长各掌其酂之政令,以时校登其夫家,比其众寡,以治其丧纪祭祀之事。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徳归厚矣,丧祭之谓也。」哀哉死者乎,为其形之将败也,而人恶之矣;为其心之无知也,而人倍之矣。是故绞紟衾冒,以周其内;棺椁墙翣,以文其外,为使人勿恶也。朝夕之奠,以继其养;神明之器,以备其用,为使人勿倍也。君子过哀则几毁灭,小人直情则将忽忘。是故哭之有节,服之有断,此圣人所以制丧礼也。春履雨露而怵惕,秋履霜露而凄怆,孝子以天时之变,念其亲之不得见也。是故散斋七日,致斋三日,隂幽以思,而祭者可见矣。祭之日,入室必有见乎其位,出户必有闻乎其声,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盖非牲牷肥腯,粢盛丰备而已,此圣人所以制祭礼也。人有贵有贱,有富有贫,而未有无亲者也。其礼虽异,其情则同。《王制》曰:「庶人县封,葬不为雨止,不封不树,丧不贰事,亦其丧礼也。」庶人春荐韭,夏荐麦,秋荐黍,冬荐稻,亦其祭礼也。然防防之民,劝于利而惩于威,苟非上之所财成,则末由也已。故小司徒有其禁令,而酂长治之也。三年问曰:「将由夫患邪淫之人与?则彼朝死而夕忘之矣。然而从之,则是曽鸟兽之不若也。夫焉能相与羣居而不乱乎?」扬子曰:「人而不祭,豺獭乎?」是丧祭之礼废,则人不如禽,为其上者所宜忧也。
旴江集卷十三
译大宰用九种联系把邦国的百姓联系起来,第五种是宗族,依靠宗族来聚合百姓。宗子继承别子而成为大宗,是收聚族人的人。大宗,大概就是承担先祖事业、统领族人的纲纪吧?《大传》说:“别子成为始祖,继承别子的成为宗子,继承祢庙的成为小宗。有百世不迁的大宗,有五世便迁的小宗。百世不迁的,是别子的后代。奉别子所出之祖为宗的,是百世不迁的大宗;奉高祖为宗的,五世便迁。”别子,是指公子;又指最初来到这个国家的人,后世把他作为始祖。别子的嫡子、嫡孙,世世代代继承别子而成为大宗,百世不迁。族人出了五世之外的,都为大宗服齐衰三月,母亲和妻子也一样。因此大宗有族食、族燕的礼制,用来收聚族人。五服,是人伦秩序的大治理;然而上至高祖,旁及三从。上至高祖,远支就会被遗忘;旁及三从,疏远的亲属就会被遗忘。所以设立大宗来承继始祖,把出了五世的族人都聚合起来。宗子之家按照昭穆排列,那么始祖可以常受祭祀,同姓之人可以常相亲爱。始祖常受祭祀,难道不是孝吗?同姓常相亲爱,难道不是睦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两〕 《内则》说:“嫡子、庶子都恭敬地侍奉宗子。宗妇即使尊贵富有,也不敢凭借尊贵富有进入宗子之家。即使有许多车马仆从,也要留在门外,以简朴少礼的身份进入宗子弟兄之中;如果归还器物、衣服、皮衣、被褥、车马,就一定先把其中最好的献给宗子,然后才敢使用次等的。若不是应当进献的东西,就不敢带入宗子之门。如果富有,就准备两头牲畜,把其中最好的献给宗子,夫妇都斋戒并帮助祭祀,完成祭祀后才敢举行自己的私祭。”这样看来,族人看重宗子到了什么程度啊!看重宗子,是尊敬祖先的道理。唉,亲生父母尚且有人不孝,何况远祖呢?同胞兄弟尚且有人不和,何况族人呢?这正是先王用礼来防范百姓,而不是单靠刑罚来整齐他们。教道第五 小司徒的职掌,是掌管建立国家的教化法令,考核国中以及四郊都鄙各地夫家九比的数目,辨别他们的贵贱、老幼、残废和疾病,凡是征发徭役的施舍,以及祭祀、饮食、丧纪方面的禁令,也都由他掌管。酂长各自掌管本酂的政令,按时核验并登记各家夫口,与民众比较人数多寡,以办理丧纪、祭祀之事。曾子说:“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敦厚。”说的就是丧礼和祭礼。可悲啊,死去的人!因为形体将要腐败,人们便厌恶它;因为心灵已经没有知觉,人们便背弃它。因此用绞、紟、衾、冒包裹周护其内,用棺、椁、墙、翣装饰其外,是为了使人不至于厌恶尸体。早晚的奠祭,是为了延续生前的奉养;神明所用的器物,是为了预备死者在阴间的使用,是为了使人不至于背弃死者。君子过度悲哀,就几乎毁灭自身;小人任由真情流露,就会渐渐忽略遗忘。因此圣人规定哭泣有节制,丧服有期限,这就是制定丧礼的原因。春天踏着雨露,便惊惧警惕;秋天踏着霜露,便凄凉悲伤。孝子因天时变化,想到亲人再也不能看见这些景象。因此散斋七日,致斋三日,幽深地思念亲人,这样祭祀时就仿佛可以见到亲人了。祭祀那天,进入室内一定仿佛看见亲人在神位上,走出门一定仿佛听见亲人的声音;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思念死者如同不愿独自活着。这些礼制的意义,并不只是牲畜肥壮、黍稷丰盛、祭品齐备而已,这就是圣人制定祭礼的原因。人有尊贵和卑贱、富有和贫穷,但没有谁是没有亲人的。礼制虽然不同,感情却是相同的。《王制》说:“平民只堆土作坟,安葬不因下雨而停止;不筑坟,不植树;服丧期间不兼办其他事务,这也是他们的丧礼。”平民春天进献韭,夏天进献麦,秋天进献黍,冬天进献稻,这也是他们的祭礼。然而愚昧浅陋的百姓,只会被利益诱导、被威势惩戒,如果不是上位者加以裁成规范,就没有办法实行。因此小司徒制定禁令,由酂长负责治理。《三年问》说:“难道要顺从那些患有邪淫之心的人吗?那种人早晨死去,晚上就会被遗忘。然而如果顺从他们,便是连鸟兽都不如了;这样怎么能共同聚居而不发生混乱呢?”扬子说:“做人却不祭祀,难道是豺狼和水獭吗?”所以丧礼、祭礼一旦废弃,人就会不如禽兽,这是统治者应当忧虑的事情。《旴江集》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