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古堂集卷之九

译老翁的长子王启南任参戎，拿着琼花介寿卷来求诗。过去老翁六十初度时，启南任广陵守备，把父亲迎到官署中奉养；当时名流大多写有篇章，题作《琼花介寿》。王元美司寇、周公瑕、曹子念、尤子求，以及诸位征君张左虞、刘忠父两位将军，他们的诗歌、书法、绘画都达到了高雅精妙的境界。俯仰之间二十年过去，诸君忽然相继凋零，唯有老翁独自如鲁灵光殿般巍然不动。我展开诗卷，感慨万端，在卷末题诗，以回应启南的请求，也借此为老翁祝寿。王翁出自世代勋贵之家，少年时便任轻车，侠义豪气闻名海隅。千金也不能打动他，像楚人的一诺；每天把万钱送到黄公垆。美人和小史相伴，连美玉也比不上；锦缎马鞯、珠饰马勒，骑着桃花色骏马。曲折内室中银烛高照，铺着红色毛毯。客人醉了，不知清夜已经过去；兴致来时，便拿出铜虎符一试身手。秋风一起就想起吴淞鲈鱼，耳朵发热，悲歌击打唾壶；连同如意一起击碎红珊瑚。有个儿子豪雄，气势纵横；三十岁便登坛领兵，肘上悬着鹊印。还记得他初度周甲那年，小侯爷正镇守淮南幕府。寿宴上香气聚集着广陵花，疾驰的车轮稳稳驾着扬州鹤。千年丹实是曼倩桃，半部清商是尉迟乐。想象当年的风流，仿佛还可以追寻；抚摸诗卷，旧日情怀宛如昨日。当时的盛事是谁来宣扬？盒州居士琅琊王，曹氏也不愧为王氏外甥。瓯吴将军刘公与张公瑕，书法家子求，画艺驰名艺苑；词林中各自擅长，光彩夺目。诸位公子如流电般消逝，唯有老翁仍如灵光殿般巍然。回首人间忽然已过二十年，长寿之域还要看它敞向东海。世代家族的功勋事业绘入麒麟阁，累世身着金绯服色，自然光彩照人。故老中已经没有庞老那样的人，只剩我何戡作为新知。我听说侠义之骨可以通达仙真，看老翁光彩焕发，风神充沛。若驾风想吸姑山的露水，策马便去观看碧海上的尘土。倘若传授句曲山茅盈的秘诀，应当能以金丹使故人重新振作。《王蒙〈秋林障子歌〉》，为蔡民部而作。吴兴山水画以老手著称，王蒙这位外甥有什么作品能像舅舅？当时的声名想压过高克明，超逸的画驾又争着追赶黄子久。使君把《秋林障》给我看，顿时觉得秋声已经传到了堂上。鹅溪绢素有三尺多长，丘壑幽深，意境疏放。丹枫瑟瑟，霜叶鲜明；长松疏落，翠盖浑圆。松树间的草屋枕着绝涧，耳边仿佛听见风吹?板的声音。屋下幽人独自箕踞而坐，衣冠淳朴，神情逍遥。溪水冲击岩石，仿佛要把石头震裂；水沫飞溅，卷起晴日的白雪。隔水的山翁独拄藜杖，危桥横在水上，伸向树梢。想来他正盘膝放怀，提笔作画，直把造化驱入生绡。白帝主持秋令，素娥含泪；高天黯淡，秋风萧瑟。使君本是端明殿学士的后裔，潇洒出尘，在南曹中以傲吏著称。焚香安坐，支颐观看，只见清晨爽朗的气息飘浮而来。我家雁荡有四百座山峰，为什么还要久久忍受风尘面貌？明天便挂起布帆离去，带一双芒鞋和一根九节竹杖。长干客舍聚会，张泰贞将军与罗伯伦、江幼清分作不同诗体，作七言古风；分韵得到“秦”字，当席写成。长风猎猎吹过荆棘丛，浓霜像白绢铺满寒夜，冰纹密布。江南那些没有皮衣可穿的人，是谁家的孩子？半夜放声歌唱，哀声传遍四邻。你没看见，新都都护张伯子，柴门长久关闭，贫居南山，耻于追逐鸡群争食。他本来就有龙的性情，确实难以驯服；手中的不律笔撼动风雨，玉制符节和宝剑却埋在床边尘土里。他性情刚强，哪里能向当时权贵献媚？只有与天相称，才适合称为孤高之人。向我慷慨陈说，果然有所凭借；一夜饮酒，酒价便花费千缗。又没看见，六代三山旧日的佳丽之地，龙盘虎踞，何等险峻。活着称王、死后称伯的往事已不可追问，玉食锦衣的富贵也难以一一说尽。墓门前白杨萧萧，寒雨打湿树身；高大的碑上隶书倒写，碑额残折，高坟断楚，麒麟也被埋没。与你对饮只管喝酒，不要说行路处处多悲辛。徒然带着章甫冠向南奔楚，空谈揣摩之术向西入秦。带着策书博弈，各自寻找适意之处；穷究源流、询问渡口，却都迷失在津渡。浮游酒池、沉醉糟丘，足以快意；终会看见温暖的春色回到青萍之间。到落星冈上呼唤李白，与你尽情寻访芳春。与陈公衡驾部告别；当时我将有庐江之行。北风吹雪，寒云翻涌，?狐夜里渡河，冰已经冻结。杨子江的潮声连到富春，远远把越地客人的梦送到江边门户。梦醒后想起家人夜里织布的寒冷，小儿还不懂得思念长干。女儿催促着为新年裁衣，灯下缝衣时擦拭眼泪观看。哪里知道远道而来的客人，游子头发萧萧，皮肉消瘦。早晨脱下僧衣才出门，夜半对着佛火才煮黍米。时常向司马索取酒钱，风尘中寥落，少有知己。司马有很高的义气，县中千秋的道路宽广，不比陈太丘逊色。囊中的俸禄拿来供给宾客，尚未在江边营造三畮住宅。名声高盛，人人争着认识郑当时；酒瓶空了，只能自己笑像陶彭泽。今天在江边忍痛同你分别，离愁暗暗隔着江上云。三老在沙边观看风色，飓风横过江面，船无法前行。向南还未出发到石头城，向北渡江又迷失在庐子国。明早萧条地独骑一匹马，酒垆大概还能慰藉穷途。若问羁旅漂泊如何报答恩情，我还不如鲛人能以泣珠相报。春日大雪，和程仲权一同到欧阳惟兄弟的云住阁聚会，限韵当席作诗。当时仲权刚从塞上回来。钟陵积雪，山势高耸；长干的野客穿着蓬松的皮衣。残雪飘忽，时散时聚；清晨听不见萧寺钟声。飞花渐渐遮没梦中道路，削玉般的群峰纷乱，连天边山峰也迷失了。宜城九酝苦于没有酒钱，床头正要解下双芙蓉剑。高阳酒徒清晨相邀，因此便生出山阴游兴。杏阁高临北斗，主人预先扫净林中的小路。登高纵目，惊呼山河万里仿佛展开天镜。珠树瑶花灿烂自披，银海烟涛寒气不定。雁台和雉堞融入清冷的光辉，玉阙璇宫闪耀着余晖。黄山的程子从蓟门回来，谈起从军，忧愁地说车马接连不断。层层冰雪尚未融解，飞狐道仍然寒气冲天，倒马关也一样。徒然传诵穆满的歌谣，却没有见到虞庭送来黄竹之歌。手持白环，搔首向江南远望；江北的哀歌，全都是江南客子所唱。绝妙的曲调齐??羽?贝?郢下声，艳丽的文辞想占据梁园宴席。空窗外的微光透入，寒冰渐渐消融，才觉得树林显露出春色。春色被梅花曲催促，在残夜高楼上响起一声笛声。乙未除夕，吴皋倩召集浦子冲、刘仲伟、程仲权、彭子木、邵道卿、罗伯伦、胡仲修夜饮，直到天亮，各自作七言古体。

译北风吹过千里，吹动蓬草的踪迹；风尘憔悴的旧京客人，泪水冲向南方云朵，梦里家乡的忧愁化作寒江白浪。客居他乡的岁月如车轮转动，年事悠悠，又到了除夕。长安道路遥远，徒步回去进门，也不知究竟该往哪里；摸着脑袋自笑，像秃鹙一样。仆夫面对我也一同发愁；怀抱美玉、手握美瑾却无人赏识，燕国的谈说、郢都的书信又有谁来求取？白白传说自己能结交汉廷尉，徒然向东方诸侯夸谈。自身的打算尚未实现，归乡的计划又迟了；登台到日暮，只能空自徘徊。吴季子般风义翩翩，冒雪乘小舟从下雉而来。俊逸的气概几乎压倒江东豪杰，美好的声誉足以使汝南士人倾倒。萧斋日暮张设华美筵席，四方宾客接连而来。天下相互怜惜的人全如兄弟，眼前难道个个都是豪杰贤人？兽炉、凤蜡将要把夜色染红，火树银花争相映红长天。程生骑一匹马从宣府来，狐裘上还带着榆关的雨意。黄山几位朋友感叹离散，蠡水的彭生感伤羁旅。阖闾浦的老翁善于诙谐，胡郎酒酣后跳起鸜鹆舞。灯前唱起艳曲，演奏吴地曲调；天涯风俗又传来荆楚之声。纵情饮酒，足以抵挡今夜漫长；把一腔雄心托付给千古。千古以来此地多有豪华盛事，曲池藻馆不知经过多少回。秦淮水还没有厌倦金陵的气象，桃叶渡仍在传唱《玉树歌》。云??岛上蜃气幻化出楼阁，野外莺花散布如锦绣罗绮。珠襦玉匣埋葬的是哪位王侯，禾黍离离，却已不知道墓处。哪里还能听到西陵的笳吹声？只看见南山上的松柏。墓门日落，宅?狐；天气寒冷，华表上白鹭蜷缩。季鹰这个小儿还算通达生命，身后的荣名不过草尖露水。走吧，出外游猎，归来吧；手臂上架着苍鹰，追逐獐兔。郧中拂晓骑马赶路时思念家乡。长庚星将要坠落，晨星稀疏。枯杨萧萧，寒风刺裂肌肤。满地清霜，马蹄踏得声声作响；半片树林浸在淡淡日光中，鸡声微弱。我如今为什么要骑马来到这里？在风尘中狂奔，面对青山却不能归去。忽然想起南窗，眼泪如水倾泻。光化汪明府邀请我同刘芝山将军在城南官署饮酒。天都的名士，镇守仙境的县令；清夜张灯，刚刚开始饮酒。雉堞上乌鸦啼叫，碧柳使锦石迷蒙，凉云流动。兴致高涨，紫髯将军从武威来，谈论射猎和剑术，开怀相交，真可比夷门监者；自身足以借作扶风豪士，连山也可以移来。我也将乘扁舟下往南楚，感念你的意气，深深得到相许；布衣之交难道一定要等到平原君那样的礼遇？一夜豪谈，足以流传千古。酒兴正浓时挥手，月光如霜；马蹄踏过空壕，夜还没有结束。清晨扬起蒲帆驶向襄阳路，离别之意随着汉水绵延不尽。龙泉观。天津桥。此桥是武当山最优美的地方。层层石阶盘旋千转，走尽九道渡口；夏日树木聚成云，茂密交错，四面低垂。忽然豁然开出芙蓉城，一线小路暗中通向猿鸟出没之处。道士恭敬迎客，坐在石桥上。耳边风涛飒飒，仰卧看飞鸿，天空的影子显得狭窄。峭峰在日落时争相摩天。山石气息湿润，寒意朦胧；翠色浸湿空坛，羽衣显得单薄。排空而上，仿佛驾着碧霞车；置身其中，如坐在青莲织成的帷幕里。玉龙蜕下鳞甲，横架在苍烟之间；雄虹含着雨意，吹入阴暗山谷。夜深月亮升起，听见有人吹笙，知道云中仙君骑着黄鹤下来。看见路旁的醮碑，偶然作诗。自从混沌泄露元气，名山便不再隐藏神灵的幽秘。万国之人如同发狂，男女纷纷前来；百里之内传呼不绝，山林沟壑都沸腾了。口中念着西方古佛的名号【来往朝礼的人一起呼喊“无量寿佛”名号】，身体朝向北极，?冥帝朝拜完毕，依然下到八宫。年年举行醮祭，彰显神灵的功德；琳璈声远近震响，惊扰松柏，旛幢上下排列，直入烟空。醮祭结束后磨刻石碑，题写姓名；路旁碑石密密麻麻，像鱼鳞一样排列。泥土掩埋，苔藓侵蚀，纵横交错；后人再磨洗，重新刻字。泰氏的时代，若如禽鸟，年年没有疾病，百姓也不吞?。吉凶顺逆，是上天的道理。天帝本来无心，你们为什么要祈祷？这才知道末法时代实行权宜教法，以鼓舞和劳来百姓，这就是它的效果。林中的奇石日渐稀少，请看看山前山后的碑。舍身台，台在玉虚岩。舍身台下，髑髅仿佛说道：“活着是愚人，死了仍是愚鬼。尸骨狼藉，膏血涂满，野草青青；血迹模糊飞溅，陡崖呈紫色。不知道制作土偶是在什么年月，于是竟使蒙昧的人把这种说法当成神异。”相传有女子想报答父母，母亲病重，便说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她投入千仞深渊，仿佛飞鸟仙鹤，祥云忽然围绕，金甲天神护送她下去，母亲的沉疴于是痊愈，不久也好了。又说只要内心正直便没有恐怖，天帝亲临其身，能够使她度过下品，随即转生到欲界天上，根本不堕入轮回之道。贪婪、愚痴而侥幸求灵的人来到这里，反而使爱死胜过爱生。哪里有金甲神来呵护拥抱？又没听说云鹤前来迎接；妖异祥瑞煽惑人心，本来就难以破除。年年只有白骨徒然纵横。昨天听说山东有个尼姑，走五步便膜拜一次，松手跳下龙头【舍身台前有一块石头，长一丈多，横悬在深壑之上，凿成龙形，名为舍身石】；把性命看得同茅草一样，尼姑啊，尼姑啊，哪里值得你如此轻弃！无知地把自己送给盗贼，又让天帝惭愧于爱护生命的德行。我来到这里听说此事，三番叹息；傍晚倚着栏杆，眼泪沾湿胸口。冯元成大参分守瓯栝时，写诗志贺；当时我客居在大参的郧襄官署中。还记得从前在白门柳下吟诗，初夏乘一叶扁舟上到樊口。使君高尚的义气直薄云天，我这个卑贱而空疏的人又有什么可以报答？在衙斋三个月无所事事，吃饱饭便同乡梦相约。洒脱不拘如郝从事，在幕府中还能吟咏《娵隅诗》。归乡计划遇到秋天仍苦于不能迅速实现，身在异国又重逢故园的菊花。宜城九酝再次留住客人，风吹汉水，水色如葡萄般碧绿。大堤月升，树影如烟；骑马还去寻找萧寺住宿。往事仍留在岘首碑上，新声却不再有《铜鞮曲》。使君的隼旟移到栝苍，夜里听说他起舞，真想狂欢。先不说百城官民仰望你的风采，且让万壑为你增添光辉。楚人拦住车辙挽留也留不住，越人伸长脖颈，唱着送行歌。郧塞的云气含着远别之心，鼎湖的仙鹤引我回忆曾经游览的道路【仙都鼎湖是公昔日游历之处】。紫霄宫暂且降临清微宫阙，又向仙都朝拜绛节仙官。平生以做官掌管名山，确实是因为你身上有仙骨。早晚乘孤帆下恶溪，石门瀑布吹散晴日彩虹。谢客题诗留下旧迹，等你来一同登上青云梯。在湖上再次与傅令君分别。

译令君将要赴任象郡副守，如今取道回温陵，时在八月八日。会昌湖上，暮色中的风烟迷蒙；鹢首船向南飞驶，哪里能够停留？我的辞章难以报答国士的深情。想分别还没有分别，衣襟却徒然沾湿。做官的人应当知道，离家已经很久；家人远在寒冷的江口等候。明月偏偏在归途中最圆，可到家时已经落在中秋之后。城外何必置办季子那样的田地？门前姑且种上陶公的柳树。孩子们欢喜接近菊花盛开的时节，宾朋兴致融洽，共饮茱萸酒。欢乐还没有多久，又要回到官任。十月的炎州仍只有微寒。鸟道侵入云中，椰树一片青绿；猿声在雨中啼叫，木樨花红。雕题、猺长拦路迎拜，自?卑饮夷官，立马观看太平圣世。周礼乐教化容易推行，居民久已习惯汉人的衣冠。何况你已经试任神明之宰，宣扬皇帝的恩德，应该还有更大的使命。政事办成后，倘若还记得我这个布衣朋友，希望把丹砂寄向东海。黄生双目失明十多年，后来带着一个儿子到鸣山寺剃发出家，专心持诵《楞严呪》两年，眼睛忽然有了视力，于是赠给他这首短诗。你难道是阿弥陀佛吗？即使没有眼睛，也能自行看见花尽而翳障消失、眼根灭除吗？各种色相，谁能用眼睛??我本来具备双瞳，明亮得像岩下闪电，却只用来观看世间，看不见如来的面容。有儿子可以共同谈论，无生的眷属同住在舍筏城。早晚面对香台和疏落的磬声，发动一根而摄尽六根，使心地清净。寻找天台隐士，却没有遇到。红泉寒冷地浸润着一溪花影，碧色云气在晴空中分映着半岭霞光。远远追随着钟声寻找古洞，行走间随着樵夫来到山家。山腰的太阳沉落，万座山峰染成紫色；陡峭的石壁摩入云天，离天不过咫尺。女萝藤条袅袅垂挂，四周寂静无人，只有溪上云影悠闲地照在水中。○卧龙潭寻访宝玉上人 大罗山高耸，高处层层如盘曲的芙蓉，倚着天空；远望只觉翠色清寒。精舍寺院隐在空濛的翠色中，屡次在松荫下休息，走到后来才来到山涧。泉水幽静而芳香，鹿迹交错；太阳已高，花朵温暖，黄莺的歌声令人陶醉。法门从前曾与鸟巢禅师共同参究，年终还可栖宿在燕子龛中。不信白云的腥气不会散去，锄池水向下穿流，便通到卧龙潭。○作《玉淙歌》祝王季贤先生六十寿 我听说琅书洞天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其中第十八天名为太玉灵晖，光彩彼此照耀、相互贯通。谁是它的主人？是容成公。玉泉淙淙流响，在洞底鸣动；泉水寒冷如青黑色的雪，甘美如甜酒。琅琊真人逍遥游息在玉泉岸边，饥饿时吃玉泉的精华，口渴时饮玉泉的津液，因此号称玉淙子。缑山子，是晋代仙人的前身。琼台玉室，郁金筑成的殿堂，蕙草装饰的楼阁、兰草装饰的窗棂，文杏木作梁；飞霞倒映着朝日，华盖涵容于虚空，浮现黛色光芒。鸿雁嗈嗈鸣叫，沿着近岸小洲飞行；凤凰哕哕和鸣，声音传到东厢。疏浚池沼，凿开云气，分成九曲；琪树青葱，瑶草碧绿。服食仙药不必烦劳，华井中的莲花可以增加寿命，何必羡慕郦潭的菊花？回想从前攀附龙颜、拜谒紫宸，任直官而口含香草，被称为近臣；耻于仿效东方朔的诙谐，也哪里肯陪同郭舍人调笑？为了舀取天上的琼浆酿成天酒【王公过去任良酝署丞】，仙掌芙蓉又算得了什么？圣主仍称甘露之年，侍臣曾献上南山之寿；金马门的春风不知虚度了多少，玉洞桃花却迟迟不肯让游人归去。沧海上还漂浮着贯月槎，银河也懒得去询问支机石。归来重新拍着容成公的肩膀，进入洞中卧在云上，以玉泉漱口。还不必说蓬莱沧海几度变为桑田，仙家本来就把一劫当作一年。○送姚叔乂回吴门 叔乂明年六十岁生日，借此诗一并为他祝寿。姚翁老年卧居在鱄诸里，在画苑诗坛中被称为旷逸的名家。屏风上寒气飞动，笠泽的云和冰样的绡绢剪成了碧色吴江水。有时停止吟诗，却没有买酒的钱；拿出一张纸出门，便能换得价值十千的钱。叫儿子进城买来珍奇菜肴，随即命酒友摆下四席。通州的车螯晶莹如玉，惠山的雪醥清澈如泉。只是担心蜡烛燃尽后夜晚容易变成清晨，哪里还顾得上清晨烟囱没有防火的曲突？直到今天也不问家产，一室之中萧然空荡，榜?散。作诗以迎合众人、博取怜悯为耻，逃避名声，懒得挂在当时人的眼中。自己说还没有游遍东南的胜迹，雁荡山龙湫总是令他思念。兴致来了便摇橹下钱塘江，忽然扬帆驶过赤石。穿行在竹木茂密之处，惊动虎豹群；波涛翻涌，令人担心触犯鱼龙的国度。短暂游历哪里一定要穿尉陀那样的装束，胜景却大多已走遍了谢灵运的木屐所能到达之处。明年六十岁正值暮春，手握青山，家中便不贫穷。遗弃尘世，真像祝鸡翁那样；遨游天外，自然是乘鸾的仙人。为您放声歌唱，也为您祝寿；先斟一杯酒，献上秋江中的苹草。寿宴上题写这首歌，应当会向故乡思念故人。○黎从典将军的使者从四明来，却没有带来一封书信，作歌寄赠，并怀念旧日同游的诸位知交 健儿昨天从桃花渡出发，奇怪将军为什么没有一封尺素寄来；任意放浪，只知道礼数宽疏，难道弃置我不是因为贤豪之故吗？将军从前来到东瓯，腰佩双鞬，骑着嘶鸣的紫骝马。那时海上太平，百事无忧，将军无事便穿着兜鍪。武陵的散吏，是神山的同伴【龙君御】；刘生把送宕侠义当成癖好【刘忠父】。他虬髯直冲天空，双目怒睁；我与您共同结伴，遨游自在。在中川之上、东山头，清江百丈，吞吐着飞楼；兴致来了便纵情探索幽深之境。将军身披紫色绮裘，侍儿玉立，手持裹着青鞴的弓；丝绳系着玉瓶，倾出清凉的美酒；莲花形银酒器中盛着美味珍肴。鳌宫月亮升起，夜色更加幽深；鲸鱼大口吸饮，仿佛要使沧海断流。酒意浓时诗兴大发，狂放不止，便觉得一天抵得上千年。这样的盛会哪里能够常有？雨散云飞，各自相隔千里。可叹我困顿地卧在空山，独自站在苍茫天地间思念知己。龙君被赐还佩而归向夜郎，南省还残留着鸡舌香；刘生已经埋骨祁连坟，脸上苔痕深厚，墓旁树木已经粗到合抱。如今您率领千骑出征东方，海上日光鳞鳞，映着铠甲的光芒；戈船直要扫清极北荒远之地，雕弓已经仿佛悬到扶桑。不要再谈华阳社的旧事；抚剑而忧愁，不能排遣。也像揖客再次拜见将军一样，不要说曹邱生不是长者。○为张孝廉作《双虬歌》

译真华观有两株古松，盘曲奇异而高大。张叔相在树下读书，题名为“双虬”。我因此作这首歌。容成洞口，真华观中，两株怪松啊，双虬撕裂霄汉；赤色鳞纹斑驳着苔藓，黛色古老苍劲，松须拂地，云光纷乱。紫坛高高耸立，青天辽阔。啊！气势排山倒海，声音怒吼长啸；绝顶寒冷，通向大罗山的月色，空林中夜晚卷起沧海的波涛。从前听说容成公曾在这里炼药，闲暇时摄取双龙精气，化成两株松树。为了镇压妖邪，曾劳烦六丁神守护；那猛烈的气势如今仍能吐出烟雾。霜雪年年苦苦盘绕侵袭，雷雨时时仿佛要使它们飞去。虽说是灵物，免遭斧斤砍伐，但来来往往的人谁还知道它们的神异？细看它们伸向远方的气势，带着太古的色泽，直与华岭争雄，显出嶙峋之姿。黄冠道士看它们只如沟中残木，世俗人的眼光还把它们当作灶下柴薪。张郎见了三声叹息，挥斥感叹，想必知道鬼神造化之力。白日在繁密树荫下铺展书卷而卧，夜里又扫净茅斋，倚着苍翠石壁。回想去年炎热的天气，火云赤红，京城大道上黄尘飞扬，无法行走。我携着枕头和竹席来靠近它们，恍然把自己置于冰壶旁。树枝上陵苕花藤百丈下垂，石根旁珍奇草木千年常绿。片刻之间，古松的奇景使人沉迷，早晚都忘了，只觉得寒风从两腋生起；冥色的羽葆遮蔽天空，使天色变黑，祝融见了也自惭失色。从前曾住在紫霄宫，宫前有许多高松，飒飒作响；大的高撑着武当涧，小的低压着莲花峰。自从文皇题表使泰山地位降低、枝条受辱，便耻于列入秦代官府的封赏之中。遭逢时势、遇到明主，虽有些不同；怀抱才干、负有资质，将来大概没有什么不同。张郎啊，张郎，本来就是奇士，男儿的变化常常就是这样。为什么不向容成松求一根鞭子？用鞭子把它赶出山中，随赤龙奔腾，降下霖雨，遍布九州。为什么要困顿地偃卧在山下？功业成就后，应当效法你的祖先汉留侯。早早拂袖，跟随松子仙游吧。○在江上遇见张邦粹 邦粹过去曾和朱在明一同向东探访孤屿、龙湫的胜景，俯仰之间已经十六年，朱君却已经化为异物。我们握手叙说旧事，不胜今昔之感，于酒席旁放声歌唱。回想从前您和朱君十六年前向东探寻雁荡山，看飞瀑，霞巾?巾?登?远远掀起海边山岭的景色；青色布帆在晴日下高挂，江上烟霭一片碧绿。我们摇橹经过石门滩，水声浖?乕浖?乕之间，清猿声中，右军留下的墨迹大概已经被苔藓遮没；内史题写的诗迹却还保存着。您邀请我一同选择中川胜景，千里江山回映着幽光；鳌背般的山脊从天中涌出月亮，蜃宫在残夜中迸发珠光；仙岩梅雨蒙蒙吹来，雷潭暗中与沧溟相通。雁湖以东有七十座山峰，紫霄峰纷乱地插入青色芙蓉般的群山，雪城银屋深远得无边无际。狂兴发作，想探寻湫中的蛟龙；另穿行到鸟背般的山峰上登天柱，更想踏云骑虹而行。那时逸气如雕鸮，俯视尘世，觉得天地狭窄；打算追随浮丘公访问十洲，每每笑向平夸说五岳。十六年如一声叹息，八百峰头的残梦已经醒来。面对您红润的容颜已不同于往昔，看我的青鬓也应当不是从前。朱生有侠义风骨，如今却被苔藓覆盖；千古荣名不过是一丘之貉。荣名寂寞，又归向哪里？南山的石椁又有什么用？求仙服药恐怕多有错误，请求寻找仙砂也已经太迟。把愁苦寄托到天上，哪里会有逼仄？人生能够通达天命，勉强也可自得；有钱便交给酒家胡。醉乡本来就是华胥国。○作《梦游康乐园歌》，为郝仲舆黄门赋诗 仲舆在康乐里修筑园林十亩，极尽水石景致之胜，请我作图，并为图系上这首歌。郝侯谈起康乐园，舌上仿佛云霞，时而吐纳吞咽。我踮脚向那里眺望，却无法看见；极目千里，心神疲惫。东风吹着梦渡过江去，月色、江声和汉阳树都在眼前。铁笛吹尽黄鹤楼，余音呜咽，坠入江雾。神灵以马为坐骑啊，房屋以车轮为形。我乘着月色寻找您的隐居处，在凫山、郢上；青天蒙蒙，白谷从西方而来，与雄泉相对。树影的光线幽暗寂静，桃溪忽然转弯，花源由此贯通。两座小山分开，中间如天成一曲。低垂杨柳轻拂寒塘碧水，飞阁凌空，直冲紫烟；空亭倚着竹林，发出如玉相击的哀声。平楚苍苍，远处山谷交错；田家隔水相望，仿佛带着春日星光。白猿、白鹤日日相待，楼阁上群山环列，宛如虚空中的翠色屏风。天鸡把海底的太阳唤起，枕边被松涛撼动，风声吹来，忽然醒转。醒来拂拭鹅溪绢，在笔下经营梦中所见。古堂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黄门拍手叫好，奴仆也羡慕不已。康乐从前做过永嘉太守，郝公也执掌符节。千年之后，遗踪旧迹只剩空蒙烟草，后来人徒然悲叹。古人说空中鸟迹，本来就没有定形。花下归来，带着一壶酒；我一边歌唱一边起舞，一边起舞一边歌唱。离去的日子太多了，怎么办呢？拂衣回去卧在留侯洞中，洞里的青霞，又有谁能与我共享？另一个夜晚，在空山中下了一盘棋，剪短烛芯，在西窗下谈论未完的残梦。○《松泉篇》寄给屠田叔 秋日游南明山时，我独自坐在长松瀑布下，因此想起往年客居燕中，曾在田叔的官邸聚会、观赏王孟端的画卷；景物依然如故，心中有所感契，于是当场作诗寄给他。昨天客居长安，马头前尘土遮天；忽然遇到路旁的柳树，暂时停立，精神顿觉清凉。老朋友屠军谘给我看《九龙山人所画之松泉》：墨色光华飘洒，意境渺远绵长。松荫下泉水流落，风声涓涓。松下有两位老人，一人袒露肩膀，衣襟如霞；这是天性超逸的人吗？又有仙人的奴仆，赤脚抱瓮，从泉边汲水倒入石鼎，仿佛茶烟已经生起。遗憾不能置身画中，日日与两位老人周旋。如今我真坐在松泉之下，松间有一道飞泉悬挂；当时只是羡慕画中人，如今反倒成了画中之人。唉，这泉、这松，随处都好，为什么偏要被风尘羁绊？老灯之前，只能展开画卷观看。听到鸡鸣又踏上长安道路，请您卷起画来拿镜子照照，应当已有新霜般的白发点在乌帽之间。○寄给龙君御先生 您没见洛阳的贾生，才华却显得急躁；柳下的展禽，行迹又近于傲慢。时而贤能，时而奸佞，既没有凭据；一半机灵，一半痴傻，只能自我嘲笑。班超活着进入玉门关，岁星早已等待金门的诏书；积累柴薪十年也没有被收用，执戟郎这一官职终究没有调迁。武陵源上归去来吧，万株桃花环绕着丹灶。○谷日停船璜塘，蒋叔范买鱼作鱼脍 小船夜里停泊在璜塘，密集的霰雪在空中飞舞，寒气刺裂肌肤。清晨听见桅索响动，邻船正在沙沙地整理船桨。鸡声微弱，腥风迎面扑鼻，鱼市就在附近。初升的太阳倒映在波光中，光影摇动衣襟。手提红鲤的人，是谁家的孩子？斧头凿开冰面，搬入船中，泥水没过小腿。红色的鳃、碧色的须贯穿柳枝，柔弱的锦鳞鲜红，溅起的水花像肥润的桃花。它朝人掉头，仿佛有所申诉；映着水面鼓动鳍，仍想飞跃。吴地女子用纤手剖杀鱼，鸾刀切出如雪的细丝，春雾般纷纷。试着调入芍药，配上姜和桂；兴致来了便纵情挥刀，不停手。天涯的朋友故旧，姑且以此为乐；回首风尘往事，音书十分稀少。酒喝到兴浓耳热，尽情远眺。野外的阴云刚刚散去，流动着晴朗的光辉。欣逢谷日，暖气通达，农事祥瑞有了征兆，不会总受饥饿。忽然想起我的故乡鱼米充足，客居已过春天，为什么还不归去？烟波上的钓叟日日等候，于是我的梦落在沧江的石矶上。

译○经过海坛竹院拜访徐廷珍明府，此时明府正在修撰《雁山志》城边另有一片开阔幽静的佛寺境地。一曲峰影之下，挺立着千竿竹子；沙滩拥着江声，佛骨也仿佛带着寒意。井水通向海眼，云气凝结的山根清冷。自古以来，仙令都喜爱名山，歇马时常经过两株树之间，亲手拿着小册子面对清凉的翠色。隐士戴纱帽，何等萧闲。也知道褐衣老父悠然自得，于是挽着手进入林中，共同披阅题写。您自己说做官饱受风尘之苦，在偏远海疆遇到知音和应者更少。如此清正高洁的一位使君，即使王羲之、内史来了，又能再说什么呢？修撰山经，次第费心校勘；还要先劳烦玉局仙人加以呵护。○为王生题写《长松瀑布图》，祝新都鲍翁长寿 古堂旁峭壁高耸摩天，其中有飞泉喷涌而来；长松倒挂，劈开紫色云烟；石上藤萝吐花，袅袅下垂；潭边的风卷起水流，仿佛水珠四处飞溅。平缓山坡稳稳地处在松树瀑布之下，半壁云霞格外鲜明；金芝珍草生长在遥远幽深处，更添?鹿崖之巅。临流有一位老人，神采炯然；黄山的鲍翁，莫非就像这样胸襟疏朗、风神飘逸如仙？想当年老翁意气正盛，广陵酒暖，花朵铺满船；花下有二八佳人弹奏鹍弓??酒意浓时，诗篇脱口而出，重然诺；以侠客游历为乐，却以向京洛权贵求取援引为耻。文心儒行自有品格，醉后墨迹时时洒在葡萄笺上。如今来到黄山隐居，进入云中种药，开辟琼田；张仓老了只能吃奶，陆贾归来却频频击鲜鱼。王郎绘图传扬美好事物，邀我作《寿松泉篇》祝寿。唉，这幅图仿佛在什么地方？莫非就在轩辕宫旁的黄山之前？长松飞瀑日日映入眼帘，世人苦于缺少看山的缘分；哪里比得上这位老翁坐在盘石上，在北窗下静听松风而眠？不妨让我为老翁歌唱这首曲子，用吴绡一挥而就，张挂在宾客宴席上。○作《送张孝廉计偕北上歌》回想从前真龙在潜邸起兵，明星煌煌照耀南方。中兴贤相接连出自您家，千百年来君臣关系如鱼得水。正直之士在位，百般邪恶都被压伏；圣主垂衣拱手，治理万邦。宦官不得干预时政，内侍只应供职于洒扫差遣。制定成法，流传万年；外藩哪里有权干预刑人之事？郡国只实行平准法，关津自然供给水衡钱。天下太平已经六十年，叹息往事如今仍然纷扰。蟒衣玉带被人日日滥授，戴虎冠的人纷纷遍布天下。采珠把水泽采尽，水泽已经枯竭；开矿凿山，山都变成赤色。哪里知道日月所照之处，一寸土地一尺天空全是君王的天下？焚烧裘衣，拒绝骏马，轻视珍奇异物。贤明的君主向来断绝妖艳；士大夫衣冠相系，却忧虑如踏霜冰。父老忍声吞泪，泪水盈握，却还没能指日烹杀宏羊。徒然追忆当时的相国司马，张郎也为贾生流泪。带着三千篇文牍，随计吏入都，人人都知道那是孝廉船。丞相府的赐额仍然存在，匣中的宝剑鸣动，仿佛风雷。倚天的剑斩断云气，云?，为世道打开反经任势的道路，却始终没有一试。十年困在锈蚀的屋子里是为什么呢？知道您从小就鄙视章句之学，不要怪山人谈论世务。射策必须凭借扭转日月的功业，匡救时势哪里要借助凌云之赋？如今正需调和阴阳，况且又遇到洪流横溢，正要依赖舟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韦门的崇高门风自然可以继承，先后相承，世代流传。不要辱没先朝贤相的名声，再次光大世庙中兴的事业。○康裕卿先生的孙子大甫经过山房留宿，拿诗给我看；我俯仰今昔，慨然放声歌唱，并寄信给季舆 从前我二十岁左右时，拜见您的祖父；那时他正以诗文著称，而您头发还没有扎成髻，正在学习《论语》。空山中五更时分，传来我们读书的声音。项生在东岭附近结庐而居，乘小船、拄藜杖，与我志趣相投。忽然半空裂开，少微星陨落；夜长的灵堂中，纸帐低垂，猿鹤悲鸣。唉，往事已经二十年；源头的水再次流来，人世却已改变。别院花落，燕巢空空；古堂草色幽暗，螺书仍在。近来听说您落魄而更加孤苦，今天高兴地看到家传的文采还在。想起您的祖父，是人中的豪杰；年轻时曾跟随将军刘子高，楼船渡海，统率万艘。亲手从飞涛中捉出鲸鲵，模糊地洗净宝刀上的血迹。从容起草檄文，口含紫毫；黑云压着波涛，万鬼齐声号叫。灯前谈笑，手里还拿着蟹螯。功成后长揖辞谢，不接受封赏，千金立即散尽，视之如鸿毛。装束轻快地游历白下，以追随狗屠为耻；幸舍中掩卷读书，会稽内史的名声，文辞足以与少室山人的身价相匹敌。紫骝马又踏上燕昭台，骏马的骨头和黄金如今在哪里呢？五侯七贵争着为他执帚，一日之间声名震动九天。归来只留下满箱书籍，死后又何必以玉匣陪葬？如今亲眼看到您能够缀辑文章，地下有知的祖父难道会后悔自己曾有侠义行为？项生已经衰老，我也已过壮年。太平时代的天意容许人疏放，您来此一趟，也足以壮大我的声势。还没有察觉山林之气已经凋零，先用酒浇灌您，使您展露笑颜。在云间煮白石，听说宗生留下祖传的画作；我们将要一同长啸，进入匡山。○作《王昭粹舞剑伤足歌》王郎的宝匣中封藏着秋水般的宝剑，闪闪发光，剑身像桃花映着紫色血光；千年难遇的白猿公未曾出现，三尺玉龙只好死在匣中。酒喝到兴浓，在空庭中试着起舞；阴风飒飒，寒意击齿，片刻之间剑锋迸落，伤了脚趾。哎呀，书生啊，剑术太粗疏！谁说你有智慧？连向日葵都不如你；为什么不学习万人敌的本领？一怒之下使诸侯都退避，却读了千卷书仍以求见权贵为耻；怀抱美玉没有媒介，反而自行割伤了自己。神锋虽然锋利，却不能帮助你，不如铅刀还能补鞋。剑啊，剑啊，要你有什么用？半夜床头大雨如注，绕着剑匣的风雷忽然飞去。○拜访季舆 羡慕您放达不羁，能够违背世俗。中年时在北山麓筑园，墙头四面环垂着紫翠色山峰；枕上清寒，正对着一曲湖水。呼唤酒樽，耳朵发热，脸色酡红；醉来枕着石头，醒来对竹歌唱。像张廌门前那样果实繁密，比王羲之法帖中留下的余韵还多。又把家迁到西岭附近，彼此有时来往；只有在湖中露着头，让湖上月色尽情醉人，林下泉声吹来，才容易清醒。我醉了想睡，您却不肯留我，只好再请樵夫之风送我的归舟。○和慧如上人游仙都，遍游鼎湖峰、忘归洞、马迹潭等胜景 正好郑昆岩中丞派使者送来酒壶，于是我伸腿坐在洞中，痛饮至酩酊大醉，脱口放声歌唱，附在使者带去的信中寄给郑公，并寄给了成炼师。当时炼师久客愚公洞，南游还没有回来。

译五彩祥云缥缈，这是仙灵聚集的区域；碧色溪流、丹色山峰，开辟出清都仙境。带着僧人、拄着手杖，走过石桥；秋风仿佛含笑吹落，呈现出匡山图景。溪光碧绿而深浸，千峰寂静；一柱峰刺入天空，直上九霞之顶。仙掌高高托举，仿佛汉帝的盘子承载神丹；光辉沐浴着轩皇的鼎。银河斜斜倾落，如匹练般闪耀；日月长久亏缺，只留下半规月影。潭风激烈，马迹潭寒冷；松雨幽暗，龙须般的松枝清冷。支郎指点着我们探寻灵异之处，日夕题诗，写满空翠；忘归石上，忘归之人，饱看烟霞，几乎醉倒。平头青丝马，双只玉瓶；中丞送来美酒。山城采莲花，银酒器中盛着黄独；枫林旁用石鼎烧煮青精饭。知道您的风韵高标，故?朗；在祁仙处结屋，来往了多少次；行走在边地时偶然显现宰官之身，最初的衣着仍旧亲近名山。愚公洞里，春光无恙；下次重来，便拿着卢敖的手杖，更要向南寻找葛炼师，穿着芒鞋一同踏遍芙蓉嶂【当时天色已晚，来不及寻访芙蓉嶂，于是约定以后再游】《汲古堂集》卷之九 ●《汲古堂集》卷之十 东瓯何白无咎著 七言古体 ◆七言古体 长夏渡江，乘月到罗溪 忆昔 送郑可贞前往白下 忆昔行 新都吴献卿久客在兄长参军的官署中，闲暇时来访我的三溪草堂。深秋将要返回黄山，我作歌为他送别。献卿又约定到我这里择地居住，所以诗中提及此事。寄诗给在郢上的林止严令君，林公过去曾任永嘉县令。经过废园 醉竹翁歌 感叹大水 《邯郸行》寄给广平郡伯刘际明公；刘公的祖父从前以侍御史身份出任东瓯太守。寄题四明章长舆的竹圃 黄居士把棕鞋送给我 郑昆岩中丞在榆关开设督府，派材官送信邀请我；我最终没有成行，寄诗一首。夜泊远河，听见滩声 《方子谦双孙歌》；当时子谦游历楚地，并向李本宁征诗。杨木甫来山房留宿，醉归时掉入会昌湖，作歌自我伤叹，既是戏谑又是调侃船。金师厚救援不力，我戏作和诗。题写郝仲舆给事《宝鼎堂歌》《后宝鼎堂歌》，并请他把古篆上的款识拓印下来给我看。客居长干，除夕前三天旅思恶劣；程生拉我到城南酒楼饮酒，醉后回到僧舍，随口作诗。姜艮峯先生《竹梧书院歌》朱翁种了数百株菊花，其中有一种名叫紫芙蓉的，中间挺出一枝，独自开着黄花，大家都认为是祥瑞，于是作此诗记事。和高行之将军一同乘楼船泛海而作 《放歌行》赠给陈太史 和王昭文《梦仙歌》，赠给刘卫卿；卫卿精通古篆和印章。《黄鹄篇》，为邦伯蒋公的太夫人作 题写《遡源纪事卷》，送李又思孝廉回全椒。雨后在池塘边行走，读韩昌黎《盆池诗》，戏作此诗。《杀君马诗》，是为毛生奔走而死这件事作的。寄给张叔弢别驾 《乞王明元临圣教序歌》客居外地酒喝完了，向林君表请求家酿，于是承蒙他馈赠，急笔作诗致谢。《楚江越吟》夏日经过罗峰寺并在那里住宿 送陈君吁北上，并寄给他的尊长良父丈。赤城林孺苞孝廉来访 大水之后登上瞿溪龙潭而作 ○长夏渡江，乘月到罗溪 火云如??立，目攵?倒；赤色江波翻动，鱼儿掉头，鸟儿拍翼。太阳落下，群峰沉入深浓的翠烟；水风吹来，野外景色清爽，衣襟也仿佛停住。停船远望，遥遥看见林间烟霭升起；凉爽的稻田旁沙路平坦如砥，前村绿树明亮。月亮升来，照见隔溪有人涉水而渡。○忆昔 回想从前向南寻找玉虚洞，屡次渡水，起初从一条溪流进入。鸟儿飞在空濛翠色中，俯身几乎可以拾取；人在浩荡清气中行走，清气纯净得可以吸入。仙翁独自坐在土室中，幽静深邃；鼻息如?龙蛰，石臼中药香充满，正在舂捣残余的大药；尘池中的丹药已经洗净，只留下灵砂汁。岩洞空旷，隐约听见天籁；空庭中生出幽意，仿佛使天魔也哭泣。我带着短绳来到九渊旁，万丈深处幽暗无比，难以下去汲取。尘心没有断尽，便只好告辞归去。如今只能在梦中想起，叹息又哪里赶得上？天边仿佛听见鸾凤的声音，五老峰顶高高戴着斗笠。○送郑可贞前往白下 诸侯的宾客纷纷如麻，郑君却闭门读尽五车书；稍稍辞别云中卧居，出山而去，才知道大泽之中龙蛇众多。金陵美丽富庶，是人文荟萃之地；秦淮明月下长饮千杯。怀古时遇到人便共同赋诗，颔下的骊珠如今就在您手中。○忆昔行 回想十八岁、二十岁时，失意无家，颇为豪放纵情。劈开云层的金鸷，俊逸而不可羁；迎风嘶鸣的边地战马，狂烈而难以控制。击钵成诗，千言还嫌太慢；对着酒杯接受百次罚酒，哪里会推辞痛饮？赤脚清晨登上天柱峰，大雪之夜寻找梅雨洞。隔着树林虎豹正因饥饿而哀叫，酒气淋漓，脸色却毫不改变。衰老迟暮忽然随着鬓边白丝到来，颠沛的风霜渐渐让年华离去。北窗下安稳地面对山丘沟壑高卧，中林中的笋?厥适合做清雅的供品。佛前灯火荧荧，幽暗中显露禅机；金磬声清冷，飘过诵经声。闲来忽然想起从前的所作所为，抚摸眼前景物，惊心之余又自我责备。霜降水落本是自然规律，不相信酰鸡尚且会迷失在酒瓮中。不要让哀乐被孩子们知道，在前轩晒背，继续做未完的残梦。○新都吴献卿久客在兄长参军的官署中，闲暇时来访我的三溪草堂 深秋将要返回黄山，作歌为他送别。献卿又约定到我这里择地居住，所以诗中提及此事。春水涨满，布帆渐渐驶上江路；您到达鹿城时，春天已经将尽。落叶屡屡惊动官舍中的秋意，归乡的梦摇摇荡荡，悬在海边树梢。您的兄长在江上城郭任官，我很高兴能以兄弟情谊慰藉离愁。得到佳句便频频临池吟咏，看山却不走出莲花幕。您的兄长很是挂念您客居的贫困，爱护弟弟，也应怜惜您仕途漂泊、俸禄微薄。松花酿的酒勉强可以供给官厨，俸米只够供应海味。兴致来了忽然买一叶兰舟，高雅的情怀喜爱我林塘的幽静。双溪环绕屋舍，月光窥入枕边；万竿竹子扫向天空，风声充满楼阁。起身按奏繁复乐音，配合吴地曲调；又翻奏急促曲调，唱起齐地歌谣。耳朵发热，呜呜歌唱，不知不觉天已破晓；鸡鸣响起，村巷中浮动着晨光。云日明亮，压在梧桐叶上；池上微风吹动乌帢。刚用紫色缬帛装裱《瘗鹤铭》，又试着拓印《来禽帖》；有时临写南唐的小错刀，便觉得湘江烟霭流入素白竹扇【献卿豪饮而善歌，箱中有许多法书名画】。更羡慕我的故乡风土优美，万顷肥田盛产粳稻。雨后桑麻一片碧绿，野色昏暗；经霜的橘柚金黄，湖光明亮。卖药正好打开韩伯的药箱，养鱼想要筑起朱公的岛屿。不辞千里也可以带着家迁来，愿意分得一处山谷，跟随我在此终老。故园旧在黄山边，忽然来话别，心中茫然。归期须在洲渚鸿雁归来之后，游兴最好在江梅开放之前发动。替您先选择安道的宅院，春风吹来时早早租种东皋的田地。○寄诗给在郢上的林止严令君，林公过去曾任永嘉县令 回想从前驾着飞凫舟前往东越，花开满清江，映照着明月。今日鸣琴进入郢中，风吹拂朱弦，流淌出《白雪》之曲。《白雪操》啊，我还记得知音欣赏它；越江明月啊，惆怅不能与同心之人共赏。愿随明月向南飞到郢地，来照耀您膝上的琴。○经过废园