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古堂集卷之三

译山雨阁 咏怀十二首 感述十首 饮酒五首 奉赠冯元成学宪四首，当时我客居金阊。赠王涵虚 三子诗三首 张子叔相 王子用敬 夜宿罗峯寺寄给陈公衡令君 吴仙姑诗二章 夜怀 瓯江晓发 白鹿社成立，与诸位同游谢康乐西射堂，酬答社长龙君御先生，得到“行”字韵。陈公衡明府服丧期满，北上任职，写信招我前往，我没有成行，作诗四章寄给他。与龙君御、刘忠父、王季中一起咏“松际露微月”，得到此题。答王伯度孝廉首 重过龙溪旧日隐居处，挽吊王恒叔先生四首。挽吊林初阳先生二首 在白门送梅泰符，赶往楚地哭祭邱潮州，二首。杂诗十三首：舟行彭城道中作 与潘景升同游西山，夜宿摩诃庵，听无丝上人弹琴。在摩诃庵怀念愚公 与景升同作《香山寺》从香山西岭登上山顶，游览虹光寺。进入寺中，在千佛殿礼佛。殿宇圆得像规，金碧辉煌绚丽。它创建于成化年间，是中贵人仿照高丽金刚山的遗制建造的。宿在香山来青轩，等候程仲权却没有等到，便与景升作诗。碧云寺 游玉泉，停留在吕公洞，傍晚登临望湖亭远眺，作诗。游西湖，经过功德寺到高梁桥作诗 四子诗四首 别三子诗六首 南雁荡纪游诗，仿效长庆体八首 游黄公洞的第二天，将要取道南雁荡。有客人谈起玉苍山的胜景，娓娓道来，不能停止，于是决定改变计划，先从南港登上苍山，然后下山向北，抵达南雁荡。这天晚上，在萧家渡买船，乘着月色放声长啸歌唱，船夫都无法揣测我的心意。从萧家渡换船到黄浦，第二天登苍山。山在群山之巅，石阶道路险峻到了极点。总共走了三十多里，才到达寺院。寺名法云寺。这里的山谷虽然没有奇异宏伟、华丽壮观的景象，但四面山林幽静得像天地初始之时，也算是人世间一处绝境。寺中有一位眉毛苍白的道人，自称四十年来没有城市客人到过这里，于是呼唤道侣出来迎接，欣慰至极。这夜留宿东楼，清晨起床礼佛完毕，游览后山牛角岩等胜景。不久，大风拔起树木，寒气侵袭肌肤。道人说：“山北有古老的深潭，是神龙居住的地方，所以时常有云气景物的奇异变化。”第二天清晨，南雁寺的住持派一名脚夫送我到焦山后返回，我因此感到悲伤，便与他告别离去。下苍山行走五十里，日暮时投宿报国寺 走出报国寺，走了十多里，四周幽深得听不见人声，蓬草藋草荒芜污秽，确实是猿猴聚居的地方。我不时用手杖敲击石头，或者作歌长啸来给自己壮胆，两个同伴颇为畏缩。不久，两边山崖忽然断绝，旁边有一块倾斜的石头，隐约像有人走过的痕迹，我跳上去攀登。又走了几十步，找到一条沿溪的小堤。这难道就是旧志所说、因长久荒芜而无法考察的采孳径吗？又走了五里左右，深谷豁然开朗，峰峦奇特挺拔，陡峭险峻，景象惊人，无法形容。山下开始有居民，他们都来询问并称奇，于是指点我渡过溪水走到半山腰，那里就是仙姑洞了。沿采药径转向南方，渡溪到半岭，抵达仙姑洞。洞穴宽有【缺字】而有余，上面倚着绝壁，下面临着陡峭的山冈。洞前群峰竞相显露奇异姿态，使人目不暇接。这就是从前仙姑得道的地方。仙姑洞左侧有一小洞，像横木相合，可以攀登。洞中有石孔通向天空，名叫月牖。洞中的僧人【缺字】柱和我从月牖跳上去，攀摸葛藤数仞，抵达绝顶。上面有石梁、天狮峰等奇景。在洞下住了两夜，清晨与【缺字】柱告别下山，当地人用小船渡送客人。午后到达江边，惆怅之中作诗。晚上到达栝苍，遇雨，住在道院 偶然写下二首 ○山雨阁 云气从高冈上兴起，阴云转为凄清淡薄；细雨从远方聚集，纷纷越过江面。城郭密布，翠色凝结成重重树林；寒冷的溪流冲刷着幽深的山谷。披散头发，穿着缥缃色衣服，天刚亮便坐在菌形楼阁中。幽兰顶着绿色花穗，夭桃绽开红色花萼。疏落的麻还未开花，新竹刚刚包着笋箨。常常担心布谷鸟鸣叫，凉风振动着飞扬的豆叶。抚察万物变化，征验都在今日；回顾过去，不禁叹息仿佛就在昨日。悲伤来临，便命人【缺字】取酒，手持酒杯，遥望空旷的天宇。往日的爱好如今已经不存在，叹息着思念离群独居。○咏怀十二首【原文标题后有疑问标记】

译春日的阳光无私地照临大地，吹拂万物，使它们扬起花朵。林木吐出隐藏的嫩芽，丛生的灌木铺展红花。群芳【缺字】在晨露中总聚翠色，披着朝霞。寒谷中有一株孤桐，扎根于交错嶙峋的土地。浓霜封住低处的枝条，密集的霰雪覆盖高处的树枝。邹律不再吹奏，年终时长久地婆娑摇曳。旅客厌恶离别之声，何况还要同知己分别？难道不是告诫自己前路艰险吗？可是牵着衣服又怎能立即出发。仆人和车夫半夜做饭，天未亮便踏着冰雪前进。群星灿烂繁多，游云交替着明暗。缓缓沿江岸前行，伸长脖颈眺望天边。寒风吹响枯桑，空林发出萧瑟声。襄地叹息久困淫雨，感念旧事，思绪忽然飞越。风旗摇摇扬起，离弦的箭【缺字】肃肃作响。人生百年处在天地之间，为什么偏偏独自沉沦？桂树多么团团，桂枝多么光洁。人们说故乡不好，却不愿享受异乡的快乐。回想十四五岁时，独自行走，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强劲的长风鼓动洪涛，飞云迫近高天。精神随之而去，跃跃然想要独自高飞。少年时代不能长久停留，十二年忽然把我抛下；旧病消磨了精气，刚强的意志如同绕指柔，儿女们眼前的欢乐也随境遇变化而消尽。壮年和年岁一同迁逝，雄心一天比一天衰落。想要在南垞耕田，南垞山川美丽，丘壑葱郁而又深远。深涧里多有灵药，繁茂的草木笼罩着紫烟。禾黍在广阔低地抽穗，烟雾和荒草笼罩平坦的小路。野菜不必种植，山中厨房自然有清泉。隐逸之士传来芳美的音讯，近来屈尊赠我《招隐篇》。终究应当和你约定幽居相会，使素来的胸襟得到舒展。徘徊着沿宽阔的道路前行，放眼望去，天地空旷无边。日影运行，季节由秋转冬；凛冽寒气侵入人体。枯林激起强劲声响，高冈被【缺字】云遮蔽。霜露遮蔽平原，狐兔在荒芜的丛林中跳跃。所到之处很少见到旧日景物，幽暗处只有积聚的磷火发明。行走而又久久伫立，悲辛之情不断交集。谁来怜惜漆室中的女子？她长啸并不是因为怀春。用泥土制成陶器，截断木头制成酒尊。混沌朴拙的本质还在，太素之气却日渐磨损。愚人反而倾尽智力，居于鄙陋之地而希求美好的容颜。来者还没有穷尽，离去者却一个接一个。看不见三尺高的孩童，在明察秋毫、抬眉张目之间【原文语义不明】。我从结发之年起充当下陈，侍奉在君王的金帐之前。葛藤依附高树，两颗心情意缠绵。燕婉欢好还没有结束，恩宠忽然中途转移。美玉般的光泽映照双眸，正是从前心中所欢爱的人；翠鸟般的羽色仿佛双眉，正是从前心中所怜爱的人。眼神明亮，本来也自有妩媚，为什么竟蒙受抛弃？妾身难道有什么过错？只是君王自己把美丽看成丑陋。微弱的余光不照耀我，徒然让我保持美色。帝尧把天下让给别人，武仲也能畅然发表高洁的言辞。君啊，还是归去休息吧，不必把天下看得像【缺字】鼠一样。只希望腹中充满鷡鹩，荫蔽一根树枝。厨师不掌厨，尸祝难道能代替他吗？逃走而寄居旅舍，偷戴帽子来拜见，却反而令人怀疑。小人的智慧浅薄，却把简牍写作耗尽精力。被斥逐的鹖鸟飞翔在蓬蒿中，苍蝇越过庭院台阶。章亥徒步走遍四极，却只被你们这些人讥笑。庆贺的人早晨在里巷，吊丧的人黄昏在门前。庆贺和吊丧彼此交错，生与死早晚交替。过去的人解开弓囊，后来的人却被藩篱束缚。白云从沧海升起，黄鹄展翅飞离。有身体却没有羽翼，怎么能够离开世间的喧嚣？忧愁来临又能怎样？姑且饮酒一樽来自我陶然。秋风吹响枯林，气息肃杀，寒风萧萧。喂饱马匹，臂上架着苍鹰；鹰飞得猛烈，马也骄健。佩带象弧和两具箭囊，侠少有三五人结伴。并马走出平野，到远郊打猎射箭。拉响弓弦，期望箭能深入羽毛；剖割皮革，试验箭锋能否吹毛即断。荒草荆棘中惊起一只困兔，青云之中落下两只雕。脚下没有险峻的山坡，飞马越过山巅。铺草选取平坦的野地，把割取的鲜肉交给厨师。还不知道白日将暮，只以志向在于轻捷迅疾为贵。放纵游荡来娱乐心意，一天的快乐胜过千朝。早晨还只是浅陋的书生，白头时已经隐居在蓬蒿之中。平原君留下的遗迹被人看见，台阁构筑得高峻巍峨；王者居处的建筑高达百常，飞阁延伸十里，交错着长街。狡兔跑到堂下，泽雉在台阶前鸣叫；彩虹落入井中，青苔侵蚀着朱红的门轴。尘土覆盖了台阶，钟架也沉寂了；松风吹起，笙簧断绝。残碑横卧在宿莽之中，这是哪个朝代、属于什么人呢？身与名都令人惆怅地逝去了，荣华权势又在哪里呢？一走下雍门，便流泪捶胸，独自徘徊。高尚节操需要坚韧的琴弦，晚年生活需要良田。葵因有用而自我防卫，樗因无用而得以保全。荑稗胜过五谷，菉薋却侵袭芳荃。你只管自行仁义，哪里用得着旁人怜悯？守住黑色作为法式，这是先民留下的话。望舒被繁密的云遮蔽，只放出微弱的光辉。羲和从东海出来，火炬收敛了残余的光明。斑鸠为何婉转鸣叫，悠闲地停在桑树上？凤凰冲击千仞高空，鲲鹏迫近天空飞翔。壮士的志向在于往古，普通百姓只经营旧日常道。出门驾车前行，驱车浏览广阔荒野。春日的花朵一旦抛落，年老时便只能徒然悲伤。○感述十首【原文标题后有疑问标记】

译春气覆盖广阔天地，我走出城东角落。初生的杨柳覆盖绿水，鸣鸟和谐地啾啾相应。那位美丽的女子光彩灿烂，衣服穿得多么华美。娇美如彩云舒卷，流动的光彩也随之徘徊。她神情含蓄，似乎有无尽心事；远望她，仿佛心中有所思怀。明亮的耳珰徒然戴在耳上，蹇修又有谁替我作媒？容颜光彩遥远而难以接近，直到日暮仍空自徘徊。高大的豫章树一株株排列，茂盛地耸立在北山之巅。本来是同根的树木，斧斤却来砍伐求取。裁成合欢殿的木材，匠石竭尽雕琢之能。丹漆相互联结，盘曲如虬龙相互缠绕。正直本来就是树木的本性，成为美材反而招来祸患。寄语【缺字】与樠木，什么时候才能守住旧日山丘？濯濯发光的吐绶鸟，锦绣般的羽毛有五彩花纹。早晨饮用华池的水流，晚上啄食【缺字】圃中的粮食。每次照水都自我夸耀，私下把自己比作凤凰。哪里料到北山张开罗网，横亘在云间，正高高张设。羽翼忽然被触碰，鼎镬已经在旁边。资质微薄而不能自我防卫，德行浅薄，理应受到伤害吗？哪里知道幽暗高空中的羽翼，正要在辽阔天空中高飞。白龙口衔明珠，明亮地吐出月光。一旦被豫且之网捕获，江海再空阔也只是徒然。本来是为了报答君王恩德，哪里料到会遭受宰割？失去凭依后将归向哪里？壮士徒然拭血，游子抚摸长剑。出门走出万里之外，黄鹄奋力展开翅膀，四海不过片刻便可到达。哪里知道天游之人挥斥八极，遨游穷尽天下。登高远望城郭，里巷房舍灿然可见。炙烤的笙簧间杂着琴瑟声，出入的都是王侯之家。气候相隔不过咫尺，寒暖却已经不同。虮虱处在衣带之间，也有它们逍遥的地方。贫士所忧虑的是沟壑，担心的只是饥饿和寒冷，哪里知道阴阳的祸患也在于狐裘貉裘的温暖？何况又厌恶宰割，油脂和火焰在自身中煎熬。彼此既然共同承受这些，道理又将由谁来解释？遥想古代的贤达，谁能因为寒暑而改变？《易》很少有缺失，最清淡的道理没有什么能胜过它。清风飒然吹来，便自认为处在羲皇以前。志士秉持贞正之道，所以把冲深之处的浮夸视为可耻；贞洁的女子心怀幽静闲雅，以娴静美好谢绝纷杂的花饰。园中桃李繁盛，灿灿地扬起花朵。由此才知道招摇炫耀的人，艳丽地笑着，正同乘一辆车。幽并之地有奇异之士，勇猛的气概传闻到流沙之外。应对变化如车轴转动，用兵谋略没有固定套路。恰逢风云际会，便为君王手执兵戈。一次作战举擒老上，二次作战收服浑邪。忽然一朝遭逢八方谗言，竟如蚁穴使江河堤坝溃决。在东市向上天长叹，太阳将尽，又能怎么办呢？高大的文杏堂中，兄弟有四五人。三位兄长任侍中郎，车马光耀着门户。两个弟弟是县中小吏，轻盈地出入官府。堂上备有酒浆，堂下陈列钟鼓。母亲是邯郸倡女，父亲是阳翟商人。父亲年过七十，十九岁便开始在外行旅。问老人如今要到哪里去？扬帆顺流而下，前往荆楚。禾苗的穗头转眼已经改变，田野中早晨铺满霜。葛鞋穿在脚上已经不合适，伸手便知道风吹得寒冷。出门便有同路之人，同堂相处的人有的却身在异乡。弹琴唱歌，饮酒宴乐，把婉转的情意倾诉到心中；彼此亲近，姑且彼此欢乐。明天的事情不是现在所能估量的。○饮酒五首 何先生生性本来旷达疏放，因为不能从事劳作，所以贫穷。贫穷而无所事事，于是只把饮酒当作事情。酒热之后放声歌唱，姑且借此表现自己，题作《饮酒》。今日有名酒，又有朋友相聚，欢乐很多。园中禽鸟怀有好意，歌妓难道一定要敲击大钟大鼓吗？林中蔓菁晚熟，菜蔬难道一定要宰割丰盛的鲜肉吗？宾客分班而坐，屡屡错乱；依次行酒，有时一连饮下两杯。上客说已经醉了，清酒酒尊也已经空了。宾客散去，傍晚烟霭昏暗；素月隐没在东峰之后。长啸自得，终于有所排遣，希望借此涵养我的天真蒙昧。孤根独居在后，零陵苕却先行凋谢。明丽的春阳之花，怎么能比得上秋日的美丽？从前那些繁华子弟，时过之后只叹息憔悴。以前听说王子乔，独自在高远天空中游玩；即使不借鹤背乘风，通往天空的道路也仍然昏暗难明。愚人留恋表面的荣华，通达之人懂得幽冥的契合。不如饮九酝醝酒，优游自在地度过岁月。太平之世不会有举步维艰之人，清明时代多有俊杰。人生下来却失去自己的道路，困顿接连相因。世路坐看自己处处受挫，像瓠瓜一样空落而无所成就。到幽涧底汲取流水，到清江边砍伐木材。早晨起来和孩子们嬉戏，欣然忘却贫穷。欢笑谈论着取来春醑，美好地宴饮直到芳美时节。保养真性，谢绝天命之外的伤害；怀抱古道，踏着清高的尘迹。俯仰之间守持微小的志趣，希望同通达之人谈论。从前我和二三位朋友，在大泽之间周旋。横冲直下险峻山坡，耳后只听风声。脚步快得追上奔跑的犀牛，翻手便能接住飞鸿。凌厉奔驰，失去千里之远；四条大河都成了空洞。年命如同早晨的霜，根本离开了断蓬。青鬓转眼便忽然衰老，伯强之神也不相容。白昼隔着漫长黑夜，枯杨遮蔽幽暗的墓宫。哪里用得着求取千载声名，让铅墨损害自身？如今我解开束缚沉湎于饮酒，以通达生命来等待终结。在世上总觉得苦难不足，反而遗恨柴桑翁。太阳将要向西隐藏，西山高大重叠。白云从南方飘来，遮蔽并停留在秀美的层层山冈。回旋的风吹遍梧桐和山楸，流动的光辉相互荡漾摩挲。我寄托思绪，常常独自出游；拄着手杖，姑且缓步徘徊。归来后在屋檐下休息，微月照着庭院中的桂树枝。新妇停止织机，厨房里整理园中蔬菜。打开瓦盆饮晚酒，浊酒如春水倾泻。几次斟饮已经醉了，拍打瓦缶又唱成歌。贫贱自有其尊贵，荣誉名声又能把我怎样？○奉赠冯元成学宪四首，当时我客居金阊【原文标题后有疑问标记】明亮而美丽的【缺字】，圆月映照下众星在高天灿烂。广阔庭院中敲击大钟，飞扬的声名多么深沉宏远？青黄交错绘成黼黻，微小的光泽难以宣扬。志士经营万古声名，难道愿同普通百姓并肩？晚上游览瀛海外，早晨登临昆邱之巅。饥饿时吃琼树的嫩枝花蕊，口渴时漱饮神瀵泉水。飞翔的野田雀，愿意跟随黄鹄盘旋。野雀体小羽毛微薄，卑陋得不值得谈论；黄鹄摩天乘风，一举便飞遍八方。【缺字】鸟何必事事黔黑？圆玑何必一定合乎规矩？万物的道理本来如此，事物的本性确实不会改变。君子早早踏上行役之路，沿着九黎山，戴上牟、易、文蛇等形制的圆冠，头戴有雕题纹饰的冠服，以文教使荒远地区昌盛，皇帝的风化也广泛流布。驱车下长长的山坡，回望旧日的根基。庄馗一带有许多俊杰，大道多么曲折漫长？排列的景象自然森然显著。天上有南箕星，调和之事确实因此疲惫。胸怀大道所以无所携带，至人秉持根本的明鉴，观察寂静之境而无边游行。白日渐渐逝去，红花零落消失。百年中只发出一声叹息，谁能遇到千秋的盛会？万里之行才开始穿鞋，为什么不鞭策良马？半夜独自徘徊，忙乱不安而忘记入睡；提衣服来不及穿好，出门又有谁为我增添媚态？旁人不是同一条心，怎么能明察？我不同于美艳之人，自有自己的美。齐姜只能坐在那里憔悴。贫穷卑贱的人常常畏惧别人，客居远行多有苦辛。在古城角落里寄食，正值朱明之时转入芳春。傍晚登上高台，远望满是风尘。云气遮蔽城郭，茂树挺立；吐出润泽的山云。井里并不是我的故土，所遇到的人也少有亲近。幸蒙君子顾念，心中的情意却都还没有得到确认。既然没有双玉盘这样的礼物，又凭什么表达殷勤？日夜承接你的容光，结梦之中与心神相交。○赠王涵虚

译采撷芳草渡江，江面上有许多惊涛。上游不可触犯，下游风寒刺骨。菉葹覆盖原野水泽，哪里比得上茞草与兰花！羡慕你秉持高雅韵致，收敛精神，善于闭关自守。珍贵的竹席遮在林荫下，药房背靠山边的篱落。早晚相接清雅宴饮，一颗尘俗之心便完全消尽。万里没有迅疾的波涛，千顷水面含纳澄澈深渊。边旁的水流映照余晖，水面平静如镜，舒展着【缺字】。为什么要奔走在纷乱的境地，使杯酒生出忧患？永远发誓保持贞洁朴素，年末约定来此回旋。○三子诗三首【原文标题后有疑问标记】三子指王子赞夫、张子叔相、王子用敬。赞夫身穿儒者服饰，性情谨厚，行为质朴；叔相奔赴义理，慷慨激昂，所到之处贤士豪杰都为他空出左席；用敬深沉而少文采。谈到名理时，他却超然高出众人，议论【缺字】显著。总的说来，三人博雅、刚健、飘逸，实在是东南的竹箭。三人向来彼此友善，也同我友善。赞夫是喜好修养的士人，沉潜幽深而又应机舒展，如黄河卷起巨浪冲击昆仑。谁能俯瞰那清浅潺湲的水流？竹简素册中的园林微言也【缺字】；远大的声音本来就少有声响。居处讷言，却终于能辨析千秋是非；寸心长久如此。谁说君卿短处多呢？○张子叔相 你生在衰微的时代，后来却把深心寄托于千古。你居住在东海，宏大高远，岂会把九州看得卑微。用元气般的清液漱洗才华，像林县之水流泻而出，纵谈学问。意气纵横，前方没有阻碍，贤士豪杰都为你空出左席。挥笔写下茂盛繁多的文章，使天吴也在夜雨中哭泣。○王子用敬 王郎在丹台仙籍上误落凡尘，置身风尘之中，真令人感叹！哪家的公子竟然处在帝王仪象之前？他寂然如同枯木，清冷地从幽冥之理中出来。紫髯张开环绕嘴边，超然高远地吐出【缺字】言语。○宿罗峯寺寄陈公衡令君 年少时便仰慕脱离尘俗，渐渐欣喜于尘世事务疏远。偶然赴道人的约请，于是来到云中的居所。一道石阶直入天空，楼台殿阁的景色涵纳在虚空中。曲折的长廊转入幽深之处，朝南敞开精舍。修行同伴兀然相对，山影像青色衣襟。林间风吹荡香气，锦匣打开，显出珍贵的书籍。石鼎煮新茶，飞泉落入厨房。已经觉得万有都消泯了，坐在这里便使各种牵累消除。寄语那些身居轩冕的客人，内心深处正安闲自得。○吴仙姑诗二章？仙姑是张惟光文夬的母亲，显著的灵异事迹很多。神采秀异，开启灵修之门；谢绝纷华，涵养真气，漱饮元津，容光如木槿般焕发。金册授予南岳之职，默默朝拜东华帝君。难道不是身处喧嚣卑下之地，而内心深深寄托于高远境界吗？七窍闭合两扇门户，玉根萌发灵芽；脱离那浑浊稠密的人间境地，回首便凌驾九霞之上；清晨登天，手拥绛节，神风助鸾车而行。可叹下界之士，哪里能够测知她的境界？青金承袭气母之灵，上元仙女振动灵步；萼绿华既乘风而行，麻姑也驾霞飞驰；乘着蹻履踏入太虚，横越长空径直而过；翱翔于三素云间，游戏于两株珠树之旁。她的母亲实在圣善，顺应世间而随事任务；德行包容上真，仪态端庄贞素。名字已经书写在琬琰玉册上，偶尔在世间显现形迹；天鼓在泥丸宫中隐隐作响，悠然开启仙路。苕花盛放却怨恨秋气，芳草花枝任霜露摧残；事情过去了，踪迹徒然留存，神魂飞去，形体仿佛仍可相遇。碧落何等空旷寥廓，遥遥吟咏游仙之赋。○夜怀 微月从东岭升起，西边树林生出洁白月光；月光渐渐越过松梢，照到我窗间的床上。秋气送来余下的清爽，池风延续着夜晚的凉意。百般思绪忽然纷纷涌来，偏偏使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瓯江晓发 鸡鸣时，打开严城城门。游子等到天将明才出发，船夫催促越地的船只启航。征船的桨在昏暗中相互碰击，远风交杂，声音凄厉。船沿着曲折水道逆流而行，十月的海雾横亘在朦胧之中。江水只是清浅流淌，扶桑方向蒸腾起赤色云霞。东方渐渐明亮，四面望去，水天如珊瑚般平展。我悠然坐在大海之上。○白鹿社成，同诸子集谢康乐西射堂，酬社长龙君御先生，得“行”字。缓步来到西射堂，西边山岭多么峥嵘！夜宿的楚地与远风交错，空旷的屋檐下幽静清凉。池中秋草的寒意尚未消退，园中禽鸟不时改变鸣声。谢康乐过去曾剖竹为使，登山跋涉，走遍深山；一麾出守，创建园苑，便在这里洗涤尘世冠缨。断裂的础石已不是旧物，方塘却仍保留着旧名。先生后来成为杰出人才，纵横驰骋，超越群英。芳香筵席聚集当代贤士，雄心寄托于深沉幽远之境。铺陈文辞，振扬前贤功业；斟酒祭奠山灵。检验旧事，知道其中并非浅薄寄托；感伤新事，遥寄深厚情怀。此次前来，知道是为了谁？俯仰之间，只觉胸中空空激荡。天地仿佛朝夕变换，日月却没有机心而不停运行。只有满杯美酒，或许可以称得上通达生命之理。○陈公衡明府服除北上，以书信招我，我没有去，作诗寄赠四章？猛烈的风吹遍平野，白露涂满高梧。凉气已经很是严厉，洁白的月光照鉴着门前台阶。石下泉水潺潺，清澈的水中鱼儿逆流而游。你寄给我一封白绢书信，我长跪着打开它。开头说我们久已离别，末尾说心情郁结而曲折。自从我同侯君分别，日月不停流逝。难道没有青色美玉，姑且用来表达我的微薄情意吗？山川茫茫难以相即，炎热的海域又无法越过。缠绵地面对漫长夜晚，独自徘徊而迟疑。从前侯君远行，乘车说要沿着旧日疆界前进，驾两船在江边分别。江水日日浩荡，银河隔开牛郎织女，织机也织不成纹章。弯曲的水洲恰逢回旋的潮水，风波之间忽然只能彼此遥望。稀疏的麻茎抽出白花，兰草丛中杂有幽香。难道我不思念志同道合的人，只是失意困顿，来不及相送。我的心自然明白，若不是侯君，还有谁能看清它？悲歌激荡回风，壮士心中郁结而不能舒展。吃蓼菜总觉得苦辛，穿葛衣总觉得寒冷。居住在这里的人思念故乡，哪里知道旅途的艰难？道路既然如此不易，预定的约期又怎能坚定不移？往昔梦见你的容光，衣着举止都安闲自若。你留下的恩爱常在心中珍藏，离得远了，欢乐也容易消失。内心的情意婉转申述，辗转之间隔着河关。提衣不能入睡，抚琴独自流叹。整顿车驾，告诫徒众和车夫，庄严肃穆地显扬光明仪容。天还未亮便想到王命所规定的行程，眷恋地沿着皇家道路前行。遥想过去任江邑宰时，为何忽然离开那里？冬日同所爱之人相处，春阳之下无处不宜。天地的造化并不偏私阿附，谁能察知其中的机理？它的恩泽遍及八方，难道只偏爱寒谷吗？愿意崇尚光明的德行，年末能够得到所期待的结果。○同龙君御、刘忠父、王季中咏“松际露微月”。悠悠清美的夜晚，松间月色浸润着华美光辉。素娥陪伴寒兔，纤阿驾着赤螭。繁茂的翠色华盖纷纷摇曳，明亮的光彩震动着金枝。彩色光晕荡漾在千条松针之间，苍云遮隐半轮月。忽然展开如火齐般的光彩，交相映照着珊瑚枝。月影移动，清光覆盖大地；流动的辉光低低照入帷帐。岁末来到林中，思念佳人。深谷幽静，原想相约，却没有力量留住这清美的月影。君何时再来？○答王伯度孝廉首

译孤云独行，等待同类；麋鹿鸣叫，寻求群伴。清风吹遍原野，芳草扬起芬芳。万物各有可爱之处，人生也彼此相因。您正逢美好的时运，如龙跃入云津；精神上的约会寄托于往昔，在瓯江之滨温婉相遇。结下诺言，袒露内心真情，风义确实已经亲密。文章兴盛，超越当时的轨辙；沿着道路前进，声名自然达到。秋枝缀满红果，累累一片，何等繁盛！哪里能同苕花、木槿相比？它们朝开夕落，任风尘摧残。匆匆流逝直到千载，这种情义由谁来陈说？玉衡转动，节律改变；芳年正值春阳。离别令人感叹时光流逝，驱车辞别故乡。公子重视往日交情，恭敬地接待宾客登上高堂；园林中举行清雅宴饮，方圆簋器交相陈列。兰坡笼罩在朦胧月色中，文鱼跃出方塘。深夜停留，明灯灿烂，红光鲜明；恩泽覆盖华美帷幕的暮色，禾穗扬起微香。温婉的几位朋友，回头同我徘徊；铺陈文采如朝霞灿烂，陈述义理如秋霜明白。我缓步行走实在困窘，孤独地站在岔路旁。如果听曲而不能理解，谁来为我发出高远的倡歌？抚念壮年，惋惜往日，兴发感怀，更添慨叹激昂。【当时我寄居在伯度尊父的无漏园，同金元玉、林孺苞等诸位君子结盟。】有文采的鸾鸟刚刚离开鸟雏，振翅却还不能直上青云；龙驹在天门振奋长嘶，长鸣着踏上疾风。像您这样的人天性明达淑美，年少时便声名远播；灵秀的鉴赏力契合早年的聪慧，精神道理凭借超远的韵致。高耸如烟的山峰，清雅的情怀映照着霞光。往昔遇上昌盛时运，选拔人才时冠绝时髦；继承汉代貂珰的高尚轨范，美名足以宣扬昭著。白马配金饰，驰骋于名都，尽情游赏。文昌星聚集在双阙之间，近在咫尺却未被征召；身穿粗布衣服，隐于明月之下，哪里知道您内心所操守的志向？霜中的树干难道不苦吗，却仍茂盛长成百尺高枝。愿借六月大风，水击三千里，搏扶摇而上。天台山与天相通，高高耸立没有穷尽。那三位老仙是谁？是松乔与韩终；他们驾白鹿在云中游乐，乘飞鸿遨游天界。囊中有一丸仙药，光彩如五色彩虹；服食后可延年长久，羽翼凌驾长风。我想前去跟随他们，攀摸藤萝，登上高峻山峰；早晨栖息在紫烟馆，晚上停宿于青霞宫。长跪请求这种仙药，使眼睛变成碧色、筋骨变化而瞳孔方正。云雾中的仙术遥远难以到达，金绳高悬在空中。仙路确实可以寻求，但人世间却难以做到。愿您守持贞正的原则，寿命与华山、嵩山相等。【当时我将探访天台山的胜景，伯度因病不能同往。】○重过龙溪旧隐挽王恒叔先生四首？我在丁亥年曾去拜访先生，如今再次在山中住宿，俯仰之间已经十六年，而先生墓上的草已经长久枯宿了，于是感慨作诗。我携杖来到城东门，在青溪北岸徘徊；咽下叹息，哀伤故道，含着凄凉沿着旧林行走。想到您光明的德行，长久叹息交织在胸襟；美好啊，您是万夫中特立独行的人，容貌光彩如美玉琳琅。把志向寄托在太初之上，把高尚行迹抗于青霄山巅；隐遁尘世而寄托远大目光，锤炼景行而寄托深心。修饰文辞，准拟前代贤哲；神思领会，流传美好的声韵。往昔曾有美好相见，系马在蘅草洲岸；交谈使内心敞开，宴饮嬉游共同观赏。临水涉滩，吸饮清冽泉水；登台眺望崎岖奇异的山景。奇丽文章接连写成，芳酒也不时斟饮。时运逝去而不再停留，世代更替接踵而来；长久离世随造化迁变，晚年渐渐侵逼。因情感而暂时停歇，谁能禁止心中的郁结？宿草日渐幽暗，奇花独自幽深；凄厉秋风吹过空窗，繁花在鸣禽旁挺立。您的遗迹远去，悲戚并不浅；忧愁到来，感伤更加深重。压抑地写山阳之赋，惆怅地弹雍门之琴。过去曾逢太平盛会，阳德正当昌盛；先生如凤凰隐逸，忽然飞翔于天衢。彩文包藏星汉，五色文章灿然；千载难逢的美好际遇，暂且来到瓯水之疆。您回头露出洁白牙齿对我微笑，赠给我美玉制成的佩带；芳香弥漫四座，芬芳不断散发。于是您说，像灶下的梧桐，出自峄山南面；弯曲的枝条被密雪覆盖，孤独根株凌受严霜。砍取它系上朱红琴弦，铿锵发出高亢的歌声；上弦奏中流之音，下弦奏清商之调。哪里想到将要朽坏的木材，竟能充任君子之堂的器物？过去被弃置，难道是材质不同；如今被收用，才称得上良材。怀抱这颗太古之心，面对天地浩荡茫茫；一去便不可复返，零落归于山冈。极度悲痛还能说什么？只感慨人亡琴也亡。至人锻炼纯正的神灵，心思淡泊而薄临寥廓；驾车命令玉鸾同行，巡行天地之间，周游五岳。【先生有《五岳游草》，流传于世。】观看日出，攀摸岱宗；探寻书籍，游历衡山、霍山；在少室山采摘三花，在伊水、洛水听闻凤笙；于是踏着太华山的踪迹，又寄托对恒山的远眺。翱翔观览无边景物，留下言辞，确实有所寄托。仙人王子乔在半空中独自乘蹻而行，为什么不牵着他的衣袖，跟随他求取仙药？悲哀的是同座之人如同鸱鸟，事情却不同于雕陵之鹊。平生所思念的就是这样的人，深沉的情怀抱守冲淡寂静；观察造化，排除幽冥的拘束，并不是为了给世人作解释。千年之后一旦归来，哪里知道会不会成为华表上的仙鹤。顺应造化，终将归于尽头；一元之气相互推移变化。彭祖与夭折者归宿并无不同，这正是古今共同的道理。通往天界的道路幽深断绝，羽客徒然留下空虚的玄理。太上老君保存道德，余绪留下微妙言论。先生应合神灵符命，在琼台之间挥发文采。禹的足迹遍达九州，亥步走遍八方边域；远远观览神奇变化，挥笔写下许多内容。桑经彼此荡漾，郭氏之经表明冲和深渊。功业完成，向神岳告成，再以青瑶玉册记录。那些灿烂的当途之士，衣冠华美而鲜明；鲜艳的花朵遇霜凋落，微薄香气随时光消散。哪里知道凌霄的隐士，驾着风车在紫烟中游戏？山涧中的石头层层累积，山阳的小路草木郁郁。埋藏的宝剑吐出云虹，光芒腾起照耀高天。○挽林初阳先生二首 我过去经过赤城，得以侍奉先生，随侍其杖履。如今来到这里，先生已经去世。先生的孙子孺苞孝廉、孺敷进士向我讲述往事，于是写下这篇诗。老人是南国的栋梁，主持正道，秉持孤高操守；实在怀有救济万物之心，顺应时势而隐藏光芒；冲淡的情怀寄托在霞表，杜绝机心而面对海边山岭。我从前侍奉您，您高兴地回顾我；笑谈远举，接近鸿冥，高高飞翔，发出鸾鸟般的长啸。阴阳一经转移，琼台遮掩了丹灶；光明德行长久而更加芬芳，情意如此深厚，怎能不悲悼？太平光明的景象恍惚仿佛还在，您的神明如今安往何处？独自同混沌元气遨游，光明盛大却遥远难以相期。譬如那高峻的山石，云气郁积却尚未施展；造物主发掘它的珍藏，丰厚的恩泽正在这里。龙门千尺高的梧桐，亭亭然抽出孙枝。伶伦选取有文理的梓木，师旷系上朱弦，把它制成清庙祭器，飞扬的声音合于咸池之乐。○白门送梅泰符赴楚哭邱潮州二首？朱陵山镇守南方，沅水、湘水浩荡向东流注；灵气仍然浓郁，遗留下来的旧址也清楚显著。王道的风教久已不再陈述，余波仍承袭着旧日传统。将要请您兴起楚地歌谣，含着凄凉踏上漫长道路。水乡曲折往来，只有凫舟独自横行；击水沿着鄂渚前进，徘徊而回头顾望。眷恋地怀念这个人，把深沉忧思寄托在笔墨上。巫咸已无法召请，只能悲痛地作《招魂赋》。悲痛之中还能说什么？眼泪因故人而不断流淌。美好的声音一旦隔绝，三年忽然已经过去。宿草覆盖着坟墓，合抱的大树上寒鸱哀鸣。想到您重视往日交情，乘素车奔赴幽冥之期。神魂仿佛常在，形体离去却年年相隔；恍惚间仿佛还能相见，芝轮遮蔽着桂旗。千古之后捧出一片寸心，斟酒陈列一篇祭辞。○杂诗十三首：舟行彭城道中作？

译山谷中传出清冷的风，天云高高垂挂。晨风鸟迅疾飞翔，奋力振翅脱离群体。斑驳的牛夹着两道车辕，车轮在车下轰隆作响。远行的游子啊，客途多有悲苦。纤阿照耀银河，丹色云霞助长其光辉；回旋的月影照亮幽暗房室，流光自在地曲折延伸。那美丽的女子灿然明艳，静静坐在瑶窗之中；洁白双手弹奏清瑟，哀怨声音泛过流徵之调。忧愁逼迫内心，纷乱的琴弦难以整理。打开箱子取出吴刀，独自裁制鸳鸯锦。大水中鱼鳞纵横，疾风里羽毛不被摧折；北山张开虞人的罗网，大泽布下网罟。穿过深处，割取猎物送入厨中；排开虚空，登上祭祀的俎案。神鸾被装饰在樊笼中，鶢鶋却享受钟鼓之乐。麒麟在郊野游走，不合时宜时也可能被烹作肉脯。天马披着龙纹，喷吐玉气出自西极；渥洼水降生房星精气，一夜之间风雷聚集。它横越长空，踏着神风，万里路程只休息一两次；回头嘲笑渠黄马，饮水吃草也苦于受羁绊。穆王的盛世不可再遇，奇异骏马只能伏在马槽和马厩中。驱马登上高原，收紧缰绳遥望都城。春风吹散灾气，飞沙也萧瑟。遗留下的城基空无人居，我的庄稼却为蝥虫所伤。夜宿通津的菰芦之间，听到鸣镝之声。战乱之心没有片刻安宁，幽深忧虑贯穿整夜。九重翻译使者来自越裳，三舍之后退避荧惑星。人间的道理与天道并不相违，太平啊，在于修养德行。驾驭我的千里骏马，披上我的千金裘。宾客车夫拥塞道路，庄严的长街上飞盖蔽日，华美车辕受到荫护。整治宴席，陈设宽广座席；厨中端出芳美食物，北里乐人献上奇曲，舞阳歌女奏出著名歌谣。忽然寄身于一生之中，难道一定不是良策？美好年华不能长久停留，日月运行又迅疾。算了，还能说些什么？登高远望层层山丘。两船并行沿彭城而行，傍晚登上歌风台。神火般的烈风吹动楸柏，千里之间浮起青色尘埃。灵秀之气充满山川湖泽，旧日遗迹只有蒿莱。日暮落向平原，我慷慨激昂而独自徘徊。明月从大荒升起，向东照耀黄河；回风吹动沙砾，杨柳多么修长萧瑟。登船眺望清美景色，站在河岸惆怅地面对平坦原野。情感到了极处，悲绪交集，没有欢快歌唱。身体并非金石坚固，困顿中怀抱百般忧愁。落叶眷恋旧枝，飞鸟思念故林。确实如钟仪奏琴表达乡思，庄舄吟唱也凝结思念。感叹踏行旧地而兴起怀抱，如今远行的客子只能叹息。漂泊在风尘中，彼此浮沉。所走道路既然不同，想要唱和又同谁同调？清冷的风没有强劲声势，游子心中多有畏惧。淮水使微小禽鸟改变，淮地使美好树木变异；风土气候一旦不同，谁能测量它的规律？我本来是丘陵林野之人，却独自一步步陷入迷误。春天过去，辞别南方京畿，驱车开始北行。早晨起身踏上长路，阴暗烟雾迎面而来。忧愁地伸颈遥望故乡，乌黑的头发忽然变成白色。大泽辽阔绵延，太阳逼近西下。风吹草木茫茫，千里之外只见原野。向北遥望梁父山，向东看黄河奔流。阴惨的愁云中雄鬼呼号，野火把残碑烧成赭色。霸业旧日已经沦亡，遗留下来的风气还没有消磨。少年人垂着长缨，鸣鞭驱策征马。日月运行于天地之间，江河向下归入大海。万物随风自然而然地显现，谁能运转幽冥的枢机？巨灵神劈开泰山、华山，象罔探取玄珠。七位圣人有时也迷失道路，襄童却能知道途径。珠玉本来没有腿，桃李最终也无须言说。雅乐与郑声不能同样欣赏，黄钟与其他声调的观看也各有不同。掌书记抱守寒冷的居所，执戟之臣疲于守宫。连缀文辞，拟作《子虚赋》，参照经书而著述，却有一字残缺。时人不要斜眼看我，也暂且轻视我在寂寂楮墨之间的作品。哪里知道百代之后，流传的光辉会照耀云天。○同潘景升游西山，宿摩诃庵，听无丝上人弹琴。山中客人习惯居住丘陵林野，修养本性而亲近麋鹿。京城里车马聚集，风尘惊扰游览的眼目。出城远望青翠山色，青衿衣人忽然如沐清风。携同客人来到精舍，丹青色彩遍布林谷。高大的建筑郁然耸入霞中，层层屋檐聚接云气。宝地涌起香台，玉阶荫蔽珍木。禅味如饮醍醐，鼻中闻到薝卜香。颖公系上朱弦，为我整理清曲。逸出的琴声如飞泉流淌，细微声音如敲击哀玉。于是弹奏了一遍又一遍，松风送来清穆之气。凉月笼罩前楹，空廊散去余热。环境寂静，梵呗声分明；夜深之后，低声吟咏相续。楼影中银河斜倾，姑且同衾而宿。精神空明而清醒不能入睡，醒来说话，等待清晨旭日。○摩诃庵怀愚公 畏惧险路，思念安车；身处幻化的水流，必须依靠智慧之舟。孤独一生而迷惑于多条岔路，迷失渡口，茫茫难以渡过。这个人没有预定的相会日期，往日愿望凭什么得到满足？徒然攀折松枝，傍晚碧云仍然聚拢。鲜明的火光激发岩泉，清冷泉声彼此应答。长夜中忧思耿耿，朱灯照着空床。抚摸枕头听到晨钟，想睡却无暇合眼。○同景升游香山寺作 神鼎镇守冀方，皇图开拓宏大基业；万象都奔走奏报，百灵全部前来归附。佛教也因此兴盛，佛日灿然有光。丛云切近飞观，高穹仿佛太微星垣。奇树高耸如玉树，枝叶疏朗，收拢清晨雾气；高低之间丹红秀丽。霞色门扉连接云门，孤亭高踞山腰，崖壁含有灵异光辉。郁秀二字表彰美好的翰墨，灿烂如双鸾飞翔。【山腰有亭，匾额题“郁秀”二字，是慈圣太后的手笔。】来青轩【轩名】恭敬地凭栏休息于风烟之中，俯视郊野。回旋的风吹动浮翠，流动的日光使墙衣摇曳。相对交谈，彼此契合而欣赏；止息心念，冥想大道的机理。尚且觉得土木景色逼近眼前，灿烂芬芳。独自前往坐在盘石上，心志安宁淡泊而无所违逆。○从香山西岭登上山顶，游虹光寺。进入寺中，在千佛殿礼拜。殿宇圆如规，金碧辉煌绚丽。它创建于成化年间，是中贵人仿照高丽金刚山的遗制建造的。丛生的树木覆盖重重山峦，盘旋曲折登上西岭；抖衣登上高峻山峰，清风吹来，仿佛从山顶逸出。向下俯瞰，尽收平坦郊野；湖光映着风日，回望旷野，轻烟薄雾弥漫。晴朗水波含着水藻的光彩，高大的殿宇仿照天上圆规，千佛像交相映照，恍惚光辉汇聚。耆阇崛山境界白昼寂静，林中云气浓厚，日光显得格外悠长；岩花静静开放，洗涤心灵。我忘却言语，也泯灭了机心和警觉。○宿香山来青轩，等候程仲权没有到，同景升作。层层轩阁高踞在两座山峰之间，峰影幽暗而葱茏；斜阳照着半片平原，依稀看见京畿郊甸。晒干头发，坐在藜草编的床上；放眼远望，安然观赏流水。夜深寂静，玉绳星渐渐低垂；云窗之外，银河淡淡。与方外隐逸贤人相交融，以微妙言语相接，清雅宴饮。远远观览向平的始末，短暂游历而像长卿般疲倦。那个人遥远难以相期，只能用濡笔书写内心。○碧云寺 挥鞭登上山间险道，碧云寺高丽于半空。近看几座山峰相合，彩饰斗拱如青莲开放；奔驰在高低相间的山坡上，丛林茂盛绵延。分开门户，剖见曲折山涧；满寺都听到流泉声。宫监布施丰厚，地上铺满金钱；方形砖砌的水渠明净澄澈，红鱼跃过清涟。探寻到卓锡泉所在，云洞中飞出潺潺水流；汲取胜景，置身方形水榭，明亮和风浮动着碧色清光。玉石匾额洒落皇帝手书，字势夭矫如龙凤。【亭中匾额上的字都是当今皇帝的御笔。】景运遇上熙和融洽的时代，圣明思虑仍存留深意；抚临教化，尽情远游观赏，周遍览视，感到清凉自然；享受和气，游历教化之国，击节称善，缀成此篇。○游玉泉，憩吕公洞，晚眺望湖亭作。

译玉泉从山腹中流出，云根吐出细微而甘美的泉水，如白牛乳；深沉的水流散布延伸，满月映照着回旋池塘，日光照耀，镜面般的水光因游鱼而破碎。湖水仿佛依托空明之境，没有一点云翳；我怀念仙人，停憩在岩洞门中。仙迹长久严密幽闭，石髓仍晶莹闪耀；幽香依旧繁茂，丹书旧事恍惚难辨。百年生命随形骸蜕化，登上湖边亭子远眺；烟霭淡淡无边，昏暗暮风渐生，孤云缓缓飘曳。忽然想起故山游览，渔歌从兰木船桨间传来。○游西湖过功德寺至高梁桥作。树林转折，湖水北岸绵延；眺望直到边际，远水上长着荷花，回旋洲渚间荇菜纷纷。沿小径来到招提寺坛场，仍然庄严地错落在瑶水之旁。骏马驾车留下的踪迹已经遥远，往事空自绵邈；仍仿佛想见天子的仪仗。来到香花之间，天乐仿佛使劫火清净；空王佛像卧在莲丛草木中。寺院沿着长堤，树林幽深；高柳直入云霄，重重树荫如张开的帷幕。两条溪流交汇，文采斑斓的小鱼潜游跳跃，情态尽情显露。我忘却停滞，纵目观赏，充满欢趣。太阳落山，送归鸟儿也怀念故土，我的心却无所寄托。○四子诗四首 吴叔承参军 程仲权高逸 潘景升太学 黄宾王中秘 △吴叔承参军 叔承实为闲散小吏，心中却怀有高远深沉的志趣；寄身于漆园，任意逍遥，大道贵在随时浮沉。冠帽和佩剑倾动宛洛，车马何等迅疾！热情歌唱，弓弦急促，歌唱小史激发繁复乐音。好啊，好啊，正有闲暇；在竹帛之林中含咀学问。谁说自己沉沦在下僚？千秋事业寄托着高远心志。△程仲权高逸 山谷中传来簌簌声，松树与柏树疏落高洁；远风飒飒吹来，郁茂草木承受烟露。那个人秉持高雅韵致，抛弃荣华，咀嚼泉石之趣；等待我心中所期望的相会，清美声名足以欢乐朝夕。兰花苕草纷纷可以采摘，美玉般的花朵也屡屡采撷。感叹蟋蟀发声，飞鸿送别归客；高尚德音是情义所重，年末也永不厌倦。△潘景升太学 潘郎鬓发尚且乌黑，删削编述，窥见千秋事业。美玉不能自行剖露，正如荆山之璞玉要经过三次献呈。为了千里之外的朋友赴难，甚至破产也不以为忧。忧愁地伸颈，过去已经多次空自旷望；若女子与牛郎有所欲求，神灵才会通达其愿。可是如今却与我为仇，朔方云气遮蔽原野，萧萧易水东流。小人只顾偷取片刻自娱，烈士却谋划千古大业。向着风倚立，徒然增加叹息；空旷清凉之中，又将用什么酬答？△黄宾王中秘 帝宫在天将明时开启，半空中金色彩绘明丽。日光之下看见芙蓉，云中看见鳷鹊。年少时便在承明殿当值，插笔侍奉彤阁。玉树郁郁葱葱，和风吹拂蕙草。间或抽取东观藏书，挥笔吟咏红药。清静夜晚相接芳宴，抚琴尽情娱乐。原野秋风萧萧，归云思念旧日山谷。美好聚会不能常在，仍约定将来跨越山河相会。心中藏有短札，倘若方便，请托东飞的鹤带来。○别三子诗六首？程仲权 潘景升 黄宾王 △程仲权 悲风吹动碣石，淅淅响过枯桑。越地客子思念故乡的枌树和槚树，北方鸿雁也想着向南飞翔。清晨整理车轴，广阔道路多么漫长。到达关口，内心屡屡折损；沿路前进，心中暗自悲伤。想到将要同您分别，便在街道旁握手。徒众和车夫黯然不肯出发，被系住的马也悲鸣。过去您曾勉励我的私心，半夜仍明亮难忘。顺风传来急促声响，放慢节拍便没有高亢歌唱。努力修养美德，愿您珍爱美好时光。谁说黄河宽广？一苇也能渡过。久久站立远望，擦干眼泪又继续歌唱。商声凄厉而急促，回风吹过山坳。烈士多有苦心，高树枝柯不得安宁。将要送您远行，驱马渡过漳河。受惊的鸟思念同群栖息，船下水流也思念同波相随。想来归期确实不远，只怕年末来临而耽误。幽谷怀念美好声音，借着风寄托瑶华。△潘景升 浮云每日行千里，黄鹄在高天遨游。豕油涂在两轮车轴上，车轮斑斑，却没有停下的车辕。远行的游子怀念来路，天明就要出发，难以久留。想到这满杯美酒，早晚都缠绵相念。深厚情意还没有尽头，日月运行何等迅疾。我出发时正当清和，如今已经经历秋天。红色果实在浓霜中坠落，白露覆盖梧桐和楸树。美好聚会确实不易，悲伤来临也难以预先谋划。凄恻之中还能说什么？只是思念您，徒然增添离别忧愁。旭日照耀神京，车马填满城角。故人从东方来，双辕车夹着骊驹。邂逅之后承受您清美的车尘，您回头以手扶绥惠顾我。身姿婉转，含情相视；情态柔美，尽情展开交游欢乐。挺身仿佛进入高云，姑且牵住您的衣袖。明月照耀大海，群星灿烂于天路。阴阳有代序，欢乐不能长久。为什么竟要分别？山川阻隔，道路各不相同。黄山葱茏，清华之气胜过轩辕帝都。我发誓将踏着飞鸿，跟随您探访灵异符命。△黄宾王 悠悠美好的清夜，药房曲折延伸。桂树夹着门生长，石兰覆盖着繁茂花朵。主人起身恭敬迎客，问客人为何来得这样迟？堂上摆放尊酒，堂下陈列清雅丝乐。都梁草凝聚余泽，金灯吐出炎炎光辉。鸡鸣时庭树发白，晨星已经渐渐稀少。出门便是漫长道路，眼泪流下无法拭去。愿您保持美好德行，在清明时代建立功名。紫宫肃穆地位于天上，双阙直达青云。金门何等幽深，草木繁茂结成重重关隘。南国有秀美之士，秉持美德而端庄；美好的容貌和眼神却不可接近，半夜独自流叹。山川长远而幽深，云中道路也漫长。我有彩笺和丝帛，想托付给您寄来书信。○南雁荡纪游诗效长庆体八首？

译我认为瓯地大概有南、北两座雁荡。北雁荡是我家的山，曾同客人深入探寻，已经得到大概情况。只有南雁荡远在昆阳，洞壑深邃，荒僻道路阻绝，名字不见于图籍，游览者也很少。多次想同好事之人带粮食前往，却始终未能成行。当时心中想象其神奇，一夜之间不止九次升腾遨游。我的朋友杨木父、管九韶，素来有高雅游兴，约我一同前往。于是于甲申年仲夏开船，走了二百里到达前仓。前仓确实是南雁荡的支山。午后经过宝胜寺，寻找吴越钱王曾经住宿一夜的楼阁遗迹，并游览动石、黄公洞等胜景。洞穴非常宽阔，听当地人说，最初是黄公开凿的，有人误以为是黄石所成，并不是这样。洞上有平坦如砥的石头，名叫挟仙台；远望江色浩渺，确实是奇观。游览结束后，当晚同两位朋友住在寺中，在枕上作纪游诗。前仓有一座小城，面向江水，背靠岩山。与客人探寻幽奇，扶杖走出南郭；向东走到山脚，精舍隐藏在草木丛中。寺左有高楼，飞檐嵌入丹红山谷；林梢倾泻奔泉，清池注入寒玉般的泉水；古木争相茂盛，垂藤交错参差。过去听说吴越王曾在这里停留，寄托在“一宿”这个名称中，往事却空自遥远。寺后踏着层层石梯，沿狭窄小路攀援；上面有两块巨石，俯仰之间仿佛彼此搏斗。低下的那块叫动岩，摇动它时脚也随之伸出，渐渐连云的山根移动，隐隐响起雷声；动静的机理无法测知，造化之功谁能推度？向东寻找黄公洞，排空的巨石架成桥；石块高低错落，洞顶穹隆，旁边又彼此贯通连接，忽然通达岩洞门口，洞穴宏大深邃，开阔如原野。黄公究竟是谁？哪一年开凿此洞？想来是隐士一类的人，图经记载相当简略。出洞登上仙台，悠然间仿佛要飞跃；远望一轮月亮升起，金色月波连接蓬莱。难道没有琴高乘鲤而来？一定有浮丘公骑鹤。愿我牵住化人的衣袖，演奏一曲钧天仙乐；寄语海上老人，我将采集仙药。○游黄公洞的第二天，将取道南雁。有客人谈起玉苍山的胜景，娓娓道来，不能停止，于是决定改变计划，先从南港登玉苍山，然后下山向北，以到达南雁。这天晚上，在萧家渡买船，乘着月色长啸高歌，船夫都无法揣测我的心意。玉苍山横亘云霄，云关连接天际。听了客人谈论先前的见闻，心神已经先行驰骋。急忙谋划同两位朋友连夜出发。萧家渡上，一弯月亮凌驾洁白水波，凉风吹动高树。空旷江面升起明月，轻雾纷纷。洗脚戏弄银河，长声吟咏，坐在清露之中。有时放出狂言，船夫相互看着，面面相觑。天亮时整理行装，希望同神人相遇。○从萧家渡换船到黄浦。第二天登上苍山。此山位于群山之顶，石阶道路险峻到了极点。总共走了三十多里，才到达寺院。寺名法云。这里的丘壑虽没有奇诡宏丽的景观，但四面山岭幽静，仿佛天地初始，也是人世间一处绝佳境地。寺中有一位长眉道人，自称四十年来没有城市客人到过这里，于是叫道侣出来迎接，欣慰至极。当晚住在东楼。天亮起床礼佛完毕，游览后山牛角岩等胜景。不久大风拔起树木，寒气侵袭肌肤。道人说：“山北有古湫，是神龙居住的地方，所以时常有云气景物的异常。”第二天清晨，南雁寺的住持派一名力夫送我们到焦山才返回。我因此悲伤地告别离去。年少时怀抱奇志，心存超然远怀；远游博览，研读桑经、郦志，希望穷尽九州。此山拔地而起，秀美地突出于东南角。高雅游兴与真正知己相合，约定深入探寻奇异景物。穿草鞋越过重重山岭，溪流深、林木密。越过绝险石阶进入幽微深处，屏住呼吸，前后休息了三次。披散头发坐在盘石上，风声泉声自然潇潇。山势尽头地形开阔，路径转入幽深云林。石涧水声溅溅，向下注入寒塘，金色光芒闪烁纷乱；红色水藻间鱼儿跳跃，成百上千围绕着横卧的松树，阴影中枝条相互缠绕。进入树林看见古殿，突兀耸立，红霞般的色彩浮现。道侣戴着古冠，穿着古服，胸怀清静，庄严修真。听见脚步，欣喜客人到来；以茶相待，彼此酬答。晚上为我们准备热汤和食物，笋、蕨菜排列成山野佳肴。试探禅机深浅，忽然欣喜彼此契合。松明照亮深夜，客人住宿在东楼轩中。魂魄清明而不能入睡，枕头寒冷，先惊觉秋意。星河影子清晰可见，野鹿发出呦呦声。清晨打开北窗，林间日光显现，露水刚刚收敛。提衣礼拜金像，钟声梵音悠悠。回头看自身与世间，飘荡如空江中的一叶舟。每日陷没于风尘，随着幻海中的水沫漂流。相对之间忽然忘却自我，盘腿而坐，姑且停留。又探寻后山胜景，排列坐席依傍长楸树。忽然看见云气景物变化，山气顿时凄清。相传这里是龙的洞窟，忽然掀起神异的深潭。提起衣裳走下曲折小路，寒冷刺骨，不禁想披上皮裘。拂枕又住了一夜，尘世之心难以逼近幽静境界。又询问通往南雁的道路，仍不熟悉去处。寺主远远送客，遥指千座山峰的尽头。又怕客人迷路，为客人谋划得十分周全；再次派沙弥相送。焦山丘陵，三天早晨便可抵达，却仿佛要经过千日。将要出发时又回头眺望，临到岔路，神色黯然如醉，很为生离而忧愁。○下苍山行五十里，日晡，宿报寺。佛教的道理超绝而不可思议，宏大的慈悲摄受大千世界。谁知道万山深处，竟有梵宇如青莲开放？屋檐压着古老陂塘边的竹子，台阶旁响着寒涧泉声。道人出来迎接客人，傍晚就在松窗下安眠。深林中飞鼯跃动，矫捷如乌鸢。童仆也忘了疲倦，时常因此一阵欢笑。清晨起来欣喜地看到晴景，山岚峰岭上的云霞鲜明。轻便鞋走在沙路上很舒适，迎风而行，骨骼仿佛也成了仙人。○出报国寺，行十余里，幽深之处无人声，蓬蒿藋草荒芜污秽，确实是猿猴聚居的地方。我时时用手杖敲击石头，或者唱歌长啸给自己壮胆，两位朋友颇为瑟缩。不久，两崖忽然中断，旁边有一块倾斜的石头，隐隐仿佛有人走过的痕迹。我跳上去，再走几十步，找到一条沿溪的小堤。难道就是旧志所说、因久已荒芜而不可考的采孳径吗？大概就是这里吧。又走了五里左右，幽深山谷忽然开朗，峰峦奇异挺拔，陡峭山峰令人惊骇，无法形容。山下开始有居民，大家都来问候并称奇，于是指点我渡过溪水到达半山，那就是仙姑洞了。走了十里没有遇见一个人，只听见水声响。一条小路忽隐忽现，上下攀登，走遍高低之处。菵草上的露水有毒，侵湿衣服；茅花高高拂过额头。鼓足气力时而长啸歌唱，先用声音和竹杖开路。走尽千万座山峰，眼前景象忽然开朗。奇异山峰像削成的芙蓉，清溪旁菰草和蒋草秀美。高兴到了极点便忘记疲劳，狂呼之后又拍掌。渐渐看见茅屋，渔夫和樵夫相互来往。初见时彼此都惊疑，扶持携带着共同来访。所遇景物虽已奇异，冒险前来才得到真正的欣赏。寄语刘武陵，桃花源就在我们的土地上。○由采药径转向南方，渡溪到半岭，抵达仙姑洞。洞穴宽广而深远，上面倚靠绝壁，下面面对陡峭山冈。洞前群峰争相显露奇异景色，使人目不暇接；这里就是从前仙姑得道的地方。

译向南渡过寒溪水，向上攀登千仞高峰。登到半山，忽然看见宽阔空旷的古洞敞开。玲珑的洞门占据山势要处，千朵芙蓉般的山峰倒插其间。自古以来云岚积聚，石林浮现郁郁葱葱；云霞每日相互摩荡，共同呈现青蒙蒙的景象。仙姑吸饮风露，可以想见她冰雪般的容貌。仙人的飞车不可望见，碧落之上只有鸿雁飞翔。我来到这里正值盛夏，晒干头发，任清凉之风吹拂。早晨遮蔽若木花，夜晚住宿于方诸宫。尘世形骸一旦蜕化，灵气便与天相通。我迈步呼唤两位朋友，希望邀他们一同进入雾中仙术之境。○仙姑洞左侧有一小洞，像横木相接，可以攀登；其中有石孔通向天空，名叫月牖。洞中的僧人?柱同我从月牖跳上去，攀摸葛藤数仞，抵达绝顶；上面有石梁、天狮峰等奇迹。洞中还有洞，横木险峻，勉强可以登上。月牖如一轮圆月，白色天光仿佛悬挂其中。水从窗中跃入，陡壁青色嶙峋。鸟才能走的小路仿佛垂下绳索，直上攀摸苍藤。转眼间鸟儿掠过，敏捷地随着飞猿腾跃。石梁横贯绝顶，高高突出在红霞层间。千峰竞相高耸，万壑争相奔泻崩落。试着坐在天狮背脊上，仿佛随着浩荡元气上升。金膏还可以采集，石髓却尚未凝结。这里有天游之人，同云门僧一起。与希有鸟有什么不同？舒展翅膀，招引鲲鹏。○在洞下住了两夜，清晨同?柱告别下山；当地人用小船渡送客人，午后到达江边，惆怅之中作诗。早晨策杖探寻烟雾笼罩的山岭，晚上停息在栖霞洞门。游览胜境的器具也已疲乏，迎风同山中神灵告别。幽静的约会还要等待什么？抬头仰望，仿佛连云彩也为我停留。船夫清晨渡送客人，两船并靠在蘋草洲边。顺流而下，水势快如飞箭；石头转折处，水波发出清冷声响。转眼之间万峰掠过，潭底奔流的云影一片青色。一下山便应当忧虑，惆怅之中胸怀仍未安定。灵异境界忽然已经失去，幽深心绪恍惚如醉。○晚至栝苍遇雨宿道院 高高的城堞在暮色中黯淡，荒烟里乌鸦哀鸣，古城傍晚传来声音。雨打寒塘，回风转而萧瑟。行客恰好投宿卸下行装，松堂幽闭而空寂。稀疏灯火照着寒被，檐下雨声仍然淅沥。遥想山斋中的秋风，泉水仿佛已经生在枕席之间。○偶书二首 身后流传千载的名声，生前不过一杯酒。志士和通达之人，有的赞同，有的否定。至于那些被轻蔑、被割裂的人，谁会借他们的口来发言？屈平作《离骚》，楚国灭亡，他也随之灭亡；贾谊心怀治理安定之策，汉朝昌盛，他也随之显达。至宝没有被剖开，郁结而成为美玉。章君如今怀有什么才能？失去道路，反而遭受摧折悲伤。汲古堂集卷之三 《汲古堂集》卷四 东瓯何白，无咎，著 五言古体诗 五言古体诗 因郝明府寄诗给李太史本宁先生四首。在丹阳舟中与王赞夫分别四首。当时王赞夫赴试北上，我取道白门。与张泰贞、罗伯伦、汪尧卿、许观甫同作“同心而离居”诗，送文孝廉回吴，限用“想”字，即席创作。上巳日，与王伯无进入天台游览国清寺，遍览五峰、双涧的胜景；西湖人子蓱在方丈中谈论经义。远望赤城玉京洞天 与伯无从金地岭经过高明寺，拜访有门法师。寺在岭下。住在高明寺，清晨起床礼佛。饭后，与有门师以及他的高足幻由、午亭共五人，散步到幽溪的大石上，煮茶赋诗。随后登上圆通河，我在石上书写“圆通洞”三个大字，并记下姓名和年月，颇尽世外之趣。登华顶，有门师送我到银地岭，我们一同探寻佛陇遗迹，然后分别。《华顶志》称华顶高一万八千丈，群峰环绕，像千叶青莲花，所以称为华顶。游览金陵，呈给副京兆淇竹卫公王首公。王首公曾任东瓯太守，施行政绩惠及百姓。《甘露园诗》为银台何仁仲所作 在长干客舍，与周叔宗夜坐，分“生”字作诗。写怀寄给尚玺于文若 病后初愈，与程生在马姬的新莺馆饮酒，仿效白居易长庆体。在麇城道中所作。当时寄居在大参冯元成的郧阳官署中，出游武当山。在黄洋田舍坐看雨景 玉虚岩 苦热诗，呈给不二老禅师 送王赞夫到金陵四首 清晨漫步东林，怀念用敬。用敬当时久客燕中。傍晚经过漈上庵所作 与王用敬同去王赞夫渚浦的别墅住宿四首。当时我将要有择邻而居的约定。人日，与杨木父、项叔慎经过集云寺，拜访有门法师。当时法师召集四众讲说《法华经》义，午后下座，带着客人列坐溪边，随水流休憩了很久。晚上回来修习净业，作四首。住在罗峰寺，清晨起床登绝顶，至卧龙潭 王赞夫来访，于是同他前往东园游览观赏，作一首。在东岸江阁午睡后起身 从四十九盘岭到能仁寺 与吴翁、晋邵少文从灵岩道中走到响岩。与似庵禅师寻找净名废寺。旧址一带有水帘谷、初月洞的胜景。从响岩道中走到灵峰洞 鼎湖仙人榜 阳谷洞 醉中仿效长庆体三首 池塘边的夜晚 《卿云馆诗》，为程君而作 从白门回来，哭奠季父时所作 游仙岩记游诗六首 因郝明府寄诗给李太史本宁先生四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