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古堂集卷之二十五

译万历年间甲辰年，时值阳月，天台有门法师在剡地宝相寺讲说《净土生无生论》。每次登座阐述义理，常听到空中响起天乐。法嗣寂公感叹这是从未有过的事，退下后写成一篇赋。辛亥年中秋，他经过我的观梦庵，拿出来给我看，并请居士说几句话。居士欣然提笔作颂，以助赞叹。如是我闻：寂公所说，有一只大法船停泊在于越，定与慧是船舵，勇猛锐利是船桨。一刹那间，便驶出三界的劣境，使无量众生永远辞别沉沦。忽然有声音从空旷高远之处传来，不是竹，不是?，不是???，不是铁；声音含宫、叩商，和谐应节，如同叹气，开始于浮萍叶梢；如春雷从蚯蚓穴中喧响而发；如蚕吐丝，似要断却不断；如蝉拖声入风，似要咽住却不咽住；如瓶中倾泻水波，仿佛将尽却未尽；如钟声越过墙垣，似已停歇却未停歇。它忽然从空中生起，忽然从空中消灭；万窍都沉默了，云收河澄，晴雪照着树林，寒溪映出月影。有人怀疑是天帝在洞庭奏乐，又有人怀疑是梵呗从化城传来：仿佛湘灵鼓瑟、龙女奏筝、君山吹笛、缑岭奏笙。吹寻光，索求影；敲击影子以求声音，反复思量计较，却没有办法为它命名。于是有佛弟子返观能闻的自性，不用耳朵去听，也不用眼睛去听；一切分别都泯灭，不再知道什么，空旷而无所证得。以和合来和合，不属于动也不属于静；以空来印证空，不属于污也不属于净；以手类比手，不属于颠倒也不属于正；以物相应物，不属于因缘也不属于境界。向太虚发问，太虚没有回答，法师也忘却言语，只竖起拂尘柄，拍了一下床榻，我说法完毕。《仁暨南交颂》，有序 独角兽在郊野行走，幼鸟便没有夭折；九彩文鸟在世间呈现祥瑞，鸟兽繁殖都兴盛。恩泽累积、和谐昌盛的时代，至高的和气便会应时出现。光明的上帝眷顾这些有生命的众生，诚恳地降生大贤，使他担任岳牧，覆盖养育群生，为王室治理天下。多么美好啊王公，德行的声誉极其美善。他出生于无诸的旧国，确实承受了山川上神灵的灵气；神灵传授秘图，上天赐予宏大的谋略。他的威势德化所到之处，全都安定。瓯栝这一交通要地，实在是东南的雄关；它横联百粤，控制三韩。于是皇帝殷切谋划，授予王公斧钺。王公巡视四境，整顿那些枪戈兵器，在九地之下发动谋略，能在万里之外制胜。于是消灭鲸鱼和大鱼，把它们剁成肉酱；架起鼋鼍作为桥梁。海疆廓清，收起弓箭，放下战鼓。大渊献年夏天，飓风迅猛吹起，沧海翻腾。于是有夷人船只闯入内地，我方戈船全都集结，军队戒严，群夷不敢抵抗。夷人叩头投降，束手接受绳索。各位将士想斩杀俘虏来报功，王公听到后立即命人举起驺虞旗，传令各位副将，不得任意杀死一人。第一次俘获七十人，是黎光武等；第二次俘获二十人，是裴文孙等；又俘获四十一人，是宏连等。他们大多刺面纹身、染黑牙齿，梳椎形发髻，赤脚行走；语言像鸟兽之声，靠象胥也无法翻译。不久在军门献上俘虏，其中有个叫裴福宁的人，稍微懂得文字，上奏说自己是安南国人，只是恭敬奉行国主命令，到长沙举行葛黄祭神之事，并没有任何觊觎。王公查验他的情况，知道他没有欺诈的言辞，私下感叹说：“安南，就是《尧典》所说申命羲叔居住的南交。汉代以来称为交趾、九真等郡，五代时才私自占据其地。宋、元因而以羁縻方式统治。我国太祖高皇帝刚平定天下时，安南最早前来进贡。皇帝的恩惠深厚广博，滋润了四十多年。安南臣子黎季牦杀害国主陈日煃，擅自掌兵自立，骄横放纵日益加深。文皇帝于是向中外发布诏告，命成国公朱能讨伐平定。全国投降归附后，皇上便依照汉代旧例，把那里设置为郡县，设置官司如同内属之地。宣德年间，黎利又叛乱，皇上正厌倦战争，听从阁臣杨荣、杨士奇等人的意见，认为交趾远在万里之外，放弃它较为便利，于是派少宗伯章敞赦免黎利，暂代安南国政。黎氏传了六代，到黎譓时，又被部下莫登庸、莫??拥立。嘉靖九年，皇上命咸宁侯仇鸾进兵讨伐，驻军在边境上。莫登庸到军门请求投降，上表为自己辩解，言辞很是卑下恳切。仇鸾奉皇帝命令答应了他，于是撤军。后来黎譓的儿子黎宁又驱逐莫氏，仍然占据安南直到如今。”现在这些俘虏恭敬奉献珍宝，正说明中国对待四夷，叛逆便讨伐，顺服便安抚。何况历代圣主功德深厚，恩泽无远弗届，我怎么能把滥杀当作功劳呢？应当上奏请求释放他们，让他们回国。当时参戎沈公韪赞同此事，王公把公议会报给中丞高公、直指张公，全部写入奏疏上报皇帝。皇帝说：“好啊，美好啊！你这贤明的牧守，能够敬畏上天光明的命令，不吝惜自己的功勋，反而慎重杀戮，以仁德安抚远方。你的恩泽如水浸润海外。过去狄仁杰主持豫州，因保全百姓生命而留下美名；曹彬攻下江南，因不杀人而受到赞美。和前代贤臣相比，还有什么可以超过你呢？朕非常赞赏你的功劳，赐给你朱提之金，其余人员按等级分别叙功赏赐。此事应当明白昭示！”于是三军将士欢呼如雷，群夷额手称庆，欣喜地获得重生。我亲眼看见这一盛美，无法完全赞扬，谨拜手称颂说：“从前羊祜仁惠安抚江汉，所以岘首有堕泪碑；窦宪击破北虏于私渠，所以燕然有刻功之石。史书从来不断记载，功名光耀竹帛。至于我公，远谋宏略，弘扬扩充皇帝的仁德，显著超过前代事迹，光辉流传后世。应当铺陈此事来光耀远方，如果缺而不述，凭什么向远方显示呢？我谨按次序记述这些事情，使您的美德功烈流传无穷。颂曰：上帝施展神威眷顾这片瓯地，于是命令忠勤之臣在此建立旌旗加以抚治。这里的瓯地疆界，安定在江边，远处控制无边海域，近处环抱大卤。显赫诚信的君侯，是皇帝的贤良辅弼。仪仗来到这里，威严如严霜、恩泽如甘雨；文治大为施行，武功极其显赫。以仁德作屏障，以正义作盾牌。整顿我方战船，陈列军队，聚集士卒；将士们奋勇同心，如熊如虎。其威势可比汉代三位明将，等同周代的南仲、尹吉甫；威德逐渐浸润，没人敢欺侮我们。恩惠广泛流布，于是安宁了我们的疆宇。重光之年，年末将尽。谷王倒流，箕伯起风。有三艘夷船闯入我们的内江。勇猛的将士于是集结蒙冲战船；成群的夷人顺风请求投降，将俘虏献到幕府，以此彰明功劳。君侯说：“遥远的交趾，在南越开辟疆土，远在万里之外，却没有敢不恭敬的。那些头发未剪、口含食物的各族，进贡珍宝、献上雉鸟，都同样是我的赤子。何况他们已经叩头归服，应当宽免死罪。”于是把话告诉中丞，又告诉直指。众人说：“好啊！仁厚的话语极其正确，应当具疏上奏，传达到皇帝面前。”皇帝说：“好啊！念及那遥远的边地，若建立常法，便以仁德安抚；若不遵法度，便依法纠正。你这贤良的牧守，畅行你的善谋，宽赦他们而不要杀戮。这都是您的谋略。请您再拜叩首，答谢并称颂君王的美德。”我作为下民，亲自看见这些美善之事；美善而不宣扬，我深感恐惧。于是执笔作颂，告知万世，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使四方异域都知道。

译赋 《素丝堂赋》，为陆衷虚令君祝寿，有序。《九山归兴赋》，有序 《啬如园赋》，为邓虞一文学所作 《素丝堂赋》。为陆衷虚令君祝寿。有序。太素没有同?黄约定，而?黄却到来；?黄没有同黼黻约定，而黼黻却到来。土鼓起源于道路的兆象，涂饰泥墙终于发展为雕饰的椽桷。哪一样不是流俗逐渐演变的结果呢？贤哲对此忧虑，因此加以振兴。以清凉为法则，以节俭为老师。所以在上有穿弋绨的服章，在下有歌咏羔羊的诗篇。这难道是小事吗？如今有海虞陆侯，出身平原名门，于是把退朝后休息的地方题名为“素丝堂”。多次缝制佩带，符合长倩的名言；五种缝制、五种粗丝，合于《诗经》风人的雅咏。根据《易》“履”先于“白贲”的道理，又撰文考核其中旨趣。于是何子拜手，抽绎其中意义，作赋说：看这座堂宇清穆幽静，四面墙壁环绕而中间开敞；面向笙岭作为南面的标志，划分重重海域来安定北面。左边有华盖山，山谷深广；右边有紫芝山，气势旁礴。包藏神秀，聚集精气；渗出甘美膏泽，滋润万物。以九斗星象命名此邦，以三台星划分疆域。这里确实是南方边地的名胜，是淛东幽深美好的地方。又有平原的鸿儒，发迹于海虞；器量广大而不自满，表里忠厚而虚心。探求万物的本源，吸取道的精华。奉命出任县令，于是来到这里剖符治民；便拓展幽远之地作为居所，秉持端正操守作为房舍。以不闭锁的钥匙向百姓示范，以幽深运行的枢机治理地方。规划广大宏伟的基地，拆除浮华文饰的周围藩篱。白雪把坚洁带到玉案，明月借清朗照入冰壶。敞开空窗迎来祥风，甘美的泉水涌到门前台阶。百姓和万物因此获得生机，动物植物也因此复苏。像《羔羊》诗所说，退朝后吃饭休息，有图有书，既宴饮又安歇。于是开始赐予它美好的名称，称作“素丝堂”，以此为法式。紧承前代贤人的正道，渐渐继承姬周遗留的法则，于是向百姓显示不可轻薄浮华，终于使教化在南国推行。感发于《诗经》风人的长歌，表彰洁身自守的美德。仰望美好的声誉，努力与之齐等；高尚的德行，是可以趋近的。既用法度显明节俭，也用准则端正自己、树立正直。即使只是五緎的清凉之德，也希望终身奉行而不厌倦。回头看世俗轻浮巧诈，争相把华丽当作尺度，抛弃光明正大的道路而不走。众人纷纷争先疾走，把九畹兰草弃置不采，只取五色华英来装饰。夸耀长袖善舞，用火?修眉来卖弄美色。如果祭器不整洁，哪里还配得上雕文绣饰？众人纷纷结党趋附，唯独侯爷以修身自守为常。即使昆仑山被砍伐之后，也要使芳香更加彰显。宁愿使百里之地和乐融洽，将典范流传给万邦。求取神明的变化之力，亲自实践于堂皇之中。祖先的德行没有泯灭，光明显著的仪范再次焕发。把惠风宣扬到四代，继承高尚而飞扬的轨迹。当此时蓐收整肃车驾，时令进入素商之月，各项政务告成，万物因此康宁。侯爷迎来初度，正是良辰；百姓像儿女归父母一样前来，带着壶和酒杯。于是用欢悦的歌声歌唱，祝愿美好无疆。再唱：白丝五紽，不改变自己的节操；白华红蒂，正是洁白端方。快乐的君子啊，传播您的功烈；亿万年间，永远光耀灿烂。《九山归兴赋》，有序 飞身远遁以保全名节，见到时机便行动，这难道不是明智之人的旷达见识、通达之人的高尚操守吗？从前季鹰身处危机，便因莼羹鲈鱼而自我引退；长公才拙而执政，不能容身。四明的季真，年过八十，才请求鉴湖一曲，当时被标举为高尚之人，这是什么原因呢？二疏之后，官职俸禄才达到六百石便自行退免，差不多是懂得知足止步的分寸了；上下相隔千百年，为什么偏偏如此难得呢！我瓯地副守、郢都九山陈侯上任刚刚六个月，就飘然弃官而去；这种勇于远行高举的志趣，远远超过古代贤人。感慨仰慕交集于胸，于是退下写了这篇赋。何九山这位超逸之士，策马驾车飞驰在高天，凌越倒映日影的高处横行；与浩大元气相伴而逍遥，把高霞般的情怀从污浊中洗濯出来，在清寂高远处郁积雷鸣般的声势。顿足之间驰骋万里，一口气纵览八方；吸饮幽冥的烟露，吞咽青丘的美玉枝条。既然把心寄托在云天之际啊，又暂且把形迹托在尘世之中。龙牵引车驾而蜿蜒，仙鹤乘轩而羽毛蒙茸；虽然伸长脖子去就马勒，终究飞扬声名而光照天空。内在修养充实而能应接万物，也是通达之人的本心。不久，他在冀都飘动华美冠缨，在污浊官场试行显贵服饰；既为纷乱事务所困，也忧心于世事。掩藏尊贵?的英明谋略，踏着震抚天下的高尚足迹；在百城建立标志，把荣光带给九州。紧守风义而曲折前行，确实是这样明智美善的人。于是镇守瓯地边疆，又往来于海滨；正当长离鸟来呈祥时，为什么偏偏让窃脂鸟不得食？早晨在芝田停下车驾，晚上在空谷给马喂草；如果用心全在人为，哪里还需要詹尹来占卜？正逢王道平坦，为什么还要走不同的道路而局促不前？抚摸悠长的芳年，宁可迷失道路，也不愿走得太远。又回望那张开的罗网，放走一瞥即见的黄鹄。罢了！洞庭湖水起波，树叶飘飞；潇湘寒冷，雁群向南归去。采薜荔作佩带，缝苦荷叶作衣裳；采摘江洲中的杜若，攀取高山上的留夷；把繁茂鲜明的草木揉合起来，香气浓郁芬芳。露水装满竹筐，莼菜带着紫色；云气流过匙面，菰米丰肥。抚摸寒松的独自傲立，看见杞菊还没有凋零；带着烟霞中的客人来到江边，携同美人来到河岸。感叹往日时光已经流逝，欣喜未来日子还可期待；缓缓谈着深情的话语，一直谈到天明仍依依不舍。收起已经倾倒的酒尊酒罍，在金徽琴上奏起清音。春秋佳日，驾车出游便有人相随；一面游览，一面游泳，尽情遨游嬉戏。有时在酉洞探寻书籍，有时在瀼溪访求遗迹，有时在沧浪水中濯洗冠缨，有时在廉池饮泉水，有时在南田?巛随处休息，有时到东菑田地劳作。看那稻禾长得茂盛，迎着冷风披拂。归来时扬起船帆驶过曲折水湾，在远岸吹奏洞箫；太阳靠近虞渊，月亮升起正对门户；白鹤长声鸣叫向着人，山岭呈现奇景等待主人，云霞让出卧处而辞别门扉，霞光分开栖息之处承接屋宇。于是放声高歌，跺脚起舞。歌唱道：山中的人啊，回来吧；驾着赤螭，乘着疾风车；吃玉树花英，吸饮雪山精华；迫近混沌元气，与太初为邻。不久清越的声音停止，红润的脸颊微微泛红，心胸旷达仿佛有所怀抱，于是又起身歌唱。歌唱道：山中的人啊，为什么不回来？山里有蕨，林中有薇；惆怅美好的约期不能迟延，寒霜凄凄，沾湿人的衣服。于是满堂都称赞歌声，举杯祝酒说：“愿君子长寿万年，承受众多福气。” 《啬如园赋》，为邓虞一文学所作

译邓伯子是南阳的名门后裔，才华在郢都迅速显露，情趣超逸如天，风度疏朗；心神游于万物本源，独自与大道相伴。于是舍弃羡圃，在那里建造居室。仙人?在北窗高高耸立，神瀵泉在南边台阶涌出。他在柱下探究玄旨，赐给园子美名叫“啬”。有客人来拜访并问他说：“您具有收藏万物的高雅气量，怀抱超越世人的英明谋略，应该远游八方，为什么反而退隐在这一小片地方？我将向您介绍游观的极大快乐、华丽诡奇的极致享受，揭开您所隐藏的心意。您想听吗？”大楚不是小国，实在是天下幽美之地；这里是玉衡、鹑首所在的星次，是赤馆、朱陵所在的地方。左边可猎于云梦，右边可远眺荆山、巫山；乘坐坚车，驾驭骆马，日日奔驰，白天不够，夜里还可继续。您为什么局促在蓬蒿之下，像断木桩一样受拘束？精力疲惫于秘典，心神劳苦于玉书，手脚磨出老茧，皮肤冻裂，岂不是疲惫吗？”伯子站起来说：“唉！客人所说奔驰游乐，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想楚蚡冒完全占有楚国时，开始划定疆土，筚路蓝缕，以清凉节俭为法则；土木建筑的奢侈却超过后代君王。渚宫车辙往来，章华台乐声铿锵；高台有九仞，飞阁高达百常；彩绘椽头横向飞伸，跨着云状高梁昂然耸起；覆盖翠羽，雕刻龙纹，悬挂弯曲的璚玉，缀着会响的玉珰；撕裂绫锦制成绣文衣饰，仿照彩虹建造袅袅飞梁。又有幽深的秘阁和深邃的门，曲折的水榭和回环的长廊；有时清凉，有时温暖；忽而阴暗，忽而明亮。夸耀梦泽的大规模搜猎，铺陈高唐的诡丽辞藻。可是转眼便代谢更替，忽然感叹荣枯没有常态：红兰已经化为尘土，白露已经凝成秋霜；玉石砌成的井和莲花形础石，已经被荒草覆盖在荒冈上。哪里比得上我的居所吸取清凉、饮纳爽气，云霞仿佛落在衣上，风泉仿佛流入掌中？静观时，万古如同一朝；躺卧游想时，十洲不过一席之间。独坐几案前默然叹息，空中自有契合清冷之美。至于歌扇舞衣、裁制的白绢和排列的绮罗，淫冶繁华，灿烂如桃李；系结帷帐和流苏，设置千重步障；紫色丝带绵延十里，七彩杂饰的宝襦，五色文采的鞋履。举起华美衣裙，光风回旋；凌波而行，香尘飞起。可是忽然寒暑交替，又如烟消云散；没有不感叹当年行乐，悲伤流光如逝水。我正手持辟芷来表明洁净，采摘留夷来证明芳香；揉合秦蘅缝成佩带，聚集芙蓉制成衣裳；在花木丛中播散芳香襟袖，在红杨树下张开翠色帷幕；丛桂散发小山般的芬芳，猗兰吐出大国的香气。的确，轻视华丽的游观而安居享受其乐，才是真正广大自在啊！又有舞者按照阳阿的舞曲起舞，歌声使用北里的曲调；激楚回风、前溪白纻，含宫咀商，变化而流转宫调；张开朱唇，露出皓齿；在山间采芜草，在溱水、洧水之间歌咏芍药。不久太阳西沉，收敛光辉，天色昏暗。逸荡的歌声和梁上尘埃一同消失，玉质般的美人和歌台一起倾圮。我正要在空谷振响天籁，在林中舒展凤鸣；敲击泗滨的浮磬，抚弄彭泽的素琴。泉水冲击石穴而和谐成调，清风吹动树梢而发出和鸣。难道还羡慕那些惊心动魄、桑间濮上的淫靡音乐吗？”客人说：“是，是；不，不。我私下还没有完全明白。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正如太阳当空。怀才抱道的人昂扬恭敬，像修长的鱼群奔赴大海，像鸿毛遇到顺风。先生高妙的议论，若说高蹈退隐的道理，确实取得了；但兼济天下的道路还没有弘大啊。”伯子微笑而不回答，放声歌唱道：“治理人事、侍奉上天，没有比节俭更好的；及早复归并不断积累，没有什么不能成功。没有什么不能成功啊，只是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客人欣喜而道谢，感到清凉舒畅，仿佛全身被洗涤，于是知道先生并不是忘却世事的人。辞 《陈鼎卿反招辞》，有序 《林太公哀辞》，有序 《王侯哀辞》，有引 《陈鼎卿反招辞》，有序

译唉！鼎卿本来是一个气概奇崛、落拓不羁的奇士。为什么竟要自沉呢？那造物主难道要把你变成鼠肝，还是虫臂吗？可叹啊，可悲啊！鼎卿自从离开【缺字】学业以后，喜欢奇异诡谲之事，谈兵论剑，自以为得意。当他饮酒畅快时，拍掌纵谈，详细讲说内外疆界、险要和关隘，仿佛手中排列着五种兵器、席上统领着万座军营，俨然有封狼居胥的气概。偶尔有所议论，后来往往能切中要害，并不是只会讲浮泛空话的人。不久又谈论天下山川名胜，仿佛齿颊间吐纳云霞，眉目间流动日光烟气，飘飘然若要飞翔；好像吸饮清冷之气，驾驭六气，左边浮游于北方，右边接近洪厓，游行在尘埃之外。不久又仰天长嘘，披散头发独自长啸，天籁与啸声相和，万山沟壑一齐回响，使人产生天边真人的想象。鼎卿也颇以此自得。鼎卿年轻时常常背负世俗的讥议，有人认为他是病弱、狂妄、矫饰、刻薄，但始终没有人能真正说明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所谓鼎卿，就是因为他不合于世俗，日益与世俗相左。他常常郁闷，最终把这一切归结到《天问》，思索那些幽昧、荒谬而悠远的说法，只是借此寄托自己罢了。等到鼎卿死后，有人认为他是听从神灵、沉溺鬼事；有人认为他像仲子那样早夭，这些都不是真正了解鼎卿。鼎卿本来喜欢读柱下史和漆园吏的书，把活着看作形体的暂时寄托，把突然死亡看作诙谐地返回真性。这就是鼎卿所以能潇洒地长往不返的原因。世上难道真有了解鼎卿的人吗？从前景荖、宋玉因屈原遭谗而忧郁至死，于是作《大招》，用人世间的欢乐来招魂。鼎卿并没有遭受谗毁和忧患，只是常常把拥有身体看作最大的祸患。因此，他是借此来比拟南面为王的欢乐。我于是仿作《返招》一首，用桂酒陈献，用申椒荐祭，和两三个朋友歌唱着招请他回来。楚人用“些”字，我用“且”字。九重深渊幽暗无边，幽冥之门紧闭不开放。且潮水汹涌，来来往往。且魂啊回来吧，不要再回转。且这一切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且魂啊回来吧，无论哪里都不要去，有时上升，有时下降，一会儿沉没，一会儿漂浮。且让鼋鼍做桥墩，让蛟龙做桥梁。且让雌虹做衣带，让雄虹做衣裳。且以金色的膏脂作肉酱，以水碧作粮食。且以清江水作乳酪，以浑浊海水作浆汁。且请看你这水德，实在灵妙而长存。且灵异的潮水吞吐不息，浩渺地流向荒远之处。且水流滮滮，泪水不断，浩荡无边。且滋润云彩，荡漾日光，水势浩浩汤汤。且天吴、马衔等水神相聚，迅速奔行。且蝄像等神灵忽然飞来。且宝光灵气灿烂辉煌。且有蜃气化成的宫殿、贝壳筑成的楼阁和龙的殿堂。且用水晶作椽桷，用犀角纹饰作窗。且有高大的楼厦和玉石宫室，云影遮蔽着长廊。且门户上缀着朱红饰物，曲折的房间疏落相通。且烟消雾散，霞彩织成的帷帐张开。且有琉璃角枕、珊瑚床。且雕镂曲折回旋，结成美玉佩饰。且玲珑幽深，温暖而又清凉。且以【疑字】明珠、赤壁等宝物充满圆形和方形器物。且玉声铿锵，琳琅相鸣。且鲛人穿着轻纱衣裳，光彩灿烂。且江妃佩戴杂色玉佩，拖曳着鸣响的玉珰。且容貌美丽，肌肤细腻，双目明净，妆饰艳丽。且姿态舒展，容貌美好，仪态庄严地排列成行。且穿着兰草裙、蕙草带，迎风飘扬。且翡翠制成的群饰和翠色鞋袜，散发着芬芳。且湘水女神抚琴，品咏清商之曲。且神女弹筝，声音庄重铿锵，五音繁密交汇，愿君安乐康宁。且愿君从容自得，享受无边欢乐。且魂啊魂啊，不要再留恋这个故乡。且故乡混乱不堪，罗网已经张开。且鵩鸟停在座旁，鸮鸟在桑树上哀鸣。且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遭受这样的灾殃？且回头看去只觉迷惑，茫然无措。且自身正处于困苦之中，孤独而惶惧。且世俗之徒只会逢迎取巧，互相炫耀。且把粪土一般的事拿来争强斗智，还以蝼蚁般的见识自夸。且内心郁闷失意，只能互相扶助。且错误的言论和深重的诬陷彼此争胜。且即使包裹保护全身，也不能防备。且用朱红，用青碧，用【缺字】，用黄色。且把艾草束满腰间，却说兰花不香。且全国的人都迷惑了，以谗言和喧嚣装作狂乱。且家中有丧事，孩子又早夭。且内心昏乱，眼泪不断流下。且鸿雁悲鸣，天空降霜。且朱红灯火沉没了光辉，长夜还没有结束。且你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竟遭遇这样的不祥？且魂啊回来吧，为什么还滞留在这个国家？且离开枯朽之地，聚集到茂盛之处，回到你原来的常道。且乘着回旋的风，自由徜徉。且 ○林太公哀辞（有序）

译万历己亥年春天，我县县令林公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后上报朝廷，他的父亲被诰封为太公。按照他任官时的情形，太公手扶几杖，身体无恙；七根筷子【疑】也无恙，本来应当享受大福，来使我百姓安康。仲冬时节，太公去世。县令悲痛得如同服丧居苫块，中部人何白谨慎地作《楚些》一章，于是借友人杨汝迁作为巫阳，歌唱招魂。文辞如下：岁逢龙蛇之年，贤人遭受灾祸；太阳藏入云中，云气坠落；白昼昏暗，风吹尘霾；玉鸾远逝，香草将归向何处？无诸的故都啊，香草在这里深厚地生长；内在的美德纷繁，外在的才能美好；奉行正义未曾止息，秉持清白幼洁之德；佩囊和佩巾合乎礼法，作为旌旗；读遍绨缃所载的典籍，吸取其中精华；打开琅函、金钥，穷尽幽深玄奥。深渊水波闪烁，难以命名；一时如龙，一时如蛇，装饰幽隐坚贞之德；他的后代昌盛，成为帝王的辅佐；皇帝命他治理政事，管理瓯地；高山和大卤之地，深远而险阻；侯爷体恤民间疾苦，像慈父一样循行抚慰。岁在阉茂年，月份建午；肥【虫遗】治理政事，屋舍仿佛毁坏；侯爷虔诚祷告，屡次起舞；神灵啊，恩泽沛然，灵雨飒然降下；年成因此丰登，黍稌很多；土伯九约，长角而有羽；牙齿相互咬合，争食人的肉；鼓动邪气，传播疫病，使百姓失去安居之所；指斥重黎，超越前人的轨迹；建起高大的厅堂，翼然环护四周廊庑；万物各有凭依，因而安宁居处；六袗【疑】暗中消散，百姓获得安居；是谁使百姓获得新生？是贾父啊！把百姓当作子女，追念他们的祖先；壬夫张扬，虎【缺字】以勇武逞强；叫骂不止，复斋也愤怒；把艾草束满腰间，抛弃兰草杜若；身体羸弱，肩膀歪斜，却说蛾子不美；蝎子摇动尾巴，蜮虫暗含弩箭；擅长散布谣言，争相鼓动；揭示日月之光，从容自得；披昌横行强暴，没有人敢侮辱我；皇帝酬报政绩，降下明智的诏语；绶带飘飘，系着五色丝组；香草本应安乐康宁，享用五釜的俸禄；百姓不能胜天，香草啊，你为什么遭逢这样的不祥？驾着赤螭，疾速飞翔；佩戴宝玉，鸣声铿锵；芝草旌幢、桂木旗帜整齐成行；遵循先行之路，龙马昂首飞驰；含着朝霞，吸饮正阳之气；香草向东而行，直指炎方；沧海沐浴着太阳，扶桑树光彩熠熠；经过勾芒之神处，拜谒东皇；放缓节拍，陈列浩大的乐歌；香草啊回来吧，沿着我的疆域；降下瑶席，献上美玉般的芳香祭品。香草向南而行，到了衡山南面；朱陵、紫盖二山，苍翠茂盛；兰草作窗帘，桂木作门楣，幽静的芝草房舍；祝融掌管火神之职，照耀珠玉般的光辉。香草啊回来吧，来到南海之地；请求椒酒和精米，享用桂花酿的美酒。香草向西而行，来到瑶水旁边；昆仑山与弱水之间，乘一叶小舟即可渡过；让戴胜鸟作媒，迎接西王母；西王母隐藏在玉几之后，倚坐云床；飞来瑶杯，传行美玉酒觞。香草啊回来吧，靠近瓯江；神灵光辉灿烂，照耀着芬芳祭品。香草向北而行，来到幽冥之乡；紫宫丹阙，郁然广大；烛龙收敛光辉，天地苍凉清冷；寒门萧瑟，天空降霜。香草啊回来吧，登上这座厅堂；食用雕胡米，间杂着黄粱；香草为什么不回来？回来你的居所吧！白马悲咽，肃敬地驾起灵车；街巷悲伤，市场也为之停止；香草啊没有什么可以赎回，侯爷也不能借给你；心中郁结，泪水交相流下；青春不再回来，白日也将消逝；江水寒冷，夜色即将降临；走出国门，掩住悲声叹息。侯爷没有过错，不要毁伤自己，也不要因死亡过度悲痛。○王侯哀辞（有引） 何子到瑞安城外，看见有一座高大整齐的祠堂，里面的塑像光彩照人。当地百姓聚集在祠堂下面，陈列祭器，进献祭品。何子说：“这不是王侯的祠堂吗？为什么当地百姓对他思念得这样深？”那么，他治理地方究竟怎样呢？几位文士说：“他的为人刚毅而慈爱，明察而和蔼，宽宏而缜密，敏捷而勤劳。他把百姓当作子女，把士人当作子弟；有时像慈母，有时像严师。他始终忧虑百姓的疾苦，侯爷不能长久留任，是百姓失去了依靠，我们怎么能停止思念他呢？”我说：“唉！如今那些治理百姓的人，传递文书查看属下，只盼着离任之日赶快到来，唯恐驱逐他们还不够迅速。甚至只顾用饮食财物润泽自己，满路都是怨恨和诽谤，也毫不顾惜百姓。可悲啊！侯爷活着是有名的官员，死后成为英明的神灵，虽然死了却仍然如同活着。”【缺字】我又感念当地百姓勤勉地报答功德，确知侯爷的神魂不会远远遗弃百姓，这一点是很明白的。于是恭敬地作诔辞，使当地百姓歌唱它来祭祀侯爷。辞曰：山有岘山，江有安阳江；高山巍峨，江水浩荡。自从这里建立邦国，只有侯爷最贤良。国家遭逢震动和灾变，百姓受到祸殃。侯爷驾驭六气，守卫天门；列入星辰，附着寒冷的光芒；照临下方土地，万物因此昌盛。眷顾这片故土，百姓因此安康。用兰草作菜肴，用桂酒作酒尊，杂陈芳香祭品。高大的宫室幽闭清静，鸾鸟凤凰高飞。神灵在这座厅堂升降，神灵来到这里，仪态繁盛绵延；文蚪伴随云气升到天际，灵雨飒然降下，神灵的恩泽多么丰沛！庄稼繁茂成熟，黍稷丰收；抵御不祥，驱除灾病。江水像衣带，山岭像砺石。赞颂侯爷的功德，昭示万世。《汲古堂集》卷之二十五 ●《汲古堂集》卷之二十六 东瓯何白无咎著 传 ◆传 《邱雨川先生传》《李后峯先生传》《吴少君传》《方汤夫传》《项季舆传》《陈存禅生圹志传》○《邱雨川先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