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古堂集卷之八

译《阿母谣》《客长干寄朱司理》《题五龙磵葛道人青雪楼》《寿陈虚楼》与郑昆岩中丞一同在灵岩寺休息，遍览平霞、展旗、天柱、玉女、双鸾、蟾蜍、龙鼻、天窻、石屏、小龙湫等名胜。中丞约我筑室居住，我正当醉后放声歌唱。在王季中处聚餐，夜晚在英馆灯下赏菊、看戏。在水南被水阻隔，买鱼沽酒而作。《昭关老翁歌》在含山道中遇雨，策马六十里到巢县，遇到程德懋、黄孟公、黄仲宣，黄仲宣邀请我饮酒。《羸马行》《倚马望征雁篇》与黄仲宣、程德懋夜间聚会，赠给歌姬韩唤儿，并作序。《独立》《题美人晓睡》雪后渡过横春江，这一天风势很大，船几乎倾覆。《碧湖古坟松树歌》王金吾从武昌归来，把诗拿给我看，我作诗相赠。王伯度孝廉回天台，作歌赠给他，并写信问候他的叔父永叔黄门。四明许子长来访，以长诗赠我，我作一首奉答。《寄李本宁先生》《王永叔给事北上》船停泊在兰阴，顺道拜访胡元瑞孝廉。元瑞拿出他所著的《诗薮》给我看，留我饮酒，游览变树园。座中有赵心白、朱宾凫，他们能创作新曲；大家畅饮极欢，直到天亮才分别。《嘲邵生》《饮龙潭背野人家》《大鹤岭晓发》蒲田康孟担游历武林、四明，拜访徐懋、吴屠长卿诸位。向南到芝田，在永嘉拜访我。不久又经过武林，等待约定的客人。取道白门，请我作诗相赠，并写信问候刘海日、林叔度、余宗汉。宗汉曾为孟担的《绣佛斋》《鲤湖纪胜》等稿本作序，顺便提及此事。为欧羽明作《铸剑斋诗》。十五日，与王伯度、丁叔明、卢叔度在巾山翠微阁踏月。《骊珠篇》，答金元玉孝廉。为林孺苞文学作《问棘园》。立春日，金千仞来留宿，在梦庵观览即兴之作。归舟到会昌湖时遇到大风雨，作歌。《金陵卖卜鄢翁》《阿母谣》北堂吹奏鹅管笛，演奏鸾曲；海上霞光凝结在夜色中，裁制春日衣裳。镜子拂过天边的白玉盘，水气飒飒，秋霜扫过蛾眉的青黛。阿母在琼瑶筵席上俯视八方，宝婺星垂下光辉，照耀五彩祥云。寒星历历，映照白榆，城头的江色仿佛接近蓬莱仙境。三危山的露水酿成仙郎美酒，千叶莲花台上绘着佛母图。东方朔先生实在太顽皮，袖中藏着冰桃，仍然进来拜见。大家一同观看东海之东的走马，不只是长江狭窄得像衣带。《客长干寄朱司理》春风中登上华顶，低头披云躺在龙井。钟陵的秋色又留住了游人，六朝以来四百处招提寺院的胜境。残雪凄清，我究竟归不归？瘦马独自吟啸，江上只留下身影。江上的容颜仿佛梦中的家乡，故山如今是谁在玩弄旧日烟霞？遥想你这位散吏应当十分清闲，侍史抽取书卷，守护着碧纱。曲折的池水环绕高台，千峰从远处突起；小径转过，空亭旁万竹斜立。燕寝中还留有清香，难道能忘记东阁赋梅花的雅事？花信搅乱愁绪，年华已经改变；目送行云向东海飘去。明年的春色会加倍归还给人间，请告诉东风，务必好好相待。《题五龙磵葛道人青雪楼》羽化的仙人把楼筑在五龙洞窟，半天之上落下诵经声，空旷的池水喧响；南涧北涧的泉水使窗户震动，千峰万峰覆盖着白雪。是谁让这座楼中有这样的人？他每天与山中神灵争比清峻绝俗。薄暮时分寒气太高，已经不能久留，只能惆怅地在松间与你告别。《寿陈虚楼》从前听说马少游曾对哥哥新息侯说：“身骑欵叚马，双脚自会舒适，何必穿浴铁甲、戴兜鍪？”陈翁家中也有万户的门第，心性质朴而高雅，以千秋为期，对世间没有什么要求。瑞石以东有一座百尺高楼，陈翁高卧在楼上。豪爽的酒客忽然来游，南峰有篮笋，西泠有舟；桃花鳜鱼做成鱼脍，摆上美玉般的佳肴；蒲萄酒装在玉缸中，香气随着酒液荡漾。兴致来时，寻访东瓯旧友；东南山水一同深入搜览，飘然觉得身世如云般悠悠。王翁也是神仙般的同伴，为陈家唱起清越的歌，更等候月亮升起弹奏箜篌。深夜瓦片一片洁白，沟中霜气满地，座客称赞醉翁的话，说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人们怀疑他暗中编织经纬，潜心修炼真道。陈翁说：“我常笑那些道士一类的人，蜷缩焦坐、闭目冥想，像被拘囚一样；束缚形体、禁锢本性，并不是好办法。哪里比得上饿了就吃，饱了就休息，放任心意，任凭行迹随去随留？”陈翁不刻意追问道，道却自然与他相合。我知道陈翁延年益寿确实有他的缘由，何必还要沾湿双脚去探寻十洲？难道一定要挽袖追随浮丘公吗？在海东骑马奔驰也只是小事，将来会看到蓬莱的海水变得清浅。与郑昆岩中丞一同在灵岩寺休息，遍览平霞、展旗、天柱、玉女、双鸾、蟾蜍、龙鼻、天窻、石屏、小龙湫等名胜。中丞约我筑室居住，我正当醉后放声歌唱。万山的黛色横贯高空，一道石阶暗中通向风云深处。迎着风踏着云，走到幽深曲折的洞穴尽头。昆仑山群玉抽出玲珑的玉石。混沌刚刚开辟，元气破裂而出，想来连雕琢它的工匠也会为之忧愁。两座宫阙和玉台，开启了紫府仙境；芝草覆盖的车盖、桂木制成的旗杆，映照着翠色羽毛。星海的真正源头连接着雁湖，绛河的白练般水色低垂到天柱。丹色山障寒气蒸腾，化作太始时代的霞光；石屏在晴日喷吐灵湫的雨水。玉女峰青烟缭绕，像十二个发髻；彩云仿佛将停驻，双鸾正要起舞。蟾蜍不敢逼近月中阴精，残夜将尽，天窗吞入初升的太阳。苍龙身姿矫健，骄傲地还未醒来；玉乳从龙鼻端吹出，仿佛活泼跳动。郑夫子是丹丘仙人后裔，谷口君是子真先生的后代。古旧的琅函有安期生亲自作的注释。遮蔽着绿色荷花，飘摇着遨游于紫清仙境。我也驱龙走出岩门，天台、委羽山近在咫尺。杯中的一线酒光摇动着大海，在博山一角下棋，棋局只剩六枚残子。站在石上窥看明星，仿佛天帝的弄臣在把玩人世。傍晚在枣馆休息，清晨进入椒庭。怎么能随同卑污之人啄食腐肉、吞食腥臭？你说上方仙境充满灵气，愿意收取清辉，再回到这里。看你姓氏早已登上仙界，我凭借自己的风神也应当超脱尘世。玉笥山空自收藏五岳图，名山坐待我揭开千秋的幽闭。金壶炼丹七返，飞出黄芽；琴心三叠，朝拜东华帝君。闲暇时沿着琼玉般的田畦种植瑶草，醉后向天坛倒卧在落花中。你没看见青莲居士李太白吗？司马紫微赏识他，使他逍遥地写下《大鹏篇》，挥手之间遨游青天，遍历八方。在王季中处聚餐，夜晚在英馆灯下赏菊、看戏。昨夜秋风吹入庭院的树木，我想寻找秋色，却知道它在哪里呢？锦屏上万花灿烂，一齐盛放，这才知道秋色住在你家。用越罗、吴绡裁成舞衣，翠色帷帐下银灯燃起九微灯。绛河横贯天空，排列着珠玉般的星斗，仿佛要与素月争辉。又像《霓裳》舞曲明灭闪烁，佩环声自随着行云飞动。你笑我三年疲倦地作客，途中遇秋，反而怨恨秋色。马头落叶的声音哪里忍心听，旅舍里的黄花也还不相识。今夜面对这些景物，精神顿时飞扬，争相说今年秋光不同于去年。素娥和青女也有世俗的情态，有了霜却不能掌握霜的权力。香烟昏暗朦胧，仍让人疑心如在梦中；难道还会推辞在花间沉醉而眠？栗里先生是忘却尘世的人，我也只是悠悠然的山野之人。明日若白衣人没有带酒来，就笑着摘取繁花，徒然满把花枝。

译《水南阻水买鱼沽酒作》灵鳌一夜摇动大地的轴心，洪涛高达千尺，翻卷成银色屋宇。清晨随着樯头乌鸦在树梢间前行，傍晚靠着沙鸥栖宿在岩石边。白浪百道飞舞，如同游龙；来船顺流下滩，像奔跑的彩虹。传话还没有说完，船已迅疾驶过；船夫倚着舵仍然呼喊风势。我这条船蠕蠕而行，像旋转的蚂蚁；靠岸逆流而上，水流反而更加湍急。悬崖上牵引缆绳，钻入荆棘丛中；想前进不能前进，仍旧停下。向船头烧纸求神，希望能像沟中之水一样东西流转。石尤风坐在那里牵制着水神的权柄，屏翳独自掌握着青帝的号令。把申椒、桂酒和水边的蘋草混在一起，用芳香之物进献，却一点回应也没有。商人的帆樯傍晚纷纷聚集，大家共同遭遇风波，感叹道路艰涩。竹席篷底，眼睛被蒿草遮蔽；瓦铛在雨外煮饭，炊烟湿润。山中女子所卖的村酒清冽可爱，溪边老翁网得槎头鳊鱼。溪鳊鲜美得胜过吴淞鱼脍，村酒也略似宜城美酒。脱下头巾露出头顶，兴致自然奇特；击取鲜鱼，举起酒杯，昏然大醉。醉后悠悠然忘记南北，躺下观看沙痕渐渐落到三尺。仍旧是芙蓉镜般的青山，水面连接天际，平得像席子。《昭关老翁歌》伍子胥当年出昭关，口中含箎，亡命奔逃，半夜赶路。我如今难道是芦漪中的人吗？为什么只吃了几顿饱饭，就被曹手驱使？溧阳女子代代都有人，江上老人也有时能遇到。你没看见昭关的那位老人吗？七十九岁，眉毛浓重、头发花白，是田间老翁。我走入大泽，太阳没有光亮；北风吹草，天空茫茫。云压得很低，雨下得急，夜色昏黑；道路迷失，小径断绝，河川没有桥梁。马蹄多次陷入苍耳丛，仆夫还困在青□冈；忽高忽低地惊惶回望，碰到了捕兔的网；左右徘徊不前，困在深林中，像麞鹿一样无路可走。风声凄冷，玉珂声混杂着各种声响，恍惚以为鸣镝飞来，惊慌失措。老翁打开关门，请我留下住宿，问道：客人为什么这么晚来？从什么地方进入？他拂扫坐席，施行待客之礼。瓦灯将要熄灭，添上松脂；屋后燃柴煮夜黍；屋下暗井中舀出寒冷的浆水。竹篱旁让老妇摘豆荚，星光下的竹笼中叫孩子寻找蟹黄。又说穷村的酒味道淡薄，粗食怎么能??兄？我感动于老翁的真情，饱食后倚靠在藜木床边；重新拂扫一番，解衣抚枕，这才渐渐安定了愁绪。从来祸福相依，哪里容易保全？男儿的皮骨实在可怜，七尺之身为何如此草率地度过？独自踽踽而行，将要到哪里去？可怜我在风尘中默默老去。天亮后上马向老翁道谢，含着愁绪再次询问荒山道路。在含山道中遇雨，策马六十里到巢县，遇到程德懋、黄孟公、黄仲宣。黄仲宣邀请我饮酒。含山山下，黄尘被风吹起，尘土飞扬，涨满天空，沉日都失去光辉。渡河时暴雨飞来，空旷的泽地上风声呼啸，寒云追逐马匹，低低地扑向行人。积水纵横，每每淹到小腿；乱流近在咫尺，却使人迷失渡口。冲着泥泞一天走了六十里，下马进入荒城，稍稍知道已经到了巢县。旅魂尚未归来，赋诗也无法招回；客愁已经深重到了极点，灰心如同死灰。鸡栖在牛棚里，面对一盘粗劣饭食。迷路的远游客，谁来怜悯你？白云紫芝徒然等待着人。我如今奔波险峻之地，究竟是为什么？孔子当年到此便回车，巢父来到水边应当洗耳【邑中有孔子回车里、巢父洗耳池】。程生的高义直薄云霄，却把自己的清廉寄托在屠沽之人的行迹中。去年你曾屈意写楚江诗篇，春风中在都门市为我饯别。胸襟志趣又带着两位黄郎，意气轩昂，很是相似。豁然抓住我的手臂，双眼明亮；为我辛劳歌唱，洗去泥尘。孟公深沉，喜爱《离骚》一类的雅作；仲宣清俊高举，能挥笔洒脱。你们一位有扶风侠士的气节，是有心之人；一位有博陵贤豪的才名，是身负奇才的人。雕花盘中送上烤肉，酒多得像渑水；红蜡交相辉映，把墙壁照得一片赭红。风势仿佛要掀翻瓠子宫，雨声像震动长平的屋瓦。士人在困穷时更容易守住德行，事情过去后反而难以忘记今夕何夕、登临君堂。眼前那些穿裘乘马、豢养声名利禄的人，哪里会想到歧路旁的饥寒之人？我知道你们这番心意真正可以流传千古；这种心意使人饮酒，酒都可以像泥土一样倾倒。将一腔雄心捧来赠给你，拔剑悲歌，眼泪化作暴雨。《羸马行》在巢县道路上，泥深三尺；鹧鸪声中，寸步难行。道路旁的驿马，实在太孤苦伶仃，东倒西歪，年老无力。紫色光焰完全消尽，眼睛像夹着镜片般失去光泽；赤红的毛色暗淡脱落，像桃花的颜色也已消失。伏在马槽中，怎能忘记旧主人的恩情？只是差事使它仍隶属于奚奴的籍册。昨天曾有达官经过，官府文书逐一签名，发给军中佐吏。五更时套上马具出发，赶赴点名集合；催促之下仍不能??兄，豆难殿后，却还争着表现雄强的意气。先前哪里知道心力已经耗尽？皮肤裂开，蹄上伤痕累累；中午还不停歇，血从鞍疮迸出，到了晚上仍然坐在鞍上。黄尘一路，马珂声杂乱地响；横加鞭策，谁能承受？青泥曲折的山坡上霜气凄冷，旧道积水深，盘旋的水涡迷乱双眼。看见青草也来不及吃，向着风昂首时，只发出酸楚的嘶鸣。想起远古时代，马匹衔橜繁衍成群，五彩祥云般的马群遍布，烟雾笼罩的春郊青草肥美。马儿缓步游行、盘旋嬉戏，彼此碰触，喷沙自乐，在渥洼水中沐浴。迎风嘶鸣，踢踏而行，像踏着余吾山的雪。是什么人违背天性、伤害自然法则？焚烧、剔削、束缚役使这些马；饲草饮料还要依照牝牡论精粗，也向骊黄之色寻找优劣。它们有时徒然被称为麒麟，毫无缘由地自赏为骅骝之骨。于是如今行旅遍历九州，深夜车马隆隆，声音还没有停歇。我来到江北思念故乡，也兼因看见羸马而更加悲伤。倘若遇到有人为你剪除鬃毛、拂拭尘垢，你最终一定会蒙受他的恩惠与友好；等待着成为田子方那样的人。《倚马望征雁篇》早晨走出主人家门，客人正在出行，主人进到屋里；左手扶着马鞍，提起衣襟还来不及整理，抬头望见远征的大雁飞去，精神已经随之远去，形体空自站立。仆夫惊讶，马夫催促；哪里知道行人的心已经摧折？扶我坐上胡床，次序全都失乱；想走又不想走，仍然徘徊。人生七十年，忽然已经过了一半；望着大雁，为什么还要嬉笑？长久滞留在异乡。今年在淮阳马上看见它们，去年在湘水舟前也曾见过。湘水到淮阳相隔万里有余，江南江北令人惆怅地分居；我厌恨它们一同织入鹍丝般的哀怨，不相信它们能替我传递锦字书信。望雁而思念家乡，家人也思念我；却不知道今晚将宿在什么村落。少妇在灯下皱眉听闻，幼子无心地在月光下数雁。到处江湖上缯矢?敫很多，行人为什么还要再经过？瓯汀两岸秋色无边，什么时候才能平分土地，各自占有绿莎？《同黄仲宣、程德懋夜集赠歌姬韩唤儿》【并序】

译越地人见到相似之物便高兴，楚地客居在空旷之地便悲伤，大概人情本来就是如此。难道古今在这件事上会有什么不同吗？因此江州司马有时把怨情寄托在商女身上，东阿公子也把思念托付给宓妃。所以感情流动起来，声音就会感动万物；受到触发，兴致和寄托便随之而来。有一位江南行客和一位淮右歌姬，在陌上相逢，感叹天涯漂泊。感情既与沦落之时相同，也怨恨彼此离散。傍晚摆设酒樽，夜里点起兰灯；歌姬放声唱曲，含情凝视，深思不语。歌声使梁上尘土忽然震动，帘上的霜仿佛倒飞；零落的露水垂挂在帷幕，明亮的月光照遍帷帐。绵驹听到歌声便卷起舌头，左马?真也倾耳低眉。一时间大家共同欣赏歌声的抑扬，随着节拍而动，四座无不慷慨感叹，泪湿衣襟。于是举酒互相敬饮，希望上客为此作赋。你唱起韩唤儿的歌，我们斟满金杯，酒光如海，夜漏迟迟。铜荷与紫兰缠绕着九枝灯，烛龙和太阳神都愁于避让它的光辉。舞裙窣窣拖地，香气绵延；碧色剪裁的湘江烟霭缠绕着藕丝。星形的脸颊微微带醉，不容獭素秋流波慢相目?匽；清越的歌声和纤细的手指一齐发出，燕子踏着风中枝条，像在诉说春日的活泼。瑶柱朱丝，金雁拨弦；玉瓶翠绳，银床相击。三尺吴绡从胸前裂开，冰花突然破碎，鱼儿跳跃如泼水。小姑窗外，星河有干有湿，露水隔帘，井栏边传来啼声。月亮坠入清淮，古水寒冷；粉色霞光照着半壁天空，天色漫漫无边。《独立》淮水里一块石头，泥有三斗深。前面是牛场，后面是鼠丘。豆粥和茶汁黏住牙齿，有时只得对着鸡狗饮食。进门出门，还能到哪里去？一眼望去只有寒冷的城池，空旷渺茫，什么也没有。黄沙猎猎，吹动白杨；夕阳疏淡，映着枯柳。成双的鸟儿归巢，带着各自的配偶；疲惫的马长声嘶鸣，寻找同伴。我如今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同伴？大泽苍茫，只能独自搔首。人生有情，长久以来总是这样；三次看见黄河水清，也未必算得上长寿。《题美人晓睡》天鸡振翅报晓，东方曙光拨弄露珠，凝聚在花房；碧色的花光重重映入窗中，白绢般的云气缠绕烟霭，水面织出纹理；湘云楚雨扶托着残梦。双鬟油润地低垂，角枕斜欹；美丽的脸颊印着竹席纹，素色霞光像夜里的妆容；香气冷淡，蛾眉青黛如黄金般明丽，一身春色不肯虚度。身披一片冰绡，束着红玉；杏梁上长长的丝线摇荡，清凉的旭日催促燕子叩击珠帘。无数次之后，清静白昼沉沉，金屋仍然紧闭。雪后渡过横春江，这一天风势很大，船几乎倾覆。长风劈开江波，像贝宫裂开巨浪；船中危险的桅杆几乎沉没。鹘雪停在山腰，淡淡如云；太阳沉入海中，气色昏暗如月。大丈夫七尺之躯，实在轻如鸿毛，却偏要同海若争斗风涛。我听说古人不凭吊溺水者；这样的身躯，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呢？《碧湖古坟松树歌》碧湖边是谁家的万古宅？飒飒阴风聚集着魂魄。几株高大松树都是奇异的良材，其中一株盘曲嶙峋，尤其怪异挺特。树干从中间分成两股，像赤色蛟龙；高入半天，苍凉的青黛色浮动其间。东枝横斜，掠过溪水，青色鲜明；西枝斜伸，通向山岭，云色洁白。低垂的枝条矫健盘曲，姿势不肯回转；翠色的华盖和羽旗在寒风中瑟瑟作响。树木奇崛，不接受秦始皇的封赏；气势舒展，却没有遇到华阳君那样的知音。想见悠长清夜之时，满地松涛，在风中激烈作响。山精木客往来其间，素月清阴自始至终笼罩着夜晚。牧童割取树脂，日日侵损；樵夫磨利斧头，寺中还留有砍伐的痕迹。不知后来还有谁，会在松根下歇息，坐在盘石上。深山之中哪里没有良材？上马抚摸松树，三声叹息。《王金吾归自武昌，以诗见示，赋赠》金吾昨日击鼓，驾船向南游；一片帆影飞过扬子江的雨，浔阳潮水遥远地连接着吴地，苍梧云气遥遥吞没楚地。澧水的兰草芳香，可以采来佩戴；皋地的明珠闪闪发光，仿佛将要吐出光辉。羡慕你年纪轻轻便执掌金吾之职，不屑与期门、佽飞之徒为伍。红鬃马早晨飞驰，柘木弹弓在手；夜里有红妆美人相拥，莲花般的歌舞相伴。名门的文采自然繁盛，声名和裘马之盛谁能数清？清明时代还未在燕山勒铭，你便掉头解下腰间的绶带。种黍之后还开辟南亩田，种瓜已经开拓东陵圃。兴致来时放迹四方，随意而行，到处都有宾主迎送。我从前在清秋时节从武昌出发，孤篷在江上经受十日风雨。读着你的新诗，按着诗句想象你的游踪，历历云山仿佛重新看见。梦魂落在巴江万里船上，枕边仿佛听见呼喊耶许。《王伯度孝廉还天台歌以赠之，并简其季父永叔黄门》你没看见，黄门任达如同嵇中散，挽着我的手臂入林，想念小阮；如今谈论名理，又面对阿戎。琅琊王氏子弟多有家风，我羡慕你年幼时便能通晓玄理，刚到弱冠就把深心寄托于千秋。谢灵运早早写下赤城霞的赋，东方朔长久嬉游于紫泥海；巨鳌托起蓬莱，天空倒转开张；阳光照耀金台，烟霭呈现五彩。南宫奏牍还未被收纳，玉壶中醉意正浓，敲击珊瑚钩；平生眼界越过溟渤，兴致来时放开脚步，哪里不是神州？从前独自登上章华台，七泽昏暗，云气涌来；紫色华盖盘旋天空，山岳如莲花断裂；清江震动大地，巴字形的水势回旋。于是驾船前往三蜀，万里之间汶山、峨眉相通于井络。阳台花落，清晨梦寒；缆绳牵动沙雨，春衣染成碧绿。人声有时从船背后袅袅传来，劳歌忽然中断，又接上猿声；翻作三峡流泉的声音，曲调中奔腾的波涛仍在喷涌【当时把楚蜀游草拿给我看】。你家世代以天台山为主，名列琼台双阙之间；飘然来访我所在的子真屿，紫芝近在咫尺，可以一同攀登。兴尽之后仍要询问横江渡口，离情别思摇动江边树木。客人散尽于城南旧酒楼，明月和寒潮送你离去；回首龙溪，忆起旧日游踪，溪云溪水日日悠悠。将来想做异乡磨镜之客，只应扶着醉意经过西州。《四明许子长过访，以长句见赠，奉答一首》四明的狂客许子长，神采奕奕，锋芒外露，平生以豪爽自负；胜具足以狭视九州，踪迹高远空旷，得到叶真赏识，独自拄着藜杖登上太华峰。莲花峰的翠色扑向仙人掌，坐在碣石上眺望沧海；撩起衣裳便想探访方丈仙山，向北渡过黄河，下到大梁。嵩山、少室山的残雪消融，三花飘香；夷门兔苑芳草蔓延，空余汴水向东浩荡流淌。又想在蓬池吟诵阮公诗篇，感怀古今，同样悲凉。我们在雍丘遇到刘侍御，词章中显露出千秋不变的肝胆。侍御昨天剖分东瓯符信，梦中见到龙湫飞瀑；用青钱买来兰叶小舟，片帆夜发桃花渡。主人并不少于刘真长，宾客又哪里比不上许子长？诗篇秀丽，仿佛割取芙蓉峰；酒瓢寒冷地挂在珊瑚树上。我也选择居住在东涧水边，山影野色青翠，荡漾着人的心神；一泓海眼般的水面被风激起层层波纹，半片树林中日光照在松鳞上。以芹菜和清酒引来深饮，潦倒放纵而绚烂，一切都出于天真。林间月色扶持着醉意，送你走出绿色烟霭；春城上空一轮明月相伴。我们携着余兴漫步空坛，高柳萧萧，暮钟已经停歇。《寄李本宁先生》

译文章的得失，自己心里知道。每每从千古之中谈论交友的期限，谷风与雕虎之气彼此感应，何况相隔万里却同处一时。百代以来文人汇聚，声如金玉相击。嘉靖、隆庆年间，李侯从楚江之滨崛起，济南、吴下的神采都为之黯然失色。赤霄中的鸑鷟不是世间常见之物，卿云行于天空，光辉照耀大地。你身骑麒麟，暗暗向前奔驰。弱冠时便亲自到蓬莱拜见皇帝，先皇激赏，得到王褒般的礼遇□。难道一定要遇到杨得意，才会有藜火照耀太乙之光？每天抽取玉函中的金匮秘典，在甘泉宫侍从，进献《子虚赋》。在金马门回旋往来，拟作《宾戏》；其声势酷烈，哪里同萧艾的芳香相同？声名华美，竟使椒兰也嫉妒；几次上北阙书请求辞职，掉头便回到东山宅第。诸侯交谈时不借助他人，满堂宾客罗列，我羡慕你。骏马、鹴裘换取名酒，皇帝赐金用来结交宾客，家中仍然贫穷。每每为章甫缝掖之士改变脸色，能够使低小的土丘也回转成为崎岖高山。永嘉的州郡长官是你的门弟子，白也这样的州民被称为国士。鄂渚落叶纷飞，苍梧寒意袭来；美人娟秀，隔着秋水相望；青枫萧瑟，青天高远。江中有兰，沙洲有芷，世人都希望见到李侯的面容。卑微的我身在他乡，又处异县，玉树琼枝高不可攀。祥烟甘露何时才能见到？只能以尺牍寄去，看汉殿中的野鸭浮沉。难道要等衡阳的雁飞来，才忽然收到你寄来的青霞诗篇？五色灵文如璀璨美玉，华阴赤土仿佛雪中青泥。三尺白虹在匣中灿烂，忧愁深重，肝胆茫然无所寄托。感激之情悠悠不尽，而一年将晚；叹息我仰卧在东海一隅。柴门窄巷，羞于做一个儒者；四壁萧萧，荒草蔓延。青林夕阳中狐狸哀啼，扛着长镵归来时万壑已昏暗。男男女女呻吟，家中连一斗粮食也没有；我掀髯搔首，却全不顾惜。绕着屋檐手持书策，发出呜呜声；有此身体，尚且成为安邑的拖累。学写文章已经失去邯郸学步般的机会，独自高视，愤恨流俗。遥想往昔，只能空自徘徊。盒州的疾风车轮一去不返，雪楼遗址埋在寒冷荒草中。古人今人如今在哪里？难道甘愿让七尺之躯随着蒿莱腐朽？青春时节仿佛将要挂席洞庭。乘一叶扁舟寻访奇景而归，山下酒香，足以成为胜事。把湘水铺展开来作为酒杯，浮云送尽山崦夕色。放声狂歌，暗自把玩章华台。《王永叔给事北上》使君饱餐东海的云霞，胸中蕴藏着灵秀之气，才华如天上奇葩般绽放，却掉头不肯停留。两次入青琐门供职，又到华顶山炼取丹砂，想来应会遇到异人采药。双阙之间的药炉光焰依然存在，天低石扇，瀑布层层飞落。阳光照在织机丝线上，映出五彩云霞；题诗后搔首，仰问青天。乘着兴致扬帆驶向沧海，在海上寄信问候我。笑着采摘瑶草，还在等候彼此相逢；隐士的囊袋和纱帽，傲然面对沧洲。花下的残棋午后尚未收起，小史骑着青骢马，拂拭瑶席。竹影下纵横的棋盘上，文楸棋子流转；这里是司马承祯诵经的地方，邀请我一同住到云中。万树碧桃徒然含笑迎人，林花落尽了，我仍未能离去。听说浮槎将要上达汉庭，临风替我向草堂的神灵致谢。想知道西王母千年蟠桃的果核吗？不妨问问金门中那位旧日的星官。泊舟在兰阴，前去拜访孝廉胡元瑞。元瑞拿出他所著的《诗薮》给我看，留我饮酒；变树园中还有赵心白、朱宾凫两位客人，他们能创作新曲，大家痛饮尽欢，直到天亮才分别。胡郎如今真是文章大家，六洞双溪的精气神都集中于一身；满身芳兰般的香气，清瘦如仙鹤，振翅冲云而鸣。磔磔的声调，使今人古人都为之爱惜声誉。歌女唱和我，赏心激谈；彼此深深相看，几乎忘了言语，捧腹大笑，笑声高亢得仿佛撕裂丝帛。开樽为我聚集芳筵，写信请来邻近的两位客人。阮咸琴声清和，紫玉笛声悠扬；吴地歌者轻轻击节，配合红牙拍。大家低头倾耳，声音凄切，直入心脾；酒滴洒在案上，沾湿杯子，垫巾也被浸透。今夜身在异乡，姑且尽情欢乐；一声笑语，仿佛天地也同为戏剧。愿把余生都消磨在杯酒瓦缶之间，又何必让浮名损害金石般的品节？夜深醉后，问起下江的船，只见树梢上已经望见斜斜的银河泛白。嘲笑邵生。邵生沉溺于奇异之事，有谁能像他这样？剖心刻肝地构思，几乎几度送命。读书入迷时仰头看画，只看见天空；诗歌成癖，误了行路，时时掉进水里。这个乡野之人的骨相实在太瘦，活着并不是因为搜寻诗句、兼且追逐名声。兴致一来，歌声灿烂如宫中黄莺的舌头，啼唱起来，仿佛春风充满旧京。在龙潭背的野人家饮酒。沙堤曲曲折折，沿着青溪延伸。雨过天晴，石阶清洁而没有泥。白日昏暗，杏花仿佛醉了；绿荫寂静，鸭鵊在鸣叫。门边的怪石，争相耸立入云；横跨山涧的古藤，半被沙土掩埋。风吹来，仿佛挟带着满山翠色；飞泉怒涌，几乎要翻入溪中。楼阁震动，野人为我开了新酿的酒。瓦罂尚未倾尽，斜阳已经催促。暂且携着这山野风物下山去，应当等到月明时，飞梦再来。大鹤岭拂晓出发。喔喔的鸡声从茅屋传来，天将破晓；马蹄踏过空濛的水波，仿佛在梦中渡水。隔着山先听到泉声，随风越过山岭，声音转为低沉；太阳照在雾气上，雾色更加浓重。每逢旧日经过的地方，暗自悲伤辛酸；忽然来到深林，又不由得心生恐惧。哪里比得上归去采摘故山的蕨薇？还可看妻子夜里在织机中织布。蒲田康孟担游历武林、四明，拜访徐懋、吴屠长卿诸位朋友。他向南经过芝田，到永嘉来拜访我。不久又经过武林，等候约定的客人。取道白门，请我写这首诗相赠，并顺便致信刘海日、林叔度、余宗汉。宗汉曾为孟担作《绣佛斋》《鲤湖纪胜》等稿本的序，我也顺带提及此事。壶公康郎真是喜好奇异之人，黄胡须翘然，像鲜卑少年；十年间门?卞牗长在蓬藋之下，锁门著书，无人知晓。人伦中也有全椒长，独自按动水弓??发出清越声响；潜夫自结度辽，知道平原雅许柌空，欣赏古风，远远超过黄初以前。高远的情怀寄托在青霞之上。我家九仙辞别人世，九条鲤鱼斑斑而去，再不回来。康郎搜罗奇异胜景，沿着猿鸟所能到达的道路艰难攀登；醉后向山神祈求灵验，著书完成，真想把它藏入名山。瑶函芝检并不自我封闭，文章往往流传人间。昨日偶然泛舟西湖，又扬帆停泊在官奴城。广乘居士与我谈论风雅，大涤山人也通报姓名。向南又去拜访芝田县令，乘一叶帆向东驶入沧海。火云把大地染红，白日里飞沙漫天；石林中毒雾蒸腾成霞。不妨为君扫净长满苔藓的小径，浊酒多得如淮水，随时可以赊取。时局没有拥篲相迎的人，实在不能停留在兰艭中；清晨从江门出发，树木高凌云霄。还到藕花庄重温残梦，仍迷失在桃叶渡。林生作客，又经过从年前来访的地方；有人寄来书信。江东名士谈论玄理，使我思念真长；方外高士的交情，又使我怀念?度【此时叔度客居刘海日处】。我乘兴等待秋风，约君痛饮，并邀你以笔墨同游。《铸剑斋诗》，为欧羽明而作【羽明是欧冶子的后代】。

译越溪的水将要枯竭，赤堇山崩裂，太一神降临。六种金属炼出，蛟龙捧着炉子，熔液像流动的红雪，铸成三尺长的莲花铁剑。剑光含蓄，斜斜飞出，明亮如缝隙中的月光；万古不销蚀，匣中尽是霜色。斗宿牛宿之间，夜夜沉着寒冷的光芒；它离开吴地进入楚地，神物发出震动。龟纹龙藻般的纹饰展开，精光触及之处悄然无声；剑身拖曳着凌霄的白练，水光溢满寒塘，冰忽然消融，星辰错落；回旋的光彩灿烂如太白星在云中出现。阴风萧瑟，吹动赤虹；秋气淋漓，摇撼紫电。唉！欧冶子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玉璏和珠函也都零落了。铅刀、牛刀徒然纷纷争胜，只有千金自赏这把芙蓉剑。欧郎是从南海兴起的良匠，家传技艺仍延续了几千年。金精与火德配合阴阳，亲手运转炉锤，斟酌?宰；把越地砥石均匀磨砺成锋刃，倒引龙江之水淬炼出光彩。狂兴一来，一天摩挲三次；若能舞剑，我愿为这把剑歌唱。报仇雪恨，何必去追随游侠？只愿让旗常记载宏大的功业。请尚方斩断奸臣的头颅，边庭或许还要用敌人的血祭旗。剑价贵重，向来可抵万户之邑；骏马千蹄、十五座城池，以及用谷物计量的金珠，都不足以数说它的价值。世间还有什么东西的气焰没有平息？座上若有人，请公不要起舞。春风吹拂杨柳，黄金般的丝条摇曳；整理行装，翩翩将要到哪里去？殷勤地告诉张公子：两条龙终有相会之时。十五日夜，与王伯度、丁叔明、卢叔度在巾山翠微阁踏月。楼阁中有唐代任翻题写的诗：“绝顶高秋生夜凉，鹤翻松露滴衣裳。前村月照半江水，僧在翠微开竹房。”我过去曾与王恒叔给事一同在这里休息，俯仰之间已经十五年了，禁不住感慨今昔。天空低垂，平野开阔；横在江边的树木，城中烟霭迷蒙，春渡口一片喧闹。桃花还记得刘郎前次来访，松树也记得任翻旧日游览之处。老鹤翻动松枝，露水滴落衣襟；半江明月照耀，惊动了岩边的门扉。想带着九节卢敖杖，一同追随辽阳丁令威吗？《骊珠篇》，答赠孝廉金元玉。金郎手提三尺长的莲花铁剑，醉饮天上琼浆，双耳发热。他拂拭并挥斫宝剑，剑气波波而出，劈开海水，踏翻海底的珊瑚宫阙。推开宫门，恰好遇见赤龙横卧；寒云不散，腥风凛冽。金郎戏谑调笑，对蝘蜓王说：“我不爱你的五花树，也不爱你的千金秘方。你的下颔究竟有什么能耐？百宝之光本来应当用来奉养生命，你不要吝惜，借给我吧。”你衅剑血?黄左手挽住下颔，右手拔出寒光闪烁的剑，旁边红髯飘动，折断玉鳞，银甲纷纷如雪。阿香来不及叩击它的角，醉意箝住双眼，又如何能决断？天鸡尚未啼鸣，正值半夜，他独自携着神剑从海浪中出来。海客大笑起来。东边月亮刚升，西边太阳已经落下；天地两仪正处在昏暗闭塞之中，万象为何反而清楚可见？既然不是三足乌，怎么会在波涛间出现两轮明月？直到今天仍大惑不解。梦中传梦，有时也能说出。赤龙欠身伸展，失去了所图谋的东西；贝宫失去光彩，沧海仿佛枯竭。苍蛟?蜃龙帮助着发出啾唧声，阳侯与水中宾客争相嘲笑。于是想踏云向真宰申诉，屏翳傲慢无礼，难道还要驱赶他吗？泪水落下，又使海波漫溢古老深潭。寒夜里吟哦呜呜。金郎把宝剑装入木兰宝匣，又用身毒国的毛毯包裹。哪里只是光辉腾耀、照亮十乘车马，简直能使索价高到倾动三座都城！灵蛇剑即使有万斛之多，也黯淡得像尘土；甓社湖的千颗明珠，也全都如同泥土。惊动得观者如波斯胡人般奔走，照见自己的影子，连青邱狐夜里也要哭泣。哪里知道至宝并不容易被识认？宋国人只好掩口发笑。金生斜眼看向何子，愿意把它赠给你。你把它藏在貂裘衣襟之中，系在红罗短襦上。反而担心怀有宝物容易获罪，想把它吞入腹中，可是谁能剖开肚腹？还给你这颗骊珠，三声叹息；逼近眼眶，仍然闪耀着五色光芒。曾听说万物在鸿蒙以前便已孕育，灵采的胎结来自无极。轩皇曾在赤水旁丢失它，罔象得到后又再次失去。灵山中的老瞿昙寻找它，它在衣襟中若有若无，经过了几千年。若不是因为你，又凭什么能够找到它？唉呀！珷夫把鱼目充作都城之宝，陵阳君三次被割脚仍然把宝玉题刻在石上。你活着要它做什么，却反而让自己被它遮蔽？既然光辉赫赫，为何不抛弃它？不久前楚人丢失弓，仍由楚人拾得。唉呀！万古茫茫，都是同样的一次抛掷。寄语赤龙，不要啧啧抱怨。《问棘园》，为文学林孺苞而作。眼前的园子只有半畮，却能使云梦泽荡漾胸中，仿佛吞下八九个云梦。还不必说把须弥山缩入芥子，又另借壶天而通到小有天。虫书鸟迹遮蔽了三仓的典籍，金薤玉函中抽出二酉山的藏书。台阶前盘曲的老树几乎凌云，匣底的龙纹宝剑时时直贯斗宿。林郎抱膝坐在藜床上，头巾的峰影倒映，天空一片苍苍。沧海霞光在洞门外升起，天将破晓；碧窗前花落，洞中幽阴清凉。博山炉里焚着沉水香，端州古砚闪耀着隃糜墨的光泽。神情萧散明朗，自?畅；吟成秀美诗句，题写在绫缃之上。鸟外残虹映着紫色山云，竹林中的返照泛着黄色茶烟。闲来手持白麈尾，看着我从容地剖析名理。暮色冥冥从池上升起，仿佛恍惚舀取了几千里的烟波。你难道没见过，勺水中的龙盘曲起来，也能郁积成为四海的水源；威严的凤凰隐居在丹穴，仍能在千仞高空显耀仪态。蓬莱、方丈仙山究竟深远在哪里？像这样的园子为什么不可以比拟它们？给它取什么名字？就叫“问棘”，如冰雪般清峻。仙人藐姑射，把踪迹寄托在一处小园，谁说这地方狭隘？骑着云气，有时便能周游八极；愿与你一同结伴进行逍遥游。向南海鼓翼一次，便可飞起遮天的巨翼。立春日，金千仞来过夜，观看梦庵中的即景。少年遇到春天，总是烦恼得不能尽兴；寻春时眼睛沉醉，春云也热烈。哪里比得上啼鸟先得到春气，不向春风吝惜自己的歌喉。南城花开过一百回，东郊草绿已是二三月。当年的风姿如今到哪里去了？狂放的火焰遇到空处，自己便燃尽熄灭。若不是因为你，谁来开启这道关门？茶汤香，炉火静，对着禅意自得；半池山影映着游动的云。一树梅花翻滚如晴日白雪，姑且凭借这幻化的景物享受欢喜。还不必说形骸终将变灭，林外虎迹深深，也不能使此处生愁。送你出竹门，仍门?卞。归舟驶到会昌湖，遇上大风雨，作歌。紫芝峰前大雨如注，天空低压，乌云仿佛要吞没江边树木。万马奔腾般的波涛，山涧水流悬挂；六龙卷动海水，雷声愤怒。小船刚驶出会昌湖，六鷁鸟逆风退飞，这怎么能够渡过？两岸无法分辨，远望几乎迷失。咫尺之间的风波却如灩滪堆般险恶；两个童子舞动船桨，身体颠簸而且僵直。泄落的云气杂乱不堪，难以抵挡。空中斗笠忽出忽没，浪底孤篷一会儿低下，一会儿昂起。一叶小舟沉浮不定，只把微薄性命寄托其上；进退不得，反而仓皇失措。眼看前山追逐着飞电，树梢间不时可以看见河流。柴门渐渐接近，急切地呼喊传来。幼子在竹林中的灯火杂乱摇曳，灯前放声唱道：“公无渡河！”百年不过一日，悲哀欢乐为什么这样多？拂衣摘帽，用酒浇灌自己。耳朵发热便起舞，脸色红润如醉。你没看见吗？人心的波澜更加难以测度。平地上的虎须也能高达百尺，今天还在堂下，昨天却已倾覆国势。早晨种下芝兰，晚上却长成荆棘。拂拭床榻，姑且到北窗下睡去；梦破之后，华胥国也已天亮。东方的太阳一片白。金陵卖卜的鄢老翁。

译南城有位老翁，姓鄢，在城边卖卜已有十三年。他的神明不受市尘俗事牵扰。摆开蓍草，拂拭龟甲，留下几文钱，衣食没有多余，却也并不匮乏。早晨出去，傍晚回来，为什么这样悠然自得？他说，天刚亮，钟声初次响起，城郭重重关闭的城门，幽深得像洞穴。往来人群拥挤，声音隆隆，白日里仿佛苍蝇在瓦盎瓮中鸣叫。阅尽人和世事，春去又秋来；那些传舍中的达官贵人，几次都成了梦？世上的道路如浮云踪迹，像鸿雁踏雪。梦中执着于有，不知万物终归为空；人间的腐鼠足以让鸱鸟惊惧，却不值得鄢翁一笑。《汲古堂集》卷之八。●《汲古堂集》卷之九。东瓯何白无咎著。七言古体。◆七言古体。何仁《银台采芳洲歌》。《将八天台》赠王伯夑。为故将军王见石翁八十寿。《王蒙秋林障子歌》，为蔡民部而作。长干客舍宴集，张泰贞将军与罗伯伦、江幼清分作不同体裁，得到七言古风；分韵用“秦”字，当席写成。在刘别陈公衡驾部时作；当时我将有庐江之行。春日大雪，和程仲权一同到欧阳惟兄弟的云住阁聚会，限韵当席作诗。当时仲权刚从塞上回来。乙未除夕，吴皋倩召集浦子冲、刘仲伟、程仲权、彭子木、邵道卿、罗伯伦、胡仲修夜饮，直到天亮，各自作七言古体。在郧中拂晓骑马赶路时思念家乡。光化汪明府邀请我同刘芝山将军在城南官署饮酒。龙泉观，天津桥。此桥是武当山最优美的地方。看见路旁的醮碑，偶然作诗。舍身台，台在玉虚岩。冯元成大参分守瓯栝时，写诗志贺；当时我客居在大参的郧襄官署中。在湖上再次与傅令君分别。黄生双目失明十多年，后来带着一个儿子到鸣山寺剃发出家，专心持诵《楞严呪》两年，眼睛忽然能够看见一些东西，于是赠给他这首短诗。寻找天台隐士，却没有遇到。到卧龙潭寻找宝玉上人。《玉淙歌》，为王季贤先生六十寿。送姚叔乂回吴门；叔乂明年六十初度，也借此诗为他祝寿。黎从典将军的使者从四明来，却没有带来一封信；作歌寄赠，并怀念旧游时的诸位同好。《双虬歌》，为张孝廉而作。在江上遇到张邦粹。《梦游康乐园歌》，为郝仲舆黄门而作。《松泉篇》，寄给屠田叔。寄给龙君御先生。谷日，船停在璜塘，蒋叔范买鱼做鱼脍。经过海坛竹院，拜访徐廷珍明府。当时明府正在编修《鴈山志》。为王生题写《长松瀑布图》，给新都鲍翁祝寿。送张孝廉计偕北上歌。康裕卿先生的孙子大甫来山房留宿，把诗作给我看；俯仰今昔，感慨地放声歌唱，并写信给季舆。《王昭粹舞剑伤足歌》。经过季舆处。与慧如上人同游仙都，遍游鼎湖峰、忘归洞、马迹潭等胜景。恰逢郑昆岩中丞派使者送来酒器，于是就在洞中伸腿而坐，纵情痛饮，醉意醺然，脱口放歌；附在使者带去的信中寄给郑公，并寄给了成炼师。当时炼师久居愚公洞，向南游历尚未回来。何仁《银台采芳洲歌》。我家银台富有文采，沉沦在金马门、铜龙门之间。长安的黄尘白日扑面而来，他倒拄着手板观看青山。昨天偶然读到《芳洲记》，只见三湘七泽间云气流动。箱笼中的诗篇常常飞出郢都白雪般的清寒，腕中仿佛窃得兰台秘藏。蘅草洲、茝草岸空自映照着天空，鹤栖之洲和渔梁显出遥远幽深的意趣。山林丘壑真可以安置这样的君子，山水本来就属于仙吏。兴致来时忘却鱼鸟，反而亲近人；心志高远，便足以避开尘世朝市。湖上春风使我想起采芳洲，湖光淡淡，春日悠长。曲折的堰坝通着水，连到临月的水榭；玉台隔水相望，通向星光下的长廊。美童想唱歌，整齐地击水；游女偷看行人，摇动身上的佩饰。林花落入酒杯，山鸟飞到笛床；柳枝长长地拂过钓石，茂密的蒲草遮住虹桥。虞渊日落，天空如水；三洲依稀映在明镜般的湖面。远浦兰香使我思念美人，中洲草绿使我思念公子。公子穿青袍、骑白马，意气骄矜；身居清贵之世，仍不能抛下这一官职。时常抚琴弹奏《思归引》，面对客人又怎有心情作《解嘲》？将来戴黄冠辞谢朝廷征召，夜鹤与晓猿频频引颈相迎。鉴湖一曲还不足夸耀，坐在那里便占有三万顷烟波。到仙源深处寻找故人，驾一叶孤艇系在千树桃花之间。《将八天台》，赠王伯夑。赤城城南桃李盛开，白云蒸腾成青天上的云霞。醉卧花下梦见归途，柳枝拂过春江，晨鸦啼叫。江上烟霭冥蒙，搅动离愁；踏着落花，哪里去寻找犁眉騧？王郎的文思更加清新俊发，谢家庭院中的子弟也没有这样高华。我难道只是夷门守关的人吗？你却出自扶风豪士之家。每天凭借文木几案安坐，藏书数万卷；牙签插在文史书架间，闲时还可观赏华顶山云图。用《茶经》所说的中泠水试茶，狂兴来时抱出剑匣擦拭鱼肠剑。兴致到了便临池挥毫，写出虿尾般的书法；叔则清峻的风标，如玉雕成的人。华丽的诗句如彩霞织成绮绣，十日醉卧平原也不推辞。何况面对家君这样友爱的兄弟，江花江月故意留人。春酒春衣正好用来宴饮欢喜，朝朝都有欢乐的事情。宾客纷纷每天来往，双声歌刚唱到前溪水绿。即使百次罚酒，也难敌金叵罗；回头望向春风中的石梁道，只见重重山涧浩浩荡荡。溪头令人惆怅，溪头的人也令人惆怅；思念你一夜之间便使人衰老。为故将军王见石翁八十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