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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旴江集四

旴江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7–39 段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六      宋 李觏 撰国用第一人所以为人,足食也;国所以为国,足用也。然而天不常生,其生有时;地不徧产,其产有宜;人不皆作,其作有能;国不尽得,其得有数。一谷之税,一钱之赋,给公上者,各有定制。苟不量入以为出,节用而爱人,则哀公云“二犹不足”,公羊谓“大桀小桀”,诛求无巳,怨刺并兴,乱世之政也。故大府凡颁财以式法,授之王,日一举其膳,六牲祀兵,朝甸其服有九。故关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诸侯来朝,卿大夫来聘,致之则有积飱饔,接之则有飨食燕。故邦中之赋,以待賔客;牛马之食,其用刍禾,车秅之数,皆眡牢礼。故四郊之赋,以待稍秣;功懋懋赏,以驭其幸,所受之物,邦之大用。故家削之赋,以待匪颁;冬官百工取材非一,五库之量毋或不良。故邦甸之赋,以待工事;问劳赠贿,酬爵侑食,皆为篚实,将其厚意。故邦县之赋,以待币帛;大祀小祭,事神之礼,牲币玉器,不奢不俭。故邦都之赋,以待祭祀;股肱或亏,君之所痛,赗禭含赙,阙一不可。故山泽之赋,以待丧纪;王及冢宰时有所善,燕好之用,亦以推恩。故币余之赋,以待赐予;王于诸侯分烖救患,防礼五事,其费则多。故邦国之贡,以待吊用;国家闲暇,要在多积。积贮之道,天下大命。故万民之贡,以充府库;难得之货,饥不可食,燕防所用,非国之急。故式贡之余财,以共玩好之用。凡其一赋之出,则给一事之费;费之多少,一以式法。如是而国安财阜,非偶然也。国用第二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兵器,凡良货贿之蔵,燕衣服衽席牀第,凡防器,凡王之献金玉兵器文织良货贿之物,受而蔵之。凡王之好赐,共其货贿。内府掌受九贡九赋九功之货贿,良兵良器,以待邦之大用。凡四方之币献之金玉齿革兵器,凡良货贿入焉。凡适四方使者,共其所受之物而奉之。凡王及冢宰之好赐予,则共之。按其职文,掌天子器用财贿燕私之物,及受贡献以备赏赐。此帑蔵之在宫中,官职之最私防者。然而为冢宰之属,列大府以下,与凡治蔵之官不异者,何也?盖王者无外,以天下为家,尺地莫非其田,一民莫非其子,财物之在海内,如在槖中,况于贡赋之入,何彼我之云哉?歴观书传,自《禹贡》以来,未闻天子有私财者。汉汤沐邑为私奉养,不领于经费。灵帝西园万金常聚为私蔵,皆衰乱之俗,非先王之法也。故虽天子器用财贿燕私之物,受贡献备赏赐之职,皆属于大府。属于大府,则日有成,月有要,嵗有防。职内之入,职嵗之出,司书之要贰,司防之钩考,废置诛赏之典存焉。如此,用安得不节,财安得不聚?若以御府禁钱捐之亲幸之手,省闼之中,外人弗睹,法制所不行,校比所不及,则伤财害民,非细事也。国用第三太宰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生九谷;二曰园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泽之材;四曰薮牧,养蕃鸟兽;五曰百工,饬化八材;六曰商贾,阜通货贿;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八曰臣妾,聚敛疏材;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天之生民,未有无能者也。能其事,而后可以食;无事而食,是众之殃,政之害也。是故圣人制天下之民,各从其能,以服于事,取有利于国家,然后可也。太宰授之职,闾师责其功。故曰:任农以耕事,贡九谷;任圃以树事,贡草木;任工以饬材事,贡器物;任商以市事,贡货贿;任牧以畜事,贡鸟兽;任嫔以女事,贡布帛;任衡以山事,贡其物;任虞以泽事,贡其物。凡无职者,出夫布也。人各有事,事各有功,以兴材征,以济经用,无惰而自安,无贼于粮食,是富民之大本,为国之上务。虽关百圣,何以易此?昔胥臣对晋文公谓:“戚施植鏄,蘧蒢蒙璆;侏儒扶庐,蒙瞍脩声,聋瞆司火。”王制:“瘖聋跛躃,防者侏儒,各以其器食之。”古者废疾之人,犹有所役;后之防民,作无益以害有益者,肩相摩,毂相撃,而吏不以是罪之,主不以是弃之,谓之何哉?国用第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六      宋 李觏 撰 国用第一 人之所以能够成为人,在于食物充足;国家之所以能够成为国家,在于财用充足。然而,天并不会永远生长万物,万物的生长有一定时令;土地也不能处处生产,所产各有适宜之处;人也不都从事劳作,各有各的才能;国家也不能把所有财物都取得,所能取得的有一定限度。一谷之税、一钱之赋,用来供给公家的,各有固定的制度。如果不衡量收入来安排支出,不节约财用、不爱惜百姓,那么鲁哀公所说的“即使加倍仍然不够”,《公羊传》所说的“大桀小桀”,无休止地搜刮,怨恨和讥刺一同兴起,这就是乱世的政治。所以,太府凡是按照财用法式分配财物,先交给君王;每天供应一次膳食,祭祀和用兵使用六牲,朝会、甸服等服制共有九等。因此,关市的赋税用来供应君王的膳食和服饰;诸侯来朝见,卿大夫来聘问,接待他们时要准备积、飧、饔等食物,迎接他们时要举行飨食、燕礼。因此,国中的赋税用来接待宾客;牛马的饲料,使用刍草和禾秆,车乘、车载的数量,都按照牢礼的规格办理。因此,四郊的赋税用来供应牲畜的刍秣;对功劳卓著者加以重赏,用来驾驭和奖赏那些受宠幸的人,所赏赐的物品,属于国家的重要支出。因此,家削地区的赋税用来供应分赐之物;冬官所属的百工取用的材料不止一种,五库储藏的物资,不能有任何不良。因而,邦甸地区的赋税用来供应营造工程;慰问劳苦、赠送财物、酬谢爵位、劝饮进食,都装在竹篚之中,用来表达深厚的情意。因此,邦县地区的赋税用来供应礼仪所需的币帛;大祭祀和小祭祀,奉事神灵的礼仪,牲、币、玉器都不奢侈也不俭省。因此,邦都地区的赋税用来供应祭祀;股肱之臣有时去世,是君王所悲痛的事情,赗、禭、含、赙等丧葬赠助之物,一项也不能缺少。因此,山泽地区的赋税用来供应丧葬事务;君王和太宰有时有所喜爱,宴饮亲近所需的费用,也用它来推行恩惠。因此,币帛余下的赋税用来供应赏赐;君王对诸侯分担灾害、救济患难,防礼中的五项事务,费用很多。因此,诸侯国的贡赋用来供应吊唁之用;国家有闲暇时,关键在于多积蓄。积存储备的方法,关系到天下的命运。因此,万民的贡赋用来充实府库;难以取得的货物,饥荒时不能充饥,宴饮和防备所用,也不是国家的紧急需要。因此,按法式征收贡赋所得的剩余财物,用来供给玩赏珍好之物。凡是某一种赋税征收上来,就供给某一项事务的费用;费用多少,全都按照法式制度办理。像这样国家安定、财物丰足,并不是偶然的。国用第二 玉府掌管收藏君王的金玉、玩好、兵器,以及各种优良财货;燕用的衣服、衽席、床榻等物和各种防备器具,也都收藏。凡是君王献上的金玉、兵器、文采织物和优良财货,都收受并收藏。凡君王所喜爱的赏赐,都供给所需财货。内府掌管收受九贡、九赋、九功所得的财货,以及优良兵器、器物,以备国家大用。凡四方进献的金玉、齿革、兵器和各种优良财货,都收入这里。凡出使四方的使者,供给他们所接受的物品并奉送给他们。凡君王和冢宰所喜爱而要赏赐的物品,也都供给。按照这些官职的职掌来看,它掌管天子的器用、财货和燕私之物,以及接受贡献以备赏赐。这些财物收藏在宫中,是官职中最为君王私用、最需防护的一类。然而它却隶属于冢宰,列在大府以下,同各种掌管财藏的官职没有区别,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君王视天下为无外之地,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天下没有一尺土地不是他的田地,没有一个百姓不是他的子民,天下的财物就像在自己的囊袋中一样,何况贡赋收入,哪里还分什么彼此呢?历览典籍,自《禹贡》以来,从未听说天子有私财。汉代的汤沐邑是供私人奉养的收入,不列入国家经费。灵帝时西园聚集万金作为私藏,这些都是衰乱时代的风俗,不是先王的法度。所以,即使是天子的器用、财货、燕私之物,以及接受贡献、准备赏赐的职掌,也都归属于大府。归大府管理,就有每日的成账、每月的要账、每年的考察;职内负责收入,职岁负责支出,司书负责编制账目副本,司会负责钩稽考核,废置、诛罚、赏赐的法典也都保存着。这样一来,费用怎么会不节省,财物怎么会不聚积呢?如果把御府的钱财交给亲近宠幸之人,在宫禁之内办理,外人看不见,法制无法施行,考核也无法达到,那么损耗财物、危害百姓,就不是小事了。国用第三。太宰依据九种职业使万民各任其职:一是三农,生产九谷;二是园圃,培育草木;三是虞衡,开发山林川泽的物产;四是薮牧,养育繁殖鸟兽;五是百工,整治加工八类材料;六是商贾,使财货丰富流通;七是嫔妇,缫治丝麻;八是臣妾,聚集征收疏材;九是闲民,没有固定职业,转移从事各种事务。上天生养百姓,没有人是毫无能力的。能够胜任自己的事情,然后才可以取得食物;没有事情可做却享用食物,是众人的祸害,也是政治的祸害。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各按自己的能力从事职业,服务于事务,取得对国家有益的成果,这样才可以。太宰授予职业,闾师考核功绩。所以说:任用农民从事耕作,贡纳九谷;任用园圃之人从事栽种,贡纳草木;任用工匠整治材料,贡纳器物;任用商人从事市场贸易,贡纳财货;任用牧人从事畜牧,贡纳鸟兽;任用嫔妇从事女工,贡纳布帛;任用衡人从事山林事务,贡纳山林物产;任用虞人从事川泽事务,贡纳川泽物产。凡没有固定职业的人,出夫布。人人都有事情做,每件事情都有功效,用这些来兴办物产、征收赋税,补助国家经费,使人不懒惰而安逸自处,不侵害粮食生产,这是使百姓富足的根本,也是治国的首要事务。即使违背百圣,又凭什么改变这套制度呢?从前胥臣回答晋文公说:“戚施背负锄,蘧蒢蒙着璆;侏儒扶持庐器,蒙瞍修整声乐,聋瞆掌管火事。”《王制》说:“哑者、聋者、跛者、跛躃者、残疾者、侏儒,都各按自己的器能使他们得到食物。”古代残废疾病之人尚且还有所役使;后世却让无用之人制造无益之物,以损害有益之业,道路上肩膀相摩、车毂相撞,而官吏不因此治罪,君主也不因此弃置他们,这该怎么说呢?国用第四。

言井田之善者,皆以均则无贫,各自足也。此知其一,未知其二。必也人无遗力,地无遗利,一手一足无不耕,一步一畮无不稼,谷出多而民用富,民用富而邦财丰者乎?大司徒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沟之,以其室数制之:不易之地,家百畮;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再易之地,家三百畮。不易之地,嵗种之地美,故家百畮;一易之地,休一嵗乃复种,地薄,故家二百畮;再易之地,休二嵗乃复种,故家三百畮。遂人辨其野之土,上地中地下地,以颁田里:上地,夫一防,田百畮,莱五十畮;余夫亦如之。中地,夫一防,田百畮,莱百畮;余夫亦如之。下地,夫一防,田百畮,莱二百畮;余夫亦如之。莱,谓休不耕者。戸计一夫一妇而赋之田,其一戸有数口者,余夫亦受此田也。载师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逺郊之地。宅田,致仕者之家所受田也;士田,仕者亦受田;贾田,在市贾人其家所受田也;官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牛田、牧田,畜牧者之家所受田也。若余夫、致仕者、仕者、贾人、庶人在官者、畜牧者之家皆受田,则是人无不耕,无不耕则力岂有遗哉?一易再易莱皆颁之,则是地无不稼,无不稼则利岂有遗哉?自阡陌之制行,兼并之祸起,贫者欲耕而或无地,富者有地而或乏人,野夫有作惰,防况邑居乎?沃壤犹为芜秽,况瘠土乎?饥馑所以不支,贡赋所以日削。孟子曰:「仁政必自经界始。」师丹言:「宜畧为限,不可不察也。」国用第五地利之食于人,博哉!农既得其时,种既得其宜,然且不熟者,水旱贼之也。水旱之灾,虽天所为,至于人力,亦有可及矣。故遂人凡治野,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此乡遂之田制也。匠人为沟洫,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田首倍之,广二尺,深二尺,谓之遂。九夫为井,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方十里为成,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方百里为同,同间广二防,深二仞,谓之浍。此都鄙之田制也。川大于浍,浍大于洫,洫大于沟,沟大于遂,遂大于▯。▯通水以入于遂,遂入于沟,沟入于洫,洫入于浍,浍入于川。然则虽大▯霖,其水有所渫,能为害者希矣。稻人掌稼下地,以潴畜水,以防止水,以沟荡水,以遂均水,以列舍水,以浍写水,以渉扬其芟,作田。潴,谓畜流水之陂防,潴旁隄也。然则虽久不▯,其水可以得,能为害者希矣。圣人之于水旱,不其有备哉!蒍掩规偃猪,君子以为礼。史起引漳水,舄卤生稻粱;郑国凿泾水,关中为沃野。古之贤人,未有不留意者也。水官不修,川泽沟渎,无有举掌。机巧趍利之民,得行其私,日侵月削,往往障塞。▯则易以溢,谓之大水,岂天乎?霁则易以涸,谓之大旱,岂天乎?如是而望有年,未之思矣。

旴江集卷六

译谈论井田制度好处的人,都说这样可以平均分配,便不会有贫困,人人都能自给。这只是知道了一个方面,却不知道另一个方面。一定要做到人人不遗留劳力,土地不遗留利益;每一手每一足都没有不耕作的地方,每一步每一畮都没有不播种的地方,使粮食产量增加、百姓生活富足,百姓生活富足、国家财用丰盛,才可以吗?大司徒凡营造都鄙,就划定地域、开沟封界,并按户数规定田地:不易之地,每家百畮;一易之地,每家二百畮;再易之地,每家三百畮。不易之地每年耕种,土地肥美,所以每家百畮;一易之地休耕一年再种,土地贫瘠,所以每家二百畮;再易之地休耕两年再种,所以每家三百畮。遂人辨别郊野土地为上地、中地、下地,以分配田宅:上地,每夫一廛,田百畮,休耕地五十畮;余夫也一样。中地,每夫一廛,田百畮,休耕地百畮;余夫也一样。下地,每夫一廛,田百畮,休耕地二百畮;余夫也一样。莱,指休耕不种的土地。按每户一夫一妇计算,授给赋税田地;一户若有几个人口,余夫也同样授给这种田地。载师以宅田、士田、贾田承担近郊土地的耕作,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承担远郊土地的耕作。宅田,是致仕者家中所受的田;士田,是在仕者所受的田;贾田,是在市中经商的商人家中所受的田;官田,是在官府任职的庶人家中所受的田;牛田、牧田,是畜养牛马、从事牧业者家中所受的田。若余夫、致仕者、在仕者、商人、在官府任职的庶人以及畜牧者的家中都授给田地,那么人人没有不耕作的;人人都耕作,劳力怎么会有遗留呢?一易、再易之地的休耕地都分配给他们,那么土地就没有不耕种的;土地都耕种,地利怎么会有遗漏呢?自从阡陌制度实行,兼并的祸害兴起,贫穷者想耕作却有时没有土地,富有者有土地却有时缺少劳力;郊野的农夫尚且有懒惰不作的,何况城邑中的人呢?肥沃的土地尚且成为荒芜污秽之地,何况贫瘠的土地呢?这就是饥荒不能支撑、贡赋日益削减的原因。孟子说:“仁政一定要从划定经界开始。”师丹说:“应当略微制定限额,不可不仔细考察。” 国用第五。土地所能供养人的利益,广大无比!农时已经适宜,播种也合乎时宜,却仍有不能成熟的,是水灾、旱灾侵害了它。水旱灾害虽是上天所造成的,但说到人的力量,也有可以做到的事情。因此遂人治理郊野时,每夫之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之间有沟,沟上有畛;百夫之间有洫,洫上有涂;千夫之间有浍,浍上有道;万夫之间有川,川上有路。这是乡遂的田制。匠人规定沟洫制度,耜宽五寸,两耜合为一耦;一耦所翻的土,宽一尺、深一尺,叫作▯。田头的沟加倍,宽二尺、深二尺,叫作遂。九夫为一井,井与井之间宽四尺、深四尺,叫作沟。方圆十里为一成,成与成之间宽八尺、深八尺,叫作洫。方圆百里为一同,同与同之间宽二仞、深二仞,叫作浍。川大于浍,浍大于洫,洫大于沟,沟大于遂,遂大于▯。▯通水流入遂,遂流入沟,沟流入洫,洫流入浍,浍流入川。这样,即使大雨久雨,水也有疏泄之处,能够造成灾害的就少了。稻人掌管下地的耕种:用潴蓄积水,用防拦止水,用沟排荡水,用遂均分水,用列停舍水,用浍泄水,用涉扬除去杂草,整治田地。潴,是指蓄积流水的陂防,潴旁还筑有堤。这样,即使长久不下雨,也可以取得蓄水,能够造成灾害的就少了。圣人对于水旱灾害,难道不是早有准备吗?蒍掩规划修治偃猪,君子认为这是合乎礼的。史起引漳水,盐碱地便长出稻谷和粱;郑国开凿泾水,关中成为肥沃的田野。古代贤人没有不留意水利的。水官不修治,川泽沟渎没有一处得到治理。机巧逐利的人得以施行私心,日久月深地侵占削损水利,往往把水道堵塞。下雨就容易泛滥,称为大水,难道只是天灾吗?天晴就容易干涸,称为大旱,难道只是天灾吗?像这样却希望获得丰年,实在是没有认真思考。《旴江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七      宋 李觏 撰国用第六系辞曰: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是圣人之于农,必制器以利其用也。舜典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是圣人之于农,必命官以掌其政也。故遂大夫正嵗简稼器,脩稼政。稼器,耒耜镃基之属;稼政,孟春之月令所云,皆脩封疆,审端径术,善相丘陵阪险原隰土地所宜,五谷所殖,以教道民,必躬亲之之比也。器不简,则贫人或不能备物;政不脩,则愚者或不能得宜。不备物,则虽良田将不耕;不得宜,则虽嘉种将不获。若是,不可不慎也。至如二耜为耦,一夫不足独举,必通功易事,两人相助而后可也。故里宰以嵗时合耦于耡,以治稼穑,趍其耕耨,行其秩叙。耡者,里宰治处于此,合耦使相佐助,秩叙相佐助之次第也。又五谷熟时有风雨之急,是谓力耕数耘,收获如寇盗之至者也。然一夫又不足为,故遂师廵其稼穑而移用其民,以救其时事,谓使转相助救时急事也。古之治天下,至纎至悉之如此,奈何民不富,国不实也?汉赵过能为代田,一畮三▯,一夫三百▯,而播种于▯中,苗生叶稍耨陇草,因隤其土以附苗根,比盛暑陇尽而根深,能风与旱。其耕耘下种田器皆有便巧,用耦犂二牛三人,一嵗之收常过缦田畮一斛以上,善者倍之。民或苦少牛,过奏故平都令光以为丞,教民相与庸挽犂,以故田多垦辟,用力少而得谷多。斯近古之事,效验甚明,而歴代莫以为意,何也?国用第七载师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谓宅不毛者罚以一里二十五家之泉,空田者罚以三家之税粟。民虽有间无职事者,犹出夫税家税。夫税者,百畮之税;家税者,出士徒车辇给繇役也。闾师凡庶民不畜者,祭无牲;不耕者,祭无盛;不树者,无椁;不蚕者,不帛;不绩者,不衰。谓庶人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是以不畜者罚之。死后祭无牲也。黍稷曰盛,耕者所以殖黍稷,今田不耕,非直罚以屋粟,又死后祭无盛也。五畮之宅树以桑麻,今宅不毛,非直罚以里布,死后又无椁也。蚕则得帛,不蚕故身不得衣帛;绩则得布,不绩故死则不为之着哀,以罚之也。夫财赋力征,人所吝啬,与其无事而重,孰若有业而轻?以此罚之,敢或不勉者乎?帛所以养老,衰所以送死,葬礼祭礼乃为令终,一有解惰,则不得用,以此罚之,敢或不勉者乎?是圣人敺民以反本之术也。汉髙祖令贾人不得衣丝乗车,重税租以困辱之。孝恵髙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子孙亦不得为官吏。商贾乃在四民之目,而前代且谪,之后之防惰,去四民逺甚者,其类不可胜数。为国者非徒函容,或尊宠之伤哉。国用第八一夫之耕,食有余也;一妇之蚕,衣有余也。衣食且有余,而家不以富者,内以给吉防之用,外以奉公上之求也。而况用之无节,求之无艺,则死于冻馁者,固其势然也。故土均掌和邦国都鄙之政令刑禁,与其施舍礼俗丧纪祭祀,皆以地媺恶为轻重之法而行之,掌其禁令。礼俗,邦国都鄙民之所行,先王旧礼也。君子行礼,不求变俗,随其土地厚薄,为之制丰省之节耳。司书三嵗,则大计羣吏之治,以知民之财器械之数,以知田野夫家六畜之数,以知山林川泽之数,以逆羣吏之政令。逆,谓钩考也。恐其羣吏滥税敛万民,故知此本数,乃钩考其政令也。夫奢则以为荣,俭则以为辱,不顾家之有亡,汲汲以从俗为事者,民之常情也。是故为之禁令。地媺收多,则用之丰;地恶收少,则用之省。如此,民皆知惜费矣。亏下以益上,贪功以求赏,不恤人之困乏,皇皇以言利为先者,吏之常态也。是故为之钩考。虽器械六畜山林川泽,必知其数。如此,吏不敢厚敛矣。民皆知恤费,吏不敢厚敛而不免冻馁者,未甞闻也。《礼器》曰:“居山以鱼鼈为礼,居泽以鹿豕为礼。”君子谓之不知礼。然则地之恶礼,不可轻耶?有若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然则民之财官,可不知耶?是先王之所以得,后世之所以失也。国用第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旴江集》卷七,宋代李觏撰。国用第六。《系辞》说: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制成耜,揉曲木头制成耒。耒耜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百姓,大概取法于《益》卦。这说明圣人对农业,一定制造器具以便利农事。《舜典》说:“弃!百姓陷于饥荒,你作为后稷,要播种各种谷物。”这说明圣人对于农业,一定设置官职来掌管农政。所以遂大夫在每年年初检查农具,修治农政。农具,是耒、耜、镃基之类;农政,是《孟春之月令》所说的那些事项,包括修治疆界,审察道路,善于辨识丘陵、阪险、原隰等土地适宜种什么、五谷适宜在哪些地方生长,用来教导百姓,而且必须亲自实行这一类事务。农具不检查,贫穷的人有时不能备齐器物;农政不修治,愚昧的人有时不能得到适宜的方法。不能备齐器物,即使有良田也将不能耕种;不能得到适宜的方法,即使有优良种子也将不能收获。像这样,怎么能不慎重呢?至于两耜合为一耦,一个人不足以独自举用,必须互通劳力、交换事务,两个人相互帮助才可以。因此里宰按时在耡处集合耦耕者,以治理耕种,督促他们耕耨,安排他们相助的次序。耡,是里宰治理事务的处所;在那里集合耦耕者,使他们相互帮助;秩叙,就是相互帮助的次序。此外五谷成熟时,常有风雨紧急催迫,这就是所谓加紧耕作、频繁锄草,收获像强盗突然到来一样。然而一个人又不足以完成农事,所以遂师巡察农作,并调动民众相互援助,以救济当时的农事;意思是使他们转相帮助,救济紧急的农事。古代治理天下,细微详尽到这种程度,为什么百姓还不富足、国家还不充实呢?汉代赵过能够实行代田法:一畮开三条▯,一夫开三百条▯,把种子播在▯中;禾苗长出叶子后,锄去陇上的杂草,因势把土培附在苗根旁;到盛暑时陇土都培完,根就深了,能够抵御风和旱。他所使用的耕作、锄草、播种方法和农具都很便利巧妙,采用两牛三人合耦犁地;一年收成通常超过漫田每畮一斛以上,好的加倍。百姓有时苦于牛少,赵过上奏,便让原平都令光担任丞,教百姓相互雇用、牵引犁具,因此开垦的田地增多,用力少而得到的谷物多。这是近古的事,成效非常明显,但历代却没有把它放在心上,为什么呢?国用第七。载师规定:凡住宅不种植桑麻等物的,缴纳里布;凡田地不耕种的,交纳屋粟;凡百姓没有职业事务的,出夫役。所谓家之征,是住宅不种植的,罚缴一里二十五家所出的钱;空置田地的,罚缴三家所纳的税粟。百姓即使只是有空闲而没有职业事务,仍要缴纳夫税和家税。夫税,是百畮田的税;家税,是出士徒、车辇以供徭役。闾师规定:凡庶民不畜养牲畜,祭祀时没有牲;不耕种,祭祀时没有盛;不种树,死后没有棺椁;不养蚕,身上没有帛衣;不纺织,死后不给穿丧衣。这是说庶人应养五只母鸡、两头母猪,不可错过繁殖时节,所以不畜养的要处罚;死后祭祀也没有牲畜。黍稷称为盛,耕作是为了种黍稷;如今田地不耕,不只是罚交屋粟,死后祭祀也没有盛。五畮住宅地要种桑麻;如今住宅不种植,不只是罚交里布,死后又没有棺椁。养蚕就能得到帛,不养蚕所以本人不能穿帛衣;纺织就能得到布,不纺织所以死后不给穿丧衣,这是用来处罚他们。财赋和力役,是人所吝惜的;与其无事而承担重罚,哪里比得上有职业而负担较轻呢?用这些来处罚,谁敢不勤勉呢?帛是用来奉养老人的,衰衣是用来送死的;安葬和祭祀礼仪,是为了使人得到善终。只要一有懈怠懒惰,就不能享用这些待遇;用这些来处罚,谁敢不勤勉呢?这就是圣人驱使百姓返回根本的办法。汉高祖命令商人不得穿丝绸、乘车,并加重租税使他们困窘受辱。孝惠帝、吕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又放宽了对商贾的法令,但市井商人的子孙仍不得担任官吏。商贾尚且列在士农工商四民之中,而前代还要贬抑他们;后世防止懒惰、使人各有职业的措施,远远超过限制商贾的做法,这类例子多得数不尽。治理国家的人如果不只是包容,反而尊崇宠幸懒惰者,难道不是有害吗?国用第八。一个男子耕作,粮食就有余;一个妇女养蚕,衣物就有余。衣食都有余,而家庭还不能因此富足,是因为对内要供给吉礼、凶礼所需,对外要供奉君上所求。何况使用没有节制,征求没有限度,那么百姓死于寒冷饥饿,本来就是必然的趋势。因此土均掌管调和邦国、都鄙的政令、刑禁,以及施舍、礼俗、丧纪、祭祀等事务,都按照土地肥瘠来制定轻重标准并施行,掌管有关禁令。礼俗,是邦国、都鄙百姓所遵行的先王旧礼。君子实行礼,不要求改变风俗,只随土地肥薄,为之制定丰俭适中的节度罢了。司书每三年总计群吏的政绩,以了解百姓财物器械的数量、田野中夫家和六畜的数量、山林川泽的数量,用来考察群吏的政令。逆,就是钩稽考核。恐怕群吏过度征敛万民,所以掌握这些根本数字,再钩稽考核他们的政令。奢侈就把它当作荣耀,俭朴就把它当作耻辱,不顾家庭财产有无,急切地追随世俗风气,这是百姓的常情。因此要为他们制定禁令。土地肥美、收获多,就可以使用得丰厚;土地贫瘠、收获少,就应当使用得节省。这样,百姓都会知道爱惜费用了。损害下民来增加上级收入,贪求功劳来获得赏赐,不顾百姓困乏,惶惶然把谈论财利放在首位,这是官吏的常态。所以要对官吏进行钩稽考核。即使是器械、六畜、山林、川泽,也一定要知道它们的数量。这样,官吏就不敢过度征敛。百姓都知道爱惜费用,官吏又不敢过度征敛,却仍然不能免于冻饿的事情,我从未听说过。《礼器》说:“住在山地却用鱼鳖作礼物,住在水泽却用鹿猪作礼物。”君子认为这是不懂礼。那么,由于土地不同而使礼物不同,难道可以轻视吗?有若说:“百姓不富足,君主同谁富足?”那么,百姓的财产和官府的财用,难道可以不知晓吗?这正是先王所以成功、后世所以失败的原因。国用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