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古堂集卷之十一

译《江梅引》《石门夜泊》《色波楼歌》赠郑孟仁 《鼎湖四老歌》，为李铁城大参、竹峰冶沙鸿胪、旭山中丞作。《春雪篇》遥寄郑中丞，当时是二月上旬，作于兰阴道上。同郑中丞、李督护游雄石峡 甲辰年仲秋初度，郑中丞在清宁台置酒，为我祝寿。醉后仿作杜公《七歌》，当时我客居在中丞榆林幕府中。寒夜，张大将军招我饮酒。这天晚上，我寄宿在西馆。赠杜日章冠军 刘奕世文学以诗相赠，我作诗答复一首。雪后天晴，和邵不朋、汪鼎父登上清宁台，忽然想起故山。从前我和杨汝建、王季法在雪中经过仙岩寺，拜访秀公。俯仰之间今昔相隔，忽然已经历多年。感念旧事，抒写胸怀，慨然作诗，并呈给中丞郑公，押用‘不朋’二字的韵。《三川过杜拾遗故宅》送方子谦前往太原赴李本宁大参之约，当时大参为方子谦编纂的《韵会小补》作序已经完成。经过陈鼎卿旧居有感 赠霞源兄五十寿 题《秋浦烟客图》，送舒仲符返回池阳。哭悼梁进父 答复程相如将军 《雁荡山歌》为项叔定祝寿 《李睿司文学太古堂歌》《吴将军歌》赠吴大猷中坚 赠虞宗父丈 赠王昭敬文学 歇息在灵峰洞，饮用寺僧新煮的龙湫顶新茶；于是想起壬寅年，我曾聚集在茅孝若斋中，遍尝松萝、虎丘、洞山等茶品，便作歌寄托对孝若的怀念。○《江梅引》万历甲辰年，上元节后一天，我前往榆林，船停泊在高冈；我在月下徘徊，梅花于是加深了我离群索居的感受，便作此篇。江边的梅花洁白明亮，像被晴风吹起的雪；孤树亭亭玉立，映照着江上月色。并不是因为生在空谷而损伤风神，仿佛是特意替远行的人惋惜离别。离愁刚刚压住，今夜却格外漫长。云中的渡口，烟里的船，那里便成了他乡。遥想故国，花朵如霰雪；深闭的重门，月色如寒霜。高阁上参星横斜，斜月照着稀疏的窗影。风吹过，暗暗送来梅香；香气伴着摇动的影子，吹醒了残梦。忽然惊动了破晓时啼鸣的小凤凰。鸳被的棱角生出玉露般的寒意，蛟龙形的冰纹早晨凝结，银瓶也冻住了。可怜江边的树木遥远地含着情意，可惜河桥之上没有人来相送。折梅相赠，哪里知道塞北也有春天；想调弄梅花的声韵，却还不懂江南的曲调。江南与塞北隔着风烟，春天的消息难以让驿使传达。碎叶城头月亮屡屡被战尘遮破，贺兰山下容易一年年过去。黄沙大漠里没有春色，谁来寻找寒梅、探问消息？梅花只能迎着斜月、凌着寒风独自吟咏，连枝并蒂也只能徒然相互思念。故国花开，使人忆起故人；反而更加怜惜远行从军的人。只应当醉中听边城笛声，在马上听到一曲《梅花》。○《石门夜泊》春水瑟瑟，平林笼罩在夕色中；隔水的山洞仿佛近在咫尺。长风卷动山峡中的树木，出云的素月升起；江水流向天际，石门边客船的帆已经残破。夜色将近，泉声传来；这样的烟波景色更加牵动情怀。清秋归路本来熟悉，只担心明水险恶，尘世的束缚难以摆脱。○《色波楼歌》赠郑孟仁 我喜爱风流的冲涵子，他挥动麈尾，神采超然，谈吐尽是名理。仙人本来就喜欢居住在高楼，风致飘逸，面对山水。哪里像顾长康那样盘礴作画，把山丘沟壑画在幼舆的胸中。我来到这里十天，兴致还没有穷尽；石床上直到深夜，尘世的梦也空了。霜钟声断断续续，随着溪风流来；群峰横陈，黛色直上半空；千家沐浴在翠色中，仿佛置身青莲之间。慢慢看东方明亮的太阳升起，万道红光生出彩虹。顷刻间太阳升高，远天澄净；隔水的松杉回环，幽影相映；鸥鹭回旋飞翔，点缀着翠色屏风。云霞上下摇映着明镜，交错的窗棂如白练散落在都梁；芳树繁密的阴影沾湿了缥缃书卷。诗句写成，开樽呼唤大白酒；情意忘怀，展开竹席拂拭流黄锦。矶头天色将晚，收卷钓丝；花下移舟，水边酒宴铺陈。吹奏紫箫，嬉弄明月；石滩水流溅溅，搅动烟雪。浮桥仿佛漂浮着客人的星槎，银河朦胧，珍珠般的斗星已经隐没。您没有看见吗？临春阁、结绮阁徒然华丽繁盛，回首只见荒台上麋鹿奔走。彩绘楼阁转眼随着海市蜃楼般的水气消散，舞群只能依靠莺花来延续。哪里比得上这座楼在山边，攀着丛生的桂枝长久婆娑？弱水九万里仿佛近在咫尺，玉京十二楼徒然高峨。洞中日月并非人间，棋局一盘千年过去，早已烂尽了斧柄。○《鼎湖四老歌》，为李铁城大参、竹峰冶沙鸿胪、旭山中丞作。鼎湖、岝山一带，客居于卑崆峒。玉台、旸谷直摩高空，关于龙髯、乌号的往事已恍惚难考，直到今天还留有轩辕宫。千秋不灭的真气闭藏在丹壑之中，五更时分灵异的光彩浮成赤虹。灵光真气竟如此充沛，厚土深处盘根的，是仙李。您家兄弟居住在清都，华贵的世胄远传自周代柱史。铁城先生神采炯然，长须如风、面貌如雪，几乎像要飞升的仙人。黄鹄矫健地横过苍烟，次公扫除车马，秉持高尚的志趣。心游意结于羲皇之上，做一任五斗米的小官也懒得折腰。碧水丹山，自然畅快；您的弟弟才名足以压倒雕龙之文。床头尚未试用那双芙蓉笔，幽香清润，胜过百亩蕙兰；高远的声韵响彻千山松林。旭山中丞本是人中俊杰，出仕或退隐都高超卓异，足以表彰风节。淮水碑上至今还留着使人落泪的文字，孤高的气节映照着龙山之雪。一堂白发，衣袂飘萧，白社青林每日都有人来邀。何必像商山四皓那样传说绮里季、东园公等人？仿佛从霄汉间汲取松乔之寿。仙丹炉灶还留下遗迹，没事便重新涂泥炼制金液。又在圣明时代激扬清风，哪里只是借山林来树立品格。山中幽静，完全像太古之时；人迹清闲，教鹿、种植灵芝。洞中的宝箓有风雷守护，花下棋盘仿佛使日月都走得迟缓。我喜爱名山，正要深入探寻幽境；深夜来访，倾诉一片真情。明早将惆怅地告别鸾车，回头望向风尘中的滁阳道路。哪里用得着到淮南去访问八公？姑且向鼎湖歌咏四位老人。《春雪篇》，遥寄郑中丞，时在二月上旬，作于兰阴道上。春日冰凌融化，水流发出春声；客路正逢美好春光，更令人感伤客居之情。梅风暖暖吹来，嫌貂裘太厚；田间草木被晴日熏暖，觉得马儿也轻快了。水泽泛起盛大的光彩，蕙谷刚刚转暖，迎来和气，仿佛要催促黄莺。忽然看见早晨云色变幻，冻雨敲击树林，半途又化成霰。阴寒之气低低合拢，暮天垂下；飞雪纷乱，追逐着回旋的狂风。雪意绵密而晶莹，时疏时斜；凝结的寒气堆积成洁白的雪色，密密地遮蔽柳树。还没分清是先飞的柳絮，梨花花萼却忽然惊人地早早吐出花朵。平地连接着美玉般的田野，白银铺成大海；光芒映分瑶池之水，白玉化作细沙。几声残更时分渡口的鼓响，一声横笛使人梦中想起故乡。故园知道并不遥远，回头却已音信尘迹全断；忽然想起去年春天，飞雪在半夜掀满帘子。圆巾登月，月色蒙蒙；小径压着珠林，花朵繁密。今日远行的人想念故乡，此时面对春雪又思念他方。来年抚景，离愁只会增加；两地相望，各自肝肠寸断。江南客人肠断，旅途仍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息；哪里才是边城？询问路程，开始计算驿站；光禄塞前冰雪还未消，赫连台下寒气应当仍在积聚。独自伴着青春年华行走万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金明。中军已经有幸跟随神武，仆射实在值得托付弟兄之情。料想您一定会使郢都之雪流成高雅的歌唱，散作春风吹满翟城。

译同郑中丞、李督护游雄石峡。赤色峡谷高峻险峭，直摩碧空；横崖凿开翠色，显出琳宫。两山垂合之处忽然中断，像是上天劈开重重关隘，彼此相对而雄奇。山涧百转，日日向东流注；盘旋的涡流如车毂转动，风雷般怒吼。云气从榆塞升起，连接汉关；太阳悬在驼岭上，秦地树木显得低矮。秦树、汉关，相隔万里，却牵动我的心。凭高远眺，顿时敞开胸襟；古来英雄割据，如今都化作尘土，辞赋中的悲凉贯穿古今。幸逢清平时代，烽烟已经平息；闲暇之日，在这里举杯乘兴。翠色帷幕仍从初地张开，石坛旁宝树成荫，午时清凉。葡萄酒从莲花酒榼中倾出，豹血酒冷凝，马乳酒芳香。穿着短衫的小队催促歌舞，南部吴地的新曲刚刚谱成，翻译官们一齐演唱《敕勒歌》。又敲击渔阳鼓，健儿在校场前分队比试角力。万马迎风嘶鸣，天色将昏；试着拉开绿色的弓，弓弦如满月，笑看受惊的鹞鹰坠落青云。军中游戏的欢乐已经尽兴，卤簿传声，催促随从骑马归去。行尘缓缓拥着离去的旌旗，纤细的月牙微微扶着残醉。回望飞梯，转入幽暗；傍晚的峡色和烟光依然青翠。何况单于刚刚款塞归顺，上天特意留下这片石头，等待新的铭文。甲辰年仲秋初度，郑中丞在清宁台设酒，为我祝寿。醉后仿作杜公《七歌》，当时我客居在中丞的榆林幕府中。今夕是什么夜晚？正值秋天过半。我母亲在儿子出生的清晨生下我；我落地便遭逢百般灾难，厚着脸在人间求生，既贫穷又卑贱。母亲如此辛劳，我悲哀地不知拿什么报答？四十三年如闪电般过去，风尘奔波从不让游子的容颜停驻，梦魂也渐渐难以看见慈母的面容。呜呼！这是第一歌，泪水滂沱。北风吹来，化作寒天的霜。长剑啊，长剑啊，用蒯草编成剑柄缠绳；我要远游万里，凌驾在清秋之上。故人在外开府，应当延请我到延州；向北折向日逐，向西把渠投到门前。号角声崩裂，羽书不久便少了；为了举行盛会，在城东楼上。柳营壮士散去金甲，青天之下洗马，芹河流淌。难道幕中没有委婉周密的谋画吗？只是舌头卷入喉中，还谈什么筹策？呜呼！这是第二歌，歌声激烈；夜里听见霜角，头发已经白如雪。有墓啊，有墓啊，添在仙湾这个地方；不加封土，也不植树，依傍着孱颜山势。往日曾背土筑墓，苦在寒月之中，十指几乎冻落，身处层层冰间。游子遇到秋天，感念霜露；岩上的松树、林中的柏树，谁来攀折？黄狐竖起毛，跳过风中的野草；老乌鸦对月啼叫，使空山更加愁苦。呜呼！这是第三歌，渺茫地不知人在何处。目送飞云，向着东海。有兄长啊，有兄长，年老而没有嫂嫂；面色像死灰，皮肉枯槁。兄长虽无亲生儿子，却有弟弟的儿子；天道何曾让伯道那样绝后？上个月有人来，却没有带来书信；吃饭时把筷子丢下，忧心如捣，恐怕从此永诀，遗恨无穷。草尖上的朝露，谁能够保全？呜呼！这是第四歌，声音飒然凄苦；雁行中途断绝，叫声酸楚而嘶哑。有妻子啊，有妻子，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的家务，和老母亲相依为命。侍奉公婆，虽贫困劳苦也毫无怨言。四壁空空，甚至脱下耳环也还能补助家用。客人沾酒来时，便杀鸡烧饭。应当想到远在天涯、长期服役的丈夫，荒村里的儿女共同承受悲辛。风雪饥寒之中，怜惜一家八口；深夜还在织布，忧愁得不能入睡。寒灯下只看见自己蓬乱的头发。呜呼！这是第五歌，凄凉而萧瑟。耳边织布机声札札作响。赵括只是徒然会读父亲的兵书，韩信也曾错误地改动金根车；陶公也自当听凭天命，何必忧愁不已而徒然使我烦恼？大儿通晓经学，擅长王逸少那样的大字和书札；小儿年少气概出众，才思也很疏宕。我只忧虑山峰太小，不能合抱；一勺水太少，不能容下吞舟的大鱼。父子情深，常常因此自我失意；面对天边，只能搔首空自踌躇。呜呼！这是第六歌，歌声不要悲伤；芝草和醴泉终究会有产生的时候。男子汉生来不能凭自己取得富贵，四十岁还默默无闻也没有什么可怕；只是像龟肠蝉腹一样长期忍受饥饿，鹤发鸡皮，日益憔悴。千金和百乘车马难道不荣耀吗？但如果不合乎道义，我甘愿弃之如沟渠。眼前童仆徒然喧闹，稍懂事的还总使我的内心破碎。呜呼！歌唱完了，给车轴涂上油脂，走吧走吧，南山还有茅屋。寒夜，张大将军招我饮酒。这天夜里，寄宿在西馆。想下雪却没有下，天空昏暗苍茫。猛烈的风卷起惊沙，吹得枯杨呜咽。来自南方炎热之地的客子到了北方，耸肩如山，吟咏得几乎冻僵。用马鞭敲门，门上双环铿锵作响。健儿身高八尺，胡须像刺猬一样张开。他从怀中取出书信，写着三两行，挟着客人上马，把缰绳交给他。主人恭敬地迎接客人，请入堂东厢；兽炭和凤蜡发出朱红的光。蒲城的羔羊醥酒倾如露浆，云州的牛酥切成玉脂。帐下射猎所得的黄羊，用芍药、桂皮和姜调制。灯前小姬垂着蛮妆，挺着圆腹，弹奏伊梁曲。暂且停下藏钩游戏，长夜还未过半。不管马汗凝成了霜，夜深客醉，便靠近床榻。锦被凌乱，像交颈的双凤；香烟和魂梦都朦胧。梦中不知关塞多么遥远，一进家门，儿女便牵住衣裳。枕边泪水仍然流淌，满身黄金并不是我的愿望。愿跟随黄鹄回到故乡，和你相对着共同吃糟糠。赠杜日章冠军。冠军出身于城南名门，才华风度翩翩，文武兼备。榆阳的老将都承认您是射雕艺苑的名家，推许您写绣虎赋如神女，几乎使笔锋腐朽却仍能劲力发于石梁，犹如饮羽。秦关的豪杰、九塞的雄才，都推尊勇武的宿将以您为首。登坛几次佩戴彻侯印，投壶之际大有前贤风度。再看您的叔父，勇猛已成癖好；单骑驰骋，龙庭也只能空自羡慕您。您学习书法，又学习剑术；左手掌握韬略兵法，右手执笔著文。书架上翻动缥帙，牙签散乱；匣中展开莲花般的宝剑，腾起紫色火焰。意气把泰山都看轻，纵然一掷千金也不在意；关内人人都借您的名声。四海之内亲如邻里，全都像弟兄；相隔千里，仰慕之心也如在咫尺。老朋友难道没有魏无知那样的人吗？卫尉又何必论程不识？酒席前横槊便能赋诗，盾牌上磨墨，时时草拟檄文。还从骚雅之作中分取声名，哪里需要借青云来增添颜色？更怜惜您爱客而不知疲倦，也不轻视江南老儒。花下看我倒着接头巾，您一笑便掀须，不久又折断木屐。城郭背后的名园，我们曾游览多次；十六岁的丽姬操弄箜篌。绿槐下小雨，青油幕低垂；夜月之中金尊交错，紫色绮裘华美。多年在边城下长啸傲游，遇见您便不再觉得知音稀少。将来若建牙来到浣花居，千尺春潭足以让您饮马。刘奕世文学以诗相赠，奉答一首。

译奕世是刘厚吾观察的长子，燕地人。刘郎洒脱不羁，是位佳公子；想象其风神，清丽如剪裁的秋水。尺幅书信从日边遥遥寄来，崇高的情义足以倾动天下士人。打开信函反复读了三遍，方寸之心便看见千里之外，亲近得如同面对面。您的文章有如扬子云的笔札照耀绨缃，书法如王内史挥洒团扇。您的父亲确实是玉堂仙人，令人羡慕您文采飞扬。藜杖难以承受天禄阁的重任，书稿才成，灵光赋已经传遍。家在长安，靠近京县；与您交往的四海之人，都是英俊才彦。谈论文章如炙毂雕龙，碣石之间谈银鞍宝马；东都设宴饯行，酒满时鸟儿应歌，击钵成诗，花瓣点落砚台。兴致来时呼朋引伴眺望西山，回鞭凭高远看燕地郊野。雪霁春融，太液池水荡漾；五彩祥云晴日覆盖蓬莱宫殿。豪迈举动哪里需要同许、史之家交游？才名也不借金、张之家的援助。前些年赴庭拜见，奔走到雄石；醉后墨迹淋漓地留在青壁。只恨不能同您一起登临山水，笑人为何如此寂寂无闻。可叹我只是落魄的高阳酒徒，旅食边城，年岁将尽，还未遇到值得相许的公子。何况面对您的父亲，兴致并不孤单；春风吹来，令人想要归去。重新拂动珊瑚树般的钓竿，倘若凭海上明月寄托相思，您便知道这是山人的钓鳌之处。雪后放晴，和邵不朋、汪鼎父登清宁台，忽然想起故山。往年曾和杨汝建、王季法冒雪经过仙岩寺，拜访秀公。俯仰之间，今昔已经相隔多年。感念旧事，抒写胸怀，慨然作诗，并呈给中丞郑公，押“不朋”三字韵。榆关雪后放晴，天空拖着湛蓝的颜色。正午驼峰亭一带，晴岚舒展。登台四面眺望，更觉奇绝。上下如冰壶一般，光色彼此涵映。万家井邑笼罩在寒光中，自相荡漾；日光浮动，烟霭含蓄。频频呼唤大白饮酒，抵御我的凛冽寒意；两鬓被风吹得蓬乱。忽然想起往昔，曾卧在空谷；江天酝酿着雪意，云气初聚。天刚亮便卷起帷幔，坐在菌阁中；两个肩膀苦苦吟诗，双耳也仿佛长垂。荆扉传来剥啄声，两个仙人般的客人戴着斗笠，结伴来作幽探。拥炉煮酒，兴致更加浓烈，狂放得像骏马奔驰，思绪也纵横驰骋。更想起住在仙窟的高僧：万峰削成玉色，围绕着茅庵。于是驾船远去相访，酒缶满载，茶具装在竹篮里。进门呼唤妇人，端出旅途中简单的菜肴，芋头、橡栗和柑橘一并摆上。手中带着洞庭湖的古铁笛，又劳烦邻舍男子相助。烟村野水一片安静，只有鸡犬声；琪树玉树交相错落。停船抬头，看见石塔；隔山传来寒磬声，微弱而悠远。平桥被冰封住，人迹断绝；沿溪小路，我亲自走过，十分熟悉。曲折进入山谷，来到古寺；竹林中传出诵经声，喃喃不绝。打开关门拍掌，惊异得几乎跌倒；拂净坐席添上香，收取佛经。东林寺暂且破例戒酒，沙弥凿开积雪，采来芳美的甘果。不必拿钵去求借香饭，斋厨中的白米饭仍装满了甔。笋羹爽滑，接连吃了七碗，终于饱足；微微喝醉，脸颊泛红，情兴也都酣畅。空庭暮色压着梅竹，层坛上的怪影交错着枫楠。玉龙驾雾，角声啾啾；白鸾陪伴明月，羽毛蓬松。喜好奇景，不怕飞梯湿滑，拄着短竹杖登上仙姑潭。山灵不吝惜出售幽秘的灵秀，贪食这清爽美景，难道就算贪婪吗？匡庐的胜事遥远，难以再遇；虎溪一笑，人物仍是三人。想象中的风流已经成为陈迹，只剩樵夫牧童传说清谈。感慨时局，回首相隔万里；我病困之中，时常喃喃说梦话。依附刘表的王粲难道没有可取之处？登高时怀念故土，感情实在难以承受。中丞声名远播，震动边远地区，正逢套部初步平定。帐前的勇将何等威武，关外的猛士也都勇猛深沉。大地四周有金城环绕，黄河如带；倚天长剑，山峰如剑镡。游子从军确实可以快乐，万户百姓的丝竹乐声正沾受恩泽。寒夜相聚共同清雅宴饮，放声高歌，很喜欢狂夫的憨直。何况著作已经写入竹简，千秋之后自然可以附会于桓谭。官厨的名酒特别令人留恋，只是怎能不顾念旧交和年老的友人？柔情像绕指之丝，日渐凄然断绝；吐出的丝把自己缠住，正如春蚕。愁听边马骚动，便生起归乡之思；心随越鸟长久飞向南方的巢。梦中悬想着梅屿的古老田舍，晴江边早早种下沙地中的蚶。头插荆钗、椎髻的妻子愿与我一同隐居；黄发白齿的孩子，也不必感到惭愧。残存的几卷书还可以阅读，穷尽一生的愿望，就是跟随枯蟫般的文字终老。鼎湖公也有别业，文螭、赤豹等待仙人车驾；功成之后拂去尘埃，订下从前的约定，答应分给我半席莲花龛。三川经过杜拾遗故宅。杜甫亲手劈开风骚的窟穴，万般窍穴的怒号从此处发出。才华兼通古今，体制裁量完备；洗去浮夸，专取气骨。高峻如太华山扑向莲花，深沉如长风荡过溟渤，丰赡如龙藏珊瑚宫，华丽如仙山的金银宫阙，雄壮如巨灵神劈开王屋山，手掌一张便使青崖迸裂；雄健如宿将出祁连，马蹄乱踏，黄沙炽热；愤怒如壮士得到属镂剑，慷慨抬头，想着拔剑自决；哀怨如被遗弃的妾闭在长门宫，压抑地叩击心胸，声音忽然哽咽；忧愁如被放逐的客人下到江潭，残夜里猿声哀哭，寒月清冷如僧侣礼拜星坛；整齐如万骑猎于长杨宫，龙旗凤盖纷纷摩擦；幽深如神女在湘水岸边嬉戏，翠羽金支在云雾中明灭；正直如良史执掌《春秋》，事实核实、文辞严厉，施用斧钺；忠贞如苏武滞留毡乡，冰天穹庐之中守护旄节；精练如妙算决定安危，论事陈说何其激切；明识如石勒画图传授方略，聚米指点，分说曲折；古朴如银瓮参差、瓦棺古拙；矫健如雄虹映照雌霓；刚劲如山冈上腾跃的狻猊；爽快如青海盘旋的雕鹘；奇幻如海市蜃楼吐出楼台；怪诞如牛鬼在树林阴影中啼叫；质朴如田野老人亲近地谈农事；俚俗如稗官在街巷中杂说；纤细如花雨荡漾、烟霏微微；幽静如村笛吹出啁唽声；险峻如巨浪啃噬岸边，悬崖将要崩塌；危急如鼎用丝悬系，几乎断绝；有时像隐士一流，衣冠自守高洁；有时像老和尚穿着粗陋僧衣，行走勃窣；有时像六郡良马，紫骝骄傲地喷吐白沫；有时像三市歌妓，穿猩红衫子，纹绣褶裥；有时像王谢子弟，门风依托华贵家族；有时像嵇康、阮籍一类人物，名言间或清俊鲜明；有时像波斯胡人，珍宝装在匣中，杂以罗靺鞨；有时像天后妃子，穿铢衣，佩环摇响；有时像田舍老人，计较米盐，琐碎细密；有时像家塾先生，宣讲箴铭，铺陈众多。气势包含开合，神理超越常法，穷尽变化而天机活泼。回想杜公正当天宝初年，一时交游全是英杰。年轻时作赋可比班固、扬雄，年老后以身许国，志同稷契。可叹范阳鼙鼓骤起，天下兵戈日日流血；泾渭之水枯竭，宛马只能饮苦水；关洛之间腥秽，胡羯妖乱；马嵬坡前銮舆仓皇播越，蜀道艰险；少主移军驻在凤翔，杜公穿麻鞋辛苦赶到行宫；多年妻子寄居三川，终年凄凉，衣服百结；忧虑时局，想挥回日之戈，却只能抚事空指，头发因愤怒冲冠；桃林的遗恨，借用舒哥之事来抒发；花门的错误谋划，竟留下回纥。三蜀迁家，追随故人；五陵同学都已显达。山川迟暮，感伤漂泊；乾坤丧乱，悲痛离别。一生枯槁，忍受饥寒；千古声名，却争相高峻。我来到川上游览，停马在苍苔旁。读着残碑，悲歌叩击石面，为什么这样激越高昂？凋落的树木和寒冷的泉水相互应和。精神上的交游已经幽冥渺远，放眼望去只是空无；野外阴影仿佛来到，乌帢也随之出现。

译送方子谦前往太原赴李本宁大参之约，当时大参为方子谦所辑《韵会小补》作序已经完成。郢中太史，是扬雄、司马相如一流的人物；书架插满万轴书卷，悬挂着琳球美玉。再看碑版照耀荒远之地，足以使声价飞传到遥远角落。昔日您穿草鞋随他游学，闭门读书，继晷焚膏，和他一同深探幽微；上取黄帝、孔子等古书，下采街巷歌谣。儒林典籍、佛教经典、道家流派，齐谐、越绝以及周代文献都搜罗；晋乘、楚诅和秦地遗文也不遗漏。枕中探求《鸿宝》，岣嵝碑上的文字如鸾翔凤翥、蛟龙盘绕；遍取金石文字，穷尽搜求。十年之间成书，传遍九州；即使黄金堆成山，也不敢用来酬谢。粲然的流俗文字不是古体，程邈的隶书也显得浅陋；声律上的毛病趋向新体而日益卑下。沈约、扬雄都曾自笑雕虫小技，直翁应当抱着前贤遗憾。七闽把浆硾纸寄给我，我珍视它不亚于珊瑚钩。打开窗户焚香，一展开阅读，又恐怕沾上寒具油。太史正掌持太原节钺，声威仍传布万里，也在寻找您。遥想三晋古代名迹，您将垂鞭遍览，正值清秋。黄河在云外控制关陕，中条山在日边通向燕幽。可叹我困顿地卧在空谷，和伏在槽边看骅骝有什么不同？著书尚未完成，徒然自苦；闭门茫然，只有穷愁。近来随化人交游，万物开始懒得同注脚争辩。反观自身，摒弃聪明，放下身心，不让一个字留在胸中。烦请您在柱下询问消息，是否可能首肯我的话呢？经过陈鼎卿旧居，有感。过去我曾和朱唐卿半夜经过鼎卿家，带着酒一起坐下，对着月亮仰望鸮吻，放声高歌直到天亮。如今鼎卿已经化为异物，二十多年过去，兵事也渐渐使人老成，再不是从前那种狂放的姿态了。感慨此事而作诗。还记得从前纵情高歌，夜里相访，来到屋檐下；嫌天空只有斗大，便带酒骑上高处，踏着明月仿佛踏翻屋瓦，谁能这样呢？落木萧萧，江水寒冷。一曲《甘州》刚唱到破调，歌声停时霜露已沾湿衣裳，坐看残月如金盆坠落。酒醒时昏昏沉沉，天已高亮；还枕着竹床，书和剑横放身旁。回首流光，已经二十年；往日的酒友还剩几人？姑且不论乐丝断绝，即使有一点知音，又有谁来和唱？旧屋梁上仍有海燕筑巢，残花之间还有林蜂飞舞。登临时徒然作牛山之悲，长久以来把自身置于涕唾般的境地。赠霞源兄五十岁。我们宗族传到第十世，住在金溪岸边，门前正对霞峤青翠嶙峋的山峰。虽说到了末世，家道渐渐霜寒俭薄，但文采风流之士，时时仍有人被世人看见；只是又有谁能继承祖先的事业呢？兄长您勤勉地支撑门户，上有高堂老母，膝下有儿子，嫂嫂也勤劳地操持纺织。每逢岁时祭祀，也能自行准备鱼和豆类；宾客来时，仍能备办酒席。我擅长文章辞赋，不过是虚得名声，哪里有能够压倒第五家的家声呢？欣喜地看您初度，正值清和天气将要炎热，提壶饮酒，儿女们争相前来。兄长如今百年人生才过一半，愿您到了百年，身体更加健康。那时小弟带着酒杯来到您面前，两位老翁婆娑而舞。兄长酬答弟弟，弟弟劝兄长饮酒，脸色都变红。先世种下的事业，报偿还不丰厚；门庭高大，且看儿童成长。时运一来，庭树便生出华美的风采，不要说一斗水中没有蛟龙。兄长听了我的话，忽然大笑。谁说诗人多爱开玩笑？我告诉兄长暂且不要惊讶，人世间本来就有扬州鹤。题《秋浦烟客图》，送舒仲符回池阳。自从我不再踏上长干的道路，已经五次看见金陵柳花飞白。舒郎在东海之滨与我握手，共同谈论长干的今昔。袖中仿佛带出秋浦的沧波，九子山、九华莲峰纷纷可见。那个披散头发、戏弄紫烟的人是谁？就是舒郎。他驾着凫舟自在往来。我听说秋浦在池阳之北，清高傲岸胜过苕霅，凌驾于潇湘之上。秋风吹来，菰米成熟了吗？天镜般的水面映着霞光，荷花清凉。目送飞鸿，钓车轻转；剖开鳜鱼，莼丝清香。采摘水洲中的兰草，击水而行；沿着曲折的水洲，敲响船桨。想念公子，兰芷一片碧绿；遥望美人，蒹葭一片苍苍。就在这里足以消磨日月，遨游于羲皇时代。为何还要戴布帽、骑蹇驴，在峭厉的黄沙尘土中奔走？不如牵着您的手，堵住您的口；新诗妙画落在人间，这七尺身躯竟然不再属于您自己。秋浦确实可以娱乐，有琴，也有书；一丘一壑，我爱我的庐舍。龙若不隐藏鳞甲，人人都会成为豫且那样的猎手。归去吧，舒仲符。哭悼梁进父。唉！这个人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了。如此风流有韵的日子，如今凋落在末路，只能徒然为古道伤感。不是因为畏惧险途才看清世态，而是交情已经淡薄。过去我年轻时，您正值壮年；雄心侠气都翩翩而发。高谈雄辩压倒千古，拔剑悲歌惊动四座。我们在沐箫台下聚集宾客，凉月如霜，哀切的琴弦声声作响。繁花锦石映照池阁，棐木几案上清晨浮着紫烟。兰花又漂在鸬鹚杓中，墨汁如波涛乱泼在菖蒲纸上。更记得在龙湫观看飞瀑，列举火炬又寻找水帘谷。石床上夜里觉得白云寒冷，我醉了，不知睡在岩石下面。忽忽流光已经二十多年，一封封书信隔着一水传来。旧日游伴凋零，宾朋离散，只能空对河山感叹西垆。哪里经得起再听山阳笛？抚今追昔，伤心的泪水沾湿胸口。竹屋残灯之下忽然梦见您，风雨萧萧，正值寒食。答程相如将军。

译我在万历辛卯年，随吴门张孟孺将军在府中会见程相如。当时相如还是平民，却因任侠和勇气闻名诸侯之间；他在席上谈论兵法，自得其乐，座中宾客都面面相觑，惊愕不已，只有我感到痛快，连饮天觥船。后来日本侵扰朝鲜，羽书极其紧急，王师于是有釜山之战。相如每天到司马门陈述便利的计策，当权者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向皇上报告，于是任命相如为游击将军，充任正使前往晓谕暹罗诸国，并准备以兵攻打日本。当时日本重兵驻扎釜山，国内空虚，可以一鼓而下；大概他的主张就是这样。相如接受任命后，又回家拜祖坟，召集旧日宾客，杀牛举行盛大宴会。数十天后已经走到粤东，刚渡过海，便被进言者阻挠，勉强到了占城又返回，袋中的资装全都用尽，所招募的剑客健儿也散去了。您既然忽忽不得意，如今又从军粤西，希望取得屏障边疆的功效，但意气仍然豁达如故。戊申年又在延陵带兵，派使者送信给山中的我。我计算着与相如分别将近二十年，俯仰之间今昔变换，因而惘然，于是写下这首诗。程先生身高不到六尺，意气无人能敌；胡须像刺猬一样张开，猎猎冠缨迎风，谈论兵法时风雨仿佛随之而生；拔剑悲歌，像雷电划过。往年在阖闾城相见，和您并马夜过张尉宅。城上的寒山带来暮色，刚入夜便命人置酒点灯。您说愿意一人抵挡匈奴，根本不把我家程不识放在眼里。平常只恨没有遇到有心人，十二岁便以做无赖贼为耻。论交重在一诺，性命也可以舍弃；结交士人，哪怕千金散尽、贫穷困顿也不吝惜。上马飞快地取出金仆姑，下马立即拿起银不律。谈笑之间哪里把万户侯放在眼里？指挥部署，足以击退千名敌人。我因您的豪言壮语壮怀，痛饮一杯；四座听见后全都退避。云飞雨散，彼此再会幽远难期；屈指一算，星霜已经几番流转。后来听说日本压迫朝鲜，辽海羽书接连飞来。王师十万准备东征，有谁能参与这场神妙的筹策？程先生请缨来到宫阙，一日之间得到非常的恩宠。回来后杀牛宴请故人，材官捧酒，儿童传递烤肉；车前虎贲列着利剑，帐外牙旗闪耀。您的姓名已经使日南王震恐，楼船直抵占城国。可惜众人的议论毁掉了伟大的谋划，壮士至今泪水沾胸。反倒嘲笑那些只求填饱一囊的侏儒，您却仍旧像司马相如一样四壁空空。从军仍然要前往炎热的南方，醉中雄心依旧高峻。寄托傲气于漓江百尺高楼，半夜吐唾，歌咏伏枥老马。我抱膝坐在东海之滨，时常同方外的紫烟客来往。自爱那不可招致的冥鸿，徒然让腐鼠白白惊吓。怜惜您从千里之外寄来尺幅书信，在风前展开阅读，心情凄恻。回看我的形貌，已经不同于旧时；听说您的英姿气概仍同往昔。我听说大鹏在海运中等待扶摇之风，六月飞上天池才歇息一次。暂且把神锋收藏在匣中，不要轻易试用；否则把善刀藏起来也未尝不可。大丈夫的际遇终会有时，不要叹息世人笑我孤寂。乘着时机还想捣毁龙堆，有志之士岂能忘记马革裹尸？圣明君主开拓边疆，仍记得旧臣；等待在皋兰石上勒铭。《雁荡山歌》，祝寿项叔定。东维的东边，靠近大海，万山簇拥，如同驱赶群羊；山势奔腾而逼仄，忽然腾跃冲上，直咬穹苍，向下盘绕在水乡，是龙栖息的地方。波涛震荡翻滚，海风吹得浩瀚无边；洗涤大地肥沃之气，寒气苍茫。神灵用手掌、鬼神以巧工剖开山岭，棱角森然张立；屏风般的山峰展开，锐利得切割星芒。云霞变幻奇诡，灿烂如天成文章；阴洞阳崖之间，倒挂着彩虹般的石梁；鸟巢燕龛错落，像蜂房缀满山壁。雁湖的初日浴于扶桑，龙湫飞瀑倾泻如银河。这里有松、桂、楩、楠、梓等树木，也有蒲、术、芝、芋、姜等草木；近处阅历百年，远处经历千霜，沿着崖壁、穿过山谷，冬日仍然芬芳。我听说五岳镇守五方，德行可与四渎相配，享受侯王的秩位；五岳之外没有谁能详细说明，而此山独立在大荒之中。它好比隐居幽乡的介士，饥饿时采食瑶草，口渴时饮用琼浆；在天下之中，已看淡对腥膻的依恋。眼前的叔叔正像金光闪耀，祝您延年益寿、福禄昌盛；身穿粗布却怀有珍宝，采来彰显的兰草作佩，系上蕙草和薜荔制成的衣带衣裳。风吹长须，面貌如雪，心肠像冰玉；鼓腹行歌，仰慕轩辕、唐尧。声音从金石般的乐器中发出，清亮琅琅。愿与您在山南庆贺生长，扶杖逍遥，频频聚集粮食；让熊和赤豹驾着两旁的车舆，紫鸾黄鹤相互翱翔。把写成的文章托付给夔山幽谷收藏，偶尔使它发出幽光。百年不过一瞬，长久不会终止；您可以与大椿相比，灵寿绵长。我说这些并非夸张，也不是狂言，您不妨去问漆园的庄子。李睿司文学《太古堂歌》。青山不改，仍是太古的颜色。这座堂是谁题名，叫作太古？太古何曾与人世隔绝？只是世人太多世俗情怀。堂中的主人独自心怀古意，每天同青山互为宾主。山喜爱主人，长久守在门前；主人喜爱山，足不出户。北窗斜倚枕头，梦见羲皇；在阳阿晒发，歌唱《梁甫吟》。探寻无形无迹的太古之心，操持有声有韵的太古之音。追溯上古本始，玩味天地大象；思念美人，横放一张素琴。微风习习，从蘋草末梢兴起；云气英英，遮蔽山林中部。凤凰的光采遥遥聚集，龙的德行深沉潜藏。展开金简，抽取鱼豕文字；宝贵的书册，如美玉琳琅。咸池九奏，和天籁相合；《沧浪》一曲，使烟笼江水更加深远。轩辕皇帝的鼎湖近在咫尺，琼台石室高峻相连。您从内心深处寄托千载之志，在寂静中观察万物，神思冥会。想要拯济苍生，起身还不算晚；手执笏板承继家业，也应当有所等待。愿把太古的曲调奏给六韺，坐中挽回淳厚的风俗，使四海恢复古朴。《吴将军歌》，赠吴大猷中坚。张良的相貌像女子，吴侯的眉宇莫非也像周瑜？谈论交情如同饮醇酒；吴侯温厚克制，确实与他们同类。上马能挽强弓，开到十石；下马提笔作文，飞快写成片片檄文。军中难道没有君子吗？还有水犀军分列两翼。名门传承十世，弓剑相传，骏马和谋略相继发扬。羡慕您文武兼备、才雄气壮，是世上无双的国士，人人推为贤者。何不让雕鹗挣脱束缚？在金秋之中长啸，想着孤高飞腾。太平时代可以忧虑，不可只知庆贺；饱食嬉戏，不要让材官懈怠。天子正拍髀准备经营边疆，元帅唾手初收播州，功名将登上云台。功勋事业尚需等待，您自会从古代侯王的参佐中崛起。天闲苑的神骏老来才成材，将来佩戴的大印一定会大如斗。赠虞宗父丈。您的祖先是秘书郎，书法无与伦比；唐朝开国时，曾作为宗室大臣。人间真迹已经散失，只有《汝南帖》还保存着。枕卧之间风神潇洒，游动飞翔，忽而显出欹斜，忽而显出端正。海水起伏，浮动浩荡；世代流转，绵延至今。墨池已经干涸，后代兴起，又有谁能重新发扬清美的遗风？千年之后的云孙有您这样的人，广泛精通籀篆，也兼擅真书。唐太宗的拳毛骏马骨头已经朽坏，却又见渥洼之地生出翠色麒麟。江流向下汇聚，逆流可达嶓冢；轮扁曾说，谁能保证终生只会削轮？曾听说蔡伯施被称为五绝，并不只是书法文章流传千春。希望您闭门读书，尽情探讨，好比播种耕作，把前人荒废的土地重新开垦。何况您已经列名左右史，温厚端庄的才器足以成为席上珍宝。圣人在东方封禅，记载宏大的功业，还要等待您用如椽之笔书写在坚贞的玉石上。赠王昭敬文学。

译封胡、羯末、乌衣、秀淮、水金刀、卜灵等名门后裔的旧里连接华阳，几代人金印绯袍相继辉映。过去您的祖父参知公，年高德劭，身居朝廷，首先以耆旧之臣的功业谋略著称；他的声望应当同太傅相齐，华美又何必让给安丰？治理三吴，随即解下玉麒麟符；到了五湖，便拂袖归于烟波。藻井金铺高悬，借日光闪耀；杏阁芝台仿佛云中建成。征召歌伎，催促舞蹈，享乐于当年；投辖留宾，昼夜交错。登临时拄杖，庄严如飞仙；到处山灵都奔走来奏报。已经看见百姓社祀献上藻苹，又看见学宫祭祀陈列俎豆。百般才略未曾施展，一生便已令人惊惜；众人都叹息您的才华尚未穷尽，还留下未完成的事业。等待您前来，乘时登上天路，列入鹓羽之班。何况您年少便具备千仞高的气度，包藏的文采葳蕤，如同凤凰从雏鸟中飞出。愿您勤于在广川之地闭门讲学，泰山之石也会被飞瀑穿透；马蹄踏花，应当还有相会之期。终有一天，长安会等待您奔驰而来。在灵峰洞休息，饮用寺僧新煮的龙湫顶新茶，因而想起壬寅年，我曾在茅孝若斋中聚会，遍尝松萝、虎丘、洞山诸种茶品，于是作歌寄托对孝若的怀念。雁顶东南，天柱直上；山顶有天池。夜半雷雨之后，一缕霞光飞起。海色如金银，太阳刚刚吐出光芒，仙茶盘踞在山巅。经霜受雪，枝干古老，石根密集，滋养着灵秀的芬芳。云外露气浓重，润泽如玉酒，揉合烟雾，从万峰之巅采掇而出。禀性高寒，味道清苦。山僧用军持汲取白泉，以活火新煮，茶香泼洒，如乳色玉华。刚喝一口灵茶之气，便通体一洗人间尘土。粉枪末旗之类，已经失去茶的真味；凤饼龙团，也哪里值得计数？白茅是珍贵品种，名声说在洪州；紫笋是美好茶名，流传于顾渚。哪里知道这里所种的茶更加奇特僻远，还没有收入陆羽《茶经》的谱录。饮罢迎风，忆起往日游踪；相隔天涯，独自久久伫立。呼唤龙来载着小茅君，砍冰取水，一同到云中煮茶。《汲古堂集》卷之十一。●《汲古堂集》卷之十二。东瓯何白，无咎著。七言古体。◆七言古体。《古别离》，答邓太素孝廉。同杨木父绘写山水图，我分得龙湫景色，分得七言古体诗。夜饮于龙君御的盐官署中，醉后放声歌唱，寄给君超长公；当时君超奉使前来，有书信相互问候。在武林客舍即兴吟咏，寄给陈计部公衡。送王笙台赴南畿应试，当时他的叔父致虚丈客游金陵，也一并寄赠。答钱功父。在丹阳舟中与北上的王涵虚分别。送龙溪吴吉先太学前往岭南，席间即兴吟咏。《委羽山房歌》，为林叔度而作。郝仲舆使君寄给我《对酒自挽歌》，并写山水障子和一枚玉卮相赠。我在山窗下展开画图，乘着酒意，于是和作此章。木父老兄来信对我说：“秋色非常美，想同故人握一次手、见一次面；年纪老了，尤其时时思念。”我读信后惆怅，于是补成一篇，寄给木父。祝徐复初先生五十岁。徐诙是我次子妻子的父亲。《程鸿胪墨苑歌》。送陈行之游姑熟，拜谒我郡守。寄诗祝高行之参戎五十岁。东吴袁无华征君以诗相赠，年末将要返回娄江，作歌奉答。《李将军歌》。送陆明府入许。明府的祖父在嘉靖年间以著名进士出任东瓯太守，有政绩，祠堂在孤屿。题《一清泉图》，送关别驾入京计考。王玉淙先生和夫人一同祝寿，我绘写《大罗山图》，并作歌相赠。登上天台华顶，寻找王右军的墨池。从华顶下行赶往石梁，王大道中二十五里，全是五色杜鹃花，遮天蔽日，衣袖之间红紫纷乱，都像鲛绡龙锦，闪闪不定，真是平生奇观。于是大声呼喊作歌。送关别驾升任滇中北胜州守。《西台反招辞》：登严滩，凭吊白云原的谢翱羽，并作序。戏赠吴地下周姓书生。此人能用一寸大的竹管以及桃核、沉香檀香碎屑雕刻花鸟人物，工巧得如同神仙所为。吴翰宇把两株松树赠给我，我移栽安置在山居，作歌表示感谢。送庄明府入京计考。洛伽寺僧人净如，是故人张叔弢所看重的人；重阳前三日，他来山中拜访我。当时我的病刚刚好转，净如将要游历蓟门，拿出诗卷请求题赠，我即席吟咏以作回答。《三溪钓叟图歌》，赠陈入素文学。题《玉洞桃花万树春图》，为麻城李太公祝寿。题《周东村松泉高逸图》，为艮峰姜翁七十岁祝寿。水部郎项懋德奉使命归来，利兹正要回朝，经过东渚山中前来拜访，于是作诗相赠以道别。当时懋德前往七闽省视父亲，尊父月山先生正在广文邸中，懋德刚刚回来。《仙门图歌》，为王昭采作。《吕元辉太学碧澄阁歌》。《古别离》，答邓太素孝廉。断裂的蓬草随风飘荡，没有固定的时候；黄色的丝线纷乱纠结，无法整理。这两种东西的情状，都是如此。我如今和你同行，亲眼见到了它们。风波突然袭来，便要同你分别；迅疾得像搏击长空的暴风，又像回旋飘荡的雪。我指着石门谷口的云，你乘着彭蠡洲前的月色。寸心还不相信，这一别竟会隔着千秋。云和月又有什么关系呢？两地相隔，路途悠远。等到月亮出来，怎知不是石镜上的云飘来？也许恐怕是龙湫的水气。如今还有什么人不会忘记故人？诸侯们拥着扫帚相迎，也都只是浮泛的爱慕。洗脚须到沧海的流水边，垂钓暂且把钓丝挂在珊瑚树上。一路上的离愁，不必叹息；远行到迷津，前路还没有尽头。好好地让鸿雁把书信送到泽国，不要让龙镜般的明月落入霜华之中。《同杨木父画山水图》，我分到龙湫景色，分得七言古诗体。断崖高耸，几千尺高；一片铁色的山岩，淡得几乎没有色彩。是谁欣赏王母的瑶池，竟如此好奇？传说这是巨灵神劈开的山崖，其中有喷薄而出的飞泉，隆隆雷声在空寂中响起。玉龙姿态矫健，从幽深的宫殿中飞出，玉鳞银甲纷纷散乱。回旋的疾风吹成满山谷的云，青天之上淋漓落雨，萧瑟有声。片刻间斜阳照来，石林顿时敞亮，赤色霞光倒映其中，光彩相互映射。鲛人的明珠仿佛落满万只盘盏，天孙的绡衣裁成五色。姑射仙人有冰雪般的容颜，笑着踏着紫烟从碧空降下。山中人高声惊叹，称为绝奇；万重山谷幽暗深远，景物消失得无影无踪。把吴绡剪裁成画，挂在你的厅堂；有时风雷仿佛从四壁间生出。《夜饮》，在龙君御的盐官署中，醉后放声高歌，寄给君超长公；当时君超奉使来此，曾写信告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